“啪——”
鞭子狠狠抽在背上,皮肉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宋枝夏猛地睁眼,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
烈日当头,她跪在青石地上,双手被反绑,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
而面前,一个华服妇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摇团扇,笑得慢条斯理。
“宋枝夏,你偷了我的玉簪,还敢嘴硬?”
姜氏。
宋枝夏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个名字,这个场景,这句台词——是她昨晚通宵写完的那本虐文,她穿成了书里那个被虐到死的原女主!
而现在,正是原文开篇名场面:姜姨娘,以偷窃为由,在院子里当众鞭刑原女主,打了整整二十鞭,原女主当场昏死。
1
冷意钻进骨头缝,连关节都变得僵硬,混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猛地将宋枝夏从混沌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费力掀开一条缝隙。
入目不是熟悉的电脑屏幕,不是堆满咖啡的书桌,而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挂着褪色的青色纱帐,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药苦味。
陌生又诡异。
“小姐!您终于醒了!”
一道带着哽咽的惊喜女声在耳边响起。
宋枝夏僵硬转动脖颈,看向床边梳着双丫髻、眼眶通红的小姑娘。
这张脸,无比熟悉。
是在虐文小说里写的女主贴身丫鬟,秋菊!
她脑袋一阵发胀,浑身酸痛无力,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昨晚为了赶完大结局,她熬了整整一通宵,写完了整本虐文。
难道是码字太投入,产生幻觉了?
宋枝夏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你是秋菊?你怎么这么真实?”
秋菊见她开口,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连忙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后背,不敢碰到她的伤处:“小姐,是奴婢啊!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可吓死奴婢了!”
“一天一夜!”
宋枝夏瞳孔微颤,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昨晚凌晨三点才点击完本,之后趴在桌上直接睡了过去,怎么可能一觉睡一天一夜?
她不死心,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纤细白皙,十指纤纤,是一双养在深闺、从未碰过键盘的娇弱手,根本不是她常年码字、带着薄茧的手。
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熟悉的人物。
一个荒诞却唯一的念头,狠狠砸进她的脑海。
她穿越了!
还穿进了她通宵写完的那本虐文里,成了书中最悲惨的女主宋枝夏!
巨大的冲击让宋枝夏心头巨震,呼吸都骤然停滞。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为了情节虐心,把原主的人生写得太过凄惨,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惩罚她,所以让她亲身体验一遍这地狱般的人生吗?
一念至此,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文里的宋枝夏,生母早逝,父亲凉薄偏心,姨娘蛇蝎心肠,庶妹虚伪恶毒,在偌大的宋府里无依无靠,受尽磋磨。
昨日,姜姨娘凭空诬陷她偷窃玉簪,不顾她嫡女身份,当众对她动用鞭刑,二十道鞭子打得她皮开肉绽,昏死过去,这才有了她现在昏睡不醒的一幕。
而这,仅仅只是原主悲惨命运的开端。
最后,更是被自己的庶妹宋枝瑶亲手害死,落得个尸骨无存、含恨而终的下场。
秋菊看着自家小姐失神呆滞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满是委屈和不甘。
“小姐,自从夫人走后,我们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往日珩王殿下在京城时,还时常来府中探望小姐,姜氏纵然刻薄,也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处处还要忌惮几分。”
“可自从半年前,珩王殿下奉旨离京平乱,杳无音信之后,姜氏就彻底放开了手脚,对小姐百般苛待,府里的下人更是狗眼看人低,处处怠慢!”
珩王——萧珩!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死寂的脑海瞬间炸开,无数情节片段疯狂翻涌而出。
萧珩,当朝权倾朝野的珩王,也是她这本虐文的男主。
世人皆道珩王性情冷戾、杀伐果断、偏执寡情,唯独作者最清楚。
这个冷漠孤傲的男人,穷尽一生,满心满眼,从头到尾,爱的只有宋枝夏一人。
他和女主青梅竹马,自幼倾心,默默守护。
宋枝夏骤然攥紧了手心,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震动,随即燃起浓烈的求生希望。
原文结局,原主被宋枝瑶设计惨死的消息传出,征战归来的萧珩,一夜白头,疯魔成狂。
那位手握重兵、权倾天下的珩王,不顾朝野非议,直接带兵包围整个宋府。
宋家上下百余口人,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他屠尽所有欺辱、伤害过宋枝夏的人,为她报了所有血海深仇,最后孤身守着空荡荡的王府,余生孤寂,相思成疾,郁郁而终。
那……还机会啊!
宋枝夏原本紧绷死寂的心脏,立刻活了过来。
现在自己虽是入局之人,但手握整本情节的记忆,知晓所有人的结局和所有的阴谋!
这地狱般的宋家,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只要能尽早抱上萧珩这条粗大腿,早早嫁入珩王府,彻底脱离宋府这个狼窝虎穴,就能少受些罪了!
秋菊看着自家小姐眼中瞬息万变的神色,从震惊茫然,变成坚定锐利,不由得愣了一下。
往日小姐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垂泪、软弱隐忍,从未有过这般冷冽决绝的模样。
就在宋枝夏心中规划好退路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嚣张的脚步声。
伴随着婢女尖酸刻薄的通报声,直直穿透房门:
“二小姐到!”
“听闻嫡姐大病不醒,妹妹特意带了良药,前来探望!”
宋枝夏眸光一冷。
来了。
2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冷风裹挟着张扬的身影闯了进来。
宋枝瑶一身精致粉罗裙,珠翠环绕,妆容娇俏,眉眼间却带着藏不住的刻薄与幸灾乐祸。
她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宋枝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嫡姐,不得不说,你可真是命大。”
冰冷又刺耳的话语,直直砸进安静的房间。
一旁的秋菊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护住床榻:“二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这哪轮得到你一个奴婢插嘴?”
宋枝瑶冷眼斜睨,气场凌厉,吓得秋菊瞬间噤声。
宋枝夏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软弱怯懦,只剩一片清冷平静。
她太了解自己写出来的这个庶妹了。
表面温柔乖巧、楚楚可怜,实则心胸狭隘、嫉妒成性,一辈子都活在嫉妒她嫡女身份的执念里,无时无刻不想踩着她上位。
宋枝瑶见她不哭不闹,反而一脸淡然,心里莫名不爽,继续开口羞辱。
“嫡姐,你如今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归根结底,全是你自己活该。”
“若是当初你乖乖听我娘的话,放下身段去勾引太子,替爹爹铺好仕途,坐稳宋家嫡女的荣光,何至于会被母亲责罚,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
这番话,瞬间勾起了原文里的关键情节。
宋枝夏眸光微沉,思绪飞速翻涌。
她记得这件事!
半月前,姜氏野心勃勃,一心想靠着原主攀附权贵、稳固宋家地位,特意安排原主去长风酒楼,制造和太子的偶遇。
逼迫原主主动勾引太子,想要靠联姻攀上太子这棵高枝。
原主彼时万般抗拒,可在姜氏的苛压之下,只能被迫赴约。
只是原主心性清白,不愿做攀附权贵、以色示人的勾当,即便去了酒楼,也刻意避开了太子所在的雅间,独自躲进了隔壁包厢。
可偏偏就是这阴差阳错的一场躲避,酿成了天大的误会。
暗中赶来、本想与原主相见的珩王萧珩,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只当原主是不顾于与他青梅竹马的情谊,一心想要攀附太子,满心满眼都没有他半分位置。
极致的误会,让素来隐忍深情的珩王心灰意冷。
也正因如此,他才心冷请旨,主动离京出征平乱,远离京城,远离让他失望的宋枝夏。
宋枝夏心底暗暗笃定。
还好!
还有半个月,萧珩就会平定战乱,凯旋回京!
那就是她逃离宋家的唯一绝佳机会!
见宋枝夏沉默不语,宋枝瑶只当她是默认心虚,越发得意猖狂,语气极尽嘲讽。
“你看看你,放着滔天富贵不去争取,固执又愚蠢,白白浪费了嫡女的身份,现在受尽磋磨,真是可怜又可笑!”
宋枝夏敛下思绪,抬眼看向得意洋洋的宋枝瑶,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又锐利,句句诛心。
“妹妹与其有空来数落我,不如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婚事。”
宋枝瑶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你心心念念惦记着国公府世子,整日刻意讨好,全城皆知。”
宋枝夏淡淡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可偏偏国公夫人最是眼尖势利,压根瞧不上出身普通、心性浮躁的卑微庶女,更瞧不上我们日渐势微的宋家。”
“下月便是国公府世子的选妃日了,妹妹若是再无心精进,整日只知盯着旁人的错处,只怕这辈子,都踏不进国公府的大门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宋枝瑶最大的痛处!
嫁入国公府,成为世子妃,是宋枝瑶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和心愿。
被当众戳破心事,宋枝瑶瞬间脸色铁青,恼羞成怒,正要开口厉声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大小姐,老爷在前厅等候,唤您即刻过去!”
宋枝夏眼底闪过一丝勉难。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当时怎么就这么手欠,非要给女主安排这么多虐情,现在好了吧。
她缓缓撑着身子起身,整理好衣襟,神色从容,不再是往日那个怯懦委屈的嫡女,转身径直朝外厅走去。
宋枝夏一走,屋内的气氛瞬间阴沉下来。
宋枝瑶身边的贴身丫鬟小声开口:“小姐,依奴婢看,大小姐这次怕是又要遭殃了,老爷突然传唤,定然是要责罚她的。”
“那是她活该!”
宋枝瑶狠狠攥紧帕子,眼底满是怨毒。
“若不是宋枝夏当初不识好歹,不肯去勾引太子,我又怎会被国公夫人因出身和家世不高屡屡嫌弃。”
“都是她害得我沦为京中笑柄,她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自找的!”
宋府,前厅正堂。
宋大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冷。
姜氏立在一旁,眉眼间藏着算计,见宋枝夏缓步走来,立刻率先开口发难。
“枝夏,你可知罪?”
宋枝夏垂眸而立,语气平静:“不知姨娘所言何罪。”
姜氏冷哼一声,字字句句都带着栽赃陷害的意味:“祠堂供奉列祖列宗的花瓶,前日无故碎裂!”
“那几日,府中唯有你频繁出入祠堂,不是你失手打碎,还能有谁?”
话音落下,宋大人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枝夏,沉声质问:“此事当真?花瓶是你打碎的?”
一旁的秋菊急忙上前,想要替自家小姐辩解,刚要开口,就被宋枝夏出声打断。
不等任何人辩驳,宋枝夏坦然抬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与哀伤。
“回父亲,花瓶确实是女儿失手打碎的。”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干脆认罪。
宋枝夏缓缓补充:“近日临近我生母先夫人的祭日,女儿日夜思念亡母,心中悲恸难抑,故而时常前往祠堂祭拜缅怀。”
“那日心绪恍惚,一时不慎,失手打碎了供奉的花瓶,是女儿之过。”
这话一出,宋大人浑身一震。
他瞬间猛然想起,自己终日忙于官场琐事,早已将亡妻的祭日抛之脑后!
宋家世代书香,最重孝道。
身为一家之主,忘却原配妻子祭日,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会落得薄情寡义的名声,更会被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戳着脊梁骨诟病!
此念一起,宋大人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反而生出几分愧疚。
他看着眼前孝顺念母的嫡女,脸色缓和下来,淡淡开口:“既然是孝心所致,情有可原,那原定的鞭刑便免了。”
姜氏脸色瞬间一僵,满心的算计落空,眼底满是不甘。
只听宋大人继续道:“只是祠堂花瓶供奉列祖列宗,乃是家族信物,损毁实属不敬。”
“这样吧,免去鞭刑,改罚十下戒尺,以儆效尤!”
宋枝夏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她本还以为,自己坦诚孝心,父亲会直接免去所有责罚呢。
不过没关系!
十下戒尺,比起原文里伤上加伤的二十道鞭刑,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能活下去,这点小惩罚,她完全受得住!
不等宋枝夏多想,姜氏立刻对着一旁待命的嬷嬷叮嘱:“李嬷嬷,动手之时切记分寸,只打手臂就是,万万不可伤到手掌。”
“不然若是手掌红肿破损,被旁人瞧见传出去,定要误会,说我们宋家苛待嫡女,落人口舌。”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真是阴险至极。
宋枝夏皮肉娇嫩,戒尺落下只是疼一时,手臂筋骨坚硬,十下戒尺落下,酸痛淤青能疼上好几天!
李嬷嬷连忙躬身应下:“夫人放心,老奴自有分寸。”
话音落,坚硬的木质戒尺扬起,狠狠落在宋枝夏的小臂上!
“啪!”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
宋枝夏疼得指尖发麻,默默吐槽。
这戒尺的力道,简直和上学时老师的训诫棍一模一样,又硬又疼!
一下,两下,三下……
痛感层层叠加,手臂迅速泛红发烫。
3
十记戒尺次第落下,皮肉灼痛如燎,一阵滚烫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宋枝夏脸色煞白,皮肤上的伤痕红肿发烫。
她强忍着手臂上传来一阵阵酸胀的抽痛挨完所有责罚。
全程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喊,没有求饶。
这般反常的隐忍模样,反倒让堂上的宋大人和姜氏心里莫名发虚。
惩罚结束,宋枝夏微微躬身行礼,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出前厅。
后背未愈的鞭伤牵扯着皮肉,手臂新添的戒尺红痕火辣辣作响,双重痛感交织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格外煎熬。
重回自己的卧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前厅所有虚伪的算计与冷眼。
一直强撑的力道骤然卸下,宋枝夏身形微晃,缓缓坐到床沿。
秋菊连忙快步上前,眼眶红得通红,看着自家小姐手臂上密密麻麻、狰狞红肿的戒尺印子,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明明祠堂的花瓶根本就不是您打碎的!您为什么不让奴婢开口解释啊!”
方才在前厅,秋菊急得快要冲上去辩驳,却被小姐硬生生拦下。
秋菊满心都是不甘和委屈,明明是姜氏蓄意栽赃,可最后受罚受罪的,偏偏是清清白白的小姐!
看着婢女通红的眼眶,宋枝夏心底掠过一股暖意。
在这人心凉薄、全员恶人的宋家,也就只有秋菊,是真心实意疼她、护她的人。
她抬眸,语气平淡又通透,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
“解释有用吗?”
“从前我次次受冤,次次据理力争,可结果呢?”
原文里女主不是没有辩解过。
每一次被姜氏栽赃陷害,被庶妹恶意污蔑,她都会老实解释、拼命辩驳。
可在偏心眼的宋父眼里,她的辩解从来都是狡辩,是不知悔改、忤逆尊长。
每一次开口澄清,换来的都不是清白,而是变本加厉的责罚、无休止的刁难。
秋菊瞬间语塞,鼻头更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啊,没用。
在这宋府里,老爷偏心姜氏和二小姐,姜氏恶毒刻薄,无论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错的永远是小姐。
“奴婢去给小姐拿化瘀药膏,再备热水泡浴。”
秋菊连忙抹掉眼泪,快步就要转身。
“必须赶紧把这些淤青消掉,不然新旧伤口叠在一起,久久不愈,会落下病根的!”
然而,宋枝夏却直接抬手,出声拦住了她。
“不必了。”
秋菊一脸错愕,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小姐?不泡药浴的话,伤口会留淤青,好得更慢!”
宋枝夏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狰狞红肿的戒尺伤痕,眸间掠过一抹深思,语气笃定:“这伤,我必须留着。”
“不仅不能消,还要让它好得慢些,这样才好名正言顺的离开宋府。”
秋菊彻底懵了,一脸茫然:“小姐!身上带着伤,怎么会帮我们摆脱困境、离开宋府啊?这只会让您更受罪啊!”
看着丫鬟单纯疑惑的模样,宋枝夏勾唇,缓缓道出自己的目的。
“因为,有了这些伤,才好让珩王同情我们呀。”
秋菊瞳孔猛地一震,满脸不敢置信:“小、小姐?您怎么知道……珩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秋菊的疑惑,宋枝夏没有解释自己穿书的秘密,只是淡淡带过。
“这不重要,你只需信我。”
她抬眼,目光认真、郑重地看向跟随原主多年的贴身丫鬟。
“秋菊,我只问你一句。”
“倘若有一日,我彻底和宋家决裂,离开这座困住我的牢笼,从此不再受任何人磋磨,你可愿,跟着我一同离开?”
这话落地,真挚又坚定。
秋菊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屈膝跪地,眼神无比恳切忠诚。
“奴婢愿意!奴婢一百个愿意!”
“这些年宋家苛待小姐,奴婢全都看在眼里!他们哪还把我们当人看啊!”
“从今往后,奴婢的命就是小姐的,奴婢只听小姐一人吩咐,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誓死追随!”
看着忠心耿耿的丫鬟,宋枝夏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有秋菊相助,她的翻盘之路,便多了最稳妥的助力。
她伸手扶起秋菊,压低声音,细细叮嘱后续所有计划,条理清晰,步步缜密。
“最多半个月,珩王就会平定战乱,班师回京。”
“从前萧珩未立战功、宋家对他虽有忌惮,却看不上他。”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此番大胜归来,手握赫赫战功,权柄更盛,早已不是当年没权没势的少年王爷。”
“以父亲和姜氏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性子,得知他回京,必定会让我们主动去登门拜访,借机攀附珩王权势,为宋家谋前程。”
说到这里,宋枝夏眼底锋芒乍现。
“而那一日,就是我们逃离宋家的唯一机会!”
秋菊听得心神激荡,紧紧攥紧双手,认真听着每一句叮嘱。
“到时候,我会想方设法,让萧珩亲眼看到我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向来护我,见我在宋家受尽折磨,必然满心怜惜,定会找你问话,打探我这些年的境遇。”
“届时,你不用隐瞒,不用怯懦。”
“你只管把我们这些年在宋家遭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公与苛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
“尤其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姜氏逼我赴宴酒楼、让我勾引太子一事。”
“你必须清清楚楚告诉他,自始至终,我从未见过太子,更从未有过半分攀附太子的心思,一切都是误会!”
这是横亘在男女主之间最大的隔阂。
她要亲手彻底破除!
秋菊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小姐放心!奴婢都记牢了!”
“一字一句,绝不敢错!定帮小姐洗刷所有冤屈,解开误会!”
计划既定,万事俱备,只待珩王归京,一场重逢,就能改写两人所有悲剧!
宋大人卧房里烛火晃着,姜姨娘挽着宋大人胳膊,语气带着撒娇的调子。
“老爷,先夫人都去世这么久了,您什么时候把我抬成正室啊。”
“这瑶儿眼看,都快到议亲的年纪了,要是一直挂着庶女的身份,那未来婆家哪里能高看她。”
宋大人放下手中账册,神色严肃。
“万万不可。”
“枝夏的母亲当年与我的婚约,可是陛下亲赐。”
“如今虽然她已经去世多年,可枝夏还尚在府中,若我此刻抬你做正室,消息传出去,便是拂了陛下颜面。”
姜氏脸上的柔意僵了一瞬,还想再缠。
宋大人摆了摆手,堵住她后面的话。
“此事不必再提,还是等枝夏出嫁之后,再做商议吧。”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过得平静又迅速。
宋枝夏一改往日怯懦模样,在宋府低调蛰伏,不争不抢,安静养伤。
任凭姜氏和宋枝瑶暗中刁难、下人怠慢轻视,她全都视而不见,默默忍耐。
她清楚,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半月后的翻盘新生。
转瞬,十五日光阴飞逝。
京城城门大开,锣鼓震天,号角齐鸣!
全城百姓沿街而立,人头攒动,纷纷涌至街头,恭迎大军凯旋。
黑压压的精锐军队整齐入城,铠甲寒光凛冽,气势磅礴,威震整座京城。
队伍最前方,一道挺拔绝世的身影端坐高头大马之上。
珩王身着玄色鎏金战甲,墨发高束,眉眼冷峻深邃,五官俊美凌厉,自带睥睨天下的杀伐气场,大胜归来。
半年沙场风霜,洗去了他往日的温润青涩,添了满身肃杀威严。
可纵使身处万丈荣光、万众瞩目之中,萧珩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与牵挂。
战马缓步前行,踏过繁华长街。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喧嚣热闹的一切,心底翻来覆去,萦绕的始终是那道纤细的身影。
离京半载,沙场浴血。
旁人皆以为他心系朝堂权势、边关战事。
唯有他自己知道,漫漫孤寂征途中,他心心念念、牵挂至今的,从来只有一人。
那个年少与他相识、青梅竹马的小姑娘——宋枝夏。
纵使心生隔阂,远赴沙场,他依旧放不下、忘不掉。
这半年来,他远在边关,无人知晓,他夜夜所思,皆是她的模样。
4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缭绕,洒满整座宋府庭院。
今日珩王在府中设接风宴,宴请京城所有王公贵族、世家儿女来珩王府里。
院中,宋家两姐妹并肩而立,着装气质,天差地别。
庶妹宋枝瑶一身簇新海棠色锦裙,裙摆绣着繁复流云海棠纹样,满头珠翠熠熠生辉,妆容精致艳丽,从头到脚皆是精心打扮,光鲜夺目,恨不得将所有贵气都穿戴在身上。
她眼底藏不住雀跃与野心,一心想在宴会上崭露头角,吸引众人目光,为自己想嫁与国公府世子当世子妃铺路。
毕竟在国公夫人眼里,一个好的名声也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反观一旁的宋枝夏,一身素白浅烟罗裙,样式简单素雅,无珠翠手饰,只有几根白色玉簪点缀,无锦绣花纹,干净清冷,素净得近乎寡淡。
可越是简单素雅,越衬得她身姿清绝,眉眼如画,肌肤白皙剔透,自带一股绝尘脱俗的气质,远远胜过满身浮华的宋枝瑶。
姜氏端着主母的架子,神色郑重,对着两人细细叮嘱。
“今日珩王府接风宴,京城权贵云集,王公贵女尽数在场。”
“你们姐妹二人前去赴宴,务必谨言慎行,举止得体,万万不可与人争执、得罪权贵连累宋家,可明白?”
宋枝瑶立刻乖巧垂首,柔声应答:“女儿明白,定谨守本分,不给家里添麻烦,母亲您就放心吧。”
宋枝夏俯首低眉,轻声附和:“女儿知晓。”
姜氏目光立刻落在宋枝夏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提点与胁迫,字字句句都藏着算计。
“枝夏,你与珩王年少相识,往日也算有几分交情。”
“如今珩王大胜归来,战功赫赫,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宴会,若是你有幸得他另眼相看,切记、万万不可忘了自己的根。”
“你是宋家嫡女,宋家兴盛,你才能风光无限。”
“唯有家族安稳强盛,你未来的前路才能顺遂坦荡,其中利害,你心里可清楚?”
这番话,自私又凉薄。
宋枝夏面上依旧温顺乖巧,眉眼柔顺,看不出半分异样,轻声应道:“女儿明白。”
可她心底却是一片讥诮,暗自冷笑。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家这群吸血虫,平日里对她百般虐待、极尽刻薄,对于她的死活不闻不问。
如今见有利可图,便立刻摆出亲人姿态,妄想利用她攀附权贵,坐享其成。
真是可笑至极。
她自己攀附珩王是肯定的,不过前程,你们宋家就别想了。
唯有宋家彻底倒下,她才能真正挣脱原文的悲惨命运,重获新生!
姜氏见两人态度恭顺,满意点头,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二人即刻出发。
两辆精致马车早已等候在府外。
姐妹二人各自登车,奔赴珩王府。
车厢之内,四下安静无人。
秋菊压低声音,看向自家小姐:“小姐,马上就要到珩王府了。”
“我听府里的丫鬟们说,昨儿夜里,二小姐偷偷溜出去,和世子在揽月楼相会,后半夜时还频频叫水呢。”
“他们既然敢暗中苟合,一会儿不会一起联手来为难小姐吧。”
宋枝夏眼底一片冷静从容,语气笃定:“放心吧,有珩王在,谁敢欺负你家小姐。”
这宋枝瑶还真是愚蠢至极,这还没当上世子夫人呢,就这般自降身价。
她怕是还不知道,世子可是出了名花花公子,睡过的女人不计其数,竟以为有了肌肤之亲,世子就会娶她为世子夫人,真是妄想。
随后宋枝夏看向旁边的秋菊淡淡开口:“记住我们之前定好的计划,沉住气,今日,就是我们翻盘的第一步。”
秋菊重重点头。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恢弘庄严的珩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巍峨气派,王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车马盈门,声势浩大。
主位席上,萧珩一身黑色常服,身姿挺拔冷峻,眉眼深邃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端坐高位,从容接受众宾客的恭贺,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王府门口。
他摒弃所有寒暄客套,心底只有一个执念——宋枝夏到底会不会来。
离京半载,日夜牵挂,满心惦念。
终于,门外传来侍卫洪亮的通传声:“宋府千金到——!”
这一声通报,清晰落入耳中。
高位上的萧珩,沉稳无波的目光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掀起层层波澜。
她来了。
萧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的热切与惦念,维持着王爷该有的淡漠威严,淡淡抬手:“入座。”
宋枝夏与宋枝瑶屈膝行礼,随后起身,走向世家女眷的席位。
两人刚落座,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便悄然四起,轻飘飘传入耳中。
“这便是宋家那位常年卧病的嫡女宋枝夏?”
“听闻她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参加宴会,今日一见,怎会这般素净?还不如宋家庶女光彩照人。”
宋枝瑶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心底满是得意虚荣。
她精心打扮许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压过宋枝夏一头。
可下一秒,话锋骤然转变。
“不过话说回来,宋家嫡女的容貌,是真的绝艳,眉眼清丽,气质绝尘,哪怕一身素衣,容貌也远比满身珠翠的庶女要出彩。”
“我之前可是听宋二小姐私下提及,说她嫡姐常年药石缠身、容色憔悴,是个丑陋病秧子,如今看来,全然是假话!”
“那原来这宋二小姐一直在外败坏嫡姐的名声啊,这般搬弄是非、抹黑姐姐的人品,实在是太过一般了。”
众人的话语接踵而至,每一句都似利刃,句句直刺宋枝瑶的痛处。
刚刚还暗自得意的宋枝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打扮,最后反倒落得个品行不端的名声,还衬得宋枝夏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宋枝夏将她难看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不过是她逆袭打脸的开始而已。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萧珩缓缓起身。
他身姿颀长,气场凛冽,缓步走向席间,按照宾客席位,逐一举杯敬酒,以示接风谢意。
他对每一位宾客都颔首示意,不曾疏漏一人,满座王公权贵,尽数被他敬遍。
很快,酒杯轮转,便到了宋枝夏身前。
宋枝夏微微坐直身子,正欲起身回礼。
可下一秒,萧珩目光淡淡掠过她,仿若视若无睹,径直越过她,举杯敬向了她身侧的贵女。
全场众人看在眼里,眼底纷纷闪过诧异之色。
满座宾客,无一遗漏。
唯独宋家嫡女宋枝夏,被当众跳过,刻意冷落!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尴尬的氛围萦绕在宋枝夏周围。
宋枝夏坐在原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中瞬间通透。
好家伙。
萧珩这个幼稚鬼!
唯独跳过她,看来还在因为半年前的误会耿耿于怀,故意跟她置气,当众冷落她!
不过,没关系。
误会是死的,人是活的。
看来,是时候拿出真正的杀手锏了!
她眼底立刻露出一抹委屈的难过,恰好落入不远处萧珩的眼中,让这位冷面王爷,心头莫名一紧。
5
一道温润的身影缓缓起身。
是国公府世子,他虽是个花花公子,不过可是京中无数贵女倾心的良人。
一直满心憧憬、死死盯着世子的宋枝瑶,双眼瞬间亮起,心头狂喜翻涌。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抬手理了理鬓边珠翠,摆出最温婉娇柔的姿态,静静等候世子上前攀谈。
她笃定,以她和世子昨晚的情分,在凭借今日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华贵,远超素衣寡淡的宋枝夏,世子眼里定然不会容下她人。
可下一秒,现实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国公府世子直接无视了满眼期待的宋枝瑶,稳步走向角落里的宋枝夏。
全场视线瞬间聚焦。
世子站在宋枝夏身前,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语气谦逊有礼:“宋家大小姐久居深闺,素来少出席京城宴会,想来是未曾识得在下。”
“在下乃是国公府世子,今日有幸一睹宋小姐芳容,实属难得的缘分,在下敬宋小姐一杯。”
话音落下,他抬手举杯,姿态谦和,毫无权贵子弟的傲慢。
宋枝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嫉妒与屈辱瞬间拉满。
凭什么?!世子明明喜欢的是我,却还要帮宋枝夏这个狐狸精解围。
萧珩原本就阴沉冷淡的脸色,骤然变黑,眉眼覆满冰霜,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青筋隐现。
他目光死死锁在二人交谈的身影上,心底的酸涩、醋意层层堆叠,几乎要溢出来。
半年前的误会本就横亘心头,如今亲眼看着她与别的男子谈笑风生,他胸腔里的郁气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宋枝夏微微抬手端起身前酒杯,轻声回应:“世子客气了,能得与世子相识,也是枝夏的荣幸。”
简简单单一句客套话,落在萧珩耳中,真是无比刺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气,骤然开口:“本王观在座诸位贵女,皆是锦衣华裳、色彩明艳,唯独宋家大小姐一身素衣,清贫寡淡。”
他字字带着刻意的讥讽与试探,目光紧盯宋枝夏:“怎么?难不成宋大小姐在宋府,过得并不如意吗?”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听出了珩王话里的不悦与针对。
宋枝夏立刻放下酒杯,身姿微屈,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直直对着萧珩屈膝跪下。
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颤,眼眶迅速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一副惶恐自责的模样,嗓音软糯,满是委屈。
“是枝夏愚笨,衣着粗陋,不够体面,扰了王爷的雅兴。”
“既然王爷这般不喜,那枝夏这就先行退下,不留在这里碍王爷的眼了。”
说完,她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不等萧珩开口,立刻起身快步退出宴席。
动作利落,姿态卑微,满眼落寞,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她敢笃定,此刻萧珩的心里,肯定是愧疚死了!
大殿之内。
萧珩看着那道纤细落寞、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口骤然一堵。
心疼与爱意瞬间翻涌而上,彻底盖过了醋意。
殿外庭院,清风徐徐,锦鲤池水波粼粼。
宋枝夏慢悠悠走到池塘边,特意挑了一处萧珩能一眼看清的位置,悠闲地喂着池中游鱼。
她心中静静思索。
想要彻底博取珩王的同情、坐实宋家苛待她的事实,还缺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
正当她暗自琢磨计策之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枝瑶追了出来,满脸阴鸷讥讽,眼里都是不甘和恶意。
“姐姐可真是狼狈啊。”
宋枝瑶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嘲讽,语气尖酸刻薄:“我原以为姐姐与珩王年少情深、交情匪浅。”
“没想到到头来,连珩王都对你厌弃至极,当众让你难堪。”
“看来姐姐是真的是生性惹人厌烦,走到哪里,都招人嫌弃!”
听着耳边刺耳的嘲讽,宋枝夏眼里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真是瞌睡还有人送枕头。
本来她还在思索,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落水,才能不被人怀疑,宋枝瑶这个蠢货,居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宋枝夏转身,看向气急败坏的宋枝瑶,故意出言激怒她。
“想必昨日妹妹与世子,是周旋了一整夜吧,这一尺多厚脂粉,都遮不住你脖子上的红痕呢。”
“可是方才在席上之时,世子好似,只顾着和我说话,从未正眼瞧过妹妹半分。”
这番话,极尽挑衅,句句戳中宋枝瑶最嫉妒的痛处。
宋枝瑶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又被宋枝夏出言嘲讽,瞬间理智全无,彻底暴怒。
“宋枝夏!你放肆!”
她双目赤红,气急败坏地厉声怒骂:“若非你刻意勾引,世子他怎会无视于我!”
“你本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子,也敢跟我抢人,你配吗?!”
盛怒之下,宋枝瑶脑子一热,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朝着宋枝夏脸上扇去!
“啪——”
宋枝夏眼底寒光一闪,早有预判。
她顺着这股巨大的力道,身子故意向后一倾。
扑通!
清脆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的身躯,水花四溅。
她整个人直直坠入锦鲤池中,衣衫湿透,发丝凌乱漂浮在水面,看着狼狈又可怜。
这一幕,刚好被庭院路过的宾客下人、以及大殿窗边凝望此处的珩王,看得一清二楚!
“不好了!宋家二小姐把大小姐推进湖里了!”
周遭路过的下人、贵女侍从瞬间惊呼出声,声音传遍庭院。
而此刻,萧珩早已顾不上任何身份体面。
下一瞬,纵身一跃,毫不犹豫跳入冰冷池水之中营救宋枝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暴怒的宋枝瑶瞬间僵在原地,面色惨白。
她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慌乱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周遭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们众人可是亲眼所见!就是你先动手掌掴,大小姐才失足落水的!”
“当众手足相残,恶意加害嫡姐,这般歹毒心性,真是闻所未闻啊!”
此刻的宋枝瑶百口莫辩。
人群的指责声层层叠加,压得她不知所措。
6
湖水没过头顶,冰冷如坠幽冥,阳间的温度一丝也触不到了。
萧珩此刻的眼底、心里,只剩下水中那道虚弱沉浮的纤细身影。
长臂迅速伸出,稳稳揽住宋枝夏的腰肢,将人紧紧护在怀中,飞速破水而出。
二人衣裙湿透,宋枝夏乌黑的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张往日灵动清丽的小脸,此刻白得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萧珩心口猛地一缩,慌意和心疼瞬间窜遍全身。
他大步踏碎水花,抱着怀中之人快步冲进王府暖阁。
与他平日里杀伐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了怀里的人。
“长风!传府医!立刻!”
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极致的慌乱与怒火,响彻整座暖阁。
“长风”是萧珩的贴身侍卫。
他见王爷这般急躁,长风不敢耽搁,应声飞奔而去,片刻便领着王府府医匆匆赶来。
白发府医背着药箱快步入内,见珩王神色阴沉,不敢多言,立刻上前为床榻上昏迷的宋枝夏搭脉诊治。
萧珩站在床边,身姿挺拔紧绷,死死盯着宋枝夏苍白的小脸,双拳紧握,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每一秒等待都煎熬无比。
片刻后,府医收回手,眉头微蹙,躬身回话。
“回王爷,宋小姐落水受凉,惊悸过度,只是暂时性昏迷,并无性命之忧,休养几日便可苏醒。”
听闻无碍,萧珩紧绷的身形稍稍松弛,可还未等他放下心来,府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迟疑凝重。
“只是……”
萧珩心头骤紧,眼底满是焦灼、厉声追问:“只是什么?!”
府医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低声道:“只是老夫号脉察觉,宋小姐体内淤积多处旧内伤,日积月累,早已伤及肌理。”
“体表怕是伤痕遍布,绝非一朝一夕造成。”
“男女有别,老夫不便探查女子周身伤势,不敢妄下定论。”
“还请王爷速速传唤一位资深的女医,来为宋小姐细致查验。”
日积月累?满身旧伤?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萧珩的心口。
他离开京城不过半载,他从小护到大、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的挚爱,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尽了磋磨虐待!
萧珩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怒火,墨色眼眸覆满寒霜。
“速去找一位女大夫。”
长风领命,火速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暖阁,哭声哽咽,满心惶恐。
是一路狂奔赶来的秋菊。
她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对着萧珩不停磕头,泪水汹涌,字字泣血。
“王爷!求王爷救救我家小姐!求您发发慈悲!”
“看在我家小姐从小到大,满心满眼、都对王爷痴心一片的份儿上,求您救救她吧!”
痴心一片,全是他?
萧珩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年来盘踞心底的不甘和怨念,在这一刻瞬间动摇。
他死死盯着跪地痛哭的婢女,嗓音紧绷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你家小姐不是一心想攀附太子,从未将本王放在眼里吗?!”
秋菊抬头,满脸悲愤,用力摇头反驳:“不是的!”
“我家小姐从未心悦太子半分,半年前那场酒楼赴约,根本不是小姐本意,是那姜氏百般胁迫,逼着小姐前去的!”
“小姐被逼无奈只能赴约,可她心里从来只有王爷您一人!”
“那日抵达酒楼之后,小姐独自走进了隔壁包厢,自始至终,连太子一面都没见过!何来攀附之说!”
轰——!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萧珩伫立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是他偏执揣测,才让宋枝夏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痛苦!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滔天的愧疚与悔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沙场百战的刀伤更痛千万倍。
秋菊望着床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小姐,哭得肝肠寸断,继续含泪控诉。
“王爷您不在京城的这半年,宋家上下人人苛待小姐!姜氏日日刁难,二小姐肆意欺辱,老爷偏心冷漠,从来不管小姐死活!”
“小姐身上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日日受冻挨饿,受尽折辱,过得连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求王爷开开恩!别再让小姐回那个吃人的宋府了!”
“若是再回去,小姐迟早会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
言辞悲愤,字字戳痛人心。
萧珩听着每一句话,眼底的猩红越来越重,翻涌的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
宋家!好一个凉薄无情的宋家!
竟敢如此折辱他放在心尖上、自幼护着长大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王爷,女医已请到!”
女大夫快步走入暖阁,躬身行礼后,直言道:“王爷,查验女子伤势需清净无人,还请王爷与侍从暂且回避。”
换做平日,萧珩定会恪守礼数,转身避让。
可今日,听完所有真相,满心愧疚与心疼交织,他半步未动,语气坚定霸道,不容置喙。
“本王不避。”
他垂眸望着床榻上虚弱昏迷的宋枝夏,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愧疚。
“从前是本王糊涂、误会于她,才让她受尽委屈、独自受苦,从今往后,本王绝不会再离开她半步。”
话音落下,他抬眸看向身侧侍卫。
“传令下去,即刻筹备大婚!明日,本王迎娶宋枝夏,举国同知!”
“自此刻起,宋枝夏便是本王的王妃!”
“从今往后,与宋家再无半点关系,此生也不必再踏足宋府一步!”
长风心头大震,立刻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他深知王爷性情,此言一出,便是金口玉言,无可更改。
随即长风挥手,让屋内所有婢女尽数退出暖阁,躬身道:“王爷放心,属下会亲自传话宋府,无人敢妄议。”
说完,他转身退出,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只剩萧珩、女医与昏迷的宋枝夏三人。
女医不再多言,上前轻轻褪去宋枝夏湿透的外衣,准备细致查验伤势。
衣衫褪去的瞬间,那满目狰狞、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毫无遮挡地映入萧珩眼底。
暗红的鞭痕、青紫的戒尺淤伤,触目惊心。
他细心呵护、视若珍宝、平时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小姑娘。
如今,却被宋家这群冷血无情的人,折磨得遍体鳞伤!
萧珩瞳孔骤缩,指尖剧烈颤抖,周身戾气暴涨,隐忍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他缓步走向前,目光轻轻落在她满是伤痕的背脊上,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心疼。
“夏儿,委屈你了,是本王来晚了。”
“那些凡是欺你、伤你、负你分毫者。”
“从今往后,本王必定百倍、千倍讨还!宋家上下,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7
长风策马疾驰,不消片刻便抵达宋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闯入正厅,身姿挺拔,语气不卑不亢。
“宋大人,王爷有令。”
“宋枝夏宋小姐,明日便与我家王爷成婚,结为夫妻。”
“自此之后,宋小姐入居珩王府,与宋府再无牵扯,终生不会在踏入宋家一步。”
“此事,宋大人可有意见?”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
宋大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洒了满手。
他腾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什么?!”
长风上前一步,语气骤然凌厉:“怎么?宋大人可是对王爷的决定不满?”
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宋大人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摆手否认,脸上挤出僵硬的笑:“不敢不敢!珩王殿下英明,下官……下官岂敢有意见!”
长风眉梢一挑,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人一走,厅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姜氏坐在一旁,眼底浮现出一丝阴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宋枝夏真是天真!
就算她成了珩王妃,骨子里流的也是宋家的血,这辈子都别想逃出她的手掌心!竟然还妄想靠珩王来脱离掌控,简直是做梦!
姜氏转头看向宋大人,开始添油加醋地挑拨。
“老爷,您看看!这就是我们养出的好女儿!”
“她这分明是攀上了珩王这棵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急着和宋家撇清关系,压根不管您的仕途前程!”
“这般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简直是宋家的耻辱啊!”
宋大人本就因侍卫的态度憋了一肚子火,被姜氏这么一挑唆,脸色越发阴沉。
一旁的宋枝瑶见状,立刻上前,眼眶一红,装出一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柔声补刀。
“爹爹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今日在王府,女儿不过是好心劝说姐姐,让她在珩王面前多替爹爹美言几句,为宋家谋些好处。”
“结果姐姐她不肯也就罢了,竟然还当众诬陷女儿,说是女儿把她推进湖里的……现在外面人人都说我品行败坏,女儿真是百口莫辩,当真是委屈极了。”
她说着,泪珠簌簌滚落,活脱脱是一个被亲姐欺负的可怜庶女。
宋大人一看宝贝女儿哭成这样,当初留着宋枝夏本就是为了用她来当垫脚石,好给宋家铺路。
她的荣辱、她的前程,从头到尾,都该为宋家所用!
现在宋枝夏这颗懦弱棋子,竟然想要摆脱掌控。
想到这,宋大人顿时火冒三丈,一掌拍在桌上。
“逆女!”
“她还尚未嫁进王府呢,就敢这般不敬父母、构陷手足!”
“今日我若不给她个教训,那等来日她飞上枝头,还会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今日我非要好好管教管教她不可!”
说罢,宋大人拂袖而起,怒气冲冲:“走!随我去珩王府!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以为攀上了王爷,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姜氏和宋枝瑶对视一眼,眼底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连忙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直奔珩王府。
而此时的珩王府暖阁内。
宋枝夏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缓缓睁开眼。
她微微侧头,便看见床边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萧珩闭着双眼,单手撑着额角,静静地守在她的床畔。
几日征战的疲惫还未褪去,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损他半分俊美。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侧脸的线条利落如刀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禁欲又矜贵的气质。
宋枝夏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
男主不愧是男主!
这颜值,这身材,简直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还好当初写人设的时候没把他写成渣男,不然长这么好看,简直白瞎了这张脸!
正当她暗自打量之际,萧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骤然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
看到她醒了,萧珩眼底的冷峻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关切。
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夏儿,你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宋枝夏回过神,立刻收敛心神,眼眶一红,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别过脸去,语调微微发颤。
“不要你管。”
“你不是讨厌我吗?还管我做什么。”
萧珩一怔,随即心底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自责与疼惜。
“是本王的错。”
“从前是本王不好,误会了夏儿,本王——”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枝夏出声打断。
她眉心微皱,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要解释就好好说,别一口一个本王的。”
萧珩愣了愣,有些疑惑:“为何不能这般说?”
宋枝夏撇撇嘴,一脸嫌弃:“听着很装。”
萧珩:“……”
他沉默了两秒,无奈地笑了出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满是迁就与宠溺。
这丫头,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嫌弃他的自称。
但他还是依着她,乖乖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温柔擦拭她眼角未干的湿意,言语极其温柔。
“好,都听夏儿的。”
“本……我本是想说,从前是我不好,误会夏儿了。我一直以为你心悦太子,是我愚笨,才害得夏儿受了这么多苦。”
萧珩握紧她的手,视线沉沉落于她眼底,每一句话都说得极认真。
“从今往后,就算你赶我走、怪我怨我,我也半步不离,永远守着你。”
“我们明日就成婚。”
宋枝夏瞳孔微睁,满脸诧异:“明日?这么急?”
这也太快了吧!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萧珩眼神偏执又认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与急切。
“你若是不愿嫁,那我便硬娶。”
宋枝夏:“……”
行吧,这很男主。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菊快步冲了进来,脸色焦急,声音发颤:“小姐!不好了!宋家来人了!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全都来了,正在前厅嚷嚷着要见您呢!”
宋枝夏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
宋家人还真是沉不住气。
萧珩还在气头上呢,就敢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她还没开口,身旁的萧珩目光骤然一冷,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气。
他缓缓站起身,话音冰冷:“来得正好。”
说完,抬步便要往外走。
宋枝夏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假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王爷,这毕竟是宋家的家事,还是交给我自己解决吧。”
萧珩低头看她,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放心。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秋菊搀扶着宋枝夏,慢慢起身,一步步朝庭院走去。
萧珩则带着侍卫长风,隐在回廊的阴影处,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
庭院之中。
宋家一行人满脸盛气凌人,立于院中,姿态嚣张。
宋枝夏走到几人面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态度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女儿见过父亲、姨娘。”
姜氏眉眼凌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刻薄至极。
“枝夏,这么多年来,我们宋家养育你十数载,待你也算不薄,供你吃穿,将养你长大。”
“可你不知恩也就罢了,还当众诬陷你的亲妹妹,让你父亲颜面扫地,如今更是急着和宋家撇清关系!你真是把我们宋家的脸都丢尽了!”
宋枝夏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心底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日日苛待折辱、挨饿受冻,还好意思说“待她不薄?”
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她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父亲,妹妹当众推我下水,是许多宾客和下人都亲眼瞧见的,女儿又怎会诬陷于她?”
“女儿从未想过和宋家决裂,只是……只是王爷见女儿在宋家,过得……实在太苦了,所以才怕我回去会受罪。”
宋大人一听,厉声粗暴呵斥:“你还敢狡辩!”
“你妹妹能诬陷你吗?!她性子温顺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早知道你这般顽劣不堪、不知好歹,当初我就不该让你母亲生下你!”
宋枝夏听着这番话,只觉话语如淬寒尖刀,狠狠扎进心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一旁的宋枝瑶立刻上前,假意安抚暴怒的宋父,余光却得意挑衅地扫过宋枝夏,柔声装可怜:“爹爹莫气,女儿不怪姐姐。”
“只是姐姐如今愈发不懂事,非但不知体谅爹爹苦心,还屡屡搬弄是非,实在是不该。”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的模样,宋枝夏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
她分明记得宋家人的人设明明只是凉薄,怎么现在看着不仅凉薄,还个个都是贱人。
她故作委屈,双膝一弯,直直跪地,肩头微微颤抖,满脸委屈无助。
声音哽咽:“爹爹,女儿真的没有诬陷妹妹,求爹爹明察。”
姜氏见她依旧是这副服软示弱的模样,心底瞬间笃定,看来宋枝夏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软弱可欺的蠢货!
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事到如今你还在颠倒黑白、不知悔改!”
“李嬷嬷!”
身后的李嬷嬷立刻上前一步,阴沉着脸应道:“老奴在。”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前教教大小姐,何为规矩,何为孝道!务必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李嬷嬷狞笑着,扬起手,朝着跪在地上的宋枝夏走去。
宋枝夏垂着头,眼底寒光一闪。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8
庭院风声骤紧。
李嬷嬷狞笑着上前,枯瘦的手掌高高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宋枝夏脸上扇去!
宋家众人冷眼旁观,只等着看宋枝夏狼狈难堪,颜面尽失的模样。
宋枝夏跪在地上,垂着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慌乱。
她算准了。
暗处那道目光,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就在巴掌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凛冽的破空之声骤然出现!
暗处的萧珩眼底猩红翻涌,想都未想,反手抽出身旁侍卫腰间佩剑,手腕猛地发力,长剑脱手而出!
剑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冷芒,精准无比,直直刺穿李嬷嬷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李嬷嬷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双目圆瞪,满脸不可置信。
她低头看向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
“你……你们……”
她嘴唇颤抖,一句话尚未说完,身子便重重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鲜血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满院死寂!
宋家一行人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身形。
谁也没想到,珩王竟然会为宋枝夏骤然出手,杀伐如此果断狠绝!
宋枝夏跪在原地,她抬眼的刹那,眸间倏然掠过一缕寒意。
李嬷嬷。
这些年仗着姜氏撑腰,没少苛待原主。
克扣吃食、动辄打骂、寒冬腊月让她用冰水洗衣,桩桩件件的罪孽,已是数不胜数。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你就做第一个吧!
远处阴影之中,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缓步走出。
萧珩一身黑紫色常服,身姿凛凛,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步行至庭院正中,目光寒沉,淡淡扫过宋家一众人,话音寒凉,带着不满与致挑衅的情绪。
“宋大人府上的下人,竟然这般不懂规矩,如此折辱本王的王妃,岂不是再打本王的脸。”
滔天威压落下,宋家一行人双腿一软,齐刷刷重重跪地,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眸。
宋大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请王爷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小女实在顽劣不堪,不敬尊长,还撒谎诬陷庶妹,老臣只是……只是想稍加管教,绝无冒犯王爷之意啊!”
他磕得额头通红,生怕一个不慎,便落得和李嬷嬷一样的下场。
萧珩懒得再看他一眼。
这群趋炎附势、冷血无情的东西,连让他多费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径直越过跪地的宋家众人,走到宋枝夏身前。
方才还冷戾滔天的眼眸,在触及她的瞬间,瞬间化为绕指柔情。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夏儿,没受伤吧?”
低沉温柔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
宋枝夏抬眸,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轻轻摇头,低声呢喃。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父亲与姨娘生气,我……”
“有本王在,夏儿就不会错。”
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坚定霸道。
“即便是真错了,也无需认。”
极致的偏爱与袒护,温柔得让人沉溺。
宋枝夏心头微微一颤。
不愧是她亲手写的深情男主,护短起来,真是让人……心动。
萧珩转头,看向身侧侍卫,冷声吩咐:“把人抬下去,别脏了王妃的眼。”
“是!”
长风立刻示意几个护卫上前,他们拖着李嬷嬷的尸体,迅速退了下去。
宋家众人看着那具被拖走的尸体,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珩眸光重新落回瑟瑟发抖的宋大人身上,语气冷冽。
“擅闯王府,以下犯上,这就是下场。”
“宋大人,可懂?”
宋大人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咚咚作响。
“王爷恕罪!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萧珩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眉眼间满是不屑与厌恶,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滚。”
宋大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臣谢王爷!谢王爷不杀之恩!”
宋家众人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姜氏和宋枝瑶,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
宋枝瑶还恶狠狠地瞪着宋枝夏,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宋枝夏,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此事,还不算完!
宋枝夏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吃了这么点亏就受不了了?
宋枝瑶,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萧珩扶着宋枝夏,缓缓走回暖阁。
坐到床沿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又坚定,话音厚重平缓。
“夏儿,从今往后,本王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谁若敢欺你半分,本王定让他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宋枝夏微微低下头,红晕悄悄漫上双颊,耳尖微热,透着几分羞涩。
可她的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接下来,便是原文里伪善温柔的白若熙了。
白若熙那朵小白花,原文里,她一直倾心萧珩,仗着父亲的军功,频频上门示好、刻意勾引。
萧珩虽不喜欢她,可碍于白大将军的情面,也不好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毕竟白大将军,可是陛下在众武将之中,最为看重的一个。
可笑的是,他还单纯的以为白若熙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直至最后发现她也是害死原主的真凶时,这才亲手了结了她。
也正是那份模棱两可的态度,才给了宋枝瑶可乘之机。
让她有机会联手白若熙,一同设计陷害原主,最终酿成悲剧。
现在她可不是从前软弱可欺的宋枝夏,绝不会让悲剧上线,再说了自己亲手写的剧本,她改改怎么了。
想要彻底杜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二人自己内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坐收其成。
正思索间,秋菊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回禀。
“小姐,药浴已经备好了,可以祛除寒气、滋养伤势,水温正好。”
宋枝夏回过神,轻轻点头:“好。”
萧珩闻言,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温声道:“那你好好泡药浴,本王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宋枝夏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抬眸,眼眶微微泛红,装出一副害怕又依赖的模样,声音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阿珩哥哥……”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这一声“阿珩哥哥”,直接叫进了萧珩的心坎里。
他身躯微僵,耳根悄然泛红,素来冷静沉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好。”
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这么容易害羞,他怎么这么不禁撩。
王府后院,汤池暖意氤氲。
热气腾腾,水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萧珩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步入汤池之中。
温热的池水漫过他的腰身,浸湿了里衣,紧贴在身上,将他精壮结实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宽肩窄腰,腹肌线条若隐若现,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宋枝夏穿着一身轻薄的粉色里衣,缓缓走到池边。
水雾朦胧中,她的身影若隐若现,肌肤白皙胜雪,锁骨精致,曲线玲珑,透着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极力隐忍、微微泛红的模样,心底了然轻笑。
虽然萧珩爱原主至死,可想要彻底拿捏住一个男人,光靠旧情是不够的。
总归,还是要用些手段。
她缓缓迈步,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池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腹,带来一阵暖意。
她故意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前倾去,装作要摔倒的样子。
“啊——”
惊呼未落,一道有力的手臂立刻揽住了她的腰肢。
萧珩猛地起身,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温热的肌肤相贴,池水晃动,溅起朵朵水花。
他死死盯着怀中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愫,喉结微微滚动,恨不得立刻将她吃干抹净。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低声叮嘱:“小心些。”
水雾缭绕中,气氛暧昧到了极致。
萧珩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宋枝夏靠在他怀中,轻声软语,带着几分娇憨。
故作娇嗔地开口:“我觉得这池底的防滑石子有些磨脚,我站着不太舒服。”
“我能不能……坐在你身上?”
萧珩身躯瞬间紧绷,极力克制心绪,声音发颤:“夏儿……”
话未说完,宋枝夏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胸膛。
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道伤疤,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
“这些……都是你在战场上受的伤吗?”
萧珩猛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动,呼吸急促,声音低沉。
“本王定力不好,你别这样。”
宋枝夏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抬眸,目光深深凝视着他,眼底柔光似水,轻声问:“疼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击溃萧珩所有隐忍。
征战沙场数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战功与权势。
唯有宋枝夏,才会心疼他。
萧珩缓缓抬手,用掌心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温柔抚触着她的脸颊,嗓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深情。
“能换得更高的权位,再次站在夏儿身边,护你周全。”
“这些伤,都值得。”
宋枝夏听着这番深情告白,心底微微动容。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水雾朦胧中,轻轻吻上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
柔软的唇瓣贴上温热的肌肤,带着一丝颤抖。
萧珩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塌!
他再也压不住眼底翻涌的喜欢与占有欲,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宋枝夏顺势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回应。
汤池的水,随着二人的动作,缓缓晃动,溅起层层涟漪。
9
晨光破晓,吉日良辰。
珩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鞭炮声声不绝。
宾客纷纷登门道贺,府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满座宾客皆是满脸笑意,交口称赞。
“珩王与宋小姐青梅竹马,情意深重,今日终于大婚,真是天作之合,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是啊!王爷凯旋大婚,双喜临门,往后必定恩爱相守,岁岁圆满!”
喜乐喧嚣传遍王府每一处角落,唯独新房内静谧安然。
宋枝夏睡得安稳深沉,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一夜好梦。
直到屋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接连炸响,剧烈的声响终于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差点吓背过气去。
床前整整齐齐站着四五个丫鬟,一个个捧着妆匣、铜镜、红盖头,笑眯眯地盯着她。
宋枝夏猛地拉过被子:“你们……站这儿干嘛?”
秋菊上前一步,忍着笑:“小姐,王爷吩咐了,让婢子们伺候王妃梳妆。”
“那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
“王爷还说了,要王妃要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许惊扰。”
宋枝夏一拍脑门。
完了完了。
她睡得这么沉,谁知道睡着之后有没有失态?
不会偷偷流口水?或者下意识抠鼻屎了吧?
今天可是她萧珩的大婚之日,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要是留下什么不雅的睡相,那也太丢人了!
秋菊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忍着笑意,“小姐放心,王爷昨晚守了您半宿,您睡相规矩得很。”
那就好。
宋枝夏刚松一口气,几个丫鬟已经一拥而上,半扶半架地把她从被窝里掏了出来,按在梳妆台前。
众人动作轻柔熟练,洁面、敷粉、描眉、点唇、盘发、戴凤冠,有条不紊。
精致华美的大红嫁衣上身,金线刺绣的鸾凤纹样栩栩如生,衬得宋枝夏肌肤胜雪,眉眼绝色,明艳动人,妥妥的盛世红妆,惊艳绝伦。
宋枝夏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身影,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一个通宵码字的网文作者,现实中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居然嫁人了。
嫁的还是自己亲手写下的男主。
真是……奇妙。
与此同时,王府前厅。
一身大红喜服的萧珩身姿挺拔俊美,红锦袍衬得他矜贵凛然,往日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周身满是温润喜庆。
他从容举杯,穿梭在宾客之间,礼数周全,气度非凡。
人群之中,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格格不入。
白若熙身着素雅长裙,妆容清淡,看似温婉无害,眼底却藏不住深深的嫉妒与不甘。
她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男人,看着满场庆贺二人大婚的氛围,心口酸涩发疼。
若不是上次她病着不能出府,怎么可能让宋枝夏这个狐狸精,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坐上珩王妃的位置。
如今看着自己爱慕仰慕多年的男人,今日迎娶了别人。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满,端着酒杯,缓步上前,故作天真纯良的模样,柔声开口。
“恭喜王爷大婚之喜。”
“王爷身着喜服,气质卓然,真是好看极了。”
萧珩淡淡“嗯”了一声,没接话。
白若熙却继续柔声说:“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没见王妃姐姐出来迎客呀?若是身子不适,妾身可以替姐姐分担一二的。”
这话听着贴心,实则是暗讽宋枝夏不懂规矩,失礼怠慢宾客。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众人目光纷纷聚焦过来。
萧珩放下酒杯,眼底温柔瞬间褪去,护妻之意尽显,当众从容回怼。
“王妃身子不适,今日一切事宜,由本王独自代过。”
“怎么?若熙小姐是觉得,本王亲自迎客,不够体面?”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与疏离。
白若熙脸上的笑一僵。
“怎、怎么会……”
“王爷误会了,臣女绝无此意,臣女只是单纯担忧王妃姐姐的身体,别无他意。”
“既如此,若熙小姐有心了。”
萧珩语气淡漠,疏离十足。
“只是王妃的身子,自有本王悉心调理照料,就不劳外人,多余挂念了。”
直白的袒护与毫不掩饰的偏爱,狠狠打了白若熙的脸面。
周围宾客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杯。
“王爷与王妃真是情深义重!”
“是啊,王妃好福气,得王爷如此呵护!当真是情比金坚啊!”
白若熙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硬生生隐忍,退回席位。
她爱了萧珩那么多年,凭什么宋枝夏几滴眼泪,就能轻易得到?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
日暮西沉,夜色渐浓。
满堂喜庆红烛摇曳,烛火明明晃晃,将偌大的新房映照得温暖缱绻。
周遭寂静无人,只剩二人相对。
洞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
萧珩缓步走到床前,缓缓掀开那抹鲜艳的红盖头。
红绸飘落,露出宋枝夏明艳绝色的容颜,眉眼温柔,美得让人心动失神。
萧珩深情凝望着她,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缱绻。
下一瞬,这位冷面珩王,毫无预兆地俯身,轻轻钻进宋枝夏的怀里。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语气带着一丝微醺的委屈,反差极致可爱。
“夏儿……”
“你都不知道,本王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宋枝夏微微一怔。
她属实没想到,平日里不可冒犯的珩王,私底下竟然还有这般娇软委屈的一面。
萧珩埋在她怀中,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占有与贪恋,轻轻呢喃:
“从今日起,夏儿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往后你不许看别人,不许对别人笑,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知道吗?”
看着眼前幼稚又深情的男人,宋枝夏心头暖意翻涌,无奈又宠溺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柔声安抚:
“知道啦,都听你的。”
红烛摇曳,夜色温柔,独属于二人的新婚良宵,才刚刚开始。
10
风和日暖,珩王府书房静谧安然。
此刻宋枝夏盯着棋盘,小脸皱成一团,属实焦头烂额。
她和萧珩打赌。
只要她赢了这局,萧珩就得扮成侍卫,听她使唤一整天。
可眼下——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她的棋子已经被尽数围堵,后路全封,死局已定,眼看就要全盘皆输。
宋枝夏心底急得不行,再不赢的话,白若熙那朵小白花都要到门口了。
她清清楚楚记得,按照原文的情节,白若熙今日定会借故探望,登门拜访。
只有让萧珩亲眼看见这朵小白花的伪装,他才能彻底讨厌白若熙。
可萧珩要是就在旁边坐着,白若熙那个精的,肯定又装得温温柔柔、天真无邪。
所以,必须让萧珩扮成侍卫。
这局棋,她必须赢!
一旁的萧珩看着宋枝夏眼珠乱转、满肚子鬼主意的小模样,眼底藏满宠溺笑意,却故意不动声色,静静陪着她耗着。
片刻后,宋枝夏眸光骤然一亮,瞬间有了主意。
她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水灵大眼睛,软软开口撒娇:“王爷,我忽然有些饿了,想喝点莲子百合粥。”
“你能不能去小厨房,帮我吩咐一声?”
这话里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无非就是想支开他,趁机篡改棋局。
萧珩看破不说破,眼底笑意更深,温柔颔首,毫无底线纵容:“好,都依你。”
他起身转身离去,步伐从容,故意给足了宋枝夏动手脚的时间。
看着萧珩彻底走出书房,宋枝夏立刻俯身,小手飞快在棋盘上挪动棋子。
“这颗不行。”
“这颗也碍眼。”
“这颗……哎呀这颗是我自己堵自己的!”
她一边嘟囔,一边飞快地把棋子挪来挪去,把死局硬是掰成了活局。
左看看,右看看。
“嗯……现在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门口的萧珩手里端着粥,正倚着门框,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微微扬着嘴角,眼底那点爱意,藏都藏不住,将她方才偷换棋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萧珩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试图提醒她,本王回来了哦。
宋枝夏反应极快,立刻端正坐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装作全程安分守己、认真观棋的模样,仿佛刚刚耍赖作弊的人根本不是她。
萧珩把粥放下,走到棋盘边,故作认真地俯身端详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棋局……看来王妃早就赢了。”
“是本王眼花,方才竟没看见。”
宋枝夏:“……”
他继续说:“本王答应了。今天,就做王妃的小侍卫,亲自伺候王妃。”
宋枝夏瞬间喜上眉梢,再也绷不住淡定,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那你现在就去换衣服!快!”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叫萧珩一怔,耳尖悄无声息地热了起来。
“好。”
庭院里,庭院微风习习。
萧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侍卫服,从房里缓步走出来。
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哪怕穿着最普通的侍卫服,也掩不住那股天生的贵气。
宋枝夏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具,递过去。
“戴上。”
萧珩接过面具,疑惑地挑眉:“戴这个做什么?”
“嗯……当然是维护王爷的面子啊。”
宋枝夏一本正经的说:“万一被人认出来堂堂珩王竟然装扮成侍卫,多有损王爷的威望啊。”
“好。”
萧珩毫无异议,轻声应下,顺从戴上面具。
“都听王妃安排。那接下来,王妃想去何处逛逛?”
宋枝夏刚要开口,院门外,一道娇柔的声音准时响起。
“王妃姐姐在吗?”
宋枝夏和萧珩对视一眼。
白若熙来了。
宋枝夏立刻收敛起笑意,端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好戏,就要开场了。
白若熙缓步走入庭院,环顾四周,见院中并无珩王身影。
她只当萧珩并不在府中,顿时卸下所有伪装,再也不用刻意谦卑拘谨,姿态瞬间变得张扬傲慢。
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站在宋枝夏身后、戴面具的“侍卫”,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言语阴阳怪气。
“王妃姐姐真是好兴致啊。”
她上下打量着萧珩,语气轻佻。
“怎么?这是姐姐新找的男宠吗?”
宋枝夏心底掠过一丝讥诮。
她立刻起身,摆出一副柔弱害怕的样子,语气软弱无助:“白姑娘说的哪里话。”
“这是我丫鬟秋菊的表哥,因为会些拳脚功夫,所以才安排他来做护卫的。”
一副被吓住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身侧的萧珩身躯微僵,眸色骤然沉冷。
往日里那个谦卑有礼、天真无邪的若熙小姐,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
他往前一步,声音低沉:“没有王爷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王妃院中半步。”
白若熙见一个区区无名侍卫,也敢对自己出言呵斥,当场就炸了。
“一条不知死活的野狗,也敢拦我的路?”
她抬眸看向宋枝夏,眼神怨毒又得意,字字带着挑衅与威胁:“宋枝夏,你别以为嫁入王府便能高枕无忧!”
“你如今与宋家彻底决裂,无娘家依靠,无背景权势。”
“而我的父亲,对朝堂有功,是唯一能成为王爷坚实助力的最佳选择!”
“他日王爷若是要立侧妃,只有我才是最佳人选!”
“我劝你识相些,到时莫要百般阻拦,以免自讨苦吃!”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
萧珩压下怒火,沉声驳斥:“王爷与王妃情比金坚,此生绝不纳妾。”
“白姑娘,请回吧。”
白若熙压根不信,上前几步逼近宋枝夏,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笃定:“若不是当日你意外落水、闹出风波。”
“故意扰乱王爷心绪,与王爷成婚的人,本该是我的。”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扯宋枝夏,姿态蛮横无理。
萧珩立刻上前挡在宋枝夏前面,寸步不让。
就在此时,秋菊与王爷的贴身侍卫恰好从廊外走出。
白若熙见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算计。
身子猛地顺势一歪,硬生生自己摔倒在地!
“王妃姐姐!你就算不欢迎我,也不必让护卫推倒我啊!”
她坐在青石地上,瞬间红了眼眶,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宋枝夏站在原地,属实是大吃一惊。
白若熙这波直接就是贴脸开大啊。
萧珩都没碰到她。
萧珩也是一脸懵,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白若熙。
原来她那天真无邪的一面,只在他面前展示?
真是心机深沉。
萧珩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沉声厉喝:“来人!”
“白小姐无视王府规矩,擅自闯入王妃院里,恶意滋事、惊扰王妃!”
“把她们给我丢出去!”
侍卫立刻上前,抓起白若熙和她那个贴身丫鬟,不顾她们的哭喊挣扎,强行拖拽着扔出王府大门。
宋枝夏看着眼前这情况,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接下来,小白花越是装的天真无邪,萧珩就越是觉得她阴险恶心。
王府门外的街角。
白若熙被扔在地上,发髻散乱。
她的丫鬟一边替她拍灰,一边小声出主意。
“小姐……王妃生得那般貌美,要是咱们设计毁了她的脸,届时容貌不再,王爷是不是就厌弃她了?”
白若熙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眼底满是阴郁算计,冷冷摇头:“没用的。”
“王爷倾心宋枝夏多年,情深入骨,哪怕她容颜不再,依旧会护她宠她。”
“毁她容貌,治标不治本。”
“唯有让王爷从心底彻底厌弃她、憎恶她,我才有机会取而代之!”
丫鬟连忙追问:“那小姐打算如何行事?”
白若熙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讥意:“宋枝夏今天要是把我那番话全告诉王爷,王爷就算嘴上向着她,心里未必不会猜疑。”
“毕竟我平日来府里,那副谦卑样子,王爷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就在这时,一辆青布马车悄悄停在街角。
一个小丫鬟走过来,“白小姐,我家二小姐有请,还请您移步到马车上一叙。”
白若熙微微皱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二小姐?”
她没多想,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马车内,宋枝瑶早已等候多时。
白若熙开门见山:“宋二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宋枝瑶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知道白姑娘一心想嫁珩王,却被我那嫡姐抢了先。”
“我有一计,可助你取而代之,稳稳坐上珩王妃的位置,不知你敢不敢合作?”
白若熙眸光一亮,淡淡开口:“你我素无交情,你主动帮我,所求为何?”
宋枝瑶眼底闪过野心与贪婪,坦然应答:“我要的,当然是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
“明日便是国公夫人生辰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祝寿。”
“只要我们在宴会上,想办法找人玷污了宋枝夏,珩王亲眼看见她失了贞洁,必定厌弃她。”
“女子名节大于天,届时她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珩王妃的位置,自然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宋枝瑶继续说:“至于我,宋枝夏一旦沦为宋家的耻辱,我爹必然抬我姨娘做正室。”
“到那时,我就是宋府,堂堂正正的嫡小姐,自然就能名正言顺的嫁进国公府了。”
“不然,以我现在的身份,国公夫人哪里能瞧得上我?”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白若熙缓缓端起茶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明日我会买通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让她在宋枝夏的酒里下药。”
“到时候,你准时带人赶到现场,一定坐实她失德放荡的罪名!”
宋枝瑶得意勾唇,满眼狠厉:“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明日,定让宋枝夏身败名裂!”
11
今日是国公夫人的生辰宴,京中半数权贵世家尽数赴宴,处处热闹繁华,一派盛大喜庆之景。
白若熙早早便精心打扮完毕,立在府门口来回踱步,眼底藏着迫不及待的期待。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素雅淡妆,身着娇艳粉裙,描精致浓艳妆容,眉眼刻意描画得楚楚撩人,与平日里温婉清纯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扯了扯袖子,偏头问身边的丫鬟:“我今日这身打扮,如何?”
丫鬟连忙谄媚附和:“小姐今日娇艳欲滴,跟往日素净模样判若两人。
“珩王殿下见了,保管眼前一亮,定会牢牢记住小姐的模样!”
白若熙闻言,嘴角勾起得意笑意,心底暗自笃定,今日定能扭转局面,让宋枝夏彻底失宠。
正暗自盘算间,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珩王府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还没停稳,白若熙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她一把撞开正准备迎上来掀帘的秋菊,凑到马车前,亲昵娇软的声音向起:“王爷!这么巧,您也来赴宴?若熙也刚到不久呢!”
这莽撞又刻意的模样,尽数落在旁边的长风眼中。
“白大小姐。”长风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您这妆面这般妖艳夺目,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您是国公府特意请来镇场子的门神。”
“还请白小姐往后退退,可别惊着我家王爷和王妃。”
这一番话直白又犀利,怼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秋菊极力憋着笑意,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心底暗自感慨,长风侍卫这张嘴,简直跟淬了毒似的!
就在这时,马车帘被修长的指尖掀开。
萧珩一身华贵墨色锦袍,身姿挺拔矜贵,缓步俯身下车。
他目光清冷淡漠,自始至终,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近在咫尺的白若熙,转身便俯身抬手,温柔护着车内的宋枝夏下车。
眼底的温柔宠溺,只独属于宋枝夏一人。
白若熙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碎裂,面色难堪又气急,满心的得意尽数化作怒火,只能咬牙转身,狼狈离去。
——
众人依次入席落座,宴席热闹依旧。
宋枝夏端坐席位之上,目光淡淡扫过席间,恰好捕捉到白若熙与宋枝瑶飞快交汇的眼神。
二人眼神隐晦对视一瞬,暗藏默契,眼底皆是算计与阴狠。
果然,即便她提前洞悉阴谋、步步设防,也终究逃不开既定的命运轨迹。
看来今日这生辰宴,不简单啊。
不过多时,一名国公府的丫鬟,端着一壶精致果酒,径直朝着宋枝夏的席位走来。
丫鬟躬身含笑,语气恭敬:“王妃,国公夫人体恤各位女眷,知晓宴席烈酒伤身,这是夫人珍藏多年的清甜果酒,特意吩咐奴婢送来,请王妃品尝。”
言语间,她执壶,为宋枝夏倾上一杯酒。
宋枝夏抬眸望去,只见这丫鬟眼神飘忽闪烁,不敢与她直视,神色藏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慌张。
宋枝夏心中浮起几分讥诮。
这丫鬟的演技也太差了,就这点拙劣的心理素质,也敢出来算计人。
面上她却不动声色,温柔颔首:“劳烦国公夫人费心了,替我谢过夫人好意,搁下吧。”
丫鬟闻言连忙放下果酒,匆匆躬身退离,不敢多留片刻。
白若熙和宋枝瑶二人目光死死黏在那杯酒上,那急切的样子,恨不得替她灌下去。
宋枝夏将二人的急切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万全计策。
她抬手端起酒杯,微微仰头,做出一饮而尽的姿态,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破绽。
实则借着衣袖遮挡,将杯中暗藏猫腻的果酒,尽数悄悄倾入宽大袖摆之中,一滴未入喉。
她放下酒杯,微微垂首,佯装出几分头晕乏力、眉眼惺忪的模样,侧头对身旁的秋菊轻声道:“许是果酒有些后劲,我头有些晕,你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吹吹风醒醒酒。”
“是,王妃。”秋菊立刻应声。
身侧的萧珩见状,当即起身,语气满是担忧:“我陪你一同前去。”
宋枝夏连忙抬手轻轻按住他,柔声婉拒:“今日我们代表珩王府赴宴,若是你我二人皆离席,难免失了礼数。
“还是让秋菊陪我即可。”
萧珩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虽有担忧,却依旧依着她,细细叮嘱:“那你早些回来,若是不适即刻传信于我。”
“好。”
随后宋枝夏由秋菊搀扶着,缓步转身离开宴席,往后花园走去。
二人身影刚踏入花园,秋菊便压低声音轻声禀报:“王妃,白姑娘跟上来了。”
宋枝夏眸光清冷,环顾四周景致。
后花园幽静偏僻,正对着西侧厢房,若是想设计害人,那肯定就是那儿了。
她轻声吩咐秋菊:“你即刻悄悄前去传话,想办法将国公府世子引到西厢房来,切记隐秘行事,不可被人察觉。”
“奴婢明白!”秋菊颔首,立刻悄然退下,暗中布局。
白若熙见四下无人了,立刻从假山后面转出来,亲热地扶住宋枝夏的胳膊。
她关切地扶住身形微晃的宋枝夏,温柔开口:“王妃姐姐看着醉得不轻,花园风凉,容易染寒。”
“我扶你去一旁厢房歇歇脚吧。”
宋枝夏故作昏沉无力,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走进偏僻的西厢房。
“那就劳烦妹妹了。”
踏入房间,白若熙瞬间卸下所有伪装,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阴毒冷笑。
她将宋枝夏轻轻放倒在床榻之上,语气刻薄又得意:“宋枝夏,你占着王妃之位风光无限,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身败名裂之后,还能不能留住王爷的宠爱!”
说完,她转身便欲离去,坐等宋枝夏名声尽毁。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原本昏沉无力的宋枝夏骤然睁眼,动作利落起身。
她从袖中抽出那块浸透了“果酒”的帕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白若熙的口鼻。
迷药效迅猛,不过瞬息,白若熙浑身一软,瞬间双眼紧闭,彻底昏迷过去。
宋枝夏看着瘫软的白若熙,眼底冷光淡淡,轻声嘲讽:“最喜欢下药害人是吧?”
“今日便让你亲自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恰在此时,秋菊匆匆推门而入,急声道:“王妃,世子已经往这边来了!”
“走。”
宋枝夏淡然转身,带着秋菊悄然撤离西厢房,隐入花园小径深处。
不多时,国公府世子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入厢房。
他醉酒神志不清,朦胧间看见床榻上躺着的佳人,于是不顾一切顺势上前,与昏沉中药的白若熙,发生了荒唐纠葛。
宴席之上,等候许久的宋枝瑶估摸着时机成熟。
她满脸得意,故作优雅起身提议:“诸位,听闻国公府后花园芍药开得极盛,恰逢良辰美景,不如我们一同移步后花园赏花,不负春日盛景?”
众人纷纷附和,应声起身,浩浩荡荡往后花园走去。
一行人刚踏入花园腹地,一声声暧昧的娇喘,从西厢房的窗缝里飘了出来,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众宾客瞬间哗然,议论声四起。
“今日可是国公夫人寿宴!竟有人如此不知廉耻,在府中行此苟且之事?”
国公夫人脸色瞬间铁青,难堪至极,怒火直冲头顶。
一旁的宋枝瑶心底狂喜不止,暗自得意洋洋。
宋枝夏!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今日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可就在众人喧闹之际,不远处的花丛小径中,宋枝夏正带着秋菊缓步走出。
“呀,怎么这么热闹?”
一道清清亮亮的声音,从花园另一侧传来。
宋枝瑶猛地回头。
她怎么会在这儿?那……那屋里的人是谁?!
萧珩箭步冲过来,紧张地扶住宋枝夏:“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宋枝夏故作茫然,模样无辜。
“方才见国公府的锦鲤养得好,我和秋菊便去喂了会儿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珩暗自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西厢房:“把门给我踹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在我府里丢人现眼!”
“砰!”
满屋子的人,挤到门口往里一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正是国公府的世子与白若熙!
洁白床褥上一抹刺眼的殷红,足以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哗然不已。
白若熙的处子之身,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世子。
宋枝瑶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上去,“啪”地给了白若熙一个耳光,把人直接打醒。
“狐狸精!”
宋枝瑶尖声骂:“你竟敢勾引我的世子!我才是未来的世子妃!”
白若熙被打得彻底清醒,看见满院子的人,和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眼泪瞬间滚落,崩溃哭喊:“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世子重重跪下,慌忙辩解:“是我醉酒失态,母亲,孩儿不知是白姑娘。”
国公夫人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都给我闭嘴!”
可她到底是老狐狸,气得发抖之余,心底却飞速盘算利弊。
此事虽让国公府颜面尽失,可白若熙毕竟是白将军的女儿。
白将军手握兵权,我们国公府虽然表面看着威风,实际底子里就是个空壳子,若能借此联姻,也算因祸得福。
她当下定了定神,转身面对一众宾客,强撑着笑:“今日是国公府招待不周,改日必定亲自登门赔罪,时辰不早了,诸位请回吧。”
宾客们面面相觑,纷纷告辞离去,一场盛大生辰宴,落得一地狼狈笑话。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珩王府庭院微风和煦,落叶轻飘。
宋枝夏慵懒坐在藤椅之上,手捧书卷,静静翻读,岁月安然,静谧美好。
秋菊脚步匆匆,满脸错愕地冲进院中,语气急促:“王妃!出大事了!天大的消息!”
宋枝夏抬眸,淡淡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秋菊喘着粗气,连忙将听闻的消息尽数道出。
“宋府、国公府,尽数被革职抄家,举家流放了!”
宋枝夏手一抖,书页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会?”
“是真的!”
秋菊喘着气,一五一十地说:“那日过后,白若熙怀上了身孕。”
“宋二小姐嫉妒成性,便暗中买通府中丫鬟,偷偷给白若熙下了堕胎药!结果……一尸两命。”
宋枝夏连忙追问:“然后呢?”
秋菊继续说道:“然后国公府怕白将军怪罪他们看护不力,竟一不做二不休,把白若熙伪造成了自缢的样子。”
“可这事没瞒住,被白将军查了个一清二楚,当即向皇上禀明。”
“皇上震怒,立刻下旨——国公府、宋府,尽数革去官职,举家流放三千里!”
秋菊说完,抹了把汗:“王妃,亏得您当初跟他们断了亲,不然这会儿,指不定也要被牵连进去!”
宋枝夏放下书卷,望着漫天飘落的秋叶,心底平静释然,轻声感慨:“善恶终有报,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萧珩手提食盒,眉眼温柔,快步走入庭院。
他满眼笑意看向宋枝夏:“夏儿,我买到城南你最爱的桂花酥,趁热尝尝。”
宋枝夏起身迎上前去,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来啦。”
庭院清风拂面,落叶翩跹。
所有阴谋诡计、恩怨纠葛尽数落幕,恶人自有恶报,良人终得圆满。
往后余生,皆是安稳,岁岁无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