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号清晨天空中飘起了丝丝细雨。
南城闷得像浸在黑暗里,空气沉甸甸压在人的胸腔上,连风都带着湿冷的腥气,这这种感觉非常压抑,又难以喘气。
今天是我二十四岁的生辰,也是原定我和顾言大婚的日子。
其实我是孤儿根本不知道哪天是我的生日,只是7月9号,这一天是我跟顾言相遇的日子,所以我就把这一天作为我的生日。
衣柜里洁白的婚纱还挂着,熨烫平整,领口缀着细碎珍珠,这是顾言亲自给我挑的。
他西装就摆在婚纱的身侧,是顾言试穿那天,最帅最合身的一件。
那天他笑着和我说等到婚礼,他要好好站在我身边,告诉所有人27岁的他娶到了17岁时想娶的女孩。
阳台那盆小小的茉莉依旧开得正好,像极很多年前,在福利院天台的那盆,那时他对我说以后我给你一个家,我们也在家里阳台摆一盆茉莉花,以后岁岁开花。
可是,今天我不是新娘。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一次性解剖防护服,站在惨白刺眼的无影灯下。
冰凉的解剖台,上面静静躺着一具被炸得面目难辨的男尸。
外勤送来的卷宗上,只有冷冰冰一行字:发现于城东荒山,身份不明,无随身证件,面部损毁严重,无法辨认,身上多处伤痕。
一向看惯生死的我,今天却心慌得厉害。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无名死者正常工作时,
只有我发现他上臂那道旧疤。
寒意瞬间从骨头缝里都窜上。
我这个疤,我太熟悉了,我曾一遍又一遍抚摸过它,给它擦过药。
那我的爱人在少年时,为了护我,被碎玻璃划伤的,这么多年,我看过它无数次。
我攥紧手术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今天消毒水味道格外浓烈,却怎也盖不住那股淡淡的硝烟气息。我一层层剥离组织,直到划开胃部的瞬间——
一枚磨损发白的银质婚戒,滚落在托盘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这个是我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旁边小店里打的一对素圈,上面刻着的“青”字格外晃眼。
顾言总说,这戒指不贵,却要戴一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能摘的。
原来他没有骗我。
就算爆炸毁去容貌,血肉模糊,就算没有人能凭一张脸认出他,他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这枚婚戒吞进腹中。
他怕我等,怕找不到他,怕我往后岁岁年年,都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熬下去。
手术刀“哐当”砸落在地面,空旷解剖室的回音久久不散。
我死死捂住嘴唇,滚烫的眼泪砸在防护服面罩之内,我无声崩溃。
我的顾言,我的爱人。
我们二十年相依为命,熬过福利院苦寒,异地求学,熬过一次次的离别。
终于才挑好了婚纱,订好蜜月民宿,连往后孩子的名字,都在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里反复说起。
我等了二十年,等来的不是婚礼红绸,不是海边落日。
是我在原本我挽着他走进婚礼的当天,亲手在解剖台上,认出了我丈夫的遗体。
往后的岁岁七月九号,我的生辰,我们相遇的日子,以后却成了你的忌日。
万家灯火,再也没有一盏灯为我而留。
再也没有人,会穿过梧桐树荫,来接沈青回家了。
1 福利院的约定
我4岁被丢进南城福利院 的那天正好是七月九号。
冷硬的红墙,铁门因时间长久而生锈破损,我不知道我自己谁,我没有名字,籍贯,没有任何亲人的线索,院里别的孩子都叫我野丫头。
我习惯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抱着以前捡来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偶小兔子,不敢哭闹,生怕被再一次被抛弃。
直到中午,七岁的顾言穿过院子里摇晃的梧桐阴影,走到我面前。
别的小孩都嫌弃我不想跟我玩,只有他蹲下来,和我平视,掌心带着一点点温热,轻轻碰了碰我冻得冰凉的手背,又握住我的手温柔的说道,
“我叫顾言,以后我保护你,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喊我的名字,我帮你揍他,还有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从那天起,我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名字,沈青,是顾言给我取的。
他说,“青青,草木青青,往后我做的你阳光,你再也不必在黑暗的角落里待我着了。
福利院的日子是真的很苦。
桌子上永远摆两碟青菜,一碗寡淡的豆腐汤,小碗米饭,便是我们的一餐,夏天蚊虫在手留下各种大大小小的红疱,冬天满手冻伤,甚至不流泪,太冷了眼泪也会被冻住的。
后来每次有人抢我的馒头,撕我的作业本,把我堵在楼道里骂我无父无母时。顾言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他明明也只是一个瘦弱的孩童,却把我护得严严实实,不让我受到一点点伤害。
每次周三食堂都会给我们每人发两个鸡蛋,他永远会把第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入我手中。
换季发外套时,他都会千挑万选,把更好的那件塞到我手中;
每次下雨打雷我害怕得睡不着觉时,他都会偷偷溜到我的床铺,钻进又小又单薄被子里,用手捂住我的耳朵,将我小小的身子圈在怀里,低声哄我不要害怕雷声,有他这不会出意外的。
福利院的木板床,窄小又冰冷,可有他在的每一天,都成了我童年全部的糖。
后来我们一起去早读,一起在天台看落日,他把他攒好久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个冰棍,西瓜味的,我们两个坐在楼梯上,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分着吃。
顾言从小就跟我说:
“青青,我会努力好好读书,快点长大,长大以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创造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家,要带着个带阳台,我在阳台上给你养一盆茉莉花,三餐四季,年年相伴。”
这句话我一记就是二十年。
我们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互为灯火,彼此救赎,踩着泥泞,只要有一点光就拼命的往上爬。
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一直在同一所学校。
顾言会提前十分钟等在教学楼下等我,帮我拎厚重的书本;
我会在他晚自习饿的时候,偷偷藏好一块饼干塞给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言眼里的温柔,只留给沈青一个人。
我读高二那一年第一次跟顾言分开,他去上大学了。
他学校离我很远,但是每次有空他都会回来看我。我们从未失联过。
少年的喜欢干净又热烈,没有复杂算计,只有一句:青青等你上大学我们在一起吧。”
“你愿意吗。”
我使劲的点点头。
“顾言,等我两年后,我一定会考上去你所在城市,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2 南城共赴前程
两年后。
页面跳出来,看见分数那一刻,我鼻尖一酸,我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两年我一刻也不敢松,害怕追不他的脚步。
顾言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压着难掩的喜悦
“考上了,青青,我们可以一起去南城了。”
那天晚上,他抱一束向日葵,红着眼眶问我,
“青青,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想一直守护着你。”
我使劲点点头,紧紧抱住他。
“我愿意。”
后来我跟着他去了南城在在那里找了个暑假工。一边打工,一边等着开学。
开学那天顾言送我,去离他两公里远的医科大报到,我穿着他给我新买的白色连衣裙,牵着他的手,感觉路上的风都是甜的。
顾言两年前填报的是公安大学缉毒专业,以后注定前路凶险,刀尖行走;
两年后我则报考医科大学法医专业,以后也注定,终日静默,直面生死。
他填报志愿的夜晚,晚风轻轻吹过街边路灯。顾言紧紧牵着我的手,指尖微微发白,手掌心还冒着汗,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青青,黑暗总得有人去挡,可这份职业也许以后不能像正常夫妻那样日日陪伴于你,你会介意吗?”
他跟我说过,他的父母就是禁毒工作者,后来出任务时全部牺牲。
我知道他一直希望能从事禁毒方面的工作,我虽然特别担心他的安全,但是我知道那是他的梦想,所以我选择尊重,支持。
我对他说,
“以后去守万家灯火,我就守护你,
等我毕业稳定下来,我就来嫁你”。
大学四年,是我这辈子甜度最满的时光,每一处细碎日常,全都独属于我们的温暖的回忆。
顾言在警校都训练非常艰苦,残酷,清晨武装越野、正午格斗对抗、深夜紧急拉练,他常常练得满身淤青,浑身酸痛,累到拿不起筷子。
可无论训练结束有多晚,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我比他晚下课,他总会在教学楼下等我。
他总是一个人提前站在梧桐树下,整理好被汗水浸湿的衣领,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稳稳落在我的身上,然后接过我的书包,再递上瓶水,一颗糖。
我的所有喜好都被他刻进骨子里:不吃香菜,喜欢吃虾但是不喜欢剥壳,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但是特别开心的时候想穿白色连衣裙,不爱喝奶茶,喜欢七分甜的果茶,生理期畏寒嗜睡,需要暖宝宝,红糖水,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安静靠在窗边。
学法医的日子非常,压抑,难熬,刚学解剖课时各种不适应、病理实验也特别难。
无数个夜晚我都一个人泡在自习室偷偷背书,压力大掉眼泪,顾言从来不会劝我坚强。他会带着刚买的果茶,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把我抱在他怀里,等我哭够了,再轻声安慰我。
“学不动就停一停,养好精神,再继续,不用逼自己,以后我可以养你呀,我的小姑娘不必硬扛所有的辛苦,你要记住你还有我在呢?”
他生活费不多,平时更是省吃俭用,努力打工作兼职,省钱下来的钱,一半花在我身上另一半他说存着以后买房子。
冬天逛街的时候,他都会把我冻得通红的双手,塞进他的卫衣口袋;过马路永远让我走在内侧;雨天的雨伞永远偏向我,他每次的肩膀都湿了半边,小时候我不懂以为是雨伞小了,后来才发现即使伞再大还是一样的。
周末有空的时候,我们不是在外面兼职,就是挤在廉价出租小屋。
顾言会学着下厨,笨手笨脚给我熬养胃的小米粥;我坐在桌边看书,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时不时抬眼看向我,眼神温柔得快要化开了。
我们之间没有昂贵礼物,没有高调的官宣,可每一处细节全都是对我藏不住的爱意。
我毕业那年冬天,南城飘起了丝丝小雪。顾言站在路灯下,白色的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他郑重地说:
“青青,等你转正,我们就去领证吧,工作两年我已经有一点点小积蓄了,到时候带你去海边,吹海风看落日,我要把从前所有缺失的美好,慢慢全部补给你。”
我红着眼眶用力的点点头,满心期待我们以后的小日子。
3 阳台茉莉开
毕业之后,我们租下一套不大的公寓,正式开始了属于我们两个的小日子。
房子不算宽敞,但是带了大大的阳台,顾言第一时间买回来一盆小茉莉养在阳台上,兑现年少时许下的诺言终于在这一刻得了闭环。
顾言平日任务繁多,临时出警总以是常态,但是只要能回家,家务他都会主动揽下一大半。
只要他在家,清晨的早饭永远不用我动手。他会早起熬好粥,剥好鸡蛋,摆上我爱吃的小咸菜,再温一杯牛奶,然后轻轻的喊我起床。我有时赖床不肯动,他就俯身,低头轻轻吻我的额头,耐心哄我:
“青青,快起来吃早餐了,凉了伤胃。”
每次他轮休时,我下班回家后,屋子里总是暖融融的。饭菜香气飘满了客厅,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偶尔被油烟呛到,转头看见我进门,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接过我的包。
“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
我也经常加班,遇上大案子,有时凌晨一两点才能到家。可有无论多晚,只要他在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黄落地灯,餐桌上放着保温的宵夜。
有时候他困得厉害,就蜷在沙发上等我,听见开门声响,会立刻醒过来,起身接下我沉重的包,伸手揉揉我疲惫的脸颊。
“我的青青累坏了吧?我给你放好了热水,泡个澡再休息。”
偶尔闲暇无事的夜晚,我们都会窝在布艺沙发上看老电影。
我都会靠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肩膀,他单手轻轻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慢慢梳理我的长发。
困了,就直接蜷在他怀里睡着,他每次都是小心翼翼不动,一直维持姿势,生怕惊醒我,等到电影播放完毕,才轻轻将我抱回卧室
只要有他在洗完头,他就站在我身后,拿起吹风机,指尖轻轻穿过我的发丝,缓缓帮我吹干。热风轻轻落在发根,他低声和我闲聊,说起小时候福利院的趣事,说起以后老了,要找一座靠海小城定居。
夜里,他习惯从背后环住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温热呼吸洒在我的颈侧。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他的工作特殊,有时出任务,一走就是几个月。他不在的日子里,我总是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他平安。
后来他破获的案子越来越多,可我们能大大方方一起出门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他每次陪我出门都是口罩➕眼镜。
“青青,等手上这批案子了结,我申请,调休一段时间。”
“好好陪陪你,我已经好久没有陪你出去逛街了,我想每天都可以回家陪你吃饭,对不起委屈你了。”
“没关系的,我只想要你平安,我说过的,你守护万家灯火,我守护你。”
4 领证定婚期啦
二十四岁生日前夕,顾言结束长达一年的卧底任务,平安归队休整。我们整整一年未见,他总以褪去卧底时冷冽的伪装,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爱人。
一个晴朗清晨,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一个DIY小店,打了两个素银戒指,他的刻着青字小样,我的则刻着言字。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以后你跑不了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跑。”
牵起我的手,跑向民政局。
我让他,慢点啊。
他说,
他一秒钟也不想等了。
工作人员盖上章后,说了一句,
“恭喜,二位。”
随后把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我们的手中。
简简单单,没有宾客见证,只有我们二十年不离不弃的深情。走出大门那一刻,顾言用力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微微发颤。
“青青,从今往后,我们有家了,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是我顾言的妻子。”
我们定下婚期,七月九号,我的二十四岁生日也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他说,生辰即是婚期,岁岁生辰,岁岁合欢。
婚礼筹备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最后的圆满甜蜜。
空闲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挑婚纱选西装,一起对比婚礼场地,一起做攻略,反复规划蜜月行程。晚上躺在床上,顾言会从背后抱着我,一遍一遍描摹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说,
“等婚礼结束我们就去海边,不用赶时间,白天看海,傍晚看落日,好好陪陪你。等以后我们生一个小孩,眉样像你,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些夜里温存、挑选婚纱、规划蜜月的温柔朝夕里,小生命悄悄降临,只是我工作太忙,昼夜颠倒,生理期素来紊乱,丝毫没有察觉身体的变化。
距离婚礼仅剩七天,所有安排全部敲定,休假审批通过,蜜月机票民宿预付完毕,万事俱备,只等良辰吉日。
5 婚礼前的失联
在我们婚礼倒计时第七天深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深夜的宁静。
跨境残余毒贩窝点死灰复燃,情报紧急,埋伏凶险,全队紧急集结突击,顾言必须归队。
接到通知的瞬间,顾言紧紧抱着我,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他反复吻我的眉眼,吻我无名指的婚戒,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青青,这是最后一次收尾任务,很快就能结束。我一定赶在七月九号,你的生日、我们婚礼之前回来,绝不会缺席。等我回来,我们成婚,奔赴海边,此生再也不分开。”
我心底慌乱不安,却还是笑着点头,踮脚拥抱他:“我在家等你,穿好婚纱,等你回来娶我。”
他走到门口后,又回来把紧紧抱在怀里,这次他抱得格外紧,我同样也是,我生怕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了。
片刻后,他转身融进沉沉夜色,再也没有回头。
任务启动之后,通讯全面封锁,消息彻底断联。
曾经随时随地的报备、睡前温柔的晚安,全部消失无踪。
第一天,我安慰自己任务隐蔽不方便联系;
第二天,我一遍遍翻看合照、结婚证,靠着回忆硬撑;
往后数日,婚期一天天逼近,亲友不断发来祝福询问婚礼事宜,婚庆反复确认彩排时间。
所有人都在期待我的喜事,没有人知道,我的新郎早已失联,生死不明。
我只能一遍遍笑着敷衍众人,说婚期估计得要往后延了。笑容挂在脸上,心脏却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
空荡荡的屋子里,到处都是顾言留下的痕迹。阳台的茉莉还在静静生长,成对的碗筷摆在橱柜,婚纱与西装并排挂在衣柜,处处温柔,明明家还在跟以前一样,却又那么空荡,冰冷。
白天我还是照常去往法医中心上班,冷静勘验尸体,处理案件,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
只有深夜关上房门之后,我才敢放任崩溃,哭到浑身抽搐,窒息晕厥。
我总是蜷缩在床上,抱着他穿过的外套,一遍又一遍贪婪的闻着上面属于他的味道。
一遍又一遍想拨打他的号码,却害怕,怕影响他,怕让他分心 ,后来我还是按下了那个拨号键,可那头永远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我开始失眠,吃不下饭,脸也渐渐消瘦下去,整个人困在无边的煎熬之中。
婚礼前一日,噩耗穿透封锁传来。
任务情报遭到泄密,队伍落入毒贩精心布置的埋伏圈,枪战惨烈,多名警员当场牺牲,行动全线溃败。
警员顾言,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无生还线索,也没有被俘记录。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短短十二个字,击碎我所有的期许与幻想。
我还在等他,我相信他会回来的,他说过,他会回来娶我的。
直到婚礼前两个小时还是没有他点一点信息。
我终于亲手麻木地拨通婚庆电话,声音沙哑破碎:“麻烦帮忙把的婚礼的取消吧,订金不用退了。”
我亲手退掉宴席,拆掉布置,收起把婚纱又挂回原处。
我想着下次吧,我们都等了二十年了,我不介意再等他几天,以前都是他等我吃饭,等我下班,等我放学,这次换我等他。
此时工作群突然想起了信息,说今天还有谁有空来值一下班,好几同事都出外勤来了,值班医生里有一个突然发烧晕倒,一个医生在有点忙不过来,需要支援一下。
我快速按下我来两个字后,发送,群里突然很安静,几分钟后,又都说,
“辛苦,沈医生了。”
我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后,又返回来,在门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宝,我先去顶个班,如果你比我先到家的话,在家乖乖等我回来,爱你。”
以前我们都还没有手机,都是靠便签传递的信息。
写完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家,今天这个家感觉非常空荡,让我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想法 ,我把门锁上,后离开了家。
我像常去往法医中心穿上白大褂后,开始处理案件,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我的教授来拍拍我的肩膀.
“会好的。”
我使劲的点点头,想开口却发现嘴里满是苦涩。
教授对我真的很好,好到有时候我都在自私的在想,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妈妈呢?
我开始跟教授一起整理各种卷宗,我想让自己忙起来,想让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减少一点再减少一点。可不管在这么忙碌心里还是那么的不安与焦灼。眼皮也在不受控制的跳动。
6 解剖室的婚戒
七月九号,下午,二十四岁生日,原定大婚之日。
天越来越暗,整个城市都被厚厚的乌云包裹着。乌鸦哇哇叫个不停,风闷闷的,
整座南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同事都在外派侦办案件,整栋大楼只留下我跟教授两个医生。
跑腿小哥送来一束向日葵过来,“青青生日快乐”,以前顾言就那个花店订好了,每年7月9号送一束鲜花到这里,他怕他外出执行任务,赶不回来,所以只要有如果他在家,每年我都可以收两束花。我闻了闻花,然后把它放在桌子上,心里默念着,顾言,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突然接到出勤任务,主任手正在忙着写卷宗,我就跟着民警去了城东荒山。
山里的雨又冷又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把泥土和杂草混作一团。乌鸦不停在林间嘶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听说是路人在荒山深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所有人赶到现场,看着尸体,全都沉默了。
人死得极惨。
整张脸完全烂掉了,血肉糊得一塌糊涂,五官全都看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毁掉,就是为了让人认不出他是谁。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是被反复殴打、折磨留下的痕迹。
他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谁都认不出这具尸体是谁。
雨太大,现场所有痕迹都快被冲没了,只能把尸体紧急运回解剖室。
惨白的灯光照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刺骨的冷。
我像以前一样,戴上手套,指尖冰凉,低头清理尸体手腕上的泥水,可我心里不安感越来越强。
我手只是轻轻一抹,我整个人瞬间僵死。
他手腕上那道旧疤,清清楚楚露在眼前。
这个疤我太熟悉了。
是我记了好几年、看了无数次、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疤。
那一刻,我的呼吸直接断了。
眼前这具面目全非、烂得不成样子、受尽酷刑的尸体。
是顾言,我的丈夫,是今天本该结婚的新郎。
别人看见的只是一具不知名的惨烈尸体。
只有我知道,这是我的人,是活生生、会笑会疼、会温柔哄我的顾言。
他被人折磨成这样,死在荒山野岭,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受过多少罪。
巨大的疼死死掐着我的心脏,疼得我快要站不住,眼泪在眼眶里疯攒,却硬生生被逼回去。
我是法医。
哪怕认出了自己最爱的人,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工作,我了解他到底受了怎么样的痛苦。
每一次下刀,都像在割我的肉。
我亲手一点点剖开他冰冷的身体,看着他满身被虐待的伤痕,看着他早已冰冷僵硬的脏器,每一眼都是凌迟。
我咬着牙撑到最后,翻开胃部的那一刻,彻底崩了。
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枚被胃酸腐蚀得发黑、磨得破旧的结婚戒指。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上面的“青”字那么刺眼。
他死前受尽折磨,受尽苦楚,什么都护不住。
护不住自己的命,护不住自己的身体,却护住了戒指。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把他们的戒指吞进肚子里。
毁容可以让人认不出他的人。
但胃里的戒指,永远藏着他至死不变的真心。
他死得那么惨,那么孤独。
到最后,贴身陪着他尸骨的,只有这一枚小小的婚戒。
我僵在解剖台前,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无声的崩溃,彻底吞掉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们今天就要结婚了,我们两个等了20年,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在本该结婚的日子里,我们却在这个冰冷的解剖台上相遇。
7 送子赴向光明
顾言下葬第七天,我开始频繁恶心干呕,体虚眩晕,好几次在勘验现场差点站不稳。
常年熬夜办案,高压之下我的生理期本就紊乱,常常推迟很久,我一直只当是悲伤过度、身心透支带来的反应,从来没有想到怀孕。
直到一次剧烈干呕之后,我抽空到医院抽血做B超。报告单上早孕,孕三月四个字,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推算孕周,受孕时间正好落在我们挑选婚纱、规划蜜月那段最甜蜜的日子里。
我们满心欢喜期待婚后迎来孩子,可顾言永远不会知道,他已经拥有了属于我们的骨肉。
我蹲在医院走廊,无声痛哭,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命运何其残忍,在我天塌地陷、爱人永别、婚礼落空,人生彻底崩塌的时候,给我唯一的念想,也给我一辈子割舍不掉的枷锁。
我尝过无父无母漂泊流离的苦楚,看多了缉毒英烈家属、遗孤被暗处仇家伺机报复的案例。我绝不能让孩子生来背负英烈遗孤沉重的枷锁,一辈子活在父亲牺牲的阴影之中,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残余毒贩的报复。
我想要他拥有平淡安稳的人生,远离黑暗、血腥与仇恨,无忧无虑长大。
这个决定,几乎掏空我全部生命力。
整整十个月孕期,我独自一人熬过所有煎熬。
没有人陪我产检,没有人在孕吐难受的时候给我熬温热汤水,夜里抽筋难受,只能自己慢慢揉腿。从前我稍有不适,顾言都会紧张万分,温水、暖食、陪伴、安抚,事事周全,把我宠成小孩。如今所有孕期的辛苦,只能我一个人默默扛下。
每一次感受到小腹胎动,每一次看见相似眉眼,我都痛彻心扉,寸寸撕裂。
无数个深夜,我轻抚小腹,含泪呢喃:
“宝宝对不起,妈妈太爱你了,所以只能放你去光明。
别怪妈妈狠心,我只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落入无边黑暗。”
我独自走进产房,独自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生下一名男婴。
小小的婴孩眉眼挺拔,骨相倔强,几乎和顾言一模一样。
我抱着襁褓温热的孩子,我最后一次感受世间牵绊,心如刀割。
多方打听之后,我联系上驻守边疆,品性正直善良,夫妻二人无法生育的海军家庭。那里远离毒患纷争,可以护孩子一世光明安稳。
送别的那日大雪漫天,我静静看着载着孩子的车子消失风雪深处,亲手斩断此生最后一丝温柔念想。
从此,我再无牵挂,只剩奔赴黑暗,替顾言走完没有走完的路。
8 卧底殉于黎明
我彻底辞掉了法医中心的工作。
解剖室无影灯刺眼惨白、那枚染血婚戒滚落掌心的瞬间、爱人面目全非的模样,早已刻进骨髓,成了我永生永世挣脱不掉的梦魇。
我再也握不住那柄冰冷的解剖刀。
白衣卸身,温柔封存,我把二十年情爱、十月怀胎之痛、骨肉分离之苦,全部压进心底最深的废墟。
顾言没走完的路,我走。
他没肃清的毒网,我清。
他拼死守护的山河烟火,我替他,守一辈子。
整整三年,我炼狱重生。
从零备考、负重集训、熬骨磨心,别人吃不了的苦我翻倍扛,别人撑不住的极限我死撑到底。我把所有活着的执念,都换成奔赴黑暗、以身殉道的勇气
二十七岁,7月9号。
三年前的今日,我大婚落空,永失挚爱,人间崩塌。
三年后的今日,我身披藏蓝警服,正式踏入缉毒大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全新警号。
贴身内袋里,永远揣着顾言褪色的旧警号铭牌。
那是我余生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步步涉险、绝不退缩的铠甲。
为追查当年泄密内鬼、拔除残余毒瘤、覆灭整条跨境毒链,我主动请缨,接下最凶险的长期卧底任务。
两年蛰伏,假意沉沦,步步为营。
我藏起所有赤诚,伪装贪婪懦弱,混迹在阴污黑暗里,看人鬼周旋、看血肉交易、看人性溃烂。我隐忍、伪装、试探,一点点搜集核心情报,一点点靠近毒巢最深处的罪恶核心,熬得眼底无光,熬得身心俱残。
眼看毒网将破,大局将定,黎明近在咫尺。
警方内部潜藏多年的内鬼,终究泄露了我的身份。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我被拖入阴暗潮湿的地下刑牢,铁链锁穿肩胛骨,死死钉在冰冷墙壁上。
毒枭的报复,残忍到没有底线。
铁棍碾碎皮肉,鞭痕纵横全身,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密闭牢房里格外清晰。他们挑着最痛的筋骨缝隙殴打,不致命,却让我寸寸裂痛、生生受刑。浑身血肉模糊,旧伤叠新伤,衣衫被血水浸透、黏在溃烂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六腑剧痛,骨头像被生生拆开又强行拼合。
牙齿被咬得发酸发麻,满口腥甜,我死死咬紧牙关,半字不吐。
哪怕筋骨尽碎、皮肉溃烂、痛到视线发黑、数次濒死晕厥,我没有泄露半分情报,没有出卖半点线索。
他们拿我无可奈何。
丧心病狂的毒枭最终动了歹念——不杀我,要毁了我。
他们强行钳制住我崩裂的四肢,粗暴掰开我的下颌,一针超高纯度、未经稀释的烈性毒品,狠狠推入我的静脉血管。
冰凉药液入血的瞬间,是死寂的空。
不过三秒,滔天烈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是比严刑拷打恐怖万倍的折磨。
药性顺着血脉疯窜,灼烧经脉、啃噬骨血、撕裂神魂。浑身又冷又烫,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毒虫啃噬钻动,头皮炸裂,意识被生生撕扯成碎片。
我浑身剧烈抽搐,僵直痉挛,铁链勒穿肩骨伤口,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染红脚下满地泥泞。
痛。
极致的、毁灭性的、生不如死的痛。
刑牢昏暗扭曲,光影颠倒,现实与幻境彻底重叠。
剧烈毒噬侵蚀神志的混沌里,我早已模糊了爱恨、模糊了仇恨、模糊了卧底使命。
唯独脑海深处,从未触碰过的柔软与遗憾,轰然崩塌。
我开始看见模糊又熟悉的两张脸。
是带我学法医、手把手教我勘尸验伤的恩师。
是带我入警途、栽培我数年、待我宽厚温柔的直属领导。
还有,夏明珠,我是夏明珠。
可此刻毒火焚身、意识溃散的幻觉里,零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可来来不及多想
我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死死护住预埋在体内的加密情报,拼尽最后一口气息,静待围剿。
不久,押运车辆驶出地下毒巢。
天光破晓,枪声骤起。
警方依据我送出的全部线索,雷霆合围,全线突袭。
战火纷飞,硝烟漫天,山河震荡。
可我,再也撑不住了,我看见顾言了,他还是那样温柔 。
二十九岁,7月9号。
顾言牺牲五周年的祭日,黎明最盛的这一刻。
我伴着满身伤痕、焚身毒痛、终生未尽的亲情遗憾、毕生不渝的爱意信仰,缓缓闭上眼朝我的爱走去。
他的二十七岁,是殉于我们大婚之日,止于深爱。
我的二十九岁,是殉于他五年之祭,终于余生。
我肃清了他未清的黑暗,守住了他未守的山河。
唯独这一生,挚爱永别,至亲难认,骨肉分离。
9 番外顾言
我死了,死在我婚礼前的第五天。
疼
彻骨的疼,碎骨的疼。
我浑身的皮肉像是被撕开,骨头一寸寸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凉意。
我整个人意识涣散,视线模糊,整个人陷在濒死的混沌里。
毒贩的殴打、折磨、辱骂,都已经变得很远、很轻。
我不怕死。
从穿上缉毒警制服的那天起,我就早
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卧底这几年,刀口舔血,日夜潜伏,我早就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我唯一怕的,只有一件事。
怕沈青等我
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浮起沈青的样子。
是福利院小小的、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喊他顾言哥。
是少年时,灯光底下,她安静做题的侧脸,干净又温柔。
是长大后,她穿着白大褂,眉眼清冷、认真工作的模样。
领证时,的紧张。
她穿婚纱的样子。
她窝在我怀里,软软地跟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有家了。
我这辈子,从泥泞里长大,父母是职业特殊,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合家欢乐的喜悦。
我以为的一生就这样了。
直到遇见了沈青。
她的出现是我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
成为缉毒警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后来因为她的出现,我开始想要放弃这份梦想,我怕我给不了一个安稳的家,怕我的孩子以后也会像我一样,从小就没有父母的陪伴。
可每次看到那些因毒品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时。我又想像我父母一样奔赴黑暗,给这世间多留一点光明。
报考时,我非常害怕,我怕沈青知道会伤心,会难过。
可是我的小姑娘说,以后我守护大家,她守护我。
领证那天,我激动的要死,我终于娶到了,小时候就想娶的人。
看着她穿上婚纱时,我想上天还是待我不薄,把如此美好的她送到我身边.
可惜还没有等到婚礼,我就有紧急任务,其他这个任务顺利的话,两三天就回来了 。可惜出了内鬼,计划被提前泄密。
我回不去了。
我正在意识一点点消散,身体的痛感逐渐麻木,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们毁了我的脸,废了我的身体,不会给我留一丝完整,不会让任何人认出我的身份。
我会死在荒山,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无名尸。
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知道我爱过谁,更没人知道我还有一个等我回家的新婚妻子。
我不怕牺牲,不怕无名,不怕死后无人祭奠。
我唯独怕沈青等不到我,会难过,会哭,为我困住一生。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窒息感铺天盖地。
弥留之际,我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牙关狠狠收紧。
将那枚贴身藏了一路的婚戒,硬生生吞进了腹里。
不能戴在指间,不能光明正大相守。
那就藏进身体里。
埋进骨血里,带进死亡里。
这辈子,人前为国尽忠。
人后,唯忠于沈青。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好像又看到了她穿着婚纱温柔的对我笑。
青青
我的爱人。
对不起。
说好的回来结婚,这次我失约了。
说好的余生相守,我做不到了
忘了我,好好活着,好好爱自己。
黑暗彻底落下。
世间再无缉毒警顾言。
只留一枚藏在骨血里的戒指,和一场永远赴不了的,人间婚约。
10 番外二 沈青
弥留之际,我想起了,许多多往事,想起顾言,想起福利院的那些人,还有一些更遥远的记忆。
夏明珠,我叫夏明珠,我爸爸是缉毒警,我妈妈也法医,我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记忆中的爸爸妈妈好像就是我教授和现在的领导,以前教授说过他有一个女子,跟我差不多大,只是不在家,他们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难怪,我每次看到他们我都感觉格外的亲切。
我又想起更多往事 ,3岁那年,我被两个陌生人绑走,他们说,
“他,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我们也要让他 尝尝这妻离子散的滋味。”
他们给我注射了,不知名药品,把我卖进山里,后来我忘记了我的爸爸妈妈,忘记了我自己,每天只有皮带的抽打,他们嫌弃我,把我们进猪圈里,不给我吃饭。
后面又没有嫌弃我笨,他们也把我卖了,
我就这样不知道被卖了多少个地方,直到后来被送到福利院,遇见了顾言。我才结束了,我噩梦的一年。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无父无母,可不曾想,我曾经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命运兜兜转转,把我送到了,他们身边,却没有给我们相认的机会。
还有我的孩子,对不起,妈妈爱你,但是更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能平凡的过一生。
我好想,再抱抱我的父母,抱抱我的孩子,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沈青,一生忠于,祖国。
忠于,顾言
却愧对于我的孩子。
而夏明珠,在这一刻却希望父母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我不想让他们再一次因为失去我而痛苦。
太阳升起的,前一刻,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顾言,等等我,我在我们相遇的这一天来找你了。
11 番外三 夏明珠父母
沈青,这个孩子我们越看越觉得亲切,
后来才知道她过得很苦,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有一个一起相依为命的爱人,眼眼看就要结婚了,爱人却牺牲在婚礼之前。
后来沈青,放弃了原来的工作,她把自己活成了顾言。
每次任务她都是第一个往前冲,她说如果不这样,她怕自己会忘记顾言。
沈青给我们的感觉越来越熟悉,一些小习惯越来越像我们的明珠,我们打算跟她聊一下能不能一起去做个亲子鉴定。
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她去卧底了,那天她来我们家里吃饭,借口给她看一下白头发,偷偷藏了她几根头发。
我们知道这样做不不好但是没办法,沈青渴望亲情,我们也同样,如果告诉她,然后结果出来不是她会难过好久,就像以前一样。
明珠,被拐走后,我们一夜之间白了头,我们找了好多地方,每次有一点线索,眼看要有结果的时候线索又断了。
有一次我们找到了,她的买家,可找到的时候,他们却说,两天前已经把她转卖了,那种满心欢喜却希望落空的感觉我们现在都忘不了。
后来沈青牺牲了,再也回不来了,整理她旧物时,发现了小一个小小的银手镯。
这个手镯,我们太熟悉了,是明珠出生前我们亲手给她打的,两天后亲子鉴定也出来了。
她就是我们的明珠,顿时感觉晴天霹雳,上天真的是残忍,丢失多的女儿自己回来了我们身边,明明我们是可以相认的,只是怪我们,没有早点反应过来。
沈青,明明有父母,有爱人,有孩子,她本该拥有完完整整的家庭,可最终什么的没有。
她到最后都以为她孤身一人,却不知道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而我们在花甲之年,又一次失去了我们的明珠,又一次承受了失女之痛.。
12 番外4
十八年后7月9号,清晨清风吹过烈士陵园草木。
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警官缓步走到两座无字碑前。他眉眼清俊,风骨卓然,像极了顾言,也藏着沈青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来面前躺着的两个人是谁,他只知道,他们是两个无名英雄,小时候他父母每年7月9号都带他来看他们。
他父母告诉,他以后每年都要来看看他们,后来真的每年都来,从未失约,来这里他感觉格外亲切。
大学毕业后他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他穿上警服守护万家烟火,却永远不会知晓,墓碑之下长眠的,是他的父母。
他庄重敬礼,风掠过墓碑,仿佛跨越岁月的温柔回响。
前人埋骨黎明,以血肉护山河永安;后人接续信仰,守岁岁人间烟火。
山河终是无恙,只是再也没有人知晓,曾经有一对少年夫妻,始于泥泞,忠于深情,甜尽半生,虐绝余生,相爱一场,无名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