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啊!小姐!”
阳光淌着枪身,映得那抹赤红更加通透。
“小云,可瞧好了接下来这一枪!”
演武场上姜韵稳扎马步,双手分握白蜡枪杆,前手控住枪身中段,后手沉在枪尾。
腰腹轻轻一涮,红缨枪自下而起,举过头顶旋出一圈云枪。
这一枪足以破山河,裂天地。
——
姜韵,姜府二小姐。
姜氏一门,世代为将,兵法枪术,一脉相承。
其父姜传边关北境主将,操持着一支学习枪术的姜家军。
其兄姜楚,自小跟姜韵一起学习兵法枪术,十五岁时就随着父亲去了北境,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名副将。
前不久,北境敌军来犯,父子俩刚回来没多久又要奔走。
与家中匆匆拜别几句,二人就带队回了北境。
——
人未到,声先来。
“韵宝,好消息!刚才家书传来,战况较好,你阿父阿兄明日就动身回京了!”
姜韵母亲江梦应急步走过来,脸上压不住笑意。
姜韵恰好练完一式,听到这个消息,挥枪一收,喜笑颜开:“真的嘛,阿母!”
“是真的,正好能赶上你的及笄礼,请柬都送的差不多了,后日就要迎请正宾了——”
这时府内小侍来通报,“夫人,二小姐,摄政王到访,正在府外等候二小姐。”
江梦应听了,捂嘴取笑:“韵宝,你俩进展如何了?”
姜韵耳朵红了一下,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阿母,殿下还在等着呢,我先走了。”
姜韵说完,把红缨枪放回廊下,风风火火地出府了。
江梦应看着姜韵那急匆匆的身影,无奈摇头。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郎有情妾有意,至今没说开。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江梦应忽然想到今日是云彩阁上新物件的日子,连忙招呼:“来人,安排出府,去云彩阁,还要再买点东西,这可是及笄礼,马虎不得。”
——
这边,姜韵出了府门,见到了那心心念念的人。
姜韵行了一礼。
“参见殿下,不知殿下到访所为何事?”
顾长里提着一个食盒,扶起来姜韵,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阿韵,这么正经是在打什么主意?前几日你可是跟我约好今日去桃林游玩的,小坏蛋忙得把我忘了。”
姜韵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恰恰相反不是忘了,是她犯迷糊记错了日子。
“哎呀哎呀,瞧我记错了,对不住嘛,长里。”
姜韵朝着顾长里嘿嘿一笑,拉着顾长里的衣袖晃了晃。
顾长里笑着看姜韵,“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顾长里牵起她的手,一同上了马车。
坐下后,顾长里把食盒打开。
“阿韵,这是你最爱吃的荷花酥,城头那家。”
“路程遥远,先吃几块。”
姜韵听闻眼中发亮,拿了一块尝了一口。
“嗯,果然还是那家荷花酥好吃!”
顾长里看着姜韵一脸幸福地吃着荷花酥。
想着,阿韵还是这般馋嘴,从小到大就爱城头那家荷花酥。
小时候姜韵有段时间特别爱吃,姜父姜母怕她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就禁了姜韵吃糕点。
偏偏姜韵嘴馋,白天出门派人带了包荷花酥回来,半夜偷吃被姜父姜母发现追着打。
顾长里在门口看着几人鸡飞狗跳。
想着想着,顾长里就笑起来了,阿韵这性子还是没变,依旧这么活泼。
“话说长里,我们去的是哪片桃林啊?”
“是我前段日子出去巡访发现的——”
“殿下,姜小姐,到桃林了。”这时车外马夫传来声音,停下了马车。
顾长里把食盒一收,拿出帕子给姜韵擦手,然后牵起姜韵。
“阿韵,小心些。”
两人下了马车,见到了这片桃林。
引入眼帘的是千万枝桃蕊叠着层叠粉白,暖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漫天飞着细碎粉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姜韵被这里美景美得恍了神,喃喃说道。
“长里,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顾长里看着姜韵在飞花中飘转,缓步上前,衣裾扫过地上积起的一层花瓣。
“我一见到这里,就笃定你会喜欢。”
风又起,一瓣桃花轻轻落在姜韵的发间。
顾长里抬手,指尖极轻地替她拈下那片粉英,指腹堪堪擦过她的鬓角。
“这满林繁花,”他声音放得低缓,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在我眼中,不及你半分。”
姜韵闻言,耳尖微微一热,“说什么呢。”
顾长里笑了,拉起姜韵,“走吧,前面有处湖,我们去那里歇歇脚。”
两人往里深入,抵达了湖旁。
湖面澄澈如磨好的青琉璃,风轻时,水面静得能映出漫天桃花与云影,几尾游鱼摆尾,搅碎了水面的花影。
姜韵伸手触碰湖中游来的鱼,把鱼吓得往旁边窜。
“胆量好小啊。”
顾长里满目温柔看着姜韵玩乐,一时看出了神儿。
姜韵没听着动静,回头撞进了顾长里眼中。
顾长里开口说:“阿韵,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姜韵脸色泛红,想到了前天醉酒,硬摁着人亲上了。
“顾长里,你心悦我吗?”
姜韵听到了顾长里郑重的承诺。
“顾长里这辈子只心悦姜韵一人,非卿不娶!”
“我想与你岁月相守,阿韵,答应我可好?”
姜韵看向顾长里,与他对视,并未应答。
顾长里心想,这次怕是又要失败了,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好。”
顾长里听到猛的抬头,顿时喜笑颜开,抱着姜韵转了一圈。
“阿韵,这可是你答应的,待我们回去,我就请皇上赐婚。”
姜韵被抱着头脑发昏,拍了拍顾长里,连连说道:“别转,晕头,顾长里,快放我下来!”
顾长里听到把姜韵放了下来,“抱歉,阿韵,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反悔。”
姜韵笑着对顾长里说:“顾长里,你听好,姜韵心悦顾长里,非卿不嫁,待圣旨下来,我们就成亲。”
“你可要以十里红妆迎娶我啊!”
“阿韵放心,我早已备好。”
顾长里又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匣盒,打开里面铺着深色锦缎,静静卧着一束赤红枪穗,尾端以银线绣了极小的“长韵”二字。
顾长里说:“你那杆红缨枪从小到大日日夜夜陪着你,感情定是深厚。”
“想着这么多年枪穗必有磨损,所以我特地寻了匠人制了这束枪穗。”
“系上这枪穗,就当我在你身旁,陪你习武,陪你过下辈子。”
——
“到了,阿韵,回府等我,我这就去请皇上下旨!”
顾长里把姜韵平安送回姜府,立马纵马进宫。
姜韵看着那道身影,心里甜蜜,我们终究还是修成了正果。
第二日。
姜韵雷打不动又去演武场练枪,阳光照在那枪穗,“长韵”两字在光下随风飘荡。
这时,宫中的人携圣旨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顾长里,秉性沉毅,胸藏韬略,镇抚藩邦,恪恭王室,夙著勋劳。”
“姜氏次女姜韵,出自将门,毓秀闺庭,娴明礼法,兼具风骨,素有声望。”
“今念两家世谊,为敦宗睦族,特将姜氏次女姜韵,赐婚于摄政王顾长里,册为准王妃。”
“钦天监已卜吉择定婚期,着礼部循典制备大婚仪轨,一应仪仗、妆奁,悉依藩王妃礼制办理。”
“尔二人成婚之后,当互敬互谅,敬慎持家,敦修妇德,辅弼藩邸;同心戮力,永固家国藩屏,以不负朕之期许。”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臣女接旨。”姜韵接下了圣旨起身。
传旨的公公接着道:“摄政王妃,准备一下,陛下和摄政王在宫里等您呢。”
姜韵听闻回屋梳整一番,随人入了宫,穿过层层宫阙,朱墙高耸。
入得殿内,明黄御座之上端坐当今圣上。
顾长里立在阶下一侧,见姜韵进来,目光立刻落向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姜韵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臣女姜韵,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声音平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对勋门之女的温和。
“朕的皇弟屡次在朕面前提起你,今日一瞧,原来是自小相识那丫头,朕总算知道皇弟为何念念不忘了。”
“多日未见,朕都认不出来了。如今赐婚已成,往后愿你二人恩爱相亲,携手同行,岁月相守。”
顾长里上前半步,语声柔和:“阿韵后日及笄,五日后是个吉日,我们定在那天可好?”
皇帝听了,笑道:“你小子,真是半点等不得啊。”
“姜韵,你意下如何?”
姜韵心里高兴,垂首应答:“臣女愿意。”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满身风尘的信使跌跌撞撞奔入大殿,盔甲上还沾着路途的尘土。
那人跪地高声启奏,声音都带着颤抖。
“启禀陛下!”
“北关急报,敌军来犯!云帅牵制敌军主力,身陷重围!”
“主将于阵前重伤昏迷,副将领兵断后,遭敌箭一箭穿心,已然阵亡!”
“边关守军兵力折损大半,危在旦夕,恳请朝廷速派领军支援!”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大殿之中。
姜韵浑身一震,刚才的欢喜如同泡沫一般烟消云散,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身形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阿父重伤。
阿兄……阿兄没了。
顾长里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想去扶她,眉峰紧紧蹙起。
皇帝脸色也骤然沉下,一掌按在御座扶手上:“怎会如此!速速把军报呈上来!东境如何?派人去东境,令元主将带兵前去支援——”
还未等说完,又有两道信使接连闯入,先后递上其余边境战线的急件。
“启禀陛下!西线敌寇同时袭扰关隘!”
“启禀陛下!东境亦遇敌军进犯!”
两道军报接连报来,殿内一片死寂。
多地同时遇袭,不能调军前往北境支援。
若是再无援兵,城池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皇帝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各处皆被牵制,京中虽有兵队,但无统将率领……这可如何是好。”
场面僵持,陷入困境。
姜韵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往日演武场挥耍红缨枪的光景——
闪过母亲盼父兄归家的笑意——
闪过兄长温和的模样——
以及边关浴血的将士……
悲痛如潮水席卷心口,可心中也渐渐生出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往前踏出一步,双膝跪在大殿正中。
声音决绝:“陛下!臣女姜韵,请旨带队支援北境!”
满殿之人皆是一惊。
顾长里瞳孔骤缩,急忙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阿韵,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万一……万一……”
姜韵没有看他,脊背挺得笔直,抬眼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眼眶泛红,声音愈发坚定。
“臣女出身将门,自小习得姜家世代枪术。”
“姜家祖训,忠君守土!武不废德!不恃军功!先国后家!”
“臣女愿披甲执红缨枪,赶赴边关,守我河山!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问道:“你可知,战场刀剑无眼,过不久你与皇弟便要成亲,你可想过去了可能回不来?”
“禀陛下,边关需要人挑起担子,城池需要守!”
皇帝一番权衡之下,终是准了姜韵的请求。
“允,今封姜氏姜韵为主将,即刻回府收拾,领兵前往北境。”
“臣领旨!”姜韵领了圣旨,纵马一路疾驰。
抵达姜府,她径直奔往演武场,廊下立着那杆伴随她数年的红缨枪,白蜡枪杆冰凉称手。
姜韵一手握住枪身,转身前往内堂拜别母亲。
江梦应双目通红,泪水簌簌滚落。
姜韵匆匆屈膝跪下叩了一个头,来不及宽慰,只沉声说道:“阿母,女儿去了。家中诸事,阿母多多保重。”
江梦应伸手想要拉住她,指尖却只擦过她的衣袖。
“韵宝——”
姜韵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大步出府,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呜咽。
府门外,调拨的五百将士已经列队等候。
姜韵翻身上马,手握红缨枪,正要挥鞭启程,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长里策马追来,风尘染上衣襟,拦在马前。
“阿韵。”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战场瞬息万变,此番前去……万事以性命为先。”
姜韵握着红缨枪的手紧了紧,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看向眼前的人。
“长里,我定平安归来。”她目光坚定,郑重许下承诺。
又轻声说道:“我还等着你来娶我。”
顾长里心口酸涩,让开了路。
姜韵不再多言,高举手中红缨枪,一声喝令。
“启程,赴北境!”
人马浩浩荡荡,向着北境疾驰而去。
——
姜韵带领众人抵达北境。
姜韵下马率先踏入军帐,入眼就是身受重伤,依旧昏迷的阿父。
以及胸膛插入一根冷箭,血早已凝固,命丧战场的兄长…..
姜韵顿时泪满眼眶,泪水映得两人的面容一片模糊。
但姜韵不愿再看,不敢哭也不能哭。
战场还需要她,将士需要她,百姓需要她。
阿母和顾长里还在等我回去。
阿父阿兄,待我打了胜仗,我带你们回家。
姜韵向着元帅抱拳行礼,“元帅,圣上命臣领兵支援,听元帅差遣!”
元帅也是经常与姜韵见面,少时姜楚、姜韵经常去元帅府小住。
元帅看着从小照顾到大的丫头上了战场,好友与贤侄又遭变故,怎能不痛心。
但战场刻不容缓,还有无数人等着他们。
元帅平缓了心情,开始与姜韵讨论怎么布局。
——
姜韵一马当先,红缨枪斜指地面,五百将士紧随其后,铁蹄踏溅沙土,直冲阵前。
旷野之上,敌军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
敌将见领兵的竟是一名女子,不由嘲弄,扬马挥刀直冲过来。
“女子也敢来北境战场送死!”
姜韵不言语,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迎上前去。
手腕猛的一拧,红缨枪破空呼啸而出,枪尖红缨扫过凛冽寒风,一式云枪旋开,直刺敌将前胸。
敌将横刀格挡,金铁相撞迸出漫天火星,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姜韵招招凌厉,红缨翻飞间,接连挑翻数名冲上前来的敌兵。
沙场尘土漫天飞扬,喊杀声震彻四野。
混战之中,一名敌兵绕到身侧,趁着她正挑飞正面敌人时,长刀陡然劈出。
姜韵来不及调转枪身,只能侧身躲闪。
“嗤啦——”
刀刃狠狠劈在她的左臂,鲜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冻土之上。
剧痛骤然传来,钻心刺骨,半边手臂瞬间发麻,握枪的力道险些松脱。
姜韵咬碎后槽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牙关死死咬住,强压下手臂传来的剧痛。
敌兵数人一齐挥兵器围杀上来。
姜韵旋身振臂,如火的红缨在漫天黄沙里炸开,枪杆横扫,直接将敌兵砸得倒飞出去。
有了姜韵助力,局势直接扭转。
这一战打了一夜,迎来了黎明曙光,虽击退敌军主力,可北境局势依旧凶险。
厮杀告一段落,众军借着白日短暂间隙休整兵士、清点军械粮草。
夜半更深,月光星光尽数被厚重云层遮蔽,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空一滴一滴砸下。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骤然撕破暗夜,一支冷箭飞射而出,钉在身前的土坡之上。
“全体戒备!”元帅高喊。
姜韵头一凛,手腕一拧,红缨枪横挡在身前。
尖锐的哨响紧跟着炸开,两侧密林中瞬间躁动大作。
乱石顺着山坡轰隆隆滚落,紧接着便是漫天箭雨。
姜韵咬着牙,一把抓过身旁一盾。
“随我冲上去!夺阵地!”
敌兵见有人往上闯,持刀阻拦。
红缨枪寒光乍起。
短短片刻,坡上数人尽数倒在姜韵枪下,雨水带着血形成了一道血河。
密集的火力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原本被动挨打的局面就此逆转,终于争到了喘息反击的空间,兵刃交击的厮杀声漫遍整座山谷。
姜韵立在坡上,红缨枪染满鲜血,正要转身指挥。
却没留意身后阴影深处,还潜伏着一人。
那人屏住气息,手中短刃泛着晦暗的冷光。
趁着姜韵全力应对前方敌众,他猛扑而出,短刀直刺向姜韵。
“主将身后!”有兵士远远望见,失声惊呼。
可已然迟了。
“嗤。”
短刀刺入,扎进后腰皮。
姜韵浑身猛地一僵,旋即回身一枪狠狠将那偷袭之人捅翻在地。
可刀上带毒,已经顺着伤口侵入血脉。
姜韵浑身力气如同潮水一般飞速抽离,视线发花,眼前闪过阿父阿兄,闪过阿母,闪过顾长里。
耳边的喊杀声仿佛隔了一层浓雾,变得遥远模糊。
“主将!”身旁亲卫连忙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姜韵。
毒性吞噬着姜韵的神智,眼前刀光人影不断旋转,陷入晕厥。
“快带主将撤下去!”亲卫嘶吼。
敌军见偷袭得手,疯了一般朝这边冲杀过来。
暗夜混战惨烈,大雨模糊一切,人马奔逃冲撞。
混乱之中,一处土崖骤然坍塌,泥沙滑落,打散了姜韵众人。
待元帅带人浴血拼杀出围,杀退敌军。
姜韵,却不见踪影。
云帅收到消息,立刻调遣大批人马搜寻。
将士踏遍山谷,只在斜坡之上,见到了磕碰受损的红缨枪,被狠狠插在了坡上。
那红缨枪上还有一枪穗,隐隐约约只看到一个“长”字。
——
军报快马扬鞭,千里传向京城。
朝堂上下皆认定,姜韵恐怕已经——
顾长里紧握那杆红缨枪,指尖用力到泛白,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闪过万千场景,桃林湖畔,城门口离别,那盒荷花酥,一幕幕反复碾过。
阿韵,你是不是打算偷偷回来给我惊喜。
阿韵,今日可是你及笄。
顾长里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这一路,顾长里不愿相信。
阿韵,后日我们要成亲的。
阿韵,你在等我接你对吗。
隔日顾长里向圣上递上奏折,辞去全部职权。
纵马前去北境,去了路上附近一遍又一遍。
荒僻幽谷,民巷市井,处处留下他的足迹。
——
“哎呀,这怎么有个小姑娘?”
“老头子快来搭把手。”
姜韵意识短暂清醒了一下,感觉到有人靠近,托起她背着走动。
是谁……
过了一段时日,姜韵悠悠转醒。
“哎,老婆子,这女娃终于醒了!”
“呦呦呦,慢点起来,姑娘你从哪来的?怎么就倒在那了?”
姜韵看着前面两人,十分迷茫地问:“你们是谁,这里是我的家吗?”
——
又一年春。
边关战火早已平息,重归一派安宁。
小镇河畔桃花开得轰轰烈烈,一树树粉白繁花,花瓣随风纷飞,洋洋洒洒浮在溪水上。
集市热闹喧嚣,往来百姓熙熙攘攘。
顾长里再一次来到这座小镇,他依旧固守心底那一点希望。
他想,也许该去买一盒荷花酥,或许阿韵闻到荷花酥的香味就肯出来了。
转过那一大片桃林,漫天落英随风飘舞。
溪水边立着一道身影,正垂眸伸手,轻轻拨弄水面漂浮的桃花瓣。
仅仅仓促一个照面。
四目遥遥相撞,世间万物归于寂静。
那张在无数孤夜思念里反复描摹的眉眼,轮廓分毫未改。
那名女子立在漫天纷飞的桃花之下,安静地朝他回望过来。
“阿韵…..”
“阿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