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翻日历挑婚期的时候，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红色的字。
什么“重生女主不想再嫁了”。
什么“妹妹换嫁，攻略男主”。
我叫顾衍舟。
沈芷萱的未婚夫。
弹幕告诉我，她上辈子嫁过来，跟我过了一辈子。
这辈子，她不愿意了。
她爸妈心疼小女儿沈芷芊，沈芷芊想要什么他们都给。
这回沈芷芊盯上了我。
弹幕还说，她是什么“攻略者”。
必须拿到我的好感值。
我把日历合上。
好感值？
行，我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攻略我。
1
弹幕出现的那天，是周三。
我坐在书房里翻日历，母亲打电话来催婚期。
“衍舟，沈家那边催了，说想定在下个月十八。”
“知道了。”
我刚要挂电话，眼前就飘过那些字。
猩红色的，一排一排。
起初我以为眼花了。
揉了揉眼，还在。
弹幕说沈芷萱重生了，不想嫁给我。
说她要让妹妹换嫁。
说妹妹是攻略者，要拿好感值。
我盯着那些弹幕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它们就消失了。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那几行字。
重生？
这种东西搁在平时，我只会当笑话。
可那些弹幕出现的方式太诡异了，不像幻觉，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助理程远打电话。
“程远，帮我查一件事。”
“顾总，您说。”
“沈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特别是沈芷萱那边。”
“沈芷萱？”程远顿了一下，“您是说您未婚妻？”
“对。”
“好的，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看日历。
下个月十八。
如果弹幕说的是真的，这个婚期根本就是走个过场。
沈芷萱压根不打算嫁过来。
来的，会是她妹妹沈芷芊。
我跟沈芷萱见过几面。
说实话，没什么感情。
联姻嘛，两家做生意的，彼此心知肚明。
她长得不错，性格也温和，但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饭桌上客套几句。
上辈子我跟她过了一辈子？
弹幕说虽然不甜蜜，但相敬如宾。
那这辈子，她为什么不愿意了？
第二天一早，程远就把消息发了过来。
“顾总，查到了。沈芷萱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她上周取消了三个和婚礼相关的预约，婚纱、场地、花艺，全取消了。而且她开始频繁跟她妹妹沈芷芊接触，两个人这周见了四次面。”
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取消婚礼预约。
频繁见妹妹。
弹幕说的，正在一步步验证。
“还有，”程远补充道，“沈家二小姐沈芷芊最近辞了工作，据说在准备什么，具体的还没查到。”
“继续盯着。”
“明白。”
挂了电话没多久，母亲又来了。
这回不是打电话，是直接到了我办公室。
“衍舟。”她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复杂，“沈家那边刚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他们说，芷萱身体不太好，想推迟婚期。”
我看着她，没接话。
母亲犹豫了一下，说：“沈家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们想让小女儿芷芊先跟你见一面。”
我心里一动。
来了。
弹幕说的换嫁，开始了。
“见面？什么意思？”我故意问。
“沈伯母说得很含糊，大概是想试探一下你的态度。衍舟，你觉得呢？”
“妈，这婚事当初是两家定的，沈家现在要换人，您怎么看？”
母亲叹了口气：“我当然希望是芷萱。毕竟我们跟她接触过，知根知底。但如果她身体确实不好——”
“她身体没有不好。”
母亲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直觉。”我说，“妈，您先回去，让沈家安排见面就行。我想看看这个沈芷芊到底什么样。”
母亲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弹幕又出现了。
这回只有一行字——
“男主答应见面了，攻略正式开始。”
我睁开眼。
行。
你们要玩，我陪着。
见面安排在三天后，地点是沈家指定的一家西餐厅。
我到的时候，沈家父母已经在了。
沈父看到我，站起来，笑容客气中带着几分尴尬。
“衍舟来了，快坐快坐。”
“沈叔好，沈婶好。”
我坐下来，扫了一眼四周。
只有他们两个，沈芷芊还没到。
沈母接过话头：“衍舟啊，芷萱那孩子最近确实身体不太舒服，我们也很着急——”
“婶子，”我打断她，“不用解释太多。芷萱的事我理解。”
沈母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父赶紧接话：“衍舟啊，我们家芷芊其实各方面条件也不差，就是比姐姐小了两岁。今天让你们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
“沈叔，我有个问题。”
“你说你说。”
“换嫁这件事，是芷萱自己提的，还是芷芊主动要求的？”
这句话一出口，沈家两口子的表情同时僵了。
沈父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沈母反应快一些，笑了笑说：“当然是我们做父母的考虑，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是我自己想见你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化得很淡。
她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沈母旁边。
“顾衍舟，你好。我是沈芷芊。”
我看着她。
弹幕在她头顶炸开。
“攻略者上线。”
“第一招，清纯示好。”
“好感值初始为零，目标一百。”
我笑了笑。
“你好，沈芷芊。”
沈芷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移开。
沈母赶紧活跃气氛：“芷芊在设计公司做过两年，审美特别好，衍舟你不是搞地产的吗，你们聊得来的。”
“设计？”我看向沈芷芊，“做什么方向？”
“空间设计。”她答得干脆，“不过已经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试探。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弹幕又飘了一行——“更重要的事就是攻略你啊哈哈哈哈。”
我差点没绷住。
“什么重要的事？”我继续问。
“暂时保密。”她笑了一下，“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父在旁边插嘴：“芷芊这孩子就是这样，做事有主见。衍舟你放心，她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
“沈叔，”我放下筷子，“我想单独跟芷芊聊几句，可以吗？”
沈家两口子对视一眼，沈母拍了拍沈芷芊的手，站起来。
“你们年轻人聊，我和你爸去外面等。”
等他们走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沈芷芊。
她也看着我。
“顾衍舟，你不生气吗？”她先开了口。
“生什么气？”
“换嫁这种事。放在谁身上，多少都会觉得被冒犯。”
“你觉得我应该生气？”
“换作是我，我会。”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演戏。
但弹幕告诉我——“攻略第二招，先建立信任感，示弱加坦诚。”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沈芷芊，你姐不嫁，你来嫁。你图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我图你顾衍舟这个人。”
“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但我了解你很久了。”
弹幕再次刷屏——“攻略者有男主的完整资料，她提前做了功课。”
我放下杯子，直视她的眼睛。
“沈芷芊，你说你了解我，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一个把所有人都挡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人。”
弹幕一瞬间没了动静。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有意思。那你还敢靠近？”
她端起水杯，冲我举了一下。
“怕的话，我就不来了。”
2
从餐厅出来，我开车回公司的路上，弹幕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第一次见面，好感值加了五。”
“攻略者的发挥还不错，至少没让男主反感。”
“但男主心里清楚得很，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五分？
满分一百，才给我加了五分。
也不知道这个好感值到底是怎么算的。
程远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我。
“顾总，沈芷萱那边有新消息。”
“说。”
“她今天下午订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后天的航班，目的地是法国。”
我停下脚步。
“她要出国？”
“对。而且是单程票。”
我进了办公室，坐下来。
沈芷萱要跑了。
她不光不想嫁我，连国都不想待了。
上辈子她跟我过得那么不好吗？
弹幕这时候又冒出来——“女主上辈子跟男主过得不好不坏，但她最后得了病，很年轻就走了。她重生后最大的执念就是不要重复上辈子的路。”
我愣了很久。
她不是讨厌我。
她是怕。
怕再走一遍老路，怕结局一样。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但我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第二天一早，沈芷芊就找上门来了。
“顾衍舟，在忙吗？”
她站在我公司大楼的前台，穿了一件白色的短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前台小姑娘给我打电话：“顾总，有位沈小姐说找您，没有预约。”
“让她上来。”
两分钟后，她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不请自来，会不会太唐突？”
“已经来了，还问这个？”
她笑了一下，把纸袋放在我办公桌上。
“昨天没好意思带，今天补上的。算是见面礼。”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建筑设计的画册，收录的都是国内外经典商业综合体的案例。
弹幕飘过——“攻略第三招，投其所好。她调查过男主的阅读偏好。”
“谢谢。”我把画册放到一边，“坐吧。”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了一圈我的办公室。
“你办公室比我想象的简单。”
“你想象过我的办公室？”
“准备工作要做足嘛。”她坦然地笑。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这个女孩有一种不太常见的坦率。
或者说，她的坦率本身就是攻略策略的一部分。
“沈芷芊，你姐后天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知道。”
“她走了之后，换嫁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
“你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歪头看了我一眼：“顾衍舟，你在试探我？”
“算是。”
“那我告诉你，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想嫁的人，就是你。”
弹幕刷了一排——“台词满分，但男主不吃这套。”
说实话，弹幕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不吃这套。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没有闪躲。
不管她是不是在演，至少演得很真。
程远这时候敲门进来。
“顾总，三点有个会——”他看到沈芷芊，立刻停住，“抱歉，我不知道您有客人。”
“没事，程远。这位是沈芷芊，沈家二小姐。”
程远反应很快，礼貌地点头。
“沈小姐好。”
“你好。”沈芷芊站起来，“顾衍舟，你忙，我先走了。画册你有空翻翻，第四十七页那个案例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她走了之后，程远站在原地看着我。
“顾总，这位就是沈家要换嫁的——”
“对。”
“看起来挺有想法的一个人。”
“有想法？”我翻开那本画册，翻到第四十七页。
是一个旧城改造的商业项目，跟我目前手上正在谈的一个地块方向很像。
她确实做了功课。
“程远，沈芷萱的机票有没有人去拦？”
“沈家那边没有要拦的意思。”
“那就是真的要走了。”
“顾总，您的意思是——”
“先不管沈芷萱。盯好沈芷芊，我想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明白。”
程远出去之后，弹幕又出现了。
“男主开始关注攻略者的一举一动了。”
“但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调查，其实好感值已经在悄悄涨了。”
我抬起头，盯着那行弹幕。
好感值在涨？
我想了想昨天和今天跟沈芷芊的接触。
第一次见面，她说我是一个把所有人挡在安全距离外的人。
第二次见面，她精准地送了一本对我有用的画册。
这个女孩，确实不一样。
但“不一样”到底是真的不一样，还是攻略策略里要求她表现得不一样？
晚上八点，我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
“喂？”
“顾衍舟，是我，沈芷萱。”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
“芷萱，找我什么事？”
“我后天要出国了，走之前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婚事的事情，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为什么不想嫁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有我的原因。”她最终说，“你不会理解的。”
弹幕飘过——“她不敢说自己重生了，怕被当成疯子。”
“芷萱，你让芷芊来替你，你问过她本人的意见吗？”
“是她自己要来的。”沈芷萱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跟我抢。我的衣服，我的房间，我的朋友，现在连我的婚事都要。”
“可你不是不想嫁了吗？她接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她噎住了。
弹幕出现——“女主心态矛盾，她不想嫁，但也不想妹妹嫁。这就是人性。”
我等了一会儿。
“芷萱，你出国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读书。之前一直想学的东西，这次想好好去学。”
“那祝你顺利。”
“顾衍舟。”
“嗯？”
“芷芊她——你要小心。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弹幕炸了——“女主在提醒男主！她知道妹妹有问题！”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楚。你自己留意就好。”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沈芷萱说沈芷芊不简单。
弹幕说沈芷芊是攻略者。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正要放下手机，弹幕又冒出一行——
“男主还不知道，攻略者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3
第二天上午，程远把调查报告送到了我手上。
“顾总，沈芷芊的资料整理好了。”
“放桌上。”
我翻开文件。
沈芷芊，二十四岁，比沈芷萱小两岁。大学学的是空间设计，毕业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待了两年，去年年底辞职。辞职后没有找新工作，一直住在沈家。
履历很干净。
太干净了。
“程远，她辞职的原因查到了吗？”
“问了她之前的同事，说是主动辞的，没有矛盾，也没有什么特殊事件。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加班赶方案，第二天就提了离职。”
“什么时间辞的？”
“去年十二月十七号。”
我想了想，那正好是我跟沈芷萱订婚的前一周。
巧合？
还是她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她辞职之后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有。她开始大量了解顾氏的业务资料，还在网上搜了很多关于您个人的信息。新闻采访、论坛讨论、社交账号，几乎翻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辞职后第三天。”
三天。
辞职后三天就开始研究我。
弹幕这时候飘了一句——“攻略者接到任务的时间就是去年十二月十七号。”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不是因为想嫁我才辞职。
是接到了任务才辞职的。
“顾总，还需要查别的吗？”
“她最近见的人查了吗？”
“查了。除了跟沈芷萱见面之外，她还见过一个人，见了三次。”
“谁？”
“一个叫温以恒的男人。”
弹幕瞬间刷屏——
“温以恒是攻略系统的管理员。”
“他负责监督攻略者完成任务。”
“如果攻略失败，攻略者会失去所有记忆。”
失去所有记忆？
我放下文件。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沈芷芊如果攻略失败，会失去所有记忆。
这意味着她不是自愿的。
或者说，她是被胁迫的。
我心里的感觉突然变得很复杂。
下午两点，我没有去开会，而是让程远帮我推掉了所有行程。
我开车去了沈芷芊提到的那个第四十七页的项目地址。
那是一个旧城区的改造项目，现场已经完工了。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弹幕没有出现。
但我的手机响了。
“顾衍舟？”是沈芷芊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的名片昨天留在前台了，我顺手拿了一张。冒昧吗？”
“你打电话什么事？”
“我想问你，那本画册翻了吗？”
“翻了。”
“第四十七页看了？”
“我现在就站在那个项目对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专门跑去看了？”
“顺路。”
“顾衍舟，你骗人。那个地方在城南，你公司在城北。”
我差点笑出声。
这女孩连我公司地址到这里的距离都算过了。
“沈芷芊，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明天我姐走，沈家要办一个小型家宴。我爸妈想请你来。”
“送别宴？”
“算是。也算是正式把换嫁的事情跟你当面说清楚。”
“你们家倒是坦荡。”
“不坦荡的话，你更看不上我们沈家。”
“行，几点？”
“晚上六点，沈家老宅。”
“我到。”
挂了电话，弹幕冒出来——
“好感值加三。”
“男主跑去看项目这件事，说明他在乎攻略者的意见。”
我收起手机，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加五，这次加三。
总共八分。
距离一百还差九十二。
这个攻略任务，难度不小。
我看了看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建筑。
设计确实好。
她的眼光确实不错。
但现在的问题是——
如果她失败了，她会失去所有记忆。
这件事，她自己知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弹幕已经消失了。
但白天那些内容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重生的沈芷萱，逃去法国。
被派来的沈芷芊，任务失败就会失去记忆。
还有一个叫温以恒的管理员，躲在幕后监控一切。
而我，是这一切的中心。
一个被攻略的对象。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芷芊发来的消息。
“明天家宴的地址发你了，别迟到。”
我回了两个字。
“不会。”
她又发了一条——
“顾衍舟，你觉得那个项目怎么样？”
“值得研究。”
“那你欠我一个人情。”
“画册是见面礼，不算人情。”
“你专门跑去看了，这就是人情。”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弹幕突然出现，只有一行——
“好感值，加二。”
4
第二天傍晚，我准时到了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在城西，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有些年头了。
门口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后备箱开着，里面放了两个行李箱。
沈芷萱的。
明天一早的航班，今晚算是最后一顿家饭。
门是沈芷芊来开的。
“来了？”
“嗯。”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前两次见面要家常一些。
弹幕飘过——“攻略第四招，制造亲近感，用家常穿搭拉近距离。”
我跟着她进了客厅。
沈父沈母已经在了，餐桌上摆了一桌菜。
沈芷萱坐在沙发上，见到我，站了起来。
“衍舟。”
“芷萱。”
我看了她一眼。
她瘦了一些。
眼神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弹幕出现——“重生者面对上辈子的丈夫，内心很复杂。她有愧疚，也有解脱。”
沈父招呼大家入座。
“都坐都坐，今天就是一顿家常饭，别拘束。”
我坐在沈芷萱对面，沈芷芊坐在我旁边。
开饭之后，沈母一直在夹菜。
“衍舟多吃点，这道红烧排骨是我亲手做的。”
“谢谢婶子。”
沈芷萱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倒是沈父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气氛有点微妙。
还是沈芷芊先打破了沉默。
“姐，你到了法国之后记得报平安。”
沈芷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
“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我看你行李箱不大。”
“不用了。”
沈芷萱的态度很淡。
弹幕说——“女主对妹妹的感情很复杂。上辈子她不知道妹妹是攻略者，只觉得妹妹跟她不亲。这辈子重生后，她隐约觉得妹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沈父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
“衍舟，今天请你来，其实有件事要正式跟你谈。”
“沈叔请说。”
“芷萱出国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体和个人发展方面，我们尊重她的选择。但是两家的婚事，不能就这么断了。”
他看了沈芷芊一眼。
“芷芊愿意替姐姐嫁过来。你如果不反对的话，我们就把日子往后挪一挪，等双方再熟悉一段时间，重新定婚期。”
我放下筷子，看着沈父。
“沈叔，我想听芷萱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芷萱。
她沉默了很久。
“衍舟，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我确实不想结婚了。不是针对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觉得——”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不适合结婚。”
弹幕飘过——“这辈子三个字，她差点说漏嘴。”
我注意到了。
这辈子。
她说的是“这辈子”。
一个普通人不会这么说话。
“芷萱，你说的‘这辈子’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是——我觉得我现阶段不适合。”
她改口了。
我没有追问。
沈芷芊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姐，你别有压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沈芷萱扭头看她，眼神复杂。
“芷芊，你真的想嫁给他？”
“嗯。”
“你才见过他几次？”
“两次。但我觉得够了。”
沈芷萱冷笑了一下。
“你从小就是这样。别人有的东西，你一定要拿到手。”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沈母赶紧说：“芷萱，别这么说你妹妹——”
“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沈芷萱放下筷子，“小时候我的玩具她要，我的裙子她要，我的房间她要。现在连我的婚事她也要。”
沈芷芊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着。
弹幕出现——“攻略者不能跟目标身边的人发生正面冲突，这是规则。”
“姐，”沈芷芊开口了，声音平稳，“你不想嫁了，这不是你的东西了。”
沈芷萱猛地站起来。
“你少跟我玩这一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父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在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我坐在那里，一口茶都没动。
弹幕在我眼前刷个不停——
“家宴翻车了。”
“女主情绪崩了，她怀疑妹妹的目的但说不出来。”
“攻略者被骂了也不能还嘴，太惨了。”
沈芷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包。
“爸，妈，我回房收拾行李了。衍舟，抱歉让你看笑话。”
她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母擦了擦眼角，低声说：“衍舟，真是不好意思——”
“婶子，没关系。”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沈芷芊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我们一起走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比我想象的平静。
“你不难过？”
“习惯了。”她说得很淡。
“习惯被骂？”
“习惯被误解。”
弹幕没有出现。
但她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弹幕都重。
“沈芷芊，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问。”
“如果最后，这件事没有你想要的结果，你会怎么办？”
她偏头看我，月光照在她的眼睛上。
“顾衍舟，你是在问我如果你不娶我怎么办？”
“算是。”
她安静了两秒。
“那我就接受。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放弃。”
弹幕终于冒出一行——
“她不知道失败的代价是失去记忆。她以为最坏的结果只是被拒绝。”
我的心沉了一下。
“沈芷芊。”
“嗯？”
“你回去吧。明天一早送你姐去机场。”
“你不去送？”
“不去了。”
她点了点头。
“晚安，顾衍舟。”
“晚安。”
我上了车。
发动引擎之前，弹幕最后冒出一行——
“好感值当前总计：十五。”
5
沈芷萱走了。
程远跟我确认了消息，她搭上了早上七点二十的航班，直飞巴黎。
“沈芷芊去机场送了？”
“送了。沈家两口子也去了。”
“芷芊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程远翻了翻手机上的记录。
“回到沈家老宅之后一直没出门。下午三点左右出去了一趟，见了那个叫温以恒的人。”
温以恒。
攻略系统管理员。
“他们在哪里见的？”
“城东一家咖啡馆，待了四十分钟。”
“能查到他们聊了什么吗？”
“距离太远，没有拍到口型。但沈芷芊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弹幕这时候出现了——
“管理员在催进度。好感值才十五，太慢了。”
“温以恒警告攻略者，再不加速就会启动惩罚机制。”
惩罚机制？
这又是什么？
弹幕继续——
“惩罚机制是阶段性的。先是头疼，然后是短期失忆，最后是全部清零。”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不是游戏。
这是威胁。
她被人拿着记忆在威胁。
“程远，温以恒的底细查清了吗？”
“查了。顾总，这个人很干净，身份证、学历、工作经历，什么都有，但全是最近三年才有的记录。三年之前，这个人像是不存在一样。”
“伪造身份？”
“不确定，但很可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弹幕又飘了一行——
“管理员不是普通人。他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系统的一部分。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弹幕本身，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那我能看到弹幕，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
我是被系统选中的？
还是系统出了什么漏洞？
正想着，手机响了。
沈芷芊。
“顾衍舟，你下午有时间吗？”
她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带着一股轻快劲儿，现在多了一些急切。
“有事？”
“我想找你聊聊。关于婚事的具体安排。”
“你们家这么着急？”
“不是我家着急，是我着急。”
弹幕——“她在加速攻略，因为管理员给了压力。”
“行，下午三点，上次那家西餐厅。”
“好。”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打给程远。
“程远，下午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查一下温以恒今天下午的行踪。我见沈芷芊的时候，看看他会不会跟踪过来。”
“明白。”
下午三点，西餐厅。
沈芷芊比我先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一杯冰水，杯壁上全是水珠。
我走过去坐下。
“你气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她勉强笑了一下。
“因为你姐说的那些话？”
“有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呢？”
她犹豫了一下。
“做了个噩梦。”
弹幕——“她开始出现头疼症状了。惩罚机制的第一阶段。”
我看着她。
她确实憔悴了一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
“沈芷芊，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让我喜欢上你，否则你会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她端水杯的手顿住了。
弹幕——“男主在试探她，她会怎么反应？”
沈芷芊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顾衍舟，你为什么问这个？”
“假设。”
“假设的话——”她放下水杯，“我会老老实实告诉那个人实话。”
“告诉他什么实话？”
“告诉他，我确实有不得不接近他的理由。但在接近他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值得被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一点红。
弹幕飘过——“好感值加五。但这不是策略，是真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芷芊。”
“嗯？”
“你今天下午见了温以恒。”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
“保护？你在保护谁？”
“保护你。”
她愣住了。
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弹幕炸了——
“男主说要保护攻略者？”
“这情节走向不对吧？”
“好感值直接加了十。”
沈芷芊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掉眼泪。
“顾衍舟，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够了。”
“你知道温以恒是谁？”
“我只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不出来？”
她点了点头，表情痛苦。
弹幕——“攻略者被系统限制，不能主动暴露任务内容。一旦暴露，直接清零。”
我明白了。
她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沈芷芊，你不用说。”
“什么？”
“你不用说。我会自己查。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现在坐在我对面，说的每一句话——有几分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第一天见面到现在，每一句话，我都是认真的。”
“包括‘我想嫁的人就是你’？”
“包括。”
弹幕只有一行——
“好感值当前总计：三十。”
6
从餐厅出来之后，程远打来电话。
“顾总，温以恒没有跟踪。但他下午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沈家老宅。”
“他去沈家做什么？”
“见了沈父。待了二十分钟左右就走了。”
温以恒见沈父？
弹幕没有解释这件事。
我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沈父知不知道温以恒的真实身份？
还是说，沈家本身就和这个所谓的系统有关？
“程远，帮我约一下沈父。就说谈婚事的后续安排。”
“好的，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
当天晚上，沈父来了我的公司。
他一个人来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表情有些拘谨。
“衍舟，你约我来，是有什么想法？”
“沈叔，坐。”
我给他倒了杯茶，坐到他对面。
“沈叔，换嫁的事情我原则上同意。但我有几个条件。”
沈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什么条件？”
“第一，婚期我来定。不着急，至少三个月后。”
“可以可以。”
“第二，芷芊的生活我来安排。从明天开始，她搬到我名下的一处公寓住。日常开销我来负责。”
沈父有些犹豫。
“这——还没结婚就住在一起？”
“不是住在一起。是独立公寓，她一个人住。我只是不想她再住在沈家了。”
弹幕飘过——“男主在切断温以恒和沈芷芊之间的联系。”
沈父皱了皱眉。
“衍舟，你这个要求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第三个条件。”我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沈叔，温以恒这个人，你跟他什么关系？”
沈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的手在茶杯上捏紧了，指关节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温以恒？”
“沈叔，我不是在审问你。但这件事关系到芷芊的安全。”
“安全？什么意思？”
“温以恒今天下午去了你家，你们聊了什么？”
沈父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纠结，最后变成了疲惫。
“衍舟，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就从头说。”
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温以恒两年前找到我的。他说他能帮芷芊找到一个好归宿。”
“什么好归宿？”
“他说，他有办法让芷芊嫁入顾家。”
我盯着沈父。
“两年前？那时候我跟芷萱还没订婚。”
“对。他找到我的时候，你们两家还在谈。他说，只要芷芊配合他的安排，最终会嫁给你。”
“什么安排？”
沈父低下头。
“他让我配合芷萱的决定。芷萱不想嫁了，我就顺势提换嫁。他说这些都是安排好的。”
“沈叔，你觉得这种安排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沈父的声音带了一些苦涩，“但他手里有我公司的一些把柄。三年前那笔坏账，他不知从哪里拿到了证据。如果公开，沈氏会破产。”
弹幕出现——
“温以恒用商业把柄控制了沈父。”
“沈芷芊不知道她父亲被威胁。”
“她以为换嫁是家里的主意，是父母偏心她。”
我脑子里的拼图一块一块拼上了。
沈芷芊以为父母偏心她，才同意让她换嫁。
但实际上，沈父是被温以恒逼的。
沈芷萱以为妹妹在抢她的东西。
但实际上，沈芷芊是被人推到这个位置上的。
“沈叔，温以恒今天去找你，说了什么？”
“他说攻略进度太慢，让我催芷芊主动一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尽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沈叔，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听温以恒的。那笔坏账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沈父猛地抬头。
“你——你愿意？”
“条件是，芷芊明天搬出来，你别告诉温以恒。”
“可是他如果发现了——”
“发现了是我的事。你只管配合。”
沈父的眼眶红了。
“衍舟，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芷芊——”
“沈叔。”我打断他，“眼下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芷芊那边，我来安排。”
送走沈父之后，我在办公室站了很久。
弹幕在眼前缓缓飘过——
“男主开始正面出手了。”
“他不是在攻略系统里的NPC。”
“他在改变剧本。”
改变剧本。
对。
我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
但我知道，沈芷芊不应该是任何人的棋子。
手机响了，是沈芷芊。
“顾衍舟，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说要保护我。虽然我不确定你是不是随便说的。”
“我不随便说话。”
“那你是认真的？”
“明天有人去接你搬家。带上你的东西，住的地方我安排好了。”
“搬家？搬到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顾衍舟，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先搬过来，其他的事，我慢慢告诉你。”
7
第二天上午，程远亲自带人去沈家接的沈芷芊。
公寓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在城中心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安保系统齐全，楼下有便利店和咖啡馆。
沈芷芊搬进去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顾衍舟，你这公寓也太干净了吧，像样板间一样。”
“之前没住过人。”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楼下有超市，你自己买。”
“你就不能贴心一点？”
“我负责安全，不负责贴心。”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
弹幕飘过——“好感值加三。”
笑一下就加三分，这个系统的标准也太随意了。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寓。
不是去看她，是去检查安保设施。
但到了之后，她非要留我吃饭。
“我去超市买了菜，第一次用这个厨房，你给我试毒。”
“你做饭？”
“你别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她系了一条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了半小时。
端出来两菜一汤。
看着还行。
“尝尝。”
我夹了一口青椒炒肉。
咸了。
但我没说。
“怎么样？”
“能吃。”
“什么叫能吃？好吃还是不好吃？”
“比外卖强。”
她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追问。
弹幕——“好感值加二。男主嘴硬。”
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程远。
“顾总，温以恒有动静了。”
“说。”
“他今天去了沈家老宅，发现沈芷芊不在。问了沈父，沈父说芷芊去朋友家住了。温以恒不信，自己去查了芷芊的手机定位。”
“他能查到这个公寓？”
“暂时不能。我已经让技术部做了信号屏蔽，她在这个小区里，手机定位会显示在城南的一个商场。”
“好。继续盯着他。”
挂了电话，沈芷芊看着我。
“谁的电话？”
“公司的事。”
“你的表情不像是公司的事。”
她观察力确实强。
“沈芷芊，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头疼？”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头疼了多久？”
“从昨天开始。不严重，就是偶尔突然疼一下。”
弹幕——“惩罚机制第一阶段已经启动。头疼会越来越频繁。”
我放下筷子。
“以后头疼的时候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知道你的状态。”
“顾衍舟，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有人在利用你。”
她的表情僵住了。
“利用我？谁？”
“你认识温以恒吗？”
她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
“你先回答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沈芷芊咬了咬嘴唇。
“他——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不，不算朋友。”
“那是什么？”
“他是——”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痛苦，一手按住了太阳穴。
弹幕——“系统在限制她说话。一旦涉及任务内容，就会触发头疼。”
“别说了。”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不要勉强。”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
“顾衍舟，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所有的事。但我知道你在受苦，也知道这不是你自愿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我说了，不用你说。我自己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你是被人安排到我身边的。查到温以恒在背后操控整件事。查到你爸也被他要挟了。”
“我爸？”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爸被要挟了？”
“你不知道？”
“我——我一直以为换嫁是我爸妈自己的主意。我妈说你条件好，希望我能嫁过来。我以为他们是偏心我——”
“不是偏心。是被逼的。”
她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
弹幕——“攻略者知道了真相的一部分。她的世界观在重建。”
“顾衍舟。”
“嗯？”
“那你还愿意让我留在这里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怕给你添麻烦。”
“你已经添了。但我不介意。”
她又笑了，带着泪。
弹幕——“好感值当前总计：四十。”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弹幕出现了一大段文字。
是一段我从未见过的内容——
“系统提示：当好感值达到五十时，管理员权限将被削弱。当好感值达到八十时，攻略者可以选择脱离系统。当好感值达到一百时，系统自动解散。”
我反复看了三遍。
好感值一百，系统解散。
那就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她——系统就完了。
温以恒就完了。
那弹幕让我看到这些信息，到底是谁的意思？
弹幕最后飘了一行——
“这个故事的结局，由你决定。”
8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沈芷芊见面的频率变成了每天一次。
有时候是我去公寓找她，有时候是她来公司找我。
她不再刻意地“攻略”了。
弹幕也从最初的“攻略第几招”变成了更简单的描述——
“她今天买了你爱喝的那种咖啡。”
“她在研究你手上的项目方案。”
“她昨晚失眠了，在想你。”
最后一条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愣了三秒。
在想我？
弹幕补了一句——“好感值加四。但这是她的好感值，不是你的。”
原来好感值是双向的。
她对我的好感也在涨。
我合上文件，出了一会儿神。
程远敲门进来。
“顾总，温以恒那边有新情况。”
“说。”
“他发现沈芷芊不在沈家之后，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排查。虽然手机定位被我们干扰了，但他通过其他渠道，查到了你名下的房产清单。”
“他查到了公寓的地址？”
“还没有。你名下有十七处房产，他在逐一排查。按照他的速度，大概三天之内会找到。”
三天。
“程远，帮我安排一件事。”
“您说。”
“三天之内，我要见温以恒。主动约他。”
程远的表情变了。
“您要主动约他？”
“对。与其让他找上门来，不如我先掌握主动权。”
“顾总，这个人的底细我们还没查清——”
“查不清不代表对付不了。”
程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来安排。”
当天晚上，我去了公寓。
沈芷芊在画图。
桌上摊了一大张纸，上面是一个商业空间的平面设计稿。
“在忙什么？”
“帮你画的。”
“帮我画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城南那块地的方案还没定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试着画了一版。”
我走过去看了看。
动线设计很清晰，功能分区合理，还在入口处加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展示区，跟周边社区的互动性很强。
“你什么时候知道城南那块地的详情的？”
“你桌上的文件我偷看了。”
“偷看？”
“你洗手间的时候。”她一点不心虚地冲我笑。
弹幕——“好感值加三。不是因为方案，是因为她笑了。”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张设计稿。
“展示区的想法不错。但面积太大了，会压缩后面的商业区。”
“那你觉得多大合适？”
“缩减三分之一。”
“行，我改。”
她拿起铅笔开始修改。
我看着她认真画图的侧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沈芷芊。”
“嗯？”
“你头还疼吗？”
“今天没怎么疼。”
“什么时候疼得最厉害？”
“想说一些不能说的话的时候。”
她说着，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顾衍舟，你是不是在想办法对付温以恒？”
“是。”
“你打算怎么做？”
“先见他一面。”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我。
“不要。”
“为什么？”
“他不是普通人。你见他——我怕你会出事。”
“我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但我直觉告诉我，他很危险。”
弹幕——“攻略者在担心男主的安全。好感值加五。”
“沈芷芊。”
“嗯？”
“你相信我吗？”
她看着我，眼睛很认真。
“信。”
“那就别拦我。见面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至少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当面告诉他，你不是他的棋子，我也不是。”
“你就这么告诉他？”
“就这么告诉他。”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顾衍舟。”
“嗯？”
“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
弹幕——“好感值当前总计：五十五。管理员权限开始被削弱。”
五十五。
过了五十的线。
温以恒的权限在被削弱。
“沈芷芊，你今天头疼的程度是不是比之前轻了？”
她想了想，点头。
“好像是。早上只疼了一次，而且很快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原因。
但我知道。
好感值过了五十，惩罚机制在减弱。
也就是说，只要好感值继续涨，她的痛苦就会越来越少。
“沈芷芊。”
“你今天叫我名字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最后一次。”
“你说。”
“等这件事结束了，那个方案你帮我完整做出来。我考虑用你的设计。”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没有攻略的成分，没有策略的成分。
弹幕只有一行——
“好感值加八。”
9
见温以恒的那天，我选在了顾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
我的主场。
程远安排了四个安保人员在门外待命，会议室内的摄像头全部打开。
温以恒准时到了。
他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但我看到他的那一刻，弹幕炸了——
“管理员到场。权限已被削弱40%。”
“他无法再对攻略者施加惩罚。”
“但他仍然可以启动系统的紧急清零协议。”
紧急清零。
就是直接抹掉沈芷芊的所有记忆。
“顾先生，你好。”温以恒伸出手。
我没有握。
“坐。”
他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坐在了对面。
“顾先生主动约我见面，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知道我的存在。在正常的情节里，男主角不会注意到管理员。”
他直接用了“情节”和“男主角”这两个词。
弹幕——“他在试探你是否知道弹幕系统的存在。”
“温以恒，我不跟你绕圈子。”
“请说。”
“沈芷芊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目的是让她获取好感值。任务失败，她会失去记忆。对不对？”
温以恒的笑容没变。
“你知道得比我想象的多。”
“你拿沈家的商业把柄威胁沈父配合你。对不对？”
“那只是一个小手段。”
“你现在的权限已经被削弱了，你知道吗？”
他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你知道权限的事？”
“好感值过了五十，你的权限就开始削弱了。温以恒，这个系统的规则，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推了推眼镜。
沉默了大概五秒。
“顾先生，看来你有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信息渠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渠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离开沈芷芊。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温以恒靠在椅背上，表情从温和变成了冷漠。
“顾先生，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搞错什么？”
“攻略系统不是我创造的。我只是管理员。系统的规则也不是我定的。即使你的好感值到了一百，系统解散了，你觉得就没有新的系统、新的管理员了吗？”
弹幕——“他在虚张声势。系统解散后不会重启。”
“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站起来，“我只管眼前。”
“你管不了。”温以恒也站了起来，“顾先生，好感值确实到了五十五，我的权限被削弱了。但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紧急清零。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启动。一旦启动，沈芷芊会忘记从任务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包括她认识你的一切。”
我盯着他。
弹幕——“紧急清零需要管理员和攻略者同时在场。距离不能超过十米。”
十米。
他必须在沈芷芊十米范围内才能启动。
只要他找不到她，他就启动不了。
“温以恒，你找不到她。”
“你确定？”
“她在我的保护下。你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温以恒看着我，笑了。
但那个笑容很冷。
“顾先生，你低估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个键。
“沈芷芊小姐，你好。”
手机是免提的。
对面传来的声音让我血液一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是沈芷芊的声音。
“芷芊——”我喊了一声。
“衍舟？你也在？”
温以恒冲我举了举手机。
“顾先生，距离十米这个规则，不是物理距离。是意识距离。只要我联系上她，听到她的声音，就够了。”
弹幕疯狂滚动——
“规则变了？”
“不，规则没变。他在骗人。”
“意识距离是他编的，系统里没有这个概念。”
他在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
“温以恒，你在诈我。”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紧急清零需要你在她十米之内。电话联系不算。”
“你怎么——”
“你现在可以试试。如果真的能远程清零，你早就做了，何必跟我在这里废话？”
温以恒的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看着我，眼神从冷漠变成了愤怒。
“顾衍舟，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按下会议桌上的呼叫键，“程远，送客。”
门开了，四个安保人员走进来。
温以恒看了看他们，收起手机，理了理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感值再高也没用。只要我一天还在，她就一天不自由。”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窗边，心跳还是很快。
弹幕缓缓飘过——
“好感值当前总计：六十八。”
“管理员的权限剩余不到30%。”
“但他说得对。只要他还在，系统就不会停。”
我拿起手机给沈芷芊回电话。
“你没事吧？”
“没事。他突然打电话来，我吓了一跳。衍舟，你跟他见面了？”
“见了。他没办法伤害你。”
“你确定？”
“确定。但从今天起，除了我和程远的电话，其他陌生号码都不要接。”
“好。”
“沈芷芊。”
“嗯？”
“你今天头疼了吗？”
“没有。一整天都没有。”
弹幕——“惩罚机制已完全失效。管理员的权限不足以再对攻略者施加任何惩罚。”
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等我回来找你。”
10
好感值到六十八之后，涨速反而慢了。
弹幕告诉我——“越靠近满值，每一分的获取难度越大。最后三十分，需要的不是策略，是真心。”
真心。
我有没有真心？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很多次。
从一开始看到弹幕，我把沈芷芊当作一个需要调查的对象。
后来知道她是攻略者，我把她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再后来，她画图的时候，做饭的时候，笑的时候，哭的时候，跟我抬杠的时候——
我发现她不是任何标签能定义的人。
她是沈芷芊。
这三个字就够了。
那天傍晚，我去了公寓。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茶的颜色很淡，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
我没有叫醒她。
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弹幕悄悄飘过——“好感值加六。”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前。”
“你看了我一个小时？”
“看了窗外一个小时。顺便看了你两眼。”
她揉着眼睛笑。
“顾衍舟，你这个人嘴真硬。”
“你这个人睡相真差。”
“你——”
她作势要打我，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打不过你。”
“知道就好。”
她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递了一杯给我。
“温以恒那边怎么样了？”
“他没有再出现。程远一直在盯着。他最近像是消失了一样，所有社交活动都停了。”
“他会不会在憋大招？”
“他没有大招了。他的权限已经不够了。”
“你怎么知道？”
“你信我就好。”
她抿了一口牛奶，看着我。
“顾衍舟，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什么。换嫁过来的未婚妻？还是寄人篱下的客人？”
“你觉得呢？”
“我不确定。你对我很好，但我分不清这种好是出于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弹幕——“她在确认男主的心意。好感值卡在七十四，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才能突破。”
我放下杯子。
“沈芷芊，你一开始来到我身边，确实是带着任务的。”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知道——”
“我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的脸色白了。
“从一开始？那你——你一直在演戏？”
“不是演戏。我一开始确实在观察你。但后来不是了。”
“后来是什么？”
“后来是——”我停顿了一下，“你做的青椒炒肉太咸了，但我吃完了。你画的设计稿第一版不够好，但我认真看了。你每次叫我全名的时候，我都会多看你一眼。”
她的眼睛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的。我在乎你现在还在不在。”
“我在。”
“那就够了。”
弹幕——“好感值突破八十。攻略者获得选择权。她可以选择脱离系统。”
沈芷芊突然按住了太阳穴，但不是疼痛的那种。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什么感觉？”
“一种被松绑了的感觉。之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脑子里，现在突然轻了。”
“那是好事。”
“你知道怎么回事？”
“知道。你现在有选择权了。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留下。不管你选什么，没有人能惩罚你。”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顾衍舟，我选择留下。”
弹幕——“好感值加十五。当前总计：九十五。”
九十五。
差五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沈芷芊。”
“嗯？”
“不是换嫁，不是攻略，不是任务。就是我问你，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她仰头看着我。
“我说了我愿意。你耳朵不好使吗？”
我笑了。
弹幕——“好感值：一百。系统解散。”
那些红色的字，在我眼前闪了最后一次。
然后全部消失了。
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芷芊。”
“又叫我？”
“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婚期我定了。下个月十八。”
她愣了一下。
“那不是原来你跟我姐的日子吗？”
“是。但现在，是我跟你的。”
她用力擦了一把眼泪，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站在光里，笑着看我。
没有弹幕了。
没有系统了。
没有任务了。
只有她，和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