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攻/双男主/受宠攻）
01
沈知年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墙边的沈漾。刚步入初冬，天气转凉，沈知年穿着身挺厚的毛衣和外套，依然被刺骨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那人，白衬衫上却只套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听见响声，沈漾抬起头看他，微微长了的刘海掩埋了他那双乌黑眸子里泛起的晦暗情绪，闭眼与睁眼之间，好看的眼瞳却又恢复了清明，像是漾起一圈澄澈的水渍，白皙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他眨了眨眼睛，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无辜与脆弱，就好像是被人丢弃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沈知年的心脏没由来地疼了一下，方才升起来的气也消了大半。他蹲下身与沈漾平视，轻声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问道：“告诉哥哥，为什么打架，嗯？”
他最近忙学生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就两星期没在意沈漾，那人就给他捅出来这么大一个篓子。打架，斗殴，这些事可不像是被沈漾干出来的，对视大概持续了几秒钟，沈漾倔强地把头偏到了一边，不理他。
沈知年想，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呢，你怎么先生起气了？然而他还是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向沈漾伸出手，温声说道：“算了……没事了，回家吧。”
沈漾被他拉得刚站起来一半，整个人却又蹲了下去，两只手臂横在膝盖与胃脘之间，狠狠地压了下去，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沈知年这才注意到那人微微颤抖着的身子以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连忙将人搂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拨开他眼前被打湿的碎发，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哥哥……”沈漾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他一声，随即立马紧紧地咬住下唇，这才止住了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破碎的喘息。沈知年皱着眉头，心疼的感觉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噬，然而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只手放到沈漾的膝下，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用了点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漾蜷缩在他怀里发抖，骨节分明的手拽着他胸前的衣服，将那里拽出了一片褶皱，脑袋不安分地靠在他怀里，沈知年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角，轻声哄着：“没事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漾冷得像是被人丢进了零下几度的冰窖，这会靠在沈知年怀里汲取着他的温暖，他双臂用力地环着沈知年的脖颈，似乎很害怕被抛弃，沈知年感受到他的情绪，以为他是疼得厉害，只得找点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漾漾。”他轻声喊他，那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里已经覆上了一圈雾气，沈知年又说道：“哥哥知道你打架是有原因的，不怪你，是不是？”
沈漾回给他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清醒地意识到沈知年是属于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可是不够，还是不够……他依然会被别人的笑吸引住视线，依然会为了学生会里的事把自己晾到一边……照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他抛弃。沈漾越想越害怕，整个人如临深渊，他想象不了没有沈知年的日子，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
回到家之后，沈知年将他整个人塞进被子里，再回来的时候沈漾已经蜷成了一团，怀里抱了个靠枕，脸色苍白的吓人，一双眼睛有些恍然地盯着沈知年走进来的身影。
沈知年坐在他的床边，刚伸手想量他额头的温度，沈漾却突然将怀里的抱枕扔了出去，白皙的胃部就那样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沈知年眼前。他似乎很疼，双手紧紧地抓着身旁的被单，呼吸有点粗重，本就单薄的胃部此刻深深地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里正肉眼可见的痉挛着，然而当事人却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瞪着沈知年，好像疼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知年立马将他重新裹好，见那人又要挣脱，只得钻进被子里抱住他，感受到他过低的体温和汗涔涔的后背，他轻轻地拍了两下那人的后背安抚他，沈漾才满意了一般地停止了挣扎，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你到底怎么了？”沈知年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胃上，却被那里的触感惊得吓了一跳：“沈漾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的胃病以前没这么严重啊？”
“因为你惹我生气，所以它就疼了，很疼很疼。”沈漾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沈知年的手在他胃上打着圈，沈漾将自己冰凉的掌心按在他的手上，朝胃里狠狠地压了下去，沈知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胃里疯狂的痉挛，那人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费劲地喘着气，腰身向上挺了挺，又脱力般地摔在床上。
“……你乖一点。”沈知年搂着他，一只手用毛巾擦他额头上的冷汗：“漾漾。”沈漾不理他。
沈知年无奈，又喊道：“漾漾？宝贝？甜心？”
“别叫我这个！”沈漾像只炸毛的猫，沈知年被他逗笑了，温声说：“那好，现在，漾漾宝贝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生气了吗？”
“你自己不知道吗？”沈漾低声说着，轻声喘息了一下，沈知年连忙将他抱得更紧，两个人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沈知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因为我昨晚没接你电话？还是因为上星期我把你的巧克力吃了？”
“都不是！”沈漾红着脸说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为这点毫无意义的小事生气？！
“你都多久没在乎过我了？你每天就知道学生会学生会，我……我跟你说话，好几次你都没听见。”
说完这句话，胃里像是有刀在绞，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用掌根往胃里顶去，似乎是碰到了溃疡，胃里突然像是炸开了一般的疼，他身子颤抖了一下，一只手掐着胃，胃前的衣服乱成了一片。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胃里又冷又硬，有什么东西再往上涌，吼间立刻泛起了一股腥甜。
直到按到最深处，胃里没有了空间闹腾，刺痛却越来越明显。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惹得他呼吸都会牵扯着胃间一阵的刺痛。在沈知年面前，他只能装作一副单纯的模样，装作他那个什么都不懂只是有点作的听话的弟弟。
可他不是这样的……即使沈知年不明白，可他自己明白，他对沈知年远不止是弟弟对哥哥的感情，甚至，还有种更深的欲望，要是沈知年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吗？
“你别按那么使劲，沈漾！”沈知年难得叫了一次他的大名，因为那人的脸色看起来实在太过于难看，好不容易将他的手从胃上掰开，沈知年一圈一圈地在那个又冷又硬的地方打着圈，额头抵着沈漾的额头，沉着声音说道：“漾漾……最近学生会实在是太忙了，所以忽略了你，哥哥给你道歉。”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他亲了亲沈漾的鼻尖，他的脑袋在沈知年怀里蹭了蹭，蹭乱了头顶上那一圈乌黑的发璇。
傍晚的时候沈漾终于窝在他怀里睡着了，沈知年盯着他漂亮的眉眼，一瞬间有些出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沈漾的唇，那人轻声“嗯”了一声，沈知年触电一般地从他身上起开，又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替他掩好被子，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喜欢沈漾……而且，似乎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这件事，其实他在挺久前就发现了，可他们当了十年的兄弟，无法逾矩，沈漾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再想这些事情，打开电脑摄像头，和陈深继续处理昨天没弄完的那些破事，陈深是他舍友，在看见他那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时问道：“我去，沈知年，你昨晚是背着兄弟干什么坏事去了？”
“……”沈知年无语：“我跟我弟在一起，能干什么坏事。”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玻璃与桌子碰撞发出的刺耳噪音，他转头，就看见沈漾光着脚站在门前，一只手依然搭在胃上，有点无力地靠在门上望向他。
“你干什么？不穿鞋就下床？”沈知年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卧室里拿回来他的拖鞋放在他的脚边，然而沈漾撇了撇嘴，在沈知年要杀人的目光下愣了两秒，才张开双臂，软着嗓音说道：“要抱。”
“宝贝儿……我在忙。”看着电脑那边陈深已经快咧到太阳穴的八卦笑容，沈知年头疼地抚了抚额，拉过来一个凳子，让沈漾坐在他身边。沈漾乖乖地走上前，两只长腿蜷在凳子上，一只手握成拳抵在胃间，终于好受了一点。沈知年见他这副样子，去卫生间给他灌了个暖水袋，温热的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握住他的指尖。
“哟，这是谁啊。”陈深笑着问道：“沈知年，我看错你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在家包养小男友的癖好。”
“你快滚。”沈知年想骂他，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弟，沈漾。”
然而如果他转过头，就能看见沈漾眼中掠过的那抹阴沉的神色，他用力地握着沈知年的手，用力的指尖发白，歪着脑袋靠在沈知年肩上，垂眸掩盖了那抹突兀的神色。
弟弟……
对啊，他只是弟弟而已。沈知年会谈恋爱，会结婚，会生孩子，等到那时候，他只会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夜里他梦见一双眼睛，那眼睛先是温柔地看着他，那人的手怜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他说：“等妈妈有钱了，就回来接你，你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沈漾乖巧地点了点头，于是他就坐在那里等啊等，等了几个四季轮转，依然没等到那人回来。再后来，梦里的景象翻覆流转，变成了沈知年的面容，沈知年搂着他的腰，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那是他最爱的哥哥，对他说：“漾漾，我爱你。”
“漾漾，我爱你。”
然后……
是沈知年发现了沈漾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脸冷漠地对他喊道：“沈漾，你跟你爸一样，都是个神经病，没想到吧，我也会离开你，就像你小时候你妈离开你一样，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离开你。”
“沈漾，我恨你。”
……
02
沈漾睁开眼睛，张着嘴费力地喘息着，肺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塞，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泱泱大海中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脑袋昏昏沉沉，疼的厉害。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沈漾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他靠在墙边蜷缩起来，用膝盖将握紧的拳头狠狠地压进胃里，按到不能再按的时候，似乎只剩下一点距离就能触碰到脊椎，那个器官被他压得没有了活动的空间，终于停止了痉挛，只剩下一下一下深入骨髓的刺痛，痛得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勉强地站起来一点，沈漾打开了面前的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一刹那顺着他的发顶浇了下来，他整个人猛得颤抖起来，冰凉的水刺激的他几乎要窒息，但只有这样，那些被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才能被身体上生不如死的疼痛掩埋。
整个人冷得仿佛坠入冰窖，胃里的疼痛此刻像是炸开了一般，脑海中只剩下了尖锐的轰鸣声，耳边只能听见刺耳的水声滴落在地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所有人都抛弃他，他不在乎，可沈知年也抛弃他，他接受不了……
冰凉刺骨的水刺激得他身子一阵一阵的打颤，沈漾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胃间，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头埋在双膝之间发抖，以至于沈知年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沈漾？沈漾！”被响声吵醒的沈知年打开门，闯进去的时候，面前的少年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本来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颊此刻多出了一抹红晕。沈知年连忙三两步走过去关了花洒，蹲下身子，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脸上，热度比想象之中还要高。
“大半夜你搞什么鬼？把自己弄成这样干什么？非要让我心疼你就满意了？！”沈知年的声音大了点，站起身，拿了挂在卧室门边的浴巾，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他的眼眶有点红，水珠还挂在额前的碎发上，外加上白皙的脸上那抹潮红，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莫名的乖巧。
不是的……不是的……
只是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受到沈知年的关心，沈知年的爱，沈漾甚至在想，如果他一直这么病下去，是不是沈知年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沈知年将他整个人擦干，沈漾浑身烫得厉害，他只好将毛巾弄湿，搭在那人的额前，又喂他吃了药，从衣柜里重新拿出一床被子盖在那人身上。
“怎么了，做噩梦了？”沈知年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别的理由，让这人大晚上跑到浴室里淋水，他隔着被子抱了沈漾一会，那人颤抖的厉害，沈知年只好搂着他靠在床头，将沈漾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那人轻轻地呼吸，热气洒在他的脖颈之间。
沈知年起身想替他倒杯水，沈漾以为他要走，白皙的手连忙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手腕，音色低低地：“唔，疼……”
沈知年想着去找他的胃药，却又记起来他说他吃了退烧药。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重新爬上床，将手搓热覆在他的胃上：“要揉一下吗？”
“嗯。”沈漾点了点头，愣了两秒钟后，又轻轻摇了摇头，音色沙哑地开口说着：“要抱……”沈知年无奈地笑了一下，将人重新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搭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沈漾整个人蜷起来，两条腿搭在沈知年腿上，朝他笑了一下。
沈知年捏了捏他脸颊旁的软肉，他似乎又瘦了一点，想到着，沈知年下决心要把他的身子养好，心疼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沈漾似乎是累极了，感受到他的温暖，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沈知年躺在他的身边，欣赏着他好看的侧脸。长长的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颤了颤，本来就白的皮肤由于生病变得更加苍白，显得他整个人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别害怕，哥哥不会离开你的。”沈知年一只手覆上他的脸颊，抚摸了一下他柔软的皮肤，温声说道：“宝贝儿，我爱你。”
我爱你。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爱。
……
03
沈漾断断续续地病了几天，终于退烧了，清早起来胃里却还有点隐隐约约的钝痛，不过早就已经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沈知年的身影，然而家里空荡荡的，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桌上摆着的早餐和一张字条：
漾漾，学校里有点事，今早我必须要过去，你乖乖把饭吃了，在家休息，等我回来。
……
沈漾哪还有心情吃饭，沈知年一离开，他那娇贵的胃就一阵一阵抽着疼，他抬起手按了按那个躁动不安的器官，穿了件外套，准备去学校找他。反正沈知年给他请了一周的假，这一周他都不用上学，再在家待下去估计要发霉，正好沈漾也想看看沈知年天天都在忙些什么。
沈知年的学校好像在办什么活动，沈漾跟门卫解释了两句就被放进来了，他在校园里转了两圈，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知年。他正站在一圈气球包围的花丛中间，和身边的男生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他似乎是被逗笑了，然后，沈漾看见了他这辈子最害怕看见的一幕。
沈知年攀着那个男生的肩膀，照着他的嘴唇亲了下去。
！沈漾的脑中像是炸开了一样疼，心脏此刻也泛起丝丝拉拉的疼痛，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地捣进胃里，胃霎时间肉眼可见地**了一下，沈漾轻微地弯了腰，烦躁地不想去管那个地方，他用手捂在胃上，冷汗却很快让胃腹处变得更加潮湿。干脆不管那个地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
怎么会……怎么可能？！沈知年有男朋友了？
不可能……不可能……沈漾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脑海中却全是沈知年俯下身吻身边那人的景象，明明他昨晚还抱着自己，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他几乎是疯了一般地冲进家门，摔上门的一瞬间全身瘫软在地上，手机传来一声震动，他点开一看，是沈知年的信息：我今晚有点事，就不回去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哦。
有事……他能有什么事？沈漾强忍着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将手背搭在眼睛上，他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晕，屋子里寂静又黑暗，似乎是在宣告着他的孤独。
反胃感一阵又一阵地涌上心头，沈漾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边，却总感觉身体有种不正常的眩晕感，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撑着地缓了缓，可眼前的眩晕感还在加重，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扭曲了过来。
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那个本就脆弱的器官肉眼可见的跳动起来，仿佛想要挣脱那薄薄的胃壁的束缚。沈漾咬了咬牙，摩挲着将手边的水果刀攥在手中，又自虐般地将手抵在胃上。
冰冷的刀尖折磨着他白皙的掌心，那里不断有猩红的鲜血涌出，染红了他胃前衬衫的那片白色。
眼前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掌心强烈的刺痛让他心里的躁郁感终于得到了缓解。沈漾脱力一般地靠在墙边，将手中的那把刀扔在一边，握了握拳，右手却像是不受他控制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沈知年……”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然而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人能回应他，手机屏幕重新被他按亮，那条刺目的信息再次映入眼帘，全身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沈漾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整个身子蜷缩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握成拳头死死地按进胃里，整个身子剧烈颤抖着。
沈漾低声呻.吟着,胃里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他感觉到手下的那个器官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痉挛。
如果他疼死在家里，沈知年是不是就会回来，回到他身边？
沈漾突然脱力般地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双手交叠在一起狠狠地往胃里按去，疼的他整个人仿佛要生生地疼晕过去。
一只手握成拳头使劲地朝胃里砸了下去，按到最底，整个胃被他按的仿佛已经成了薄薄的一片纸，他一瞬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有无尽的麻木和绝望。
他挣扎着身子坐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厨房跑去，冰箱里除了几瓶酒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他有一瞬间在想，就在这个晚上，疼死在家里好像也不错……
沈漾开了一瓶酒，他有些恶心，但还是硬生生地朝胃里灌去，那里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激地瑟缩了一下。
一手抵在胃上，他感受不到疼，一刹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他只是机械般地往胃里灌酒，不知道喝了多少瓶，沈漾终于忍不住朝卫生间跑去。
他伏在洗手台上，用洗手台的棱角死死地抵着胃，将刚才喝进去的酒全数地吐了出来，还伴随着胃液和一点中午没消化完的食物，嗓子里有一瞬间的腥甜，入眼的是一片鲜红。
他没有什么反应，像是习惯了。只是漠然地打开水龙头，将那些贿物冲了下去。漱了漱口，又用凉水洗了脸，然后走出了卫生间。
大脑中似是麻木，一瞬间感受不到快乐，也感受不到痛苦，只有胃里无穷无尽的刺痛，他重新回到沙发上，拿起旁边的抱枕按在胃上，两只胳膊乖乖地抱着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迷迷糊糊中沈漾好似是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按开手机，和沈知年的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那条他说自己不回家了的消息上，好几个小时过去，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给自己发过一句话。
消失……沈知年也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吗？沈漾的手差点拿不稳手机，冲动和犹豫之间他还是点了通话键，对方过了很久才接，沈知年温柔的嗓音从电话那边响起：“漾漾，怎么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沈漾有点想哭，他声线里带着委屈，低声说道：”哥哥，我疼……”尾音还伴随着一声低喘，接下来是袖子摩挲胃前那块衣服布料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哥哥，我好想你。”
沈漾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烟消云散，他听见沈知年那边传来一声挺大的动静，恍惚间沈漾听见他在穿外套，然后从电话里传来沈知年焦急的声音：“你先乖乖躺着，我马上就回去，等我二十分钟。”
沈漾笑了一下，轻声说：“嗯。”
原来哥哥还是在乎他的。
04
沈漾第一次感觉到这副病殃殃的身子这么好用，只要他稍微糟蹋一下，就能病得连床都下不了。然而做戏做全套，虽然全身上下都炸裂般的疼着，沈漾还是有点不满足，干脆直接让他住院吧，他住院了，沈知年就能多心疼他一点。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居然破天荒地好了起来，沈漾从冰箱底下翻出来一罐冰啤酒放在胃上，看着那罐啤酒慢慢地陷进他的胃里，刺骨的冰凉直接侵蚀着那个器官，沈漾有些疯狂地笑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胃上，死死地朝胃里按进去。
那里顿时迸发出一阵接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呼吸都成了奢望，他薄唇微微张着，汲取着空气，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将那罐啤酒从胃里拿出来。
他喝了两口水，气管被呛得生疼，冰凉的液体灌进那脆弱不堪的胃里，那里竟然肉眼可见的鼓胀了起来，胃腹不再平坦，慢慢地鼓起了一个弧度。沈漾将手放在胃腹上，里面除了一些酒就是气体，在他脆弱的胃肠里到处乱窜。
于是沈知年回来后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一开门是一股浓重的酒精味，他皱了皱眉，喊了一声“漾漾”没有人回应他，于是沈知年换了鞋走进屋里，一个单薄又孤独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啤酒白酒摆了一桌，喝完的易拉罐扔了一地，那人正抱着胃，病殃殃的，然而手上往嘴里灌酒的动作依然没停。
“你疯了？！”沈知年冲过去将他手里的酒瓶扔到一边，沈漾见到他，整个人歪倒在他怀里，若不是沈知年及时抱住他，估计这会沈漾早就脑袋着地。沈知年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双眼睛里带着火气地看着他，问道：“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不清楚吗？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沈漾困倦地阖了阖眼，哑着嗓子喊他：“哥哥……”
沈知年瞬间没了脾气，余下的只剩心疼，他搂着沈漾的腰，一只手搭在他的胃上，温声问道：“为什么要喝酒？”
沈漾摇了摇头，他听不见沈知年的话，脑海中的耳鸣声一阵一阵，伴随着钻心的头疼，眼前是一片昏昏沉沉，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他听见沈知年特别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声音中包含着惊吓，心疼，恐惧，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
可他听不见了，眼前归于黑暗，意识从沈知年怀中溜走，全身刺骨的疼痛都归于平静。
再次睁开眼睛时，全身都散架一般地疼，他动了动手，趴在他身边睡觉的人立马坐直了身子，看见沈漾半睁着的眼睛，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感觉怎么样？”
天知道沈漾晕倒的时候他到底有多害怕，那个从小撒着娇叫他哥哥的少年就晕倒在他怀里，嘴角源源不断地渗出血迹，那一瞬间他的天都塌了，他无法想象没有沈漾在的日子。沈知年疯了一样地拿手去捂他的嘴角，然而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指尖，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沈漾是那样脆弱，好像他一不注意，就会从他的身边离开。
沈漾伸手去按胃，半路上却被沈知年握住了指尖：“你胃出血了，现在不能按。”
于是沈漾乖乖地收回手，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宝贝，疼得厉害？”沈知年有些着急地坐回床上，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住沈漾的手，重新将人搂进怀里的那一刻，沈知年心中失而复得的感觉是那样强烈，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不论发生了什么，都再也不能让沈漾离开他的视线。
“你现在不能使劲按，我帮你揉揉。”沈知年用他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话，似乎生怕吵到沈漾。他温热的手探进被子里，覆到那个凹陷下去的器官上，沈漾有一瞬间的瑟缩，继而不断地往他怀里蹭，沈知年将人又搂近了一点，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喝酒吗？”沈知年低声问他，趁机亲了亲他的耳垂，沈漾依然没说话，耳尖却可耻的红了个透。沈知年轻声笑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侧脸，说道：“告诉哥哥好不好？你告诉我，哥哥才能帮你解决呀。”
“你……解决不了。”沈漾断断续续地说着，终于艰难地凑成一句话。他能解决什么？是甘愿永远呆在自己身边哪也不去，还是从哥哥变成他的男朋友，他的爱人，他的老公？
“你说，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给你保证。”沈知年经历了差点失去沈漾的痛苦，还有什么是不能满足他的呢？他觉得就算沈漾跟他要天上的星星，说不定他也会想尽办法给他摘到。
“你……”沈漾似乎是动摇了，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和昨天那个男生什么关系？”
“你来我们学校了？”沈知年后知后觉地问道。
“……”沈漾没说话，他以为沈知年接下来要跟他公布恋情，说那个男生是他男朋友，说他们有多么多么相爱，希望自己能祝福他们，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没打招呼就跑到人家学校去从而把他教育一顿，然而没有，都没有。沈知年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漾疑惑地皱了皱眉，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暗哑：“你笑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是情侣，吃醋了吧？”
难道不是吗？沈漾没说出声，然而那张漂亮的脸上分分明明的这么写着。
“小傻子。”沈知年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将人抱进怀里，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下伸到另一边，环住他的腰身，轻轻地揉着他胃上的软肉。沈漾的脑袋窝在他怀里，以沈知年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小小的发璇。于是沈知年往下躺了点，看着沈漾那双还带着疑惑的眸子说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天我们只是在排练罢了，当时那只有我，陈深，和一个女生，总不能让人家女生跟他演吧？”看着沈漾半信半疑的眼神，沈知年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继续说道：“你放心，真正表演那天不是我上，那人昨天刚好请假了，我替他排练一遍而已。”
“晚上也只是因为要布置会场，主办方嫌我们回家不方便，干脆就让我们住在那。”
“这回放心了？”沈知年笑着逗他，覆在他腰上的手不安分的揉着，弄得沈漾有点痒，他半张脸都红了起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显得他好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原来哥哥没有抛弃他吗？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沈知年会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就算他现在还幸运的是沈知年最爱的人，可是以后呢……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后的事情，可大脑就是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他迟早会被所有人抛弃，包括沈知年。
沈知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刚才的那些话并不是沈漾想说的全部，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沈漾的脑袋，温声问道：“漾漾，你到底想要干嘛？”
事已至此，沈漾自暴自弃的想，干脆就把事情说开，大不了再把自己的身体弄晕一次，再不济就直接假装自杀，他不相信沈知年会丢下他一个人不管。
05
低垂着的脑袋抬起来，眼尾沾染上一抹猩红，下一秒却又被水雾冲散，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我只想要哥哥爱我。”
“可是哥哥本来就爱你啊。”沈知年试图从他的眼眸中找到那抹跟他一样炽热的感情，他不想再隐瞒，他有能力，也有资本给沈漾最好的，就算沈漾不同意又如何？他依然会像从前那样照顾沈漾，宠爱沈漾，直到他接纳自己为止，如果他一辈子不接纳呢？那自己就充当一个好哥哥，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吧。
爱我……？沈漾愣了一下，随后又明白过来，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他说的是爱人的爱，可沈知年呢，他只能给自己兄弟之间的爱。
还没等沈漾反应过来，沈知年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漾漾，我爱你。”
随即他低头吻上那张自己梦寐以求的唇，沈漾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而沈知年也没有再深入，只是在他唇边细细地舔舐着，看着沈漾愣住的模样，沈知年放下心，起码那人没有讨厌自己……
“漾漾，我爱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是……嗯，爱人之间的喜欢，爱人之间的爱。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不一样，可是当时的我太懦弱，没有勇气告诉你。而现在，我有信心也有能力给你幸福，我可以陪你很多很多年，从前我陪你长大，如今我还想奢求，跟你一起白头到老。”
“那么，我的甜心宝贝漾漾，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不答应也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做你的沈漾，而我会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继续做你的哥哥。”
沈漾整个人傻在原地，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同意了？”沈知年欣喜若狂地问道，见那人没有反对，又试探地在他唇齿之间温柔地亲吻着，一只手抱着沈漾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又生怕弄疼了他，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哥哥……”沈漾说道。
“嗯？”
“我也爱你。”他眉眼弯弯的，勾成了一个浅浅的月牙，沈知年从来没见过有人笑起来像沈漾这样好看，一双漾着水光的眸子里好像隐谧着一片星河大海。
沈知年牵着他的手，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喊沈漾“甜心”的时候，那人羞红的耳尖，他突然很想逗逗面前这人，于是他轻声唤道：“漾漾，宝贝儿，小甜心，公主，漂亮小可爱……”
“不许叫！”沈漾一下子炸毛了，模样就像只生气了要抓人的猫，奈何他还生着病实在没什么力气，闹腾的结局就是被沈知年按在怀里，那人轻轻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似乎在诉说一生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