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江城的夏夜闷热得像一口蒸锅。
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来回游走,街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沈砚站在公交站台,手里
捏着一张被汗浸湿的车票,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正在回放《领域战争》全球总决赛的精彩集锦。
那是当下最火的FPS游戏,五对五战术竞技,枪法、意识、团队配合缺一不可。每年的全球总决赛都能让半个电竞圈沸腾。
屏幕里,一名狙击手开镜、甩枪、爆头,动作行云流水。解说员激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开:
"——又是Shadow!一枪穿烟!Shadow今天简直是神!他带领HY战队拿下了春季赛冠军!"
沈砚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Shadow。
这个ID,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那是他曾经的队友,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而他自己——曾经的"砚神",曾经国内第一自由人,曾经HY战队的核心carry——如今只是个从职业赛场上消失了两年的普通人。
公交车来了。沈砚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低头走了上去。
车门关上,将身后的霓虹和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网吧偶遇
"喂,老板,包夜多少钱?"
"二十。身份证。"
沈砚把身份证递过去,目光扫过网吧大厅。晚上十一点,网吧里坐了大半,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
脸上,键盘敲击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登录《领域战争》。
这两年来他很少打游戏。不是不想打,是不敢。
手指放在键盘上的瞬间,熟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他的心跳快了几拍。登录界面弹出,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小号——"yansama"。
排位赛,单排。
匹配很快,不到三十秒就进了游戏。他选了一把步枪,走中路。第一局赢了,第二局也赢了。第三局开局三分钟,队友掉了一个,四打五,局势一边倒。
沈砚皱了皱眉。
他的角色从侧翼绕后,一套三连发点射击杀了对方两名输出,又回身扔了一颗烟雾弹掩护队友拆包。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我操,牛逼啊兄弟!"队友在语音里喊。
沈砚没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打了,手生得很,刚才那几枪全凭肌肉记忆。
第四局,他排到了一个ID叫"Shadow007"的队友。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Shadow……应该不是他吧。国内叫Shadow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游戏开始。Shadow007选了狙击手,走的是二楼阳台位。沈砚还是自由人,走侧翼。
前半场平平淡淡,双方你来我往,比分咬得很紧。下半场第七回合,对方五人集体rushB点,沈砚的队友接连倒下,转眼间就只剩他和Shadow007两个人。
"你架枪,我绕后。"沈砚在语音里说。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对方已经下包了。Shadow007在远处架着狙,一枪一个,连杀两人,给沈砚争取了时间。沈砚从管道摸过去,背身刀掉了最后一个守包的,然后拆包。
时间刚好。
"牛逼!"Shadow007在语音里笑了一声,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兄弟你这走位可以啊,打职业的?"
沈砚没回答,直接退了语音。
他不想被认出来。
第二局又排到了同一个人。这次Shadow007直接发来了好友申请。
【Shadow007】:兄弟,双排不?我看你挺强的。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点了同意。
然后他收到了组队邀请。
进队的瞬间,对方开了语音:"嗨,兄弟,我叫林屿,你叫什么?"
沈砚犹豫了一下,打开麦:"沈砚。"
"沈砚?"林屿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行,沈哥,咱们打几把?我主狙,你自由人,配合绝对炸。"
沈砚"嗯"了一声。
他们打了一整夜。
从凌晨一点打到早上六点,二十一把,只输了两把。
林屿的狙确实厉害,反应快、手感稳,而且难得的是意识很好,不贪人头,懂得配合。沈砚打得越来越
顺手,到后半夜甚至找回了几分当年在赛场上的感觉。
天亮的时候,林屿打着哈欠说:"沈哥,你太强了,真的不打职业吗?我跟你说,我最近在试一个战队,
叫TKG,缺个自由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TKG。
他知道这个战队。去年刚打上来的新队,春季赛拿了第八,实力不算顶尖,但很有冲劲。
"不了。"他说,"我不打职业。"
"为什么啊?"林屿不解,"你这水平不打职业太可惜了。"
"没兴趣。"
林屿还想再说什么,沈砚已经退了游戏。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网吧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打职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两年前那场禁赛,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假赛风波",至今还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被战队除名,被联盟禁赛两年,粉丝骂他,队友避他,连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都和他划清了界限。
那个徒弟,就是现在HY战队的Shadow——周时影。
沈砚自嘲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算了,都过去了。
他走出网吧,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他刚要迈步,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沈砚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TKG战队的经理,老陈。林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想跟你聊聊。"
沈砚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这个嘛……行业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老陈笑了笑,"砚神,两年了,真不打算回来?"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砚神。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清晨的街头,久久没有说话。
双排之夜
沈砚最终还是去了TKG的基地。
不是因为老陈的电话,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撑不了几个月了。他从老家出来,在江城租了个小单间,打零工的工资勉强够糊口,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TKG给的试训待遇不算高,但至少包吃住,还有工资。
"就当……试试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TKG的基地在江城郊区的一个别墅小区里,环境还不错。沈砚到的时候是下午,队员们都在训练室里打rank。
老陈带他进去:"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沈砚,来试训自由人位置的。"
训练室里四五个人抬头看过来。沈砚一眼就看到了林屿——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黑色的队服,头
发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我操,真是你?!"林屿"啪"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沈哥?你就是老陈说的那个
试训的?"
沈砚点点头:"嗯。"
"我靠我靠我靠——"林屿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昨天还跟你说战队缺自由人,你今天就来了?你不是说不
打职业吗?"
"缺钱。"沈砚言简意赅。
林屿:"……"
周围几个队员都笑了。老陈拍拍沈砚的肩:"行,那你先坐,熟悉一下环境。小屿,你带沈砚到处转转,
给他讲讲咱们战队的情况。"
"好嘞!"林屿立刻应下来。
基地不大,一楼是训练室、会议室和食堂,二楼是宿舍。林屿带着沈砚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嘴就没停过。
"沈哥你多大了?我看你游戏操作那么老成,以为你三十多了呢,结果看着也就二十四五?"
"二十四。"
"哇,比我大两岁!那我叫你砚哥行不行?沈哥沈哥的有点绕口。"
"随便。"
"砚哥,你以前真的没打过职业吗?我总觉得你打法有点眼熟……"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
林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是试训。
TKG的阵容很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上单阿凯,突破手小宇,指挥兼步枪手老猫,再加上狙击手林屿,确实缺一个自由人。
自由人这个位置,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不需要你固定守哪条线,但你得随时补位、游走、找机会,对意识和枪法的要求都极高。
沈砚第一天打训练赛的时候,整个战队都被惊到了。
他的走位太飘了,永远出现在你想不到的位置。你觉得他在A点,他已经摸到了B点的后路;你觉得他要退,他直接冲上来跟你贴脸。
更可怕的是他的残局处理能力。一打二、一打三是家常便饭,好几次队友全死了,他一个人扛着队伍翻盘。
"我操,砚哥你是不是开东西了?"小宇打完一局,摘下耳机一脸怀疑人生。
沈砚抬眼瞥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小宇挠挠头,"就是太强了,强得不像正常人。"
林屿坐在旁边,看着沈砚的侧脸,若有所思。
这个人的打法风格,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呢……
对了!
他猛地想起来——两年前的HY战队,那个被誉为"国内第一自由人"的砚神!那个因为假赛被禁赛的沈 砚!
林屿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砚……砚神……
名字对得上,年龄对得上,打法风格更是一模一样——那种教科书级别的自由人走位,那种泰山崩于前 而色不变的残局心态,除了砚神还有谁?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假赛选手……居然来他们战队试训了?
可是……可是这个人,在网吧里跟他双排了一整夜,话不多但人很稳,输了不骂队友,赢了也不装逼。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打假赛的人啊。
林屿纠结了一晚上。
第二天训练赛结束,他把沈砚堵在了训练室门口。
"砚哥,"林屿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以前HY战队的那个沈砚?"
沈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
"是。"他说。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那……假赛的事……"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沈砚反问。
"我觉得不像。"林屿立刻说,"你那么强,根本没必要打假赛。而且当年HY的比赛我都看过,你打得那么拼……"
沈砚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两年了,这是第一个当面说"我觉得不像"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移开目光:"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那你这次来TKG……"林屿犹豫了一下,"你的禁赛期是不是快到了?"
"还有三个月。"沈砚说,"三个月后,我就能正式注册了。"
林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也就是说,你真的要复出?要加入TKG?"
"看你们要不要我。"
"要!当然要!"林屿激动得不行,"砚哥,有你在,我们今年一定能打进世界赛!"
沈砚看着少年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久没人对他抱有这么纯粹的期待了。
"别高兴得太早。"他说,"我还没过试训期呢。"
"过不了我帮你求情!"林屿拍着胸脯,"老陈最听我的了。"
沈砚失笑:"你多大面子啊?"
"那当然,我可是战队的王牌狙击手!"
少年仰着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沈砚看着他,心里那点沉寂了很久的东西,似乎悄悄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又双排了。
和在网吧里不一样,这次他们坐在同一个训练室里,背靠背。林屿的椅子转过来一点就能看到沈砚的屏幕,沈砚侧个身就能听到林屿的声音。
"砚哥砚哥,A大有人,帮我架一下!"
"来了。"
"nice!砚哥牛逼!"
"……别喊了,打游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还有少年偶尔兴奋的低喊。
沈砚打着打着,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加入战队
试训期一周,沈砚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老陈拿着合同来找他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沈砚啊,你能来我们TKG,真是捡到宝了。你放心,待遇方面虽然比不上那些豪门战队,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沈砚翻了翻合同,条款还算合理,月薪八千,比赛奖金另算,签一年。
"行。"他签了字。
从那天起,他就是TKG战队的正式队员了——虽然还要等三个月禁赛期结束才能上场打比赛。
战队的几个小伙子都很高兴。
阿凯拍着他的肩:"砚哥,以后咱们就是队友了!有你在,咱们肯定能打出好成绩!"
小宇凑过来:"砚哥,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枪法啊?我觉得我步枪老是打不准。"
老猫也点点头:"欢迎加入。"
只有林屿,看似最兴奋的那个人,反而站在旁边没说话,一个劲地笑。
沈砚瞥了他一眼:"你傻乐什么呢?"
"我开心啊!"林屿说,"以后天天都能跟你双排了!"
沈砚:"……谁要跟你天天双排。"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确实天天双排。
白天是战队的集体训练、战术演练、复盘,晚上打完rank,两个人还会再加练几把。林屿总喜欢黏着沈砚,一会儿"砚哥这个怎么打",一会儿"砚哥那个位置怎么守",问题多到沈砚嫌烦,但每次还是会耐心回答。
沈砚发现林屿的天赋真的很高。
他的狙不是那种传统的稳扎稳打型,而是极具攻击性的"冲锋狙"——拿着狙击枪冲在最前面,见面就瞬 镜,打得对手措手不及。这种打法风险很高,但一旦打出来就是全场最亮的星。
"你以前跟谁学的狙?"有一次双排间隙,沈砚问他。
"我啊?"林屿挠挠头,"自学的。我高中的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那时候看HY战队的Shadow打比赛,觉得他的狙好帅,就跟着学了。"
沈砚点点头。
他比谁都着急上场。
但规则就是规则,两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个半月。
常规赛倒数第三场,TKG对阵HY战队。
这是本赛季他们第一次和HY交手。HY是去年的世界赛亚军,今年春季赛冠军,实力强横,是公认的国内
最强战队之一。而HY战队的王牌狙击手,正是Shadow——周时影。
比赛前一天,林屿明显有点亢奋。
"砚哥,明天打HY,你激不激动?"他凑到沈砚旁边,"Shadow哎!我以前的偶像!虽然现在不怎么粉了,但能跟他同台竞技还是好期待啊!"
沈砚正在擦键盘,动作顿了一下:"有什么好期待的。"
"那可是Shadow啊!国服第一狙!"林屿眼睛亮晶晶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狙快,还是我的狙快!"
沈砚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笑了笑:"别轻敌。周时影的狙确实厉害。"
"咦?"林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本名?"
沈砚:"……听别人说的。"
"哦。"林屿也没多想,继续摩拳擦掌,"明天看我把他打趴下!"
第二天的比赛在HY的主场进行。
沈砚作为替补,坐在台下的选手席上。灯光很亮,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了,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有点闷,又有点发烫。
选手入场的时候,他看到了周时影。
两年没见,周时影变了很多。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父"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穿着白色的HY队服,脸上是冷淡而自信的表情。
他走过TKG的选手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在触及沈砚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他很快移开了目光,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径直走上了台。
林屿在旁边小声嘀咕:"装什么装啊……"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指慢慢攥紧了。
比赛开始。
第一局,HY赢得很轻松。林屿的冲锋狙在HY严密的防守体系下处处碰壁,被周时影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二局,TKG调整了战术,让林屿打保守位,老猫带节奏。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最后TKG靠小宇的一波
精彩突破扳回一局。
第三局是赛点。
双方打得异常胶着,比分一直咬到了14平。加时赛,HY的节奏突然变快,一波快攻打了TKG一个措手不及。林屿在关键位置被周时影一枪爆头,TKG输掉了比赛。
"操!"林屿摘下耳机,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不服。
他的狙输给了Shadow,而且输得有点难看。
下台的时候,林屿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沈砚走在他旁边,能看到少年泛红的眼眶。
"输一场而已。"沈砚说,"又不是世界末日。"
"可是我输给他了……"林屿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至少能跟他五五开的。"
"你和他的差距不在枪法,在经验。"沈砚说,"他打了三年职业,你才打半年。输给他很正常。"
"那我什么时候能赢他?"林屿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沈砚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很快。"他说,"有我教你,很快就能赢。"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
走出场馆的时候,他们遇到了HY战队的人。
周时影走在队伍中间,被队友们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看到沈砚和林屿,脚步停了下来。
"沈砚。"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回来了。"
沈砚看着他,表情平静:"嗯。"
"在TKG?"
"嗯。"
周时影沉默了几秒:"当年的事……"
"别提当年。"沈砚打断他,"过去了。"
周时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季后赛见。"
他转身走了。
林屿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砚哥,他跟你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沈砚说,"走吧,回去复盘。"
"哦……"
林屿跟在他身后,看着沈砚的背影,总觉得他和周时影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前队友"那么简单。
那种感觉……好像有很深的纠葛,又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林屿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子。
不管怎么样,砚哥现在是TKG的人,是他的队友。
这就够了。
磨合期
输给HY之后,林屿变得更拼了。
每天训练结束,他都要拉着沈砚再加练两个小时的狙。各种刁钻的角度,各种极限的反应,练到手都在抖。
"行了,歇会儿。"沈砚把水杯递给他,"再练下去手要废了。"
"我没事。"林屿接过水灌了一口,"我就不信我打不过周时影。"
沈砚看着他不服输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打狙不是光靠练的。"他说,"你得动脑子。周时影的狙为什么稳?因为他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他开一枪之前,已经想好了后续的三步。你呢?你太急了,总想一枪解决问题,一旦空枪就容易乱。"
林屿眨眨眼:"那我该怎么办?"
"慢下来。"沈砚说,"别急着开枪,先观察,再判断。等你把对手的心思摸透了,再开那一枪。"
"可是……冲锋狙不就是要快吗?"
"快是在准的基础上。"沈砚说,"你快但不准,有什么用?"
林屿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从那天起,沈砚开始系统地教林屿打狙。
他教他预瞄、甩枪、瞬镜,教他怎么读对手的走位,怎么判断局势,怎么在团队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沈砚教得很认真,林屿学得也很快。
有时候教到深夜,两个人都累了,就瘫在椅子上聊天。林屿话多,什么都说——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
怎么喜欢上这个游戏,说他打职业的梦想。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买电脑。"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就去网吧蹭机子,老板人好,让我帮他打扫卫生,给我免两个小时网费。那时候我就想,等我以后有钱了,要买最好的电脑,打最厉害的比赛。"
"现在呢?"沈砚问。
"现在当然是要拿世界冠军啊!"林屿侧过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砚哥,你呢?你打职业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下。
世界冠军。
那曾是他最大的梦想。他差一点就摸到了——两年前的世界赛,HY打进了决赛,结果赛前爆出了假赛风 波,他被禁赛,HY临时换帅,最后输了比赛,拿了亚军。
如果没有那件事……
"一样。"沈砚轻声说,"拿世界冠军。"
"那我们一起拿!"林屿兴奋地坐直身子,"等你禁赛期满,我们一起打进世界赛,拿冠军!"
少年的语气太真诚,眼神太炙热,沈砚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眼睛发亮地说着"要拿世界冠军"。
还有很多年前的周时影,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说"师父,以后我们一起拿冠军"。
可后来呢?
沈砚收回思绪,笑了笑:"好啊。"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却让林屿高兴了好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砚和战队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不能上场打比赛,但他会参与每一次战术讨论,会帮队友分析对手的打法,会在训练赛里模拟对面的核心选手,给队友喂招。
战队的每个人都越来越信服他。
老猫说:"砚哥,你要是早来半年,我们春季赛说不定能进前三。"
小宇说:"砚哥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等季后赛砚哥一上场,保准把那些人都打懵!"
阿凯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砚哥在赛场上大杀四方了!"
只有林屿,最近似乎有点不对劲。
沈砚发现,林屿最近总是躲着他。
以前天天"砚哥砚哥"地喊,跟个小尾巴似的走到哪跟到哪,现在反而变得客气了,说话也小心翼翼的。有时候训练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会莫名地尴尬。
沈砚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想问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起夜去喝水,路过林屿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最近看到他就心跳加速……"
"什么啊,你别乱说,怎么可能是喜欢……"
"他可是我队友!还是我偶像!而且都是男的……"
"哎呀你别起哄了,我挂了!"
沈砚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林屿……喜欢他?
他靠在墙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林屿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有点吵,有点跳,天赋很高,又很努力——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可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沈砚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屿的样子。是他第一次在网吧里喊"兄弟你挺强啊"的样子,是他知道自己身份后毫不犹豫
说"我相信你"的样子,是他输了比赛红着眼眶说"我要赢他"的样子,是他眼睛亮晶晶说"我们一起拿世界冠
军"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他心乱如麻。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可能的。
他比林屿大两岁,是他的队友,还是他的前辈。
而且……他刚刚复出,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对,肯定是最近训练太累了,产生错觉了。
沈砚这么对自己说。
但第二天看到林屿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移开了。
林屿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整个人更局促了。
训练室里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老猫最先察觉:"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吵架了?"
"没有啊。"林屿立刻否认,耳朵却红了。
沈砚也说:"没什么。"
"那怎么怪怪的……"老猫挠挠头。
这种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快一周。
直到一次训练赛,沈砚和林屿因为一个战术问题吵了起来。
"这个位置必须我来架,你的狙不适合这个角度。"沈砚说。
"为什么不适合?我觉得可以!"林屿不服气,"我试过很多次了,这个点我能守住。"
"你能守住是因为对面水平不够。"沈砚的语气有点冷,"真到了季后赛,对面的突破手不会给你那么多反应时间。你在这个位置就是活靶子。"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林屿也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屿盯着他,眼眶有点红,"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菜,特别不配当这个狙击手?"
沈砚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屿会这么想。
"我没有。"他放软了语气,"你打得很好,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狙击手。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真的?"
"真的。"沈砚说,"我骗你干什么。"
林屿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那……那你最近为什么老是躲着我?"他小声问。
沈砚:"……"
他还想问林屿为什么躲着他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旁边的老猫、小宇和阿凯面面相觑。
"这俩人……到底怎么了?"小宇小声问。
"不知道。"阿凯耸耸肩,"感觉像小情侣闹别扭似的。"
老猫:"……别瞎说。"
话虽这么说,老猫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这俩人之间的氛围,确实不太对劲。
首战
不管怎么样,训练还得继续。
沈砚和林屿之间的那点别扭,在日复一日的双排和训练中,渐渐被冲淡了。他们没有再提那天的尴尬,也没有说破什么,只是默契地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或者说,比以前更好了。
林屿还是喜欢黏着沈砚,一口一个"砚哥"。沈砚虽然嘴上嫌他烦,但每次都会回应。训练结束后两个人会
一起去吃夜宵,回来的路上沿着小路慢慢走,吹着晚风,随便聊点什么。
有时候沈砚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比他一个人扛着那些过去的日子,好多了。
距离沈砚禁赛期结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TKG迎来了夏季赛常规赛的最后一场。
这场比赛的对手不算强,但也不弱——排名第五的DK战队。TKG目前排名第四,如果赢了这场,就能稳住第四名的位置,季后赛第一轮有主场优势;如果输了,就可能掉到第五第六,首轮就要打硬仗。
更重要的是,这是沈砚禁赛期结束前,TKG的最后一场常规赛。
下一场,就是季后赛了。
"兄弟们,加油啊!"赛前,老陈在更衣室里打气,"稳住第四名,季后赛我们就好打多了!等沈砚一解禁,咱们就是完全体了!"
"放心吧陈哥,稳的!"小宇自信满满。
林屿也用力点头:"嗯!我们一定赢!"
沈砚坐在旁边,看着这群年轻的队友,嘴角弯了一下。
比赛开始。
第一局,TKG打得顺风顺水。林屿的狙状态极佳,几次精彩的瞬镜引爆全场,TKG轻松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DK调整了战术,针对林屿的位置做了布置。林屿几次被抓单,节奏有点乱。好在老猫及时调整了战术,让小白多帮林屿补位,才慢慢稳住了局势。但最后还是惜败,比分扳成了一比一。
第三局,决胜局。
双方打得异常胶着,比分交替上升。打到第十二回合的时候,小白在一次对枪中被对面秒掉,心态有点崩了,接下来几个回合连连失误。
"小白,别急!稳住!"老猫在语音里喊。
但没用。小白的手抖得厉害,枪都压不住了。
台下的沈砚皱起了眉。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一到关键时刻就顶不住压力。
第十四回合,小白又失误了,直接送了对面一个人头,TKG陷入了二打四的残局。
"完了完了,这局没了……"解说员都在叹气。
就在这时—— 林屿动了。
他拿着狙击枪,从二楼跳下来,一枪瞬镜秒掉了对面的突破手,然后迅速换位置,在烟雾中又是一枪,打掉了对面的步枪手。
"我操!Shadow附体了吗这是?!"解说员激动地喊。
二打四变成了二打二。
老猫在另一边牵制住了一个,林屿和对面的狙击手对上了。两个人都在找机会,谁先露身位谁就死。
一秒,两秒,三秒——
林屿动了!
他一个大跳,在空中开镜,落地的瞬间开枪!
"爆头!"
全场沸腾!
"林屿!林屿!林屿!"观众席上爆发出整齐的呐喊声。
TKG拿下了这一回合。
小白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他知道,如果不是林屿站出来,这局就输了。而且——他拖了全队的后 腿。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小白状态更差了。
第十五回合,TKG输掉了。
第十六回合,又输了。
赛点在DK那边。
"小白,你调整一下。"老猫说,"别想太多,打好你自己的。"
"我……我没事。"小白的声音在抖。
沈砚在台下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样下去不行。小白心态已经崩了,再让他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可是……他还不能上场。
他的禁赛期还有三天才结束。按照联盟规定,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注册,不能代表战队参加任何比赛。
沈砚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第十七回合,TKG的经济已经很差了,只能起半甲冲锋枪。对面全装步枪+大狙,实力悬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TKG要输的时候,林屿站了出来。
他拿着一把鸟狙,冲在了最前面。
一枪爆头,两枪爆头,三枪爆头——
"三杀!林屿又是三杀!他今天是不是打鸡血了?!"
鸟狙打身体只能打七十多血,打头才能一枪死。林屿就靠着一把鸟狙,三枪三个爆头,硬生生撕开了DK的防线。
老猫跟上补掉了最后一个人。
TKG赢下了这一回合!
"卧槽牛逼啊屿哥!"小宇激动得跳了起来。
林屿摘下耳机,抹了把汗。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的沈砚。
四目相对。
沈砚对他点了点头。
林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十八回合,TKG的经济起来了,重新起了全装。林屿拿着大狙,越战越勇,一枪一个,打得DK抬不起头来。
小白的状态也慢慢回来了,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至少不失误了。
第十九回合,TKG赢了。
第二十回合——赛点!
DK这边明显急了,五个人抱团rushA点,想要一波结束比赛。TKG的防守阵型被冲散了,小白和阿凯先后倒下,老猫被压在了角落里出不来。
又是林屿和沈砚?不,是林屿一个人。
不对—— 林屿站在A点的箱子后面,手里握着狙击枪。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过沈砚教他的那些话。
"别急着开枪,先观察,再判断。"
"把对手的心思摸透了,再开那一枪。"
DK的五个人已经冲到近前了。
第一个人露头——砰!爆头!
第二个人跟上来——砰!又一个!
第三个人想从侧面绕——砰!还是爆头!
"三杀!又是三杀!林屿杀疯了!"
DK剩下的两个人慌了,赶紧退回去下包。林屿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冲了上去。
一枪,两枪——
"五杀!我的天!五杀!林屿一个人打掉了对面五个!"
全场爆炸!
"TKG赢了!TKG赢下了这场比赛!"
"让我们恭喜TKG稳住了常规赛第四名的位置!"
"也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林屿!未来可期!"
观众席上,TKG的粉丝们疯狂地喊着林屿的名字。
林屿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鼠标,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做到了。
他打赢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去找沈砚的身影。
沈砚站在选手席的最前面,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用力鼓着掌。
灯光很亮,人很多,可林屿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那一刻,少年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风波
比赛结束的当晚,TKG战队的官博发了一条微博。
【TKG丶林屿五杀带队翻盘!稳住常规赛第四!季后赛,我们来了!】
配图是林屿在台上的照片,少年眼神锐利,侧脸线条凌厉,帅得一批。
这条微博很快就上了热搜。
林屿的名字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知道。评论区里全是夸赞——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新人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冲锋狙五杀!太燃了!"
"TKG捡到宝了啊,这新人什么来头?"
"看打法有点像年轻时候的Shadow,但比Shadow更凶!"
"别碰瓷我们家时影好吗?Shadow出道即巅峰,拿了多少冠军了,一个新人也配比?"
"就是,等打赢了Shadow再来说话吧。"
评论区渐渐吵了起来,林屿的粉丝和Shadow的粉丝撕成了一片。
林屿窝在宿舍里刷微博,越刷越头疼。
"怎么了?"沈砚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比赛赢了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林屿把手机递给他,"你看,他们拿我跟Shadow比,还吵起来了。"
沈砚扫了一眼评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了他:"有什么好比的。"
"就是啊!"林屿吐槽,"我就是我,干嘛老拿我跟别人比。"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我跟他比还差得远呢。"
沈砚看着他:"你不比他差。"
林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真的?"
"嗯。"沈砚说,"你比他有天赋。假以时日,你一定能超过他。"
林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掉进了眼里。
"砚哥,你真这么觉得?"
"我骗你干什么。"
林屿嘿嘿地笑了,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砚看着他的笑脸,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他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哦,好。"林屿乖乖地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砚哥,你禁赛期是不是快到了?"
"嗯,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是季后赛了!"林屿兴奋地说,"到时候你就能上场了!我们TKG完全体,谁也打不过!"
沈砚笑了笑:"别吹牛逼。"
"我才没有吹!"林屿不服气,"等你上场了我们就知道了!"
三天后,沈砚的禁赛期正式结束。
老陈一大早就去联盟给他办了注册手续。下午的时候,手续办完了,沈砚正式成为TKG战队的注册选 手。
"欢迎回来,砚神。"老陈把选手证递给他,眼眶都有点红,"两年了,不容易。"
沈砚接过选手证,指尖微微发抖。
小小的一张卡片,承载了他两年的等待和不甘。
他终于,可以重新站上赛场了。
战队的几个人都围过来恭喜他。
"砚哥,恭喜啊!"
"终于等到你了砚哥!"
"季后赛我们来了!"
林屿站在最外面,看着沈砚手里的选手证,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天晚上,全队出去吃了顿好的,算是给沈砚接风,也算是给季后赛打气。
饭桌上,几个人喝了点酒。林屿酒量不好,两杯啤酒下肚,脸就红了,话也变多了。
"砚哥,"他凑到沈砚旁边,大着舌头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我以前可崇拜你了。"
沈砚愣了一下:"崇拜我?"
"嗯!"林屿用力点头,"我刚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最喜欢看你打比赛了。你那时候的自由人……太帅了。我那时候就想,以后也要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选手。"
沈砚看着他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你怎么还崇拜Shadow?"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Shadow是后来才喜欢的……"林屿嘟囔,"而且……而且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你徒弟嘛。早知道我就不粉
他了,人品那么差……"
"别乱说。"沈砚说。
"我才没有乱说……"林屿打了个酒嗝,"他就是对不起你嘛……"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林屿手里的酒杯拿了过来:"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林屿摇摇头,然后忽然盯着沈砚的脸看,"砚哥,你长得真好看。"
沈砚:"……"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林屿继续说,眼神迷迷糊糊的,"我第一次在网吧见到你的时候,就觉 得……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打游戏还这么厉害……"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知道你就是砚神,我都快高兴死了……"林屿还在喋喋不休,"能跟你在一个战队,能天天跟你双 排……我觉得好幸福啊……"
"林屿。"沈砚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屿委屈地扁扁嘴,"我就是喜欢你嘛……"
周围瞬间安静了。
老猫、小宇、阿凯都停下了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老陈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林屿说完这话,自己往桌子上一趴,睡着了。
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沈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虽然之前就猜到了林屿的心思,但被当面说出来,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那个……"老陈干咳了一声,"年轻人嘛,喝多了说胡话,很正常……"
"对对对,喝多了喝多了。"小宇赶紧打圆场。
老猫和阿凯也跟着点头。
沈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先送他回去。"他站起身,把林屿架了起来。
"要不要帮忙?"老猫问。
"不用。"
沈砚架着林屿往外走。林屿睡得很沉,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还时不时蹭两下,像只小猫似 的。
沈砚的心跳得很快。
晚风一吹,他冷静了一点。
算了,小孩喝多了说胡话,当不得真。
他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心里那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又暖又烫。
回到基地,沈砚把林屿送回房间,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林屿睡得很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
沈砚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轻声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完了。
他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了。
信任
第二天,林屿是被头疼疼醒的。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昨晚他好像喝多了?
然后他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
林屿努力回忆,画面断断续续的——他凑到沈砚旁边,说他崇拜他,说他好看,说……
"我靠!!!"
林屿惨叫一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他说了!他居然说了!
他当着全队的面跟砚哥表白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见人啊!!
林屿在被子里翻滚了好几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完了,砚哥肯定觉得他是个变态,以后肯定不会理他了,说不定还会跟战队申请换位置,再也不跟他双排了……
越想越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屿,醒了吗?训练了。"
是沈砚的声音!
林屿一下子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了,马上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屿掀开被子,大口喘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不要去跟砚哥道歉?说自己喝多了说胡话,让他别当真?
可是……如果砚哥本来就没当真呢?他主动提起来,反而更尴尬。
林屿纠结了一早上,磨磨蹭蹭地到了训练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沈砚。
沈砚坐在位置上,正在调鼠标灵敏度,看到他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来了?开始训练吧。"
语气……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林屿有点懵。
难道砚哥忘了?还是说……根本没当回事?
他心里有点失落,但又松了口气。
至少……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吧。
然而,"像以前一样"只持续了半天。
下午训练的时候,林屿就发现不对了。
沈砚一直在避开他的视线。
以前沈砚教他打狙的时候,会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离得很近。可是今 天,沈砚只是站在老远的地方指了指屏幕,说了句"这里不对",然后就走开了。
更过分的是,晚上双排的时候,沈砚居然说"今天累了,早点休息",拒绝了他的双排邀请。
林屿:"……"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林屿委屈得不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去找老猫倾诉。
"猫哥,"他耷拉着脑袋,"砚哥最近是不是讨厌我了?"
老猫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着:"咳咳……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都不跟我双排了,也不教我打狙了,说话也怪怪的……"林屿扁扁嘴,"是不是因为我昨晚说的那些 话……"
老猫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小子居然还记得?!
他干咳了两声:"那个……你昨晚喝多了,可能说了点胡话。沈砚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会往心里去的。"
"真的吗?"林屿眼睛一亮。
"真的真的。"老猫拍着胸脯说,"他可能就是最近训练太累了,你别多想。"
"哦……"林屿半信半疑。
老猫安慰完林屿,转头就去找沈砚了。
"砚哥,"他把沈砚拉到走廊上,压低声音,"你跟小屿……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砚看着别处:"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啊。"老猫说,"你别告诉我你忘了。你俩现在这样,全队都觉得别扭。"
沈砚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没忘。"
"那你什么想法?"老猫问。
沈砚没说话。
"砚哥,我不是想多管闲事。"老猫叹了口气,"咱们是队友,我是队长,战队的氛围很重要。而且……小 屿那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你。你要是也有意思,那就在一起;你要是没意思,就早点跟他说清楚,别让他这么吊着。"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想给个准话。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
他只知道,听到林屿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看到林屿难过的时候,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想靠近林屿,又怕靠得太近,会伤害到他。
他的过去那么脏,背负着那么多骂名。林屿还那么年轻,前途一片光明。
他不能耽误他。
"我知道了。"沈砚最终说,"我会处理的。"
"行。"老猫拍拍他的肩,"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天晚上,沈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多很多。
想两年前的那场风波,想周时影的背叛,想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想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可直到现在,那些东西还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
他这样的人,配被人喜欢吗?
配拥有一段干净的感情吗?
沈砚不知道。
第二天,沈砚主动去找了林屿。
"林屿,"他说,"我们谈谈。"
林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色都白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跟着沈砚走到天台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夏天的燥热。
"砚哥……"林屿低着头,声音很小,"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决定先道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至少还能做队友。
沈砚看着他垂着脑袋的样子,像只犯了错等待挨骂的小狗。
他的心软了一下。
"林屿。"他开口,"你抬起头。"
林屿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沈砚深吸一口气:"你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林屿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在抖,"我……我喜欢你,砚哥。不是喝多了乱说的,是真的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沈砚,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沈砚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静止了。
林屿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快要蹦出来了。
就在他以为沈砚要拒绝他的时候——
沈砚开口了。
"林屿,"他说,"我的过去你知道。假赛的事,虽然最后联盟查清楚了,是战队经理做的假账,跟我没关系,但我还是被禁赛了两年。别人怎么看我,你也知道。"
林屿立刻说:"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你不在乎,别人会在乎。"沈砚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有多少人骂你?你想过吗?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我毁了。"
"我不怕!"林屿急了,"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
少年的眼神太炽热,太真挚,像一团火,烧得沈砚心里发烫。
他别开脸,声音有点哑:"你还小,很多事不懂。"
"我不小了!"林屿往前走了一步,"我都二十二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屿……"
"沈砚!"林屿直接喊了他的名字,"你看着我!"
沈砚转过头。
林屿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你告诉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问,"一点点都没有?"
沈砚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没有感觉吗?
怎么可能没有。
他会因为林屿的一句话心跳加速,会因为林屿的一个笑容开心半天,会在林屿受伤的时候心疼,会在林屿取得成绩的时候骄傲。
这些感觉,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你说啊。"林屿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那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你告诉我……"
沈砚看着少年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
伸手,把人拉进了怀里。
"傻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林屿愣住了。
他靠在沈砚的怀里,能听到沈砚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和他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也喜欢你。"沈砚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他,"比你以为的,更喜欢。"
林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高兴的。
"你……你不许骗我……"他哽咽着说。
"不骗你。"沈砚帮他擦眼泪,动作很轻,"真的。"
林屿破涕为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伸手抱住沈砚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嗯。"沈砚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温柔,"在一起了。"
晚风轻轻地吹,天台上的两个人紧紧相拥。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季后赛
在一起之后,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训练还是一样的训练,双排还是一样的双排。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休息的时候,林屿会偷偷牵沈砚的手;
比如吃饭的时候,沈砚会把林屿不爱吃的青菜挑到自己碗里;
比如晚上训练结束,两个人会绕着基地散步一圈,说些没营养的话;
比如睡前会发一句"晚安",然后带着笑意入睡。
这些小小的、隐秘的甜蜜,像一颗颗糖,甜到了心里。
战队的其他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最先发现的是老猫。毕竟那天晚上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表白现场的。他看沈砚和林屿之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对,眼神交流都带着糖味,心里大概有了数。
然后是小宇和阿凯。
"哎,你发现没,砚哥和屿哥最近好像怪怪的。"小宇偷偷跟阿凯说。
"哪里怪了?"
"就……说不上来。"小宇挠挠头,"就是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你看,砚哥又给屿哥递水了,还帮他拧瓶盖!"
阿凯看了一眼,一脸淡定:"这有什么,砚哥一直很照顾屿哥啊。"
"可是以前也没这么照顾啊……"小宇嘀咕。
老陈倒是没发现什么。他一门心思都在季后赛上,天天研究对手战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季后赛很快就来了。
TKG第一轮的对手是常规赛第五名的DK——就是常规赛最后一场被林屿五杀翻盘的那个队。
这是沈砚复出后的第一场比赛。
赛前,媒体和粉丝都吵翻了天。
"砚神复出?真的假的?"
"TKG疯了吧?假赛选手也要?"
"就是,当年假赛的事洗不白了,还敢出来打比赛?"
"楼上的闭嘴吧,联盟后来都查清楚了,是战队经理搞的鬼,砚神是被冤枉的!"
"冤枉的?谁知道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期待砚神的首秀!当年的第一自由人终于回来了!"
"等等,TKG的新狙击手好像也很强,上次五杀那个……"
"砚神+新人狙?这阵容有点东西啊。"
比赛当天,场馆里坐满了人。
沈砚站在选手通道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手指微微发凉。
两年了。
他终于又回来了。
"砚哥,你紧张吗?"林屿站在他旁边,小声问。
"有点。"沈砚如实说。
"别怕。"林屿伸手,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有我呢。"
沈砚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鼓励的笑意。
他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嗯。"他握紧了林屿的手,"不怕。"
比赛开始。
第一局,TKG赢得很轻松。沈砚的复出首秀堪称完美,游走、补位、残局处理,每一样都做到了极致。
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满屏都是"爷青回"。
"是那个味儿了!砚神还是那个砚神!"
"我的青春回来了!"
"这自由人走位,我跪了……"
"TKG这阵容太强了吧?自由人+狙击手双核心,怎么防?"
第二局,DK调整了战术,开始针对沈砚。他们派了两个人专门盯沈砚的位置,不让他游走。
沈砚被限制住了,TKG的节奏有点乱。
就在这时,林屿站了出来。
他的狙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枪枪见血。沈砚被针对,他就主动扛起carry的大旗,一次次用精准的狙击撕开DK的防线。
"林屿也太顶了吧!"
"这两个核心,针对哪个都不行啊!"
"DK太难了哈哈哈。"
最后,TKG二比零赢下了比赛。
沈砚的复出首秀,完美收官。
下台的时候,林屿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地跟沈砚说话:"砚哥你看到没?最后那波我一枪穿了两个!帅不帅?"
"帅。"沈砚笑着说。
"那你怎么奖励我?"林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看了看四周,队友们都在前面走着,没人注意他们。他飞快地在林屿脸上亲了一下。
"这样奖励够不够?"
林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像熟透了的虾子。
"你……你怎么在这里亲……"他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尖都红透了。
"那回去亲?"沈砚逗他。
"沈砚!"林屿又羞又气,伸手去推他。
沈砚笑着躲开了。
两个人在后面打打闹闹,像两个高中生。
走在前面的老猫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年轻真好啊。
季后赛第二轮,TKG的对手是常规赛第二名的EDM战队。
EDM是一支老牌强队,经验丰富,打法稳健。他们的队长兼指挥是国内顶尖的步枪手,人称"铁壁"。
这场比赛打得异常艰难。
第一局,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一直咬到了最后。TKG靠沈砚的一波精彩残局处理,以16:14险胜。
第二局,EDM调整了战术,放慢了节奏,打起了防守反击。TKG几次进攻都被EDM化解,比分一度落 后。
"别急,慢慢来。"沈砚在语音里说,"他们想拖,我们就跟他们拖。找机会,一击致命。"
在沈砚的指挥下,TKG也慢了下来,双方开始拼耐心、拼细节。
打到下半场,EDM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
沈砚抓住机会,带着林屿从侧翼绕后,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举打掉了EDM的三个人,扭转了局势。
"漂亮!"老猫喊了一声。
TKG顺势一波推掉了EDM的防线,拿下了第二局。
二比零,TKG赢了!
他们打进了胜者组决赛!
"卧槽!我们进胜者组决赛了!"小宇激动得跳了起来。
"太不容易了……"阿凯也红了眼眶。
老猫拍了拍沈砚的肩:"砚哥,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沈砚笑了笑,"是大家一起赢的。"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沈砚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
他的男朋友,真的太厉害了。
胜者组决赛的对手,是常规赛第一名的HY战队。
也就是周时影所在的HY战队。
这场比赛,可以说是万众瞩目。
一方面,HY是春季赛冠军,实力强横,是夺冠大热门;另一方面,沈砚和周时影的恩怨,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师徒反目,同台竞技,光是想想就很有看点。
比赛前一天,林屿又开始亢奋了。
"砚哥砚哥,明天打HY,你紧不紧张?"他凑到沈砚旁边,"终于能跟Shadow正面对决了!这次我一定要赢他!"
沈砚正在看HY的比赛录像,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信心?"
"当然有!"林屿拍拍胸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好好打。"
"嗯!"
第二天的比赛,场馆座无虚席。
粉丝们举着各种应援牌,呐喊声震耳欲聋。HY的粉丝很多,毕竟是老牌强队,人气不是TKG这种新队能比的。但TKG的粉丝也不少,都是最近被圈粉的。
选手入场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沈砚走在TKG队伍的最后面,穿着黑色的队服,神情平静。周时影走在HY队伍的中间,穿着白色的队 服,脸色冷淡。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时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他开口,"好久不见。"
沈砚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久不见。"
"今天……"周时影顿了顿,"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就最好。"沈砚说,"我也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走向自己的位置。
火药味,瞬间拉满。
"卧槽!有内味儿了!"
"师徒对决!太燃了!"
"今天这比赛绝对好看!"
"我赌HY赢,毕竟Shadow太强了。"
"我赌TKG!砚神+林屿,双核心无敌!"
比赛开始。
第一局,HY就拿出了他们最擅长的快攻战术。周时影的狙压得非常靠前,配合队友的一波又一波冲锋,打得TKG有点措手不及。
林屿的狙被周时影压制了。
不是枪法不如,而是经验差了点。周时影太熟悉林屿这种冲锋狙的打法了——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么打过 来的。他知道林屿会出现在什么位置,会用什么样的节奏开枪。
林屿打得很难受。
"别急。"沈砚在语音里说,"他摸透你的节奏了,你换个打法。"
"换什么打法?"林屿有点急。
"打防守。"沈砚说,"跟他比耐心。他习惯了你冲锋,忽然变成防守,他会不适应的。"
林屿咬咬牙:"好。"
他调整了战术,不再往前冲,而是蹲点防守,打反击。
周时影果然有点不适应了。他习惯了林屿的进攻节奏,忽然间对手缩了回去,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 对。
沈砚抓住机会,开始游走。他的自由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在HY的防线里穿来穿去,搅得他们鸡犬不宁。
"沈砚太能跑了吧!"解说员感叹,"HY的人根本抓不到他!"
"这就是砚神的自由人啊……太可怕了。"
在沈砚的牵制下,HY的防线渐渐出现了漏洞。林屿抓住机会,一枪打掉了周时影,然后TKG顺势一波拿下了第一局。
"TKG赢了第一局!"
"爆冷吗?我觉得不是,TKG今天状态太好了!"
"Shadow被打掉了?林屿可以啊!"
台下的观众沸腾了。
周时影坐在椅子上,脸色有点难看。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沈砚……还是那么强。
第二局,HY调整了战术,不再一味快攻,而是放慢了节奏,跟TKG打阵地战。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咬得很紧。
打到第十四回合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沈砚在一次对枪中,被周时影一枪打掉了。
不是沈砚菜,而是——周时影用了一个沈砚教他的技巧。
那个甩枪的角度,那个预瞄的位置,那个开枪的时机,和沈砚当年教他的一模一样。
沈砚被击杀的瞬间,愣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变成灰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砚哥!"林屿急了,"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回过神,"继续打。"
但他的节奏还是被打乱了一点。
接下来几个回合,沈砚的状态明显不如之前。HY抓住机会,一波反扑,赢下了第二局。
比分变成了一比一。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屿凑到沈砚旁边:"砚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砚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林屿看着他,抿了抿嘴唇:"是因为Shadow吗?"
沈砚没说话。
"砚哥,"林屿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以前的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有战队,我们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沈砚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心里那点阴霾忽然就散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他现在有林屿,有TKG,有新的生活。
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沈砚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往前走。"
决赛
第三局,决胜局。
双方都拿出了全部的实力。
沈砚调整好了状态,自由人位置再次秀翻全场。林屿的狙也越打越顺,和沈砚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HY那边,周时影的状态也极好。他的狙稳得可怕,好几次关键时刻救了HY的命。
比分交替上升,从1:1打到5:5,再打到10:10,12:12……
"太胶着了!这比赛看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两边都好强啊!这就是顶级强队的对决吗?"
"我赌五毛,TKG赢!"
"我赌HY!Shadow永远的神!"
第十五回合,TKG进攻。
沈砚指挥队友兵分三路,佯攻A点,实则打B。HY被佯攻吸引了注意力,A点放了四个人,B点只有一个人守。
"就是现在!"沈砚一声令下。
林屿扛着狙冲在最前面,一枪秒掉了守B点的人,然后迅速下包。HY的人反应过来,赶紧回防,但已经晚了。
沈砚带着队友在B点布好了防线,等着HY来自投罗网。
第一个回防的人——被林屿一枪爆头。
第二个——被沈砚点掉。
第三个、第四个——被老猫和小宇合力打掉。
最后只剩下周时影一个人。
他躲在拐角处,手里握着狙击枪,呼吸平稳。
一打四的残局。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周时影没有放弃。他先扔了一颗烟雾弹,然后在烟雾的掩护下,摸了过去。
一枪,打掉了小宇。
又一枪,打掉了阿凯。
"我操!Shadow这也太猛了吧?!"
"一打四还能杀两个?!"
周时影继续往前摸。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杀林屿,再杀沈砚。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TKG的核心。只要杀了他们,就还有机会。
林屿也在找他。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就在附近,但谁也不敢轻易露头。
一秒,两秒,三秒——
林屿先动了!
他一个大跳,想在空中开枪。但周时影的反应更快,他预判了林屿的落点,提前开了枪。
砰——
子弹擦着林屿的胳膊飞了过去,没打中。
林屿落地的瞬间,立刻回身开枪——
砰!
爆头!
周时影的角色倒在了地上。
"赢了!"
"TKG赢了!"
全场沸腾!
"让我们恭喜TKG!二比一战胜HY战队,挺进夏季赛总决赛!"
"林屿!关键击杀!他在一对一的对决中赢了Shadow!"
"这位新人狙击手,今天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林屿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赢了。
他真的赢了周时影。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沈砚。
沈砚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骄傲。
林屿的嘴角一下子就咧开了。
下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HY战队的人。
周时影走在最后面,脸色有点白,但神情还算平静。
他看到沈砚,停下了脚步。
"恭喜。"他说。
"谢谢。"沈砚点点头。
周时影沉默了几秒,又说:"沈砚,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那时候我年纪小,刚打出来,怕被你连累,所以……"周时影的声音有点艰涩,"是我对不起你。"
沈砚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会生气,会激动,会有很多情绪。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内心很平静。
那些怨恨、不甘、委屈,好像都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
"都过去了。"他说,"以后赛场上见吧。"
周时影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沈砚的侧脸:"砚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都过去了。"
林屿看着他释然的表情,也笑了。
"嗯!都过去了!"他伸手挽住沈砚的胳膊,"我们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好。"沈砚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夏季赛总决赛很快就来了。
TKG的对手,是春季赛亚军、常规赛第三名的RNG战队——一支打法凶悍、擅长快攻的队伍。
这是TKG建队以来第一次打进总决赛。
赛前,老陈激动得不行,动员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说得唾沫横飞。
"兄弟们!这是我们战队的第一个总决赛!不管结果怎么样,能走到这里,你们已经很棒了!但我还是希
望——我们能把冠军奖杯拿回来!"
"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
沈砚站在队伍中间,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心里也燃起了斗志。
冠军。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比赛当天,场馆里座无虚席。
TKG的粉丝虽然不多,但喊得特别大声。林屿的个人粉丝后援会还拉了巨大的应援横幅,上面写着"林屿
加油,TKG加油"。
沈砚在热身的时候,忽然看到观众席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妈妈。
沈砚愣了一下。
他妈妈一直不支持他打职业,觉得打游戏是不务正业。两年前出事的时候,他妈妈更是气得跟他断绝了来往。
他没想到,她会来。
沈妈妈坐在观众席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沈砚加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沈砚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但手里的牌子举得更高了。
沈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砚哥,怎么了?"林屿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没事。"沈砚摇摇头,"就是……看到我妈了。"
"啊?阿姨来了?"林屿惊讶地抬头往观众席看,"在哪呢在哪呢?"
"第二排,穿蓝色衣服的那个。"
"哦!看到了!"林屿立刻站起来,对着沈妈妈的方向使劲挥手,"阿姨好!我是林屿!沈砚的队友!"
沈砚:"……"
他赶紧把林屿拉下来:"你干什么呢,比赛要开始了。"
"跟阿姨打个招呼啊。"林屿嘿嘿笑,"阿姨看起来好温柔。"
沈砚没说话,但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比赛开始。
第一局,TKG赢得很轻松。RNG的快攻在TKG严密的防守面前处处碰壁,沈砚和林屿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打得RNG措手不及。
第二局,RNG调整了战术,放慢了节奏,开始打运营。他们的指挥很厉害,几次漂亮的战术执行打得
TKG有点懵。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一直咬到了最后。最后一个回合,TKG的经济很差,只能起半甲。RNG全装进攻,
形势非常不利。
"兄弟们,守住!"老猫在语音里喊。
RNG五个人抱团冲了过来。
阿凯先倒了,然后是小宇,然后是老猫。
又是二打五的残局。
又是沈砚和林屿。
"砚哥……"林屿的声音有点紧。
"别怕。"沈砚说,"跟我走。"
两个人从侧翼绕了出去。沈砚在前面探路,林屿在后面架枪。他们像两把尖刀,插进了RNG的后方。
沈砚先动了,他从拐角处冲出去,一套三连发打掉了对面的两个人,然后立刻缩回掩体。RNG的人恼羞成怒,追了过来。
就在这时——
林屿开枪了。
砰!砰!砰!
三枪,三个爆头。
"团灭!"
"TKG团灭了RNG!他们守住了!"
全场沸腾!
"二打五翻盘!我的天!这两个人是什么神仙配合啊!"
"沈砚+林屿,这对组合太可怕了!"
"TKG要夺冠了吗?!"
第二局,TKG又赢了!
二比零!
夏季赛冠军,就在眼前!
第三局,RNG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们孤注一掷,打得异常凶猛,甚至拿出了很少见的双狙战术。
TKG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开局就落后了好几分。
"别急,稳住。"沈砚在语音里说,"他们这是背水一战,气势盛,我们先避其锋芒,等他们这股劲过去
了,再反击。"
"好!"
TKG开始打防守,任凭RNG怎么挑衅,就是不出来。RNG的进攻一次次被化解,士气渐渐降了下去。
就在这时——
沈砚动了。
他像一把出鞘的剑,一剑封喉。
一波漂亮的绕后,打掉了RNG的双狙,TKG顺势反扑,一口气连拿五分,反超了比分。
"完了,RNG心态崩了。"解说员说。
确实崩了。
被连追五分之后,RNG的节奏彻底乱了。失误越来越多,枪法也开始变形。
TKG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拿下了赛点。
最后一个回合。
TKG进攻,RNG防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深吸一口气,开口:"兄弟们,最后一局了。拿出我们最好的状态,赢下这一局,我们就是冠军!"
"是!"
进攻开始。
沈砚指挥队友佯攻A点,然后迅速转B。RNG上当了,大部分人都去了A点,B点防守空虚。
林屿扛着狙,第一个冲了进去。
一枪,两枪,三枪——
三杀!
RNG的人赶紧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砚已经带着队友冲了进去,清理掉了剩下的人。
"赢了!"
"我们赢了!"
"TKG是冠军!"
耳机里传来队友们激动的喊声。林屿摘下耳机,整个人还在发抖。
冠军。
他们是冠军。
他看向旁边的沈砚。
沈砚也在看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我们赢了。"林屿的声音有点哽咽。
"嗯,赢了。"沈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的小朋友,真棒。"
林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沈砚。
"沈砚……我们是冠军……"
"是,我们是冠军。"沈砚也抱住了他,声音温柔,"我们做到了。"
全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金色的礼花从天而降。
在漫天的金色光雨中,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世界赛见
夏季赛夺冠之后,TKG成了国内最炙手可热的战队。
沈砚的复出首秀就拿了冠军,打脸了所有质疑他的人。林屿也一战成名,被称为"国产狙击的希望"。
媒体采访、商业代言、粉丝见面会……各种邀约接踵而至。
但老陈很有分寸,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活动,只留了几个重要的。他知道,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夏季赛结束后,有一个月的休赛期。
然后就是世界赛了。
休赛期里,战队只放了一周的假,然后就恢复了训练。世界赛的对手是全球各地的强队,比国内的对手强得多,不能掉以轻心。
放假的那一周,林屿跟沈砚回了一趟家。
不是回老家,是回沈砚在江城租的那个小单间。
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林屿进门的时候,好奇地东看西看。
"砚哥,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啊?"
"嗯。"沈砚给了他一瓶水,"地方小,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林屿摇摇头,"你以前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很孤单啊?"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吧,习惯了。"
"以后不会了。"林屿凑过来,抱住他的腰,"以后有我陪着你。"
沈砚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以后都有你。"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小床上,说了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打职业的经历,说对未来的憧憬。
"砚哥,"林屿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世界赛我们能拿冠军吗?"
"能。"沈砚很肯定地说。
"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有你在。"沈砚说,"有你在,我们就能赢。"
林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
"贫嘴。"他小声说。
沈砚笑了笑,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战队重新集结,开始备战世界赛。
训练比以前更苦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复盘,战术演练。每个人都很累,但每个人都很有干劲。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世界冠军。
世界赛开赛的前一天,战队出发去了比赛地点。
机场里,很多粉丝来送机。举着牌子,喊着他们的名字。
林屿看到了沈妈妈。
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沈砚,她招了招手。
沈砚走了过去:"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点吃的。"沈妈妈把保温桶递给他,语气有点不自然,"路上吃。"
"谢谢妈。"沈砚接过保温桶,心里暖暖的。
沈妈妈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林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林屿紧张得不行,赶紧鞠躬:"阿姨好!我是林屿!"
嗯。"沈妈妈点点头,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很温和,"小屿是吧?经常听沈砚提起你。"
"啊?"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脸就红了,"砚、砚哥经常提起我吗?"
"嗯。"沈妈妈点点头,"说你打游戏很厉害,人也很好。"
林屿的脸更红了,偷偷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也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妈,我们该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好好好,快去吧。"沈妈妈摆摆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好好比,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
"阿姨再见!"林屿也挥挥手。
两个人转身往安检口走。
林屿小声问:"砚哥,阿姨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应该吧。"沈砚说,"我妈那个人,看着严肃,其实心里明白得很。"
"那……那她会不会不同意啊?"林屿有点担心。
"不会的。"沈砚握住他的手,"我喜欢的人,她会接受的。"
林屿看着他,用力点头:"嗯!"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安检口。
阳光从机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前方的路还很长。
有更强的对手,有更大的舞台,有更多的挑战。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队友,有梦想。
枪火会熄灭,赛场会散场。
但心跳不会停,热爱不会灭。
——世界赛,我们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