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竖瞳睁开的时候，没有人来得及喊出声。
云层之上，一只覆盖了半边天穹的眼睛，缓缓掀开一线。
没有神罚，没有雷霆，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它只是睁开了眼。
光。
从瞳孔里倾泻下来。
人类诛神联军，在光里一层一层变得透明，一层一层消失，像黑板报被板擦一把抹掉。
张小纯在联军最末尾，一个普通的联军士兵。
他眼睁睁看着最前排的军团长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
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的声带先一步变成了光。
跟着，是牙齿，眼球，铠甲。
张小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正在发光，皮肤底下透出骨骼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墨迹正在晕开。
临死前一瞬，他听到一个声音。
宏大，冷漠，不带一丝情绪。
“蝼蚁。”
连一个“死”字，神明都懒得说。
……
“砰！”
一声闷响，把满教室的瞌睡虫炸得粉碎。
学生们齐刷刷抬头，循声望去。
倒数第三排。
张小纯捂着额头，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
捞了个空。
那里没有佩刀，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
额头上，红了一大片。
刚才那声闷响，是他激动过头，脑门直接磕在了桌斗的铁边上。
教室里静了一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在他身上。
讲台上的女教师脸色铁青，两道目光淬了火，直直射在他脸上。
“张小纯！不想听，你可以出去。”
张小纯置若罔闻。
他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老茧，没有疤，没有被魔物酸液腐蚀过的坑。
骨节分明，干干净净，一双十九岁学生的手。
‘难道……’
他的指尖在抖。
他自顾自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2025年12月31日，上午9点47分。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明天。
就是明天上午十点，《万界星域》开启内测。
他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一声，转身朝教室后门走。
“张小纯！你要去哪？给我站住！”
张小纯脚步一顿。
女教师脸色稍缓。‘还知道回来，算这小子识相。这节课的平时分，扣一半就算了。’
张小纯走回座位。
拎起书包。
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女教师：“……”
教室里静了一秒，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狠人啊，连她的课都敢逃！”
“老师脸都绿了。”
“肃静！”女教师一嗓子压下去，教室重新安静。
谁也不想挂科。
教学楼天台。
张小纯背抵着铁门，滑坐下去。
几分钟前。
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几分钟前。
他还在神明脚下，跟着整个人类联军，化成灰。
再一睁眼，坐回了曾经的课堂上。
真的重生了？
他抬手，照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啪，啪。
火辣辣地疼。
“是真的……”
张小纯靠着铁门，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那接下来，只有一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抢到那张入场券。
明天上午十点，《万界星域》无声无息开启内测。
没有宣传，没有广告，连官网都没有。
全球一万个内测名额，以“登录器”的形式，散落在世界各地。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全息游戏。
直到一个月后，游戏全面入侵蓝星。怪物从游戏里走出来，文明一夜倾覆，全人类觉醒游戏面板。
而内测玩家，直接继承内测期间的角色，属性，技能，装备，职业。
前世的内测，张小纯错过了。
游戏降临后他才后知后觉，随大流打怪，升级，下副本，给大人物当过炮灰，挣扎十年，成了诛神联军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兵。
平凡得像个笑话的一生。
这一世，笑话该换个人讲了。
他掏出手机，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度**，361**，微**。所有能撸的，挨个撸了个遍。
人脸识别，眨眼，张嘴，点头。
利息？随它滚。
还钱？不存在的。
反正游戏入侵之后，货币很快就是废纸。
刚撸完最后一个平台，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张小纯先生，您刚刚在十七家平台申请了贷款，根据大数据风控模型，您的还款能力……”
挂断。
张小纯盯着余额里那一长串数字，露出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笑。
跟着点进转账页面，输入一个烂熟于心的账号。
转账五十万。收款人，白真真。
孤儿院一起长大的丫头，他认的妹妹。
没血缘，却胜有血缘。
钱转过去不到一分钟，电话就追了过来。
“哥！”少女的声音又急又脆，“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活着的真真！’
张小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前世，游戏入侵后第三天。
白真真的居住地爆发了兽潮。
他疯了似的赶过去，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找到。
只在现场捡到半只烧焦的帆布鞋。
鞋带还是他亲手系的蝴蝶结。
既然重来一次，这个结局，他要亲手撕了它。
“哥？喂？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真真。”他开口，声音很稳，“你在魔都高中，对吧。”
“在啊，高二，怎么了？”
“听好。明天上午，想办法请假。老师不批，就直接旷课。”
张小纯一字一句：“十点整，你们学校东门那个旧货摊，会多出一台旧游戏机。看到它，立刻买下来。别还价，别犹豫。”
“进了游戏，钱别省，全砸进去。收装备，收材料，收卷轴，有多少收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没事吧？”
白真真满是不敢置信：“我明年就高三了，你让我旷课去买游戏机？你平时可是拿棍子撵着我学习的。吃错药了？”
“没吃错药。”
“那你突然转我五十万干嘛？！哥，我们俩都是孤儿，你哪来的……”
“真真。”张小纯打断她，“听话！”
电话那头，白真真的呼吸一滞。
“只耽误一个月。”张小纯放缓语气，“一个月后，你自然会明白。如果是我疯了，凭你的学霸底子，耽误一个月，随便追回来。”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你不是常说，就算现在去高考，清华北大随你挑？怎么，平时是吹牛的？”
“谁吹牛了？！”白真真瞬间炸毛，“哼！本姑娘玩起游戏来也是高手！到时候我虐得你满地找牙！”
“好，我等着。”
张小纯挂断电话，笑意却没到眼底。
内测的一个月，遍地是机缘。
九成九的内测玩家，只把它当成一个全息游戏。
没人在乎游戏里获得的装备和技能，很容易就贱卖了。
而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等游戏入侵之后，有些是何等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