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南方某省会城市的军属大院里,夕阳把梧桐树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栋老式单元楼的三楼,阳台上摆着一排绿植,窗台上放着一台银白色的游戏舱,舱盖半开着,里面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一个穿着老式军便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游戏舱里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旁边还搁着一副老花镜。
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肩扛两杠一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着老人从游戏舱里爬出来,嘴角抽了抽:“爸,您这一把年纪了,还玩率土呢?”
这年轻人是军区某部的上校参谋,叫周凯。他手里拎着一袋打包好的饭菜,显然是从食堂顺回来的,嘴里还在念叨:“您都六十三了,整天对着那个什么游戏舱,也不怕眼睛出问题。我妈走之前不放心您,让我多看着您,您倒好,天天窝在屋里打游戏。”
老人从游戏舱里站起来,端起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老有所乐。”
周凯把饭菜放到餐桌上,一边摆碗筷一边嘟囔:“您以前在军区搞工程兵的时候,那是真枪实弹,现在倒好,窝在屋里打手机游戏——”
“什么手机游戏!”老人用力拍了拍茶几,“《率土之滨》,全息沉浸式!跟手机那是两码事!我这叫第二人生!”
周凯被他爸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行行行,第二人生第二人生。那我问您,您今天种了啥?几亩地收成怎么样?”
老人脸色一僵,抿了抿嘴:“今天……刚入了个盟。”
周凯:“哟,还入盟了?什么盟?”
老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一个叫【桃源村】的盟。盟主是个年轻人,叫笑君主。”
周凯乐了:“种地盟?”
老人皱眉:“不是单纯的种地盟。这孩子,有想法。他收人条件可严格了,我差点没过。不过他那些问题,问得是真到位。”
周凯放下筷子,好奇起来:“什么问题?”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重复道:“第一个问题——种地的时候,发现有人在你的领地边缘建要塞,你怎么办?”
周凯愣了一下,这种问题就像在问一个退伍老工程兵“怎么修战壕”,他爸听了肯定觉得小儿科。他想了想:“那您怎么回的?”
老人:“我说先判断意图,再卡位断路。那孩子听完,说我这回答太专业了,还问我以前是干嘛的。”
周凯:“您怎么说的?”
老人:“我说我以前在军区待过,搞工程兵那块。”
周凯停住夹菜的动作,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意外:“那他什么反应?”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游戏界面还停留在桃源村的同盟频道上。他笑了笑,说道:“他说,‘好。明天开始,一起种地。’”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爸,您不会是认真的吧?”
老人站起身,走到阳台边,背着手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轻声道:“认真的。这联盟主年轻,但脑子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帝盟,所以他选了最笨的法子——种地,把根扎下去,然后等着。”
“等着?”
“等着帝盟犯错。”
周凯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这个背影一点也不像六十三岁的退休老人。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军区大院里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关于工事构筑、关于战场地图、关于“活着才是硬道理”。那时候他听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行吧,”周凯叹了口气,坐下来拿起筷子,“那您就好好种地。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老人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不需要你。打仗我不行,但种地——那是我的老本行。”
周凯被噎了一下,没再接话。他看着父亲重新走到那台银白色的游戏舱前,掀开舱盖躺了进去,舱盖缓缓闭合,蓝光映在父亲的脸上,眼神里透着一种久违的锐利。
他摇了摇头,轻声自语:“真是……老来还童。”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荆州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林北辰正坐在电脑前,看着盟内频道新跳出来的那条消息——剑阁陷阵营的头像亮起,旁边显示着一行字:“我已上线。今天从南边开始铺路。”
他嘴角微微勾起,喃喃道:“这大爷……还真是一个踏实的人。”
他关掉盟内频道,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夜色漫上来,荆州南部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桃源村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尽管此时,这面旗帜下只有三个人。
他忽然想起白天剑阁陷阵营在考试时说的那句话——“第一,先保住盟主。盟主在,盟就在。盟主没了,盟就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林北辰听得出,那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用命换来的经验。
他低声自语:“种地……真的只是种地吗?”
没有人回答他。
元宝在光幕里打了个哈欠:“主人,别想了。明天还要种地呢。”
林北辰笑了笑:“对。种地要紧。”
他正要关闭游戏界面,出租屋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林北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谁会这时候来找他?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套着条牛仔裤,脚踩一双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另一只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女孩看到林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林北辰是吧?我是你房东的女儿,苏晚晴。我爸让我来收租。”
林北辰愣了一下:“房租?哦对,房租。”
他赶紧掏出手机,翻了翻银行卡余额——还好,这几天种地赚了不少,房租完全够交。
“微信转你?”林北辰问。
“行。”苏晚晴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你转吧。我听我爸说,你这几个月经济挺紧张的,其实晚几天也没事,别太有压力。”
林北辰手指一顿,心里有点暖。他转完账,抬起头:“没事,现在手头宽裕了。谢谢你啊,苏姐。”
苏晚晴看了一眼到账提示,挑了挑眉:“哟,还挺痛快。行,收了。”
她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北辰屋里那台银白色的游戏舱上。
“你也玩率土?”她问。
林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刚玩没多久。”
苏晚晴眼睛亮了亮:“哪个区的?”
林北辰正要回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含糊地说:“就……S1的新区。刚开的。”
苏晚晴没追问,笑了笑:“行,哪天有空一起玩。我也玩这个。”
说完,她拎着那袋水果,踩着帆布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林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也玩率土?怎么感觉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在玩率土?
他关上门,重新坐回电脑前,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管她呢,先把地种好再说。
他重新进入游戏,操控太史慈队,再次踏上征途。夜色下,桃源村的领地逐渐扩大,一块又一块土地被插上桃源村的旗帜。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一栋高档公寓楼里,苏晚晴刚回到家,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踢掉帆布鞋,赤脚踩着地板走到卧室——那里放着一台顶配的全息游戏舱,流线型的机身,幽蓝色的呼吸灯,比林北辰那台入门款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她掀开舱盖躺了进去,舱盖缓缓闭合。
“欢迎回来,晚晴姐。”
一道温柔的电子音响起。
苏晚晴的视角亮起,她出现在一座高大的主城城墙上。城头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益州·天启】。
没错,她是益州盟【天启】的盟主。
率土十三州,荆州是帝盟的地盘,而益州,是她的地盘。两个州紧挨着,是天然的对手。帝盟在荆州收税,她也在益州收税——但她收得比帝盟有人情味得多,益州的散人玩家虽然也抱怨,但至少不会想跑路。
苏晚晴打开好友列表,里面全是各州盟主和大佬的名字。她翻到一个ID——苏闰,扬州盟【苏盟】的盟主,也是她最好的闺蜜。她在游戏里叫“苏闰”,直播间的名字叫“最有种的女人”。
“这死丫头,”苏晚晴笑了笑,点开苏闰的头像,“估计又在直播间骂人了。”
她关掉好友列表,点开世界频道,正好看到帝盟发布的那条税收公告。
“木材200万、石料150万……”苏晚晴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帝丨傲天,你这胃口,可真不小。”
她并没有直接去质问帝丨傲天,而是打开了直播间——作为率土区最知名的女主播之一,她每晚都要开播,少说也有十几万观众在线。
“各位老铁,晚上好!我是你们的晚晴姐!”
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直播状态,清脆活泼,带着一股爽利的劲儿。弹幕瞬间炸开,礼物特效满屏飞。
“晚晴姐,帝盟在荆州收税了,你怎么看?!”
“晚晴姐,你是益州盟主,你会不会也收税啊?”
“晚晴姐,荆州的帝盟会不会打过来?!”
苏晚晴看着弹幕,笑了笑:“收税的事儿啊,大家别急。帝盟收不收税,那是他们荆州的事。我反正不收那么狠。大家只要安心种地,别惹事,我苏晚晴保你们平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嘛,真要有人敢欺负我益州的人,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弹幕再次炸开。
苏晚晴没有多说,开始展示自己的配将——S1最豪华的法刀队,这可是他最欧的一次,毕竟每个人都最大只能氪金648,她的队伍神兵大赏,看得观众直呼过瘾。直播间的热度不断攀升,礼物刷得飞起。她是益州最有实力的金主之一,每个月给盟里发军费,少说也有几十万。这也是为什么益州的散人玩家,心甘情愿喊她一声“晚晴姐”。
她刚下播,手机就响了。是苏闰发来的语音消息,一接通就是她标志性的大嗓门:“晚晴!你看到帝盟那条公告没有?荆州收税!收得那么狠!真当我们其他州是死人啊!”
苏晚晴笑了笑:“你急什么,收的是荆州,又不是扬州。”
苏闰不服气:“但今天收荆州,明天就敢收扬州!我告诉你晚晴,我苏闰在扬州,绝不让帝盟的人踏进半步!”
苏晚晴听着她这股劲儿,轻笑了一声。苏闰是她最好的闺蜜,游戏技术过硬,性格更是爽朗火爆,直播间就叫“最有种的女人”,粉丝都叫她“闰哥”。她手里有一个扬州最大的盟【苏盟】,也是整个扬州最有钱的金主之一。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苏晚晴笑道,“你扬州那边,自己稳住就行。我益州这边,我心里有数。”
苏闰:“你有数就行。但你得记住了,那个帝丨傲天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晚要收拾他。”
苏晚晴:“我知道。行了,我这就去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收。”
挂掉语音,苏晚晴重新看向地图上荆州南部那片小小的区域,若有所思。
“桃源村……”她低声念道,“笑君主……有点意思。”
她伸手关掉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接帝盟这一刀。”
而在另一边,林北辰正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盟内频道上剑阁陷阵营那条“我已上线”的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他关掉游戏界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赛季,有六个月。六个月,足够他把根扎深了。
“帝丨傲天……”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要收税,那你就来收。我的地,你一寸也别想拿走。”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色如水,荆州南部的土地上,桃源村的旗帜,正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而在益州的州府里,苏晚晴刚刚下播,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荆州南部那块小小的区域,若有所思。
她打开微信,给苏闰发了一条消息:“闰哥,荆州南边有个小盟叫桃源村。我总觉得,会有点意思。”
苏闰秒回:“种地的?”
苏晚晴:“嗯。但我觉得他们不简单。”
苏闰:“那回头去看看。”
苏晚晴:“行。到时候再说。”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地图上。
这场戏,她才刚刚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