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好衣裳,抱着账册去了书房。
沈蘅却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药。
她见我进来,先看了一眼门外。
“侯爷还在前院议事?”
“嗯。”
她端起药碗,走到我面前。
“妹妹替我尝一口。”
我没有接。
她笑意温柔,将碗又递近几分。
“怎么,妹妹不愿意?”
药汤里浮着细碎的黑沫。
乌骨藤。
服下后不会立即毙命,却会一点点毁掉心脉。
我接过药碗,抿了一口。
谢沉砚恰好从门外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药碗,脸色骤然沉下。
“谁准你碰她的药?”
“沈姑娘让我试的。”
我将碗放回桌面。
“药里有乌骨藤。”
沈蘅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谢沉砚夺过药碗,吩咐侍卫送去太医院验看。
“你知道有毒,为什么还喝?”
“不喝,侯爷怎么知道药有问题?”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沈蘅扯住他的袖口,声音轻柔。
“侯爷别怪她,是我近日总觉得药苦,才让妹妹替我尝尝。”
“你身子弱,怎么能让别人随便试药?”
他低声斥责她,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
然后转头看向我。
“你不是说过,只要本侯开心,做什么都愿意?”
我抬眼。
他竟然记得。
“是。”
谢沉砚将药碗推回我手边。
“那便把这一碗喝完。”
沈蘅指尖一颤。
我盯着那碗药。
三年前,我替他挡下第一支淬毒箭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抱着我,问我疼不疼。
我哭着说不疼。
他便信了。
从那以后,他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怕。
我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咽下去。
苦味烧进胃里,血腥气从喉间漫上来。
谢沉砚忽然伸手,夺走空碗。
“够了。”
我轻轻咳了两声。
“侯爷不是让妾身喝完吗?”
“本侯让你喝,你便真喝?”
“妾身不敢违逆侯爷。”
他眉头皱起来。
“传太医。”
沈蘅却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软。
“侯爷,我喘不上气……”
谢沉砚转身将她抱住。
“沈蘅!”
他从我身旁经过,衣袖没有碰到我。
太医赶来,只替我诊了一息。
“夫人服下的药量不多,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谢沉砚明显松了口气。
“先给沈姑娘诊脉。”
太医替沈蘅诊完,只说她受了惊,并未中毒。
她靠在谢沉砚怀里,红着眼眶。
“我只是害怕妹妹出事。”
谢沉砚没有追问。
我拿起桌上的药方,转身离开。
经过他身旁时,他忽然开口:
“你若不是为了讨好本侯,今日也不会喝药。”
我停下脚步。
“侯爷说的是。”
“以后少做这些蠢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侯爷以后,也别再把妾身当成会疼的人。”
他脸色微变。
我没等他回答,出了书房。
药方背面藏着一行极细的暗字:
玄甲藏于君身旧玉。
我抬头,看向谢沉砚腰间那块黑玉。
终于找到了。
昨夜我曾趁他熟睡,打开过玉佩暗扣。
夹层刚弹开,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我只能将暗扣合上,把玉佩重新放回他腰间。
玄甲令近在眼前。
可一旦玉佩失了重量,他便会察觉。
我刚走下台阶,身后便传来谢沉砚的命令:
“来人,搜她的院子。”
“本侯怀疑,兵符就在她手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怀疑得没错。
只是他永远不会想到,真正要从他身上取走兵符的人,明日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