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及笄
天还未亮,茉悠便被母亲从被窝里轻轻拽了起来。
“悠悠,今儿个是你及笄的日子,不能再赖床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手里却毫不客气地掀开了她的锦被。
茉悠揉着眼睛,看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嘟囔道:“娘,天都没亮呢……”
“傻孩子,及笄礼要沐浴更衣、焚香祭祖,哪一样不要时间?快些起来。”母亲捏了捏她的鼻尖,又转头吩咐丫鬟们把新裁的衣裳捧进来。
那是一套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是母亲亲手画的花样子,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娘赶了半个月才做好的。茉悠换上新衣站在铜镜前,母亲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从镜中看去,母亲的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我们悠悠一转眼就这么大了。”母亲将一支白玉梅花簪插入她的发髻,声音忽然有些发涩,“将来嫁了人,也要记得常回来看娘。”
茉悠转过身抱住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我不嫁人,我就守着爹娘一辈子。”
“又说傻话。”母亲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她当时没能看懂的忧虑。
那一天国公府很热闹,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父亲请来了大半个朝堂的官员。茉悠穿着新衣站在堂前,听司仪念着祝词,宾客们的赞扬声不绝于耳——“国公府的大小姐,真是天人之姿”“听说诗书女红样样精通,也不知将来哪家儿郎有福气”。
父亲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母亲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茉悠那时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
第二章 灭门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深秋的一天夜里,茉悠正窝在房中新得的话本,忽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她推开窗,看见院中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下人们惊慌地跑来跑去。
“小姐!小姐!”她的贴身丫鬟翠屏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快走,老爷和夫人让您快走!”
茉悠还来不及问为什么,母亲已冲进了她的房间。母亲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
“悠悠,听娘的话,现在就走。”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从后门走,翠屏会带你出城,去城外的清源庵找住持师太,她会收留你。”
“娘,到底怎么了?”茉悠看见母亲的鬓发散乱,珠钗歪斜,眼中满是红丝,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别问,快走。”母亲推着她往外走,一面走一面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塞进她怀里,“这个收好,别让人看见。族谱上已经划了你的名字,你不是国公府的人了,记住——你不是。”
茉悠的脑子嗡地一声。
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父亲的贴身小厮满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嘶哑:“夫人!宫里来人了!老爷说让您带着小姐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攥住茉悠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后门跑。走到半路,母亲忽然停下脚步,将她拉到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蹲下身来替她理了理衣襟和头发。
月光下,茉悠看清母亲的脸——她竟然在笑,笑得眼眶通红,却拼了命地扯出一个笑容。
“悠悠,好好活下去。”母亲的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冰凉,“娘和你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我们不求你为我们报仇,只求你平安喜乐,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着,母亲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茉悠额上轻轻一按,血珠顺着眉心滑下,像一滴朱砂。
“这个印记,就当是娘给你的护身符。”母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尘途无坎坷,岁岁安闲自向荣——这是娘和你爹给你的最后祝福。”
后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院子。父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他的官服上已是血迹斑斑,却仍在替她们挡着追兵。茉悠看见父亲回头朝她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走”。
然后母亲猛地推了她一把。
翠屏拽着她冲出后门,钻进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轰鸣声中,茉悠听见身后传来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听见母亲的惨叫,听见父亲的怒吼,听见国公府的大门被撞开、铜环落地的闷响。
那一夜,国公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悉数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夜,茉悠咬着嘴唇缩在马车角落里,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三章 逃亡
天亮时马车停在城外的官道上,翠屏掀开车帘,面色如纸。
“小姐……后面有人追来了。”
茉悠抬起头,瞳孔中映出远处扬起的尘土。她攥紧了怀里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去找沈先生,他会帮你”。
“翠屏,你走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拿着这些银子,走得越远越好。”
翠屏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小姐,我答应过夫人要照顾你……”
“你照顾不了我。”茉悠将母亲塞给她的最后一对玉镯塞进翠屏手里,“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她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天之后,京城再无人见过国公府的大小姐。
茉悠在沈先生的帮助下换了身份,改名叫“悠悠”,辗转进了京城最大的青楼——醉春楼。
沈先生是父亲生前的挚友,在朝中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收留了她。但他也无法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太久,最终只能将她送进醉春楼。
“丫头,这里鱼龙混杂,但胜在人多眼杂,没人会注意你。”沈先生离去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活下去,这是你爹娘唯一的愿望。”
茉悠站在醉春楼的后门口,看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老鸨芸娘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瘦了点,但底子好。会什么?”
“会跳舞。”茉悠平静地回答,“别的都不会。”
芸娘让她当场跳一段,她跳了。那是母亲教她的第一支舞,幼时在院子里,母亲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教她,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此刻她在醉春楼的厅堂里跳着同样的舞步,只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刺骨。
芸娘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行,你留下吧,只卖艺不卖身,我保你。”
从此茉悠成了醉春楼的舞姬,每晚在台上起舞,台下是各色男人们的目光和调笑。她从不回应,只是跳舞,跳完便走,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
第四章 舞姬
渐渐地,京城都知道了醉春楼有个冷面舞姬,舞跳得极好,却从不与人亲近。
有人嘲笑她清高,有人可怜她沦落风尘,也有人暗中打听她的来历。茉悠一概不理会,她白天在房中读书练字,夜里登台跳舞,日复一日,像一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野草。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那些年里,茉悠记下了每一个仇人的名字。太子是主谋,刑部侍郎赵汝成负责审理,大理寺少卿钱万选伪造证据,兵部侍郎孙耀祖带兵搜府。她把这些名字刻在心里,每一个夜晚都在心中反复咀嚼,像咀嚼一块永远咽不下去的骨头。
可她知道,凭她一个弱女子,想要扳倒这些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她在等那个人出现。
那一晚,醉春楼来了个贵客。
茉悠正在台上跳一支《霓裳羽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她看见了坐在雅座里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美而冷峻,周身的气势与周围寻欢作乐的宾客格格不入。他坐在那里,目光却正正地看着台上,看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茉悠的心猛地一颤。
她认得他。
摄政王沈煜笙。当朝最有权势的男人,年仅二十八岁便已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三年前,正是他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坚持彻查国公府通敌一案,结果查出的却是“证据确凿”的伪证。
茉悠攥紧了水袖,舞步却没有乱。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跳舞。
一曲终了,她正要退下,却见沈煜笙忽然站起身,径直朝她走来。周围的宾客纷纷让路,露出或惊或惧的神色。
第五章 赎身
沈煜笙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茉悠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深埋已久的思念,又像是压抑着的痛苦。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转身对芸娘说:“我要她。”
芸娘连忙陪笑:“王爷,这位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沈煜笙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二十两,放在桌上。
“赎身钱。”
芸娘愣住了,转头看向茉悠,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茉悠抬头看向沈煜笙——他也在看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多谢王爷。”她垂下眼,俯了俯身。
这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接近沈煜笙,借助他的势力为父母报仇。
至于之后会怎样,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沈煜笙将她带回了摄政王府。
茉悠站在浴室中,热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铜镜。她解开衣带,看着镜中自己赤裸的肩膀——纤细得有些过分了,锁骨突出,是这几年在青楼里熬出来的。
她掬起一捧热水浇在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从国公府被灭门的那一夜起,她就再也没有哭过。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被她深深埋进心底,化作每晚梦中的血与火,化作醒来后枕边的冷汗。
她要报仇。
而沈煜笙,是她唯一能接近的、拥有足够权力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身子穿上沈煜笙为她准备的衣服——一套素净的襦裙,料子极好,绣着暗纹,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她挽好头发走出浴室,发现沈煜笙正坐在外间的桌边喝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瞬间的怔忡。
“过来。”他招了招手。
茉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站起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以后跟着我,当我的侍女。”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不必做粗活,我会让人安排。”
“是,王爷。”茉悠低眉顺眼地应道。
“叫我公子吧。”他顿了顿,“在外面,叫什么都行。”
茉悠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冬夜里唯一的星子。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堵,连忙垂下眼,将这丝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第六章 暗查
此后的日子,茉悠在摄政王府住了下来。
沈煜笙待她极好——好得让她有些不安。他给她安排了独立的院子,派了两个丫鬟伺候,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按王府小姐的规格来。茉悠推辞过,他却只是笑笑说:“你如今是我的人,不能委屈了。”
“我的人”三个字让茉悠心跳漏了半拍。她连忙将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太过敏感,反复提醒自己接近他的目的。
她开始留心搜集情报,借着给沈煜笙端茶送水的机会观察他的书房、他的访客、他的信件。但沈煜笙的书房总有专人把守,机密文件也从不让她碰。她只得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拼凑信息:他今天见的人是太子的党羽,他明天要去兵部议事,他最近在查三年前的旧案——
三年前的旧案,正是国公府通敌案。
茉悠的手一抖,茶盏险些落地。她稳住心神,将茶放在沈煜笙的书案上,然后像往常一样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沈煜笙为什么要重查此案?他是想替太子遮掩,还是另有打算?
她不敢妄下结论,只能继续小心观察。
与此同时,沈煜笙对她的好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他会带她上街逛集市,给她买糖人吃;会在下雨天让人给她送伞;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菜,让厨房日日做给她。茉悠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细致地对待过——除了父母。而沈煜笙的温柔与父母的又有不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悠悠,你看这个好不好看?”他拿着一支玉簪在她发间比划,眼中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公子,我只是个侍女……”茉悠退了一步。
“你不是。”沈煜笙将玉簪插进她发髻,退后一步端详着,满意地点头,“好看。”
茉悠的脸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去整理东西。她越来越无法对沈煜笙保持警惕——他太好,好得不像真的。
第七章 定情
那天晚上,沈煜笙喝醉了。
他很少喝酒,那天却不知为何喝了许多,回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茉悠扶着他回房,他却忽然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
“悠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酒气,“我喜欢你。”
茉悠僵住了。
“做我的王妃,好不好?”他望着她,眼睛里满是真挚的、炽热的情感,像一团火,烧得她无处可退。
“王爷,你醉了……”
“我没醉。”他固执地摇头,俯下身来,吻住了她的唇。
茉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的唇滚烫,带着酒香,吻得温柔却执着。她本该推开他,这是她作为棋子的自觉,可她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甚至——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松开她时,两人都喘着气。沈煜笙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
“悠悠,我心悦你。”
茉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泪是为谁而流——为死去的父母,为自己这几年的苦难,还是为眼前这个太过温柔的男人。她只知道,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哭。
“好。”她听见自己说。
沈煜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将她拥进怀里,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悠悠,悠悠。”他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将脸埋在她发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茉悠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她在心里对父母说:爹,娘,女儿可能真的动心了。
对不起。
确定关系后,沈煜笙对她更加宠溺。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带她游山玩水,陪她读书写字,每晚都要抱着她才能入睡。茉悠一边享受着他的温柔,一边暗暗查着国公府的案子。她利用沈煜笙的信任,逐渐接触到了一些核心信息。
第八章 复仇
茉悠开始动手了。
第一个是刑部侍郎赵汝成,当年负责审理国公府案,在朝堂上第一个站出来弹劾父亲“通敌叛国”。茉悠查到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匿名递到了御史台,半月后赵汝成被革职查办,流放岭南。
第二个是大理寺少卿钱万选,当年伪造了“通敌书信”。茉悠找到了他伪造证据的物证——一枚刻着他私印的印章,将它偷出来放进了他的政敌手中,钱万选随即被弹劾伪造公文,罢官回乡。
第三个是兵部侍郎孙耀祖,当年率兵“搜出”所谓通敌物证。茉悠在他府中安插了眼线,得知他私通北狄,将情报透露给了沈煜笙。沈煜笙顺藤摸瓜,查出了孙耀祖通敌卖国的铁证,上奏皇帝后,孙耀祖被满门抄斩——用的正是当年国公府被抄的罪名。
茉悠站在窗前看着孙府方向的火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爹,娘,女儿替你们收了些利息。
而沈煜笙也没有闲着。
他在朝堂上步步为营,逐渐削弱太子的势力。他收集了太子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证据,在合适的时机呈给皇帝。太子被废的那天,茉悠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储君被押解出宫。
太子经过她面前时,她忽然开口:“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的国公府?”
太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什么国公府?”
茉悠笑了。
原来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连自己做过的恶事都记不得了。
“没什么。”她退后一步,看着太子被押远。
沈煜笙从她身后走来,握住她的手。
“都结束了。”他说。
茉悠靠进他怀里,闭上眼。
“谢谢你,煜笙。”
第九章 求婚
沈煜笙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笑道:“大仇得报,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了?”
茉悠一怔,抬头看他,只见他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悠悠,我心悦你。”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可愿做我摄政王妃,此身只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茉悠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沈煜笙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道:“悠悠,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消息传遍京城时,整个朝野都震惊了。
摄政王要娶一个青楼出身的舞姬做正妃,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有人嘲笑,有人反对,有人上折子弹劾,沈煜笙一概不理,只是下令筹备婚礼。
婚礼定在三日后,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比公主出嫁还要隆重。茉悠坐在铜镜前,由着喜娘替她梳妆,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大红嫁衣,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珠翠满冠。
她忽然想起母亲。
如果母亲还在,看到自己出嫁,该有多好。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早已没有了血迹,但母亲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上面。
“尘途无坎坷,岁岁安闲自向荣。”
她在心中默念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十章 大婚
“新娘子上轿了!”喜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茉悠盖上盖头,在翠屏的搀扶下走出房门——翠屏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成了她的陪嫁丫鬟。红灯开路,锣鼓喧天,她坐进花轿,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口又酸又甜。
婚房中,红烛高燃。
沈煜笙挑开她的盖头,看着烛光下她的脸,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悠悠。”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脸上,“我终于娶到你了。”
茉悠看着他,忽然哭了。
“你哭什么?”沈煜笙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高兴。”茉悠说。
沈煜笙搂住她的腰,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茉悠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推他:“你……”
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将她压进床榻中,吻住了她的唇。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这一夜很长,也很短。
第十一章 姻缘庙
婚后第五日,沈煜笙带她去了城外的姻缘庙。
庙里香火鼎盛,古木参天,据说求姻缘极灵。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各拜了三拜。茉悠插上香,忽然好奇地问:“煜笙,你当初为什么在茫茫人海中选中我?难道是一见钟情?”
沈煜笙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年在林里救的受伤的小男孩吗?”
茉悠一愣。
记忆深处,有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浮现出来。那是她还是国公府大小姐的时候,有一年春天去城外踏青,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小男孩。他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却在她靠近时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漆黑而锐利,像一头受伤的幼兽。
她替他包扎了伤口,喂他喝了水,又撕了自己的裙子给他当绷带。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子里。
离开前,她回头对他笑了笑。
“你要好好活着呀。”
然后她跑走了,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
“是你?”茉悠看着沈煜笙,心中翻江倒海。
沈煜笙点头,目光温柔而深沉:“当年我遇刺逃出围剿,身负重伤,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片林子里。是你救了我。”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
“我醒来时你已经走了。后来我让人查,才知道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娶你。”
“可你的身份太危险,我不能牵连你。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等你长大。”
“后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国公府出事,我拼了命想护住你,可我赶去时已经晚了。我以为你死了,疯了一样找了三年。”
茉悠想起三年前,沈煜笙确实在朝堂上为国公府说过话,只是当时证据“确凿”,他一人之力无法扭转乾坤。
第十二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直到那天在醉春楼,我进门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沈煜笙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微微发颤,“台上那个跳舞的人,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茉悠终于哭出了声。
“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国公府会通敌叛国。”沈煜笙轻抚着她的背,“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查,查到了太子头上。我步步为营,终于替你报了仇。”
“悠悠。”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望进她的眼睛,“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从当年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你的了。”
茉悠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替她赎身,温柔待她,帮她报仇,从头到尾,他都在。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哽咽着问。
“我怕你恨我。”沈煜笙低下头,“如果我当年能再强一些,也许你就不用受这些苦。”
茉悠摇头,伸手抱紧了他。
“不恨。”她说,“煜笙,我不恨你。”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苦都没有白受。
“回家吧。”她仰起头,对他笑了笑。
沈煜笙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慢慢走出姻缘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茉悠轻声念道。
沈煜笙侧过头看她,目光温柔。
“嗯,白首不分离。”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两个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
而他们真的走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