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姝眼皮子都没抬，对着镜子往脸上抹消炎去肿的药膏。
她这张脸，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一样，上面还留着几道巴掌印。
一看就是让人打的，马上就到接女儿的时间了，她不能顶着这张脸去。
否则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成为那些接孩子的人嘴里的谈资。
她倒不在乎，反正她又不认识那些人，但却怕影响到女儿。
“周凯，今天你去接晞晞。”
陈静姝淡淡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女儿，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跟周凯说。
周凯见陈静姝肯理他了，笑眯眯凑上去，在看到陈静姝脸上伤时吓了一跳。
“妈怎么下手这么重？疼吗？”
陈静姝白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你说呢？让我也扇你几耳光试试？
周凯，你真让我失望。”
周凯怔住，心里很烦躁，一个两个的就知道指责他。
他就像一个夹心饼干，两头受气。
想到这，周凯的脾气也上来了，他瞪着眼，朝陈静姝喊。
“那是我妈，你说我怎么办？跟着你一起，打她一顿？”
陈静姝看着周凯，一口气卡在喉咙。
这个男人平常都挺好的，顾家，实在，善良。
但只要牵扯到他爸妈，他的智商就变成负数。
说好听点，叫孝顺。
实际上，是愚孝，是蠢。
“算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等会儿记得去接女儿。”
陈静姝很累，不想再跟这个愚孝男扯皮，反正也扯不明白。
周凯却觉得，是陈静姝心虚了，想逃。
他伸手拦住陈静姝，皱眉：“静姝，今天你太冲动了，我妈再怎么不对都是长辈，你不该跟她动手，更何况是扇她耳光，这也太侮辱人了。
等我接晞晞回来，咱们一起去妈那一趟，你跟她好好道个歉。”
周凯想，先让陈静姝跟他妈道个歉。
届时，利用她的羞愧之心，在餐桌上提出收养乐乐的事。
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陈静姝说这件事。
谁知，陈静姝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你妈有长辈的样子吗？私下里跟别人说你有本事，我倒贴，我是便宜货。
我没怀孕时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我生了晞晞，她骂晞晞是赔钱货。
明明知道我打小没了妈心里难受，偏偏往我伤口上捅刀子。
谁家长辈像你妈那样？”
陈静姝歇斯底里说完，泪糊了满脸。
有些事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介意。
周凯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边他心疼自己的妻子，另一边，他又看不得自己妈受委屈。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暂时委屈陈静姝。
他和陈静姝的日子还长着，但他妈都快六十的人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少。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也知道我妈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嘴碎。
咱们当小辈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就当我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晚上带着晞晞跟妈道个歉。”
“不去。”
陈静姝想也没想拒绝道。
“你……”
周凯咬了咬牙，无奈地看了眼妻子，又朝墙上的表看了两眼。
“算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说。”
陈静姝没理他，扭头回卧室睡了。
她这一觉迷迷糊糊睡了很久，等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半。
外面静悄悄的。
女儿还没回来吗？
她刚想给周凯打个电话问问，他带着女儿去哪儿了。
周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静姝，你快带着晞晞的医保卡来儿童医院，她过敏休克了。”
“怎么回事？”
陈静姝急得连忙从床头柜翻出女儿的医保卡，连鞋都顾不上换就出了门。
到了医院，女儿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
脸上，身上起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一张小脸肿得透明发亮，甚是吓人。
“你带晞晞去哪儿了？她怎么过敏成这样？”
面对妻子的询问，周凯愧疚地低下头。
小声道：“你别着急，晞晞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问你带她去哪儿？我好好的女儿为什么会成了这样？”
周凯见陈静姝不问个结果誓不罢休的样子，只好说实话。
“一凡女朋友去妈那儿了，给晞晞和乐乐带了两杯杨枝甘露。
我光顾着跟一凡聊天，一时没看住，就……”
是了，女儿芒果严重过敏。
而杨枝甘露里有大量的芒果。
不对，陈静姝记得，有一次她跟闺蜜逛街，女儿吵着要喝杨枝甘露，她告诉过女儿不能喝。
怕自己不在女儿身边时女儿误食，她还特地告诉女儿，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时，任何黄色的饮料、蛋糕都不能吃。
难道是女儿忘了？
她瞪了周凯一眼，很想责怪他一番。
但仔细想想，没有必要，事情已经发生了，更何况现在女儿还在病床上躺着。
不是吵架埋怨的时候。
“你先回家吧，今晚我陪着晞晞。
明天帮我把洗漱用品带来，顺便再帮晞晞带身换洗的衣服。”
陈静姝握住女儿的小手，出言想将周凯支走。
她现在心里烦躁得很，一眼都不想看眼前这个懦弱又不负责的男人。
周凯摇头。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晚我看着晞晞，明天你再过来。”
“不用，晞晞粘我，她又生着病，醒来看不见我肯定要哭，你回去吧。”
周凯盯着病床上的女儿和陈静姝的后背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那我先回去，你累了趴床上睡会儿。”
“嗯。”
陈静姝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背后的人走了，这才抬起头，从抽屉里拽出几张纸巾。
擦掉脸上的泪，又擤了擤鼻涕。
“妈妈。”
陈静姝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女儿周未晞醒了。
她大步小步跑到病床前，心疼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温柔地责怪：“小贪吃鬼，妈妈不是说了，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任何黄色的食物都不能碰吗？”
周未晞“哇的”一声哭了，紧紧抓住陈静姝的衣服。
“是奶奶，奶奶说新婶婶给我带东西是看得起我，我要不喝就是没礼貌，大家都不喜欢没礼貌的孩子。
奶奶还说，我要不听话，就把我卖到山里，以后你就不是我妈妈了，是弟弟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