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了。
被太子裴长风找到那天,我正跟在林家大小姐身边当护卫。
裴长风满脸严肃责问我这三年去哪儿了。
心里却在哭嚎:【呜呜呜,孤可怜的阿时啊~孤想死你了!】
他感激地拱手向收留我的林初浅道谢。
心里却在骂:【没安好心的女人!凭什么霸占孤的阿时!】
因能听到裴长风的心声,我很快同意和他回东宫。
结果刚进门,迎面便撞上一个长相与我有七分相似的女人。
手里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话本中最经典的替身梗也是让我遇上了。
气得我转身就走。
01
哪知那小孩立马甩开女人的手,跑上前抱住我不放:
「娘,诺儿好想你。」
【终于不用和假娘扮演母子情深了!】
【呜呜呜,诺儿的真娘终于回来了!】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诺儿都当三年草了。】
【没用的爹总算找回了娘。】
裴云诺的心声要比他爹的聒噪许多。
虽然没有记忆,但本能还是让我拍着痛哭流涕的小孩后背轻哄。
生怕耽搁一秒,我就会被无数眼泪鼻涕糊一身。
裴云诺还不知道我失忆了,对我哄他的举动习以为常。
但裴长风却是激动地靠近我:
「阿时,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摇摇头。
裴长风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
他强撑着冲我扯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事儿,你不记得也没事。」
心声却和他说出口的话截然不同:
【可恶!阿时怎么能忘记孤!孤可是这个世上她最爱的人儿!】
【真想把她怀里的臭小子扔掉!他凭什么抱孤的太子妃!】
裴长风恢复端方矜贵的模样,朝我伸出手:
「给孤吧。诺儿这几年长了不少体重,你抱着容易累到……」
要不是我听到了裴长风的心声,我真以为他这举动是出于贴心。
裴云诺搂着我脖子不放。
一个眼神都不带给裴长风的。
裴长风脸色再次变得难看,想要强行抱走裴云诺。
【臭小子,孤给你脸了!你不许抱孤的太子妃!】
裴云诺拍开裴长风伸来的手,心里也在埋怨:
【臭爹!这是本皇孙的娘!本皇孙就是要抱!你管不着!】
眼看父子俩要打起来,我轻咳一声,望向那个和我长相相似的女人。
「这是谁?你俩既然说我是你们的妻子、母亲,那这人又是谁?」
裴长风和裴云诺两人动作瞬间僵住,低着头不敢看我。
最后还是女人出声打破沉默:
「姐姐,你不记得妹妹了?」
说话间,两滴晶莹泪珠从女人白皙娇嫩的面庞滑落。
我心猛地揪紧。
话本里太多这样的情节。
姐姐出了意外,妹妹成了替身。
睡姐姐的男人,打姐姐的儿子,接手姐姐的富贵人生。
越想越气。
我将怀里的裴云诺扔给裴长风,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云苒:
「我连自己都记不得了,那还能记得什么妹妹。」
裴长风接住裴云诺,紧张地挡在我身前,将云苒挡了个严严实实。
「阿时,先随孤回屋休息,孤慢慢跟你说。」
嘴上温柔劝着,心里却在咆哮:
【阿时!不准看云苒!】
【可恶的云苒!这个时候出现在阿时面前,绝对是想让阿时误会孤!】
02
裴云诺也和裴长风统一战线,让我不用理云苒。
我心里的火气被他们这个态度浇灭不少,顺势跟着他们回了主屋。
进了门,裴长风喝退周围伺候的所有宫人。
屋内只剩下我和裴长风、裴云诺这所谓的「一家三口」。
裴长风和裴云诺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动作迅速地分头去把屋子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光线立马暗下来。
不等我反应,裴长风和裴云诺齐齐朝我扑来。
按理说,以我的身手,避开他们不过瞬息的事。
可我的双脚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呆站在原地不动分毫。
裴长风抱住我左腿,裴云诺抱住我右腿。
同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模子刻出的一大一小两张脸再没有之前见到的矜贵和体面。
「阿时,孤的阿时!没你的这三年,孤的心都要碎了!」
「娘,诺儿的娘!你这三年去哪儿了啊?诺儿的心都要疼死了。」
裴长风和裴云诺嚎啕大哭,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喷涌而出。
爹嚎一句,儿哭一句。
父子俩哭得我想掉眼泪。
明明没记忆。
我却如同做过千百遍一样,快速蹲下身,一手搂住一个。
左亲亲这个,右亲亲那个。
嘴里还在不停哄:
「乖,都不哭了。」
「小心明早起床眼睛疼。」
裴长风和裴云诺哭得更大声了。
哄到最后,成了三个人抱在一起哭。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总算停了。
一家三口瘫坐在地上。
目光涣散,口干舌燥。
裴长风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去拿来茶水。
一杯倒给我,一杯倒给裴云诺。
等伺候我和裴云诺连喝三杯,裴长风才给自己倒了水喝。
裴长风想将我和裴云诺抱上床榻歇息,一伸手却无力地直哆嗦。
瞧他那样子,我果断出手。
将裴云诺抱上床后,我又打横抱起僵在原地的裴长风。
裴长风抽抽鼻子,声音嘶哑:
「阿时,孤又想哭了。」
心里紧随其后哭出声:
【呜呜呜,阿时都三年没抱过孤了,呜呜呜……】
我不由亲亲裴长风头顶,将人又往怀里搂了搂。
这太子和之前我想的不一样。
我好像也只会嫁给这样的太子。
将裴长风挨着裴云诺放下。
裴长风搂住我腰不松手。
裴云诺气得哇哇叫,嚷着裴长风不要脸。
屁股一撅,强行挤进我和裴长风中间。
裴长风捏住裴云诺肉嘟嘟的脸颊,没好气道:
「阿时是孤的!你个臭小子滚一边去!」
裴云诺丝毫不惧,张口就是跟我告状:
「娘,你不在家的日子,爹总是欺负诺儿!」
03
裴长风立马松手,紧张地看着我:
「阿时,你别听臭小子胡说八道!」
【呜呜呜,阿时,你不在,孤都快被臭小子烦死了。】
【这臭小子就是生来抢孤的阿时的!】
【要不是孤是太子,孤绝对不要孩子!】
之前我还说裴云诺心声聒噪,裴长风这个当爹的也不妨多让。
我动了动嘴唇,几番犹豫还是开口道:
「你们确定我是云时?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阿时!」
「娘!」
嗷的两嗓子,一大一小又抱着我哭。
裴长风一边哭,一边信誓旦旦朝我保证:
「你记不得也没关系!你就是孤的阿时!孤绝对不会认错孤的妻子!」
裴云诺点头应和:
「诺儿也绝不会认错自己的娘!诺儿可以跟娘说以前的事!」
有了父子俩的安慰,我的心落到实处。
眼前一大一小两哭包合该是我的丈夫和孩子。
既然是自己的丈夫孩子,那该算算账了。
我给裴长风和裴云诺擦去眼泪。
皮笑肉不笑地再次询问云苒是怎么回事。
裴长风急忙解释云苒只是他用来迷惑世人的一个幌子。
三年前,身为太子的裴长风奉旨督查江南贪案。
回京途中遭遇残党刺杀。
一直隐藏太子妃身份扮做仆从随同在侧的我舍身抵抗。
为救裴长风而掉落悬崖,音讯全无。
「孤不信你会死,你绝不会丢下孤和诺儿!可朝堂……」
朝臣早就对太子妃一位虎视眈眈,恨不得自家女儿以身代之。
太子妃失踪,刚好给她们腾出了位置。
我父亲镇威将军最先坐不住。
打着照顾外孙的名义,将妹妹云苒送进了东宫。
「孤起初十分抵触,但镇威将军有句话说的对……」
「云家女不会害诺儿。」
裴长风将云苒作为对外拒绝其他朝臣送人的借口。
私下却一直没放弃找我。
裴长风指天发誓:
「云苒就是一个工具!孤绝没碰过她一根手指!」
心声带着忐忑不安:
【孤平日都不理云苒的!】
【孤要怎么给阿时证明孤的清白啊?】
【阿时会不会嫌云苒脏了东宫的空气,不要孤啊?】
裴云诺同样跟着发誓:
「诺儿从没把姨母当做娘亲,她只是外祖父提供的借力。」
【呜呜呜,娘会不会嫌弃姨母牵了诺儿的手,以后就不牵诺儿了啊?】
【早知道,诺儿一根汗毛也不让姨母碰。可诺儿太小了,反抗不了。】
04
接收完所有信息的我突然有那么一丝可怜被牵连其中的云苒。
但站在我个人的角度,只想对眼前父子俩赞上一句:
「干得漂亮!」
脏了的男人和儿子都不能要!
因为心声的原因,我很快接受我不记得的一切。
当夜,一手搂着一个,睡得香甜。
翌日。
我刚睁眼,一大一小两张漂亮脸蛋同时凑了过来。
裴长风和裴云诺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
昨日他们哭得太多了。
堂堂太子和皇孙全是水做的。
父子俩伺候我穿衣用膳,动作行云流水。
裴长风做这些我还能接受,但裴云诺实属让我意外。
他才六岁。
在我失踪前也不过是个三岁稚童。
即使再爱母亲,三年后也该没什么记忆才是。
这样想的,我也这样问出口了。
裴云诺正低头给我吹着凉热粥。
听到我问话,不假思索地答道:
「因为诺儿很聪明啊~诺儿记得娘和诺儿的每一件事。」
他记得三年前,我出门时许诺会日日想他,会给他带好吃的回来。
他记得他两岁时,我白日带他满院疯玩,晚上把他拎屋顶看星星。
他甚至还记得他一岁生病的时候。
「当时娘还急哭了,拉着诺儿的手只求替诺儿遭受病痛。」
听着裴云诺的话,我脑海里仿佛真的浮现出了过去的一幕幕。
很不真切。
但我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我摸摸裴云诺的小脑瓜,夸奖道:
「诺儿真的很聪明!」
旁边一个大脑瓜凑过来把小脑瓜挤开。
裴长风心声适时响起:
【阿时也摸摸孤!孤也记得你和孤过去的所有事!】
我好笑地勾起唇角,也在裴长风的头上摸了摸。
裴云诺再次被他爹气得哇哇叫,责怪他爹不讲武德。
裴长风伸出大手揉搓裴云诺脑袋:
「你的话也就只能唬唬你娘。」
「你能记得幼时的事还不是全靠你爹我给你讲的。」
裴云诺不挣扎了,乖乖任裴长风磋磨。
心声还在找补:
【诺儿真的记得幼时和娘的相处!只是没爹那般清楚罢了!】
用过早膳,裴长风要去宫里帮忙处理国事。
临走前再三嘱咐裴云诺好好照顾我:
「你娘要是少根头发,你就撅好屁股等着孤收拾你!」
原本裴云诺也要去宫学读书,但被裴长风请了七日的假。
父子俩思想达成一致:
绝不同时离开我身边半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05
裴云诺牢牢牵着我的手,领着我看东宫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
「娘,你看这儿,你还带诺儿在这里捅过蚂蚁窝。」
「娘,这颗石榴树的石榴可甜啦~」
「爹说这是你们成婚那年,他亲手栽的。」
……
我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东宫奇花异草没多少,倒是各式各样的果树随时可见。
「爹说东宫这些果树都是给娘种的,娘最喜欢摘果子了~」
一上午,裴云诺带着我把东宫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我疑惑地问裴云诺:
「云苒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东宫上下,没看到云苒的一点痕迹。
裴云诺严肃个脸,和外人面前的裴长风像了十成十。
「东宫又不是姨母的家,自然看不见姨母。」
他说裴长风派人连夜将云苒送回了镇威将军府。
并让人将东宫彻底打扫了一遍。
我疑惑更深。
昨日这父子俩不都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一切?
裴云诺不想再提云苒,转移话题和我说起另外的事。
用过午膳,院中石榴树下多了两张摇椅。
一张摇椅上躺着一个我,另一张上却是空的。
裴云诺坐在不远处的石桌前。
小身板挺得笔直。
虽是请了假,但功课不能停。
我喝着甜水,不时抬眼瞧一瞧正摇头晃脑背书的裴云诺。
他这股爱读书的劲儿定不是遗传的我。
脑袋忽地一疼,眼前好像看见了另一个爱读书的小孩。
……
「好长风,这大字你帮我写!但不能写太好,不然会被夫子发现的!」
「好的,阿时,孤给你写。你去吃桃子吧,孤特意叫人寻来的。」
「哇哇哇哇,这么大的桃子肯定好吃!长风果然对我最好!」
……
「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贡桃。」
宫人的话将我拉回现实。
我直勾勾盯着削好的桃子。
刚才脑子里的画面是真的。
宫人见我迟迟不吃,声音急得带出一丝哭腔:
「太子妃可是哪里不适?奴婢去寻太医……」
话没说完,宫人眼泪都快涌出眼眶。
我急忙接过桃子吃起来。
这东宫,不仅太子和皇孙爱哭,连宫人也爱哭。
见我大口吃了桃子,宫人的眼泪才憋了回去。
没一会儿,又给我拿来桂花糕、山药泥、冰碗、肉干……
全是我爱吃的。
我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伺候的宫人都眼含热泪地望着我。
我每吃一口,宫人们都几不可察地欣慰点头。
到最后,光我瞧见悄悄抹眼泪的宫人都不下十个。
记忆里,我面对此番场景该说些什么?
06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直接把这些抛之脑后。
吃完东西,伴着裴云诺清朗的读书声,我不知不觉在摇椅上睡着了。
梦里爱读书的那个小孩又出现了。
慢慢长成了翩翩少年。
面如冠玉,清俊出尘。
我还是在他身边吃着甜甜的桃子,看着他帮我写大字。
……
「姐姐!你就这般容不下我!」
我被吵醒时,只听到云苒声嘶力竭的一句质问。
裴云诺挡在我身前,一个宫人正弯腰准备给我捂耳朵。
我挥退宫人,又顺手将身前的裴云诺拉怀里抱着。
「小孩别皱眉。成小老头就不好看了。」
裴云诺急忙去摸自己的眉头:
「娘,诺儿真的变丑了吗?」
慌张模样看得我慈母心泛滥,吧唧一下亲裴云诺脸上。
这小孩真好玩。
裴云诺脸上顿时红晕爬满全脸,害羞地往我怀里躲。
面上没说什么,心声却无比雀跃:
【嘿嘿嘿,娘又亲诺儿了!!!】
【哈哈哈,臭爹!你比我少被亲一次!】
见我一直没有搭理,被宫人拦住的云苒再次嘶吼出声:
「云时!你为什么要回来!」
裴云诺捂着眉头,厉声驳斥:
「姨母慎言!」
云苒泪如雨下:
「诺儿,这三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的啊!」
裴云诺气得小脸鼓起:
「休要胡说!东宫这么多宫人,本皇孙何时让你陪过!」
心里也在骂:
【那日被娘碰到你牵着本皇孙,也是本皇孙没躲过!】
云苒如遭雷击,不曾想过堪堪六岁的孩子会这般不留情面。
当即大骂出口: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和你爹的心都是石头做的!」
骂完裴长风和裴云诺,她矛头又指向我:
「我的好姐姐,你都死三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云苒觉得都是我回来的缘故,裴长风才狠心赶她走。
如果我没回来,她终有一日会是这东宫的太子妃。
甚至会是未来的皇后。
随着云苒的质问,我脑海里响起一个更加稚嫩的女声:
「姐姐,我讨厌裴长风!他总是缠着你,你明明是我的姐姐!」
女声年岁渐长,逐渐没了温度:
「云时!你我都是将军府的女儿,凭什么只有你能当太子妃!」
……
声音搅得我脑子疼。
虽然没有具体记忆,但我本能觉得我和云苒之间不该是现在这样。
我揉揉了突突跳的太阳穴,重新躺回摇椅上。
我不想和云苒吵架。
07
云苒却不依不饶,歇斯底里地咒骂我应该死干净些。
裴云诺气极,想让宫人堵住云苒的嘴。
却被我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你就让她骂一会儿吧~」
反正又不会真的把我骂死。
裴云诺小脸依旧气鼓鼓的,攥住我衣袖没再说话。
云苒一个人骂着骂着,声音小了许多。
嘴里只嘟囔着:
「姐姐回来了。」
「我姐姐没死。」
「云时还是一样讨厌。」
……
几句话重复来重复去,像支催眠曲。
我眼皮往下耷拉,差点就又要睡着了。
裴长风回到东宫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听宫人说了发生的一切,裴长风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几步走到云苒面前,将握着的圣旨直接丢到云苒怀里。
云苒只是幌子,一直没有正式的身份。
但她好歹在东宫待了三年,裴长风总要给个交代。
他进宫求了皇后,让皇后收云苒为义女。
更求了皇上给云苒赐下「县主」的封号。
裴长风又让人抬来几大箱子。
一一在云苒面前打开。
金光闪得我一下瞪圆了眼。
箱子里全是金子。
裴长风直言这是他给云苒辛苦三年的报酬。
云苒身姿踉跄,不肯接受裴长风将他们这三年的关系看做了雇佣。
她想来拉裴长风的衣袖,想要求裴长风让她留在东宫。
哪怕做不成太子妃。
「太子殿下,虽说姐姐回来了,但娥皇女英未尝不可……」
裴长风吓得向后一个猛跃,转头跑来躲在我摇椅后面。
一边紧抓我的手不放,一边堂而皇之地告状:
「阿时,这女人试图染指孤,你赶紧出手捍卫孤的清白!」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裴长风。
眼下这画风怎么看都不对劲。
周遭宫人却面不改色,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
倒是云苒气急败坏,脱口而出:
「裴长风,撒开你爪子!不准碰我姐姐!」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这话怎么听也不对劲啊!
现场所有人都觉不对劲,疑惑惊诧的目光全投向云苒。
云苒呆愣愣地望着我。
也不敢相信自己口中说出了这种话。
她脸色白得吓人。
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将人吹倒。
云苒朝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姐姐……」
只喊了这一声。
云苒捂住脸,转身就走。
脚步越来越快。
像是在逃跑。
我盯着云苒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我这个妹妹好像并没有我想象那般讨厌我。
08
裴长风长叹一口气:
「这云苒从你我成亲后,脑子就不太正常。你别理她。」
他把俊脸凑了过来,占据我所有视线。
心里狂嚎:
【不准看云苒!阿时只能看我!】
我跟着长叹气。
裴长风的脑子也不太正常。
这样的人真能当好太子吗?
显然没了记忆的我小瞧了脑子不太正常的裴长风。
自从云苒来我面前骂了一通,东宫被安排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没有人再来找我麻烦。
就连我那不记得的亲娘想来见我一面,都被裴长风找借口拦住了。
宫里对我的传见,裴长风也通通挡了回去。
虽然裴长风提过我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但每日太医还是雷打不动来给我治脑子。
半个月过去,我脑子没好,身上遗留的暗伤好了七七八八。
眼见我找回记忆的希望不大,裴长风和裴云诺缠我缠得越来越紧。
我想要劝劝他们放轻松,刚起个话头,就被他们哭着拒绝了。
他们要将失去的三年时间变着法地补偿回来。
我以为随着时间推移,缠人的父子俩能慢慢恢复正常。
然而并没有。
甚至愈演愈烈。
原本裴长风和裴云诺是只需保证有一人陪在我身边,另一人做自己的事。
现在演变成两人都要陪在我身边。
一个不去上差,一个不去上学。
就连我如厕,裴长风和裴云诺都得在门外守着。
晚上睡觉也是,他们要一人挽着我一根胳膊才能睡着。
再这样下去,裴长风这太子也别想当了。
两父子迟早一起被赶出皇室。
总不能最后还得我去当护卫养活一家人吧……
我只能谎称我恢复了记忆。
裴长风和裴云诺又抱着我呜呜哭。
「孤就知道孤的陪伴一定能让阿时找回记忆!」
【再也不担心孤的阿时被人欺负了。】
「才不是爹的功劳!娘能找回记忆,全靠母子连心!」
【恢复记忆的娘才不会被外人欺负。】
听到他们的心声,我鼻子酸酸的。
他们对我的形影不离,全是怕我被人欺负。
心酸后又觉得好笑。
在这父子俩的眼里,没记忆的我难道很弱吗?
我给大的这个擦了眼泪,又给小的擦。
「对,全靠你们,我才能找回记忆。」
这话我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虽然依旧没有过去的记忆,但偶尔会有些画面碎片冒出来。
加上我能听到裴长风和裴云诺的心声以及一些身体本能。
有没有恢复记忆好像都差不多。
至少应付这父子俩没有一点问题。
09
这天过后,裴长风和裴云诺总算恢复正常。
没再时时刻刻缠着我不放。
上差的上差,上学的上学。
只一个要求:我去哪儿、做什么事儿都不能不带宫人。
我同意了。
我知道他们是在怕我会遭遇什么意外。
他们怕我又消失不见。
中秋节。
宫中举行盛大宴会。
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以裴长风太子妃的身份面对外人。
宫宴开始前,裴长风领我去了皇后宫里。
听裴云诺心声提过,裴长风并不是很喜欢我去皇后宫里。
我一路惴惴不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这个皇后婆母。
直到我亲眼见到了皇后,我才明白裴长风为什么不喜欢我见皇后。
雍容华贵的皇后端坐主位,高高在上地扫视着下首嫔妃和朝臣家眷。
面上冷若寒霜,十足不屑。
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个。
一个比一个乖。
我低头跟着装鹌鹑,不成想被急步而来的皇后抱个满怀。
抬眼一看,原本牵着我的裴长风已经被皇后大力推到了一旁。
他被跟着的裴云诺扶住,才避免摔地上的窘样。
站稳的裴长风小声埋怨:
「母后,孤可是你亲儿子!」
皇后充耳不闻,抱住我抹眼泪:
「母后的心肝儿,这三年你都去哪儿了呀!」
「你肯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枉母后日日为你祈福。」
……
皇后拉着我问东问西,全程不给裴长风说话的机会。
就连裴云诺这个孙子也被晾在一边。
沈贵妃看不下去这番婆媳情深,开口就是挖坑:
「也不知太子妃这三年流落民间,有没有做些不该做的?」
裴长风脸色铁青,率先驳斥回去:
「怕是沈贵妃做了不该做的,才会以己度人!」
【啊啊啊啊!孤给你脸了!不准说孤的阿时!】
【一会儿孤定揍你儿子一顿!还要让诺儿揍你孙子!】
裴云诺紧随其后,状若恭敬地问道:
「贵妃娘娘所言『不该做』的是指什么?」
「为何不能直言?不如诺儿去问问皇祖父!」
【心思龌龊的老女人!再说我娘,我就去揍你孙子!】
有裴长风和裴云诺父子俩护着,都轮不到我开口自我辩解一个字。
在场众人面色各异,目光全落在沈贵妃身上,想看她如何收场。
沈贵妃拧着帕子,正想再开口。
又被皇后训斥心思不正,责其回宫闭门反省。
从沈贵妃开口找我麻烦到沈贵妃离开,全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10
沈贵妃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其他的朝臣家眷前来拜见皇后。
正好揭过刚刚那茬。
我盯着来人中的林初浅挑了挑眉。
又见面了,大小姐。
林初浅目不斜视,认真跟着自家长辈给皇后等人行礼。
我轻啧一声,装得还挺像回事。
皇后大手一挥,赏了林初浅一副超规格的宝石头面。
引得在场其他人侧目。
有人在暗加思索这刚入京的林小姐是如何入了皇后的眼。
也有消息灵通的,在我和林初浅之间来回打量,想看好戏。
皇后面色不变,直言让裴云诺上前给林初浅跪下磕头。
林初浅和她家长辈连称不可,慌得不行。
裴长风开口道:
「林小姐收留了他母亲,他身为儿子,当跪。」
皇后和裴长风特意向众人点出我失踪这三年是跟在林初浅身边。
林家,老牌世家。
出了名的门风清正。
这也是在回答沈贵妃之前的质问。
裴云诺没有犹豫地朝林初浅跪下:
「多谢林小姐收留母亲,云诺铭感于心。」
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个个磕在我心尖上。
脑海里走马灯一般闪过有裴云诺的场景。
他在肚子里时很乖,从没让我受过大罪。
呱呱坠地时像个小猴子,可我觉得他哪哪儿都好看。
会走路后,更是我的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
能说话了,每天小嘴叭叭不停,叫「娘」能叫得我耳朵起茧子。
我和裴长风去江南时,他虽然十分不舍,但还是含泪说会每天想我。
……
现下他跪在收留我之人的面前,只为感激我还活着。
我眨了眨眼,强压住涌上的泪意。
目光不由落在身姿挺拔的裴长风身上。
要不也让他给林初浅磕一个?
说不定我对他的所有记忆也能立马找回来。
裴长风察觉我的目光,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阿时,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就算失去了记忆,还愿意相信孤,愿意跟孤回家。」
我有点不敢直视裴长风。
我那时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能听到你心声啊!
我反握住裴长风的手,撇开心虚,理所当然道:
「即使我脑子不记得你,但我的灵魂和身体记得!」
裴长风心声发出尖叫:
【呜呜呜!孤就知道,孤的阿时爱惨了孤!】
裴云诺的心声飘过来:
【呜呜呜,为什么娘只看臭爹不看诺儿!】
我忍不住高高翘起嘴角。
接下来的陌生宫宴,有这一大一小哭包保驾护航,失忆的本太子妃根本不带怕的!
我再次朝林初浅挑眉。
大小姐,你说的人生终极目标,我丈夫和儿子帮我达到啦!
余生,我只用躺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