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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6 16:51:05

完成任务后,我准备脱离世界,却惨遭意外。

成了这个异世界的一缕孤魂。

整整三年,无人烧纸。

再次遇到晏叙舟,他竟摇身一变,成了镇北侯。

这怎么行?

当初我给他的一饭之恩,怎么也得给我烧点金元宝吧?

我跟踪他来到我的墓前,眼睁睁看着他烧纸给了……另外一个人。

01

系统:“恭喜,完美通关。”

再睁眼,我成了地府黑户,只能在荒郊野岭的破庙蹭香火。

蹭了三年。

鬼蜜阿沅搞来两张“魏晋贵族墓一日游”霸王票。

我才总算能吃上一顿好的。

这蜡烛,这香油,吃起来顺滑得无异于前世餐厅里煎煮得鲜嫩的牛扒。

“看!那就是主墓室,我们去泡温泉吧……”

我两眼放光地飘了过去。

墓室里烟像刚掀开锅盖一样冲我脸上,里面更是一滴水没有。

阿沅见我愣住,直接把我一推。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暖流”从脚底涌向全身。

原来烟是鬼的温泉啊。

我舒服地打了个颤,感慨有钱真好,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

为什么晏叙舟不给我烧纸呢?

这个名字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他一身灰扑扑的,脸上带伤,坐在街角,拿起地上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水。

狼狈不堪地乞食,起身离去时却挺直了背……

墓室门再次打开,眼前走过的玄色锦袍背影,就跟当年的晏叙舟别无二致。

等等?

“晏叙舟???”我惊叫。

人鬼殊途,他听不到我的声音。

阿沅飘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他?那位是镇北侯诶。”

我飘了过去。

看到他将金纸投入火堆,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宁国侯苏瑾嫡女苏攸宁之墓”

……

这不是我的墓吗?

三年了,我一孤魂野鬼,终于找到自己的家了。

晏叙舟给我烧了好多金纸,青烟缓缓飘向墓碑……没有一分钱入到了我的账上。

心里的火气比暖意更快来到。

我对他拳打脚踢。

“晏叙舟,你真不是人啊,连我死了你也要烧假币,你连鬼都骗!”

我的鬼哄鬼叫自然惹来了不少注视。

阿沅尴尬地拉住我,“你这样破坏园区氛围是会让我拿不到霸王票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控诉。

却听到阿沅说:“他看起来好伤心啊。”

晏叙舟吗?

我刚回头,便看到他像被什么压垮了背,那么高大的人佝偻起来。

我看不清他低垂的脸,却能清晰分辨他身前被泅湿的黄土。

02

男人的眼泪不可信。

我等不及用光霸王票的最后一点时间,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户政司。

“你没看到太阳就要升起了吗?我们部门到点下班。”小阴差将我驱赶出去,正要关门。

“我要投诉你们贪了我的钱。”

门马上就开了,“鬼话连篇!”

我拿出当年侯府嫡女架势,双手叉腰,“镇北侯晏叙舟知道吧?他给我烧的钱,去哪了?”

小阴差被我的气势吓到,连忙翻册:“晏叙舟?哦,确实有记录,哇他年年大祭啊,啧啧香火金纸又足又纯,苏攸宁都直接功德圆满位列仙班了。”

成仙?

“那我怎么还是这个鬼样?”我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三年了从未换过。

阴差推了推眼镜,“这个嘛,亲爱的,我看你并不是苏攸宁啊,档案上写着你叫苏棠哦。”

乍一听“苏棠”这个名字,我脑海中好像浮现出了另一个我。

“冒充他者,可是会失去自我的哟。”

阴差的声音渐渐像隔了一层玻璃罩。

原来“苏攸宁”与我这一世经历的一切,都在一本书里。

而我,只不过是带着任务的穿书管理局新员工苏棠。

领导说,新人不会被分到很难的推理、修复类的穿书任务,这个情感本就当是给我练手。

“你就当去玩吧,这个任务简单,只需要帮主角晏叙舟实现心愿即可。”

听起来很轻松,“那他有什么心愿?”

“这就要看你的解题能力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说了最有用的一句话:“你就当作谈一场初恋,大胆地去体验。”

为什么有用?

因为晏叙舟真的成了我的初恋。

但没人跟我说过,在书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03

穿成苏攸宁,刚开始是一天苦日子都没有。

侯府嫡女,大病一场险些命丧黄泉。

等我从床上下来,爹娘把早早订好的婚约给退了。

整个侯府待我如珠如玉。

这天吃过早饭,我悄悄问浅草,“前几天让你打听的事,有结论了吗?”

浅草脸上立刻浮现了挫败,“小姐,整个上京都没有您说的那个人,倒是有个名字挺像的,叫魏叙舟,据说此人还长得貌若……”

“算了算了,继续找吧。”我摇了摇头。

穿书管理局不至于把我的攻略目标搞错。

收拾了一下迷茫又烦躁的心情,我提出去书舍入手话本的想法,两个丫鬟无有不依的。

浅草拿了件蓝色的罗裙,被汀燕笑骂眼光不行,坚持让我穿橙色绣花长裙。

最终她俩谁也没说服谁,我只好折中选了一件粉色的广袖长裙。

眼下正是春日,海棠花开应如是。

从书舍出来,耳边忽传来了一声:“叮,宿主你好,发现攻略目标,在方圆二里之地。”

这不是巧了!

我心下一喜,顾不得书舍就在旁边,直接满大街开找。

路边小摊小贩叫卖。

一般攻略的,都是最帅的吧?

我抬头搜寻,目光被一个灰衣青年攫住。

仔细一看,他身上竟是一件斑斑驳驳的白衣,由于沾满了尘土与污渍,灰扑扑的,与热闹的街道格格不入。

他把铜钱递给小贩,我看到一个小孩在旁边盯了很久。

小贩给他递上馒头,就在这瞬间,小孩一跳而起,抢过馒头,撒腿就跑。

灰衣青年一愣,立马追去。

街上的人指指点点:“有手有脚还跟孩子抢吃的之类的。”

我有些好奇,快步跟上。我从来不愁吃穿,还没见过为了个馒头如此不体面。

等我走近,发现那小孩蹲在地上大口吃馒头,周边围了几个目露凶光的乞丐,若不是那人直挺挺地立在身边,便要扑上去抢食了。

我总算看到了他的脸。

乱糟糟的发髻与脏兮兮的灰,难掩他出众的五官,那一身将旁人隔绝在外的凌厉的气质让我移不开眼。

“汀燕,准备一些馒头粥水,在这里打个棚发给大家吧。”

但直到粥发到最后一碗,这个被抢了馒头的青年都没有去拿。

眼看他马上就走,我挡在他面前。

“你还没拿呢。”

“不需要。”他绕过我离开。

我惊讶地转身,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为什么?”

他边走边说:“我习惯了靠自己。”

“刚刚我看到了,是那个小乞儿抢了你的吃的,你就当这个是补偿你的吧。”

他脚步一停,上下打量我,“那孩子和你有关?”

我愣愣,摇了摇头。

他继续往前走。

“呃,我就爱多管闲事,我看不惯你被抢了还要被指责,早知道我就不布这个粥棚了,给这群吃饱了撑着还胡说八道的街坊邻里。”

说到后面还有些气愤。

他听了我最后一句,微微皱眉。

最终还是接过了汀燕手上的那碗粥,找了一个街角坐下。

我敛起裙摆,也在他身边席地而坐,“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认识你吗?”

他瞥到我略备沾污的绣鞋,只一眼,便移到别处:“在下魏叙舟,谢过小姐今日之恩,他日必结草衔环。”

“叮!《少年将军白骨辞》穿书任务已触发关键人物晏叙舟,任务进展5%。”

待他离开,我还无法回神。

晏……什么?

是系统搞错了吗?他明明说自己姓魏啊。

小巷石地泥泞,几乎都要和他远去的背影融为一体,气不打一处来。

“连我名字都没问呢,什么草什么环的,尽会说些漂亮话。”

04

遇见晏叙舟后,系统每天晚上都会在我脑子里通报KPI:“宿主您好,今日任务进展 0%,累计任务进展 5%,项目应达进展 17.8%。”

“你不要只是催我啊,你要告诉我怎么做。”

我忍不住抱怨。

以往系统都会说一句:“不要问我怎么做,自己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这次,系统给了我一个提示:看马戏。

锣声一响,黄土场子里腾起细尘。

白马上的少年窄袖蓝衣,突然侧身悬空,我几乎都以为他要摔下来。

结果他轻轻松松地把一面旗子捡了起来。

在众人惊呼中,他飞身跃马,脚尖刚触地,便弹跳而起,直接稳稳倒立于马背。

掌声如雷贯耳。

最后他骑马走近,伴随飒飒长风。

是晏叙舟啊,原来。

几个嘴碎的贵公子在旁边絮絮叨叨,“这不就是那个弃考的吗?”

“骑射第一名来这里演马戏,有意思。”

我只需稍稍表现出些兴味,几人就跟竹筒倒豆一般七嘴八舌地把他的故事说给我听。

我才知道,两个铜板,是他安葬母亲之后仅剩的积蓄。

再往前,他是这一届的武生,已经夺得了骑射的第一名,却考中请辞。

他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京城。

我琢磨着口中枣糕的甜味,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让晏叙舟留在我身边。

05

“25 冥钞,谢谢惠顾。”

“多少?”

一颗入梦丹这么贵的吗?

阿沅有点羞赧,“棠棠,我只有10 冥钞。”

我看着手中仅有的 5 冥钞,叹了口气。

刚想说走吧,店小二便插了一句:“要是两位囊中羞涩,我这倒是有一款平民版的入梦丹,只是……”

他顿了顿,“这款还在试验阶段,之前的用户反馈,似乎使用的过程中,会丢失某项技能。”

我一个没有经过正统修炼的穷鬼,实在是没有什么技能可以丢失的。

吃下入梦丹,进了晏叙舟的梦。

再睁开眼时,却是一片黑暗。

我反复尝试了好几回,终于明白,原来我还是有技能可以丢失的。

我丢失了视力。

难道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两眼一摸黑。

更离谱的是,我刚往前走一步,直接一脚踏空,掉进了水里。

用这种离奇又诡异的方式泡上了我心心念念的温泉……

很快,我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是谁?”

很好。

我看不到他,他认不出我。

变成鬼以后,我就回到了原本苏棠的模样,虽与苏攸宁有几分相似,却不完全一样。

许是我久久不说话,他让人过来把我带走。

侍卫边拖我边念念叨叨:“这是侯爷给夫人准备的温泉,你是怎么进来的。”

夫人?

我死后三年,他竟然就已经娶妻了?

娶妻也就罢了,还脚踏两条船,天天给苏攸宁烧纸!

“晏叙舟你这个王八蛋!唔——”我破口大骂。

然后嘴就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按住。

这个人好大的力气,虽然身在梦境,但我还是有种无法挣扎的窒息感。

“住手!”晏叙舟大喝一声。

我被放上了地上,仍气得不行。

“给她拿一件衣服。”

侍卫有些犹豫:“这房子里都是少夫人的衣服。”

“那我还就不穿了。”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双脚腾空,被抱了起来。

“晏叙舟?”

“嗯。”

贴着他胸口的侧脸感觉到微微震动。

“你眼睛看不见?”我感觉他的呼吸离我很近,似乎在凝视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阴阳怪气:“眼不见,心不烦。不像有的人,看得见也看不见。”

“宁宁?”

熟悉的两个字一出,我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痛。

“是我。害怕吗?我做鬼了还是会回来找你。”

久久没听到晏叙舟回话。

我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这次购买入梦丹的目的,我刚准备开口。

就听到他说:“三年了都没梦到你,你终于来了。”

我一下子哽咽了,所有的委屈都在这时涌上了眼眶。

然后便感觉他把我放到了一处软榻上。

他的气息,随着柔软的唇,缓缓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一把就推开了他,“你不是已经娶妻了?”

他丝毫不介意,把我拉入怀中,声音有些沙哑:“嗯,娶了你。”

话音随着鼻尖落下,与我轻触,用唇封住了我想说的话。

差一点就来不及跟他说正事!

幸好入梦丹还有倒计时功能,我在最后十秒匆匆忙忙地说:“我真名叫苏棠,苏州的苏,海棠的棠,你醒后记得烧纸给我!”

说完后,我回到了又黑又冷的地方。

一睁眼,阿沅提着一个破了一个角的灯,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蜡烛的香气,感觉全身都暖暖的。

视力恢复了就是好,看到光了。

06

第二天,我拉着阿沅去了趟天地银行。

忐忑不安地进去,财大气粗地出来。

天地银行的柜员亲自送我俩出门口,表示以后有进账,不劳烦我俩跑一趟,他会亲自传信息给我。

我俩先在奈何桥边买了一套江景大平层。

又去了鬼市最高级的负一千零一层餐厅吃了一顿大餐。

下午把一些皇家园陵玩个遍。

兴尽而归,躺床上累得几乎秒睡。

“会不会是梦啊。”阿沅呢喃着睡着了。

第二天我俩醒来,好家伙,银行到账比前一天花出去的钱还要多。

阿沅感慨,“晏叙舟当年也是这样吗?”

当年啊……

这几天频频回忆起生前那些事。

我央求爹爹让晏叙舟进侯府,教我习武。

爹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拉上几个侯府的侍卫就去找晏叙舟。

找到后,都没唠嗑几句,就让侍卫上去一顿群殴。

活像寻仇的。

吓得我差点就从墙角跑出来。

结果晏叙舟愣是把带过去的侍卫都打趴下去了。

爹仰天大笑连连鼓掌,又拍了一下晏叙舟的肩膀,提出了个我从未设想的建议:“小女顽劣,需要个护院侍卫,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吓得我直接就从墙角跑出来。

“爹,我只是让他来当师傅的。”

侍卫什么的。

他一身傲骨,可能还会觉得我看不起他?

我想看看他眼里是否有鄙夷、嫌弃之色。

目光相逢,他愣了几秒,似乎认出了我。

低头回宁国侯,说考虑一下。

我回去失眠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浅草喜滋滋跑过来跟我说,小姐小姐,我们要多一个俊俏侍卫了。

我闻言,跑到窗边。

院子的柳树新条被东风吹起。

他一身黑衣站在庭院中,察觉到了我的声响,他侧脸看了过来。

于是,我看到了那双透亮的眼睛,像清晨被雾水洗濯过的玉石,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07

和晏叙舟的故事三天两夜是说不完的。

我一开始不知道叫他魏叙舟还是晏叙舟,憋了半天,说:“我叫你阿舟可好?”

他抬眼看我,又躬身行礼,“谨遵小姐吩咐。”

他似乎收起了他的傲气,真成了我的侍卫。

侍卫是没有办法告诉我真实的心愿的。

问就是小姐安康。

我冥思苦想,决定给他买东西。

给他定制一套银色云纹铠甲,寻到削铁如纸的宝剑。

我还想给他买一匹好马。

晏叙舟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小姐若要为卑职寻一匹马,不如将卑职先前在马场的踏云赎回?”

他单膝跪下,下颌紧绷,目光低垂看不到神色。

这是自然,我本来想一口答应,但是开口的一瞬间拐了个弯:“有个条件。”

晏叙舟微微抬头,静候我的要求,似乎我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明天是三月初三,”人间熙攘,春意盎然,“阿舟陪我去踏青可好?”

他听后低声应下,“跟随小姐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我点了点头,“嗯,所以这不算是条件。”

他愣了一下,脸上总算浮现出了一些不解。

“明日务必,”我顿了顿,“衣冠鲜亮些。”

毕竟是我本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呢。

08

我是被小小声的议论吵醒的。

一睁开眼便看到浅草和汀燕在窗台那鬼鬼祟祟。

“你俩在干什么?”

她俩看到我醒了后,像两只小麻雀一样蹦哒着过来,还不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魏侍卫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来没见过他穿白色的衣服。”

我下床,跑到窗边,却又在离窗边不远停了下来。

小心地、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弯腰往外瞧。

……结果根本没看到。

回头怨念地瞪俩丫鬟。

她们捂住嘴偷笑,浅草道:“奴婢还没说完呢,刚刚魏侍卫去取早餐了。”

“都怪你,嘴巴还没小姐跑得快。”汀燕拍了拍浅草。

“你俩好啦!”我佯装愠怒,“今天你俩得罪了本小姐,就罚你们呆在宅里,面壁思过,不许出门。”

这俩一下子怨声载道。

好说歹说我就是不松口,她们只好蔫了吧唧地问:“那奴婢为小姐梳洗,今日三月三,小姐想穿什么?绣房新送来的鹅黄散花短襦,配水绿云纹绫裙,最适合不过了。”

“你们定就好。”

她们转身就要去拿,我把她们叫住,“嗯……要不把绫裙换成素色的马面裙吧,要新送来那件,还挺好看的。上衣有浅黄色或者月白色吗?”

说完,我一阵心虚。

“这,会不会太素了?”浅草愣了。

汀燕眼睛一转,“让你拿就拿,小姐好不容易有想穿的。”

“你打我干什么,小姐你看她打我。诶小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等她俩知道我是跟晏叙舟单独出门,一向迟钝的浅草都反应过来,笑着跟汀燕回去“面壁”了。

09

我们计划先去把踏云接回来,再去山林野溪玩。

我没话找话:“从快马上拾物是不是很难。”

他没谦虚,“对卑职而言,只是微末伎俩。”

“那对我呢?”

他怔住,这个问题起码比马上拾物更让他犯难。

片刻,他答复:“若是小姐按卑职的方法来勤加练习,不出两个月也能学会。”

“那你下次给我展示一下你的绝活吧。”

“当然,只要小姐赏脸。”

不曾想,这个赏脸来得那么快。

我买完话本回来,看到他牵着踏云正从巷子出来。

少年白衣如朗朗清风。

黑马在他手下被驯服得相当乖巧。

他的目光从黑马转向我。

只一瞬间,温柔的眼神变得凌厉尖锐。

下一秒他跃马朝我奔来。

我不解其意。

恍惚间觉得外面人群喧闹愈加剧烈。

回头一看,一辆失控的马车朝我直冲过来,车轮快速转动到接近变形。

耳边的“让开,让开”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一双手把我腾空抱起,坐在马背。

黑马与失控的棕马几乎擦身而过。

连带着风把我的脸刮得刺痛。

我直到被晏叙舟抱下马来都是懵的。

“怎、怎么回事。”我腿软瘫倒在草地上。

晏叙舟小心将我扶到一旁的石块坐下,然后单膝跪在我面前,“卑职定当查明此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也许是他的存在太让人安心了。

我那快跳出胸膛的心脏渐渐恢复了平静。

“你没事吧?”

他把手往身后收了收,“无事。”

“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

“快点!”

他的手背有一道明显的淤青,一直延续到了手臂中部。

我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刚刚遗忘了的画面。

在那匹马冲过来时,他用这只手,硬生生让马转了一个方向。

“我们去回春堂。”我拉着他。

他轻轻解开了我的手,“小姐无需紧张,卑职乃一介武夫,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但是,也会很痛啊。”

我记得当时那声闷哼的。

最终,他拗不过我的坚持,只不过从医馆出来脸就黑黑的。

我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可是不开心了?”

他连忙躬身双手握剑,“小姐误会了,卑职只是看已过晌午,赶到太阴山或已日暮西垂,担心扰了小姐出游的雅兴。”

“既如此,那我们骑马过去吧。”

话音刚落,我俩都愣住了。

刚刚他或许只是因为情急所以带我骑马。

而现在……

我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到他说:“踏云性子野,小姐骑着切记要握紧缰绳。”

啊?

他拉了一下缰绳,回头笑了一下,“走吧。”

10

策马扬风。

太阴山行人如织,但晏叙舟似有门道,带着我左拐右拐,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下马之后走两步,只觉得神清气爽,但也……饥肠辘辘。

我心虚地望了晏叙舟一眼,心里盘算要是现在跟他说回去下馆子,会不会很无语。

晏叙舟扭头对上了我的视线,恍然,“小姐可需要吃点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草席,铺在树下。

我只等了约一刻,便见他提了两条已经处理好的鱼回来。

“你抓的?”

“嗯,这附近有一条小溪。”

他架起石头烤架颇熟练,甚至还放了几块炭。

“柴火有浓烟,会呛到小姐,还容易让鱼又黑又苦。”他往鱼肚里塞了一些香草,“附近刚好有个蜂巢,卑职搞了一些野蜂蜜,应该味道不错。”

他将焦香发亮的烤鱼递到我面前,眼里一不留神,流出了一丝小心翼翼和忐忑。

我吃了一口,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手艺哪儿学的?”

他见我满意,松了一口气,“小时候在军营里学的。”

军营?

“你爹是将士?”

他沉默了一瞬,“他曾经是军中副将。”

曾经?我忽然不敢问下去。

他翻鱼的手顿了顿,补充道,“在我小时候,他就战死沙场了。”

“啊,对不起啊。”我小声地说,“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淡笑,“战死沙场是很多将士的归宿,若我有一日也马革裹尸,倒也不负身上的戎装。”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系统“叮”一声响起,“宿主你好,你已获得攻略对象的愿望线索。”

11

我先是有点懵,然后理了一下逻辑。

我是来帮晏叙舟实现心愿的,而他的心愿是战死沙场。

那么我将助他战死?

可能因为我久未说话,看他的眼神又过于复杂,他没忍住问:“怎么了?”

“啊,没事,那个这里的景色好像也一般,”我顾左右而言他,“不如……”

我还没想好下一句,恰巧几位纨绔路过,说有别的地方花更好看,我就顺水推舟地跟晏叙舟计划一同前往。

“可这些烤鱼……”他有点犹豫。

“快跟上啦,烤鱼我知道怎么处理。”

纨绔嘴里说的花,竟是人比花娇的意思。

这秦楼楚馆来都来了,我不顾晏叙舟的阻拦必要看看。

刚进去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试探的声音:“攸宁?”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公子哥,一身暗紫色的蜀锦长袍,皱着眉头看着我。

浅草汀燕不在身边的弊端出现了。

晏叙舟显然也不认识这是何方神圣。

这位紫薯精似乎也没管我认不认识,直接阔步走过来,似想抓我,被晏叙舟一个健步上前抵住。

“这?”他视线从晏叙舟身上划过,不留痕迹地后退一步,“你哪位?怎么有点眼熟……”

我怕他又提及晏叙舟的伤心事,连忙打断:“你有话快说。”

紫薯精几乎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一个高门贵女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就你能出现,我不能?”

“我是为了……”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不欲多说,声音放低,“攸宁,你我婚事虽未达成,但好歹我俩从小长大,你要这样防着我吗?”

我和晏叙舟同时愣住。

晏叙舟回头默默注视着我。

我想起来刚穿过来确有退过一门亲事。

原身因为这门亲事与父母产生间隙,后生重病,而联姻对象家里也觉得生病不太吉利,以八字不合为由婚事作废。

原来这就是那个便宜未婚夫。

我看向晏叙舟,“阿舟,我们走。”

12

暮色低垂,晏叙舟把我送回侯府门口,问:“小姐,卑职是否能再出去片刻?”

我不欲多问,点了点头。

但又有一股莫名的执念,总觉得这一天结束得太仓促。

并不想拉开这道门。

直到马蹄声重新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晏叙舟利落下马,额角全是汗,双手将一物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接过包袱,打开。

“今晨小姐在街巷遗落了几本话本,卑职又到书坊处购置几本。”

话音落下,里面书的标题也映入眼帘。

《小货郎奇遇成仙》《卖油郎独占花魁》《苏知县罗衫再合》……怎么看起来都是男频?

“不知小姐喜好,这些是书坊老板推荐的销量榜首,”他说完顿了顿,“今日三月初三,卑职愿小姐出则愉,归则悦。”

他的表情过分谨慎,又好笑又有点心酸。

书坊老板惯会看人下碟,给我推荐的都是《王娇娇落难逢夫》《再生缘俏佳人梦会书生》这种。

怪不得生意那么好。

“本小姐今日甚喜,谢谢你。”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笑意染上了眼角眉梢。

只是,愉悦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刚迈进府中,便看宁国侯站在中庭处,目光森然。

浅草和汀燕跪在石板地上,不知跪了多久,两个人都有些摇晃和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晏叙舟比我反应更快,立马上前屈膝跪下。

“爹,怎么了这是。”

宁国侯沉声问:“宁宁今日去往何处。”

“我去了一趟马场,然后再去了太阴山。”我没说青楼,但也意识到问题出在了这。

宁国侯冷哼了一声,“沈之衡都告诉我了,你的名声不要了?宁国侯府的脸面不要了?”

穿书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疾声厉色。

“爹。”我抬起头,“您斥责我,那您怎么不斥责沈之衡去青楼?”

“你少给我狡辩。”宁国侯深呼吸了一口气,像被我气笑了。

他不欲与我多言,直接吩咐:“将这个侍卫拖下去,杖责三十,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

“为什么?”我上前一步,据理力争,“阿舟听从我吩咐,倘若我想去青楼,他执意不从,是否也要挨一顿板子?”

“你!”

“横也是错,竖也是错。错就错在,他是侍卫,我是您的侯府嫡女。”

“苏攸宁!”

“怎么了这是?”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宛若天籁。

我嘴一撇,嗫嚅道:“娘……”

“侯爷,什么事值得你大动干戈的。太医上次误诊宁宁都没见你那么生气。”侯夫人拍了拍宁国侯的背,恰到好处地顺气。

宁国侯在听到误诊时,表情明显一变,但还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她去青楼,还振振有词说,为什么本侯不斥责沈之衡,我管沈之衡干什么。”

“是啊,沈之衡是什么货色,也能跟我们宁宁相提并论。”侯夫人忽然激动起来。

她越激动,宁国侯的表情就越不自然。

“夫人莫要旧事重提,那场婚事确实是本侯看走眼了。”

侯夫人这才脸色稍好了一些,开始替我解围,“即是误会,那不如将杖责免去,仅关进柴房以儆效尤?”

她眼神扫过晏叙舟,忽然就愣住了。

我在旁讨价还价:“娘,柴房也别关了吧。都是我好奇,但我啥也没看到就出去了。”

侯夫人像是才回过神来,眼睛再朝晏叙舟方向看了一眼。

宁国侯“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转身就走。

我松了一口气。

13

这天晚上,我在前院的石桌上,沏了一壶茶,想了想,又叫浅草帮我温了一壶酒。

“阿舟,你能过来一下吗?”

晏叙舟比平时来得要更晚一些,静静站在我面前。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那张清冷干净的脸,和与从前别无二致的表情。

“你早上的伤,还没换药。”我将药推给他。

“谢谢。”他如我所料没拒绝。

我倒了一杯酒,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他如我所料拒绝了。

“阿舟,”我开口,“你真的想上战场吗?”

经过傍晚那一出,我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可能是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好了,让我忘了,这只是一本书,他们都是人物设定。

他抬头看我。

月光下,他眼睛一片清明,“若有需要,愿赴前线,在这之前,卑职只想护小姐周全。”

我想起昨晚系统已经告诉我。

边疆北狄会在入夏之际入侵。他们饱受苦寒已十年之久,养精蓄锐几年,就开始不断南下侵扰。

很快,就有这个需要了。

可一想到他要战死沙场,我心里就像被蚂蚁咬了一般,喉咙也干涩得难受。

就在这时。

前院墙外传来“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

我立刻警觉地望向晏叙舟。

他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全身开启戒备模式,出去探查,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我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想解气吗?”他嘴角微微勾起。

我更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好像也没气啊?

他说了一个名字:“沈之衡。”

我的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快,好气,怎么解?”

他说了一句“失礼”,便扶着我的腰纵身一跃,来到前院外。

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上半身被一个黑色的麻袋罩住,像王八一样趴在地上拼命地想解开麻袋,我真的很难崩住抽搐的嘴角,深夜不敢笑得太大声。

我俩揍了他一顿之后,晏叙舟故技重施,离开时他好心地用剑帮沈之衡断了束缚的绳索。

沈之衡大骂了几声后,灰溜溜地跑了。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我喝了一口酒压压砰砰乱跳的心脏。

无穷无尽的爽感仿佛温泉一般疯狂冒泡。

晏叙舟递来帕子,我接过擦了擦嘴。

他才告诉我。

原来他在买话本的路上,就撞见了告状后原路返回翠月楼的沈之衡。

沈之衡正和他那些兄弟大放厥词,说我今晚一定会被宁国侯关禁闭,届时他将从小院的密道溜进去看我笑话。

晏叙舟回来之后不动声色地发现了这个密道。

机关设计到一半便听到我喊他,只好潦草收尾。

没想到沈之衡还是中招了。

联想到以前浅草和汀燕提到,侯府管苏攸宁甚严,基本不让出府。

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密道,估计是以前苏攸宁想出府做的吧。”

说完,便自觉失言。

果然,晏叙舟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赶紧补充道:“但现在的苏攸宁不需要了,因为阿舟会带我翻过高墙。”

想到他以后还会驰骋沙场,我对他举起杯:“你以后还会翻越很多很多很多的高墙。”

晏叙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苦笑。

“怎么了?”

“卑职只是一介蝼蚁,翻越不过这么多高墙。”

怎么会?

“你不是蝼蚁。”我说,对他招了招手,“你到我这里看看。”

他怔了一下,不明所以,但是仍按我所言,走了过来。

从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树枝外,那一轮弯月。

“对我来说,阿舟就像天上的月亮。”

他愣住了。

月光在他眼里微微晃动,但很快又暗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须知,月亮本身也不会发光。”

“那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在他看向我的那一刻,给他倒了一杯酒,“我是太阳啊,会让你发光的。”

14

“苏棠,你快起来,我还要听晏叙舟的身份是怎么被发现的。”我是被阿沅的声音吵醒的。

我翻了个身,没有理她,想继续睡。

这个故事没那么多戏剧性。

过了几天,侯府来了一位贵客。

那位刚入主东宫的皇后娘娘,在看到晏叙舟的那一刻,红了眼睛。

他跟皇后娘娘真的长得好像啊。

皇后娘娘原有位英年早逝的双生哥哥,战功显赫,年少封侯,却英年早逝。

晏叙舟当年才两岁,就经历了叔父夺权,母亲带着他改姓投奔军营。

这些都是后来系统告诉我的。

“攸宁都这么大了,”缓过情绪后,皇后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又重新看向侯夫人,“敏姝,眼下格局暂未平定,阿舟在宁国侯府当护卫,倒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法子。阿舟你可愿意继续?”

晏叙舟对自己的身份倒是丝毫不好奇的样子,只单膝跪下,不卑不亢:“回娘娘,既已成为侯府护卫,没有无故请辞的道理。”

但最后,也没待多久。

我将这些给阿沅讲完,忽然觉得不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阿沅,今天晏叙舟没有给我们烧纸。”

正是这时,外面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苏棠姑娘在家吗?”

我疑惑地拉开门。

外头站着的鬼一身青灰官袍,头戴方帽,手里还捧着个簿子,对我挤出个笑脸。

“在下崔钰,地府录事参军。”

我上下打量他一遍:“有事?”

他咳了一声,收起笑脸:“姑娘可知道,阳间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还能跟我有关?

“北狄来犯,边关告急。”他看着我的眼睛,“镇北侯晏叙舟,率三万精兵,明日出征。”

我面上不动声色,“保家卫国,打得好。”

崔钰叹了口气。

他翻开手里的簿子,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给我看:“姑娘请看,今年的生死簿按照定数,边关会有一场小仗,死伤不过千余,地府早就安排好了转世名额,可现在——”

他顿了顿。

“这位晏将军,打的不是小仗。他要用三个月,把北狄彻底打废。三个月,三万对八万,姑娘算算,得死多少人?”

他也没等我回答,直接给出结论:“或产生五万只鬼,地府收不下咯。超出人道名额,剩下的只能往畜道塞!”

他压低声音:“这意味着,那些战死的兵卒,下辈子,得当猪,当狗,当鸡鸭牛羊。”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他眼睛一亮:“很简单。姑娘回阳间一趟,劝劝那位晏将军,让他别打那么狠。”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满脸堆笑,官帽歪着,袍子皱巴巴的,一点地府公职人员的样子都没有。

“你们地府,就这点本事?”我说,“自己收不下鬼,让我去劝架?”

他苦着脸:“不是地府没本事。是这事,只能姑娘办。”

“我?”

“这三年,他日日给苏攸宁烧纸。你托梦给他,他又烧了整整一周纸给苏棠。我们一致认为,只有你的话,他才听。”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地府通行令,姑娘拿着。回来之后,直接去转世司,不用排队。”

我看着手里的令牌,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优先。

“能给我几天时间?”

“就七天。”

“令牌给谁都行?”

崔钰先是一愣,咬咬牙点了点头。

“行。”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说完这话,他化成一缕青烟,飘散在地府淡淡的雾气里。

阿沅从房间里飘了出来,眼里满是担忧,“棠棠,你真的要去吗?”

我把令牌塞给了阿沅,“阿沅,你不是一直想投胎吗?这个给你,谢谢你这三年照顾我。记住,现在就拿这个令牌去。”

阿沅眼睛瞪大,连连摆手,似乎想说什么。

我却听不到了。

一股吸力,让我瞬间好像飘到了一个时光轨道上。

15

崔钰说得轻松,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我信了他的邪。

等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摔在一片营帐中间。

四周是白底金边文字旗帜,喧哗声夹杂着听不懂的话,马粪味和烤肉味混在一起。

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三个彪形大汉把我围了起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兔子。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我慢慢听出来了。

是“晏叙舟”。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我,用生硬的汉话问我:“你,汉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

“黑头发,黑眼睛。”他盯着我,忽然笑起来。

他挥挥手,两个人上来就扭住我的胳膊。

我被押着往营地深处走,最后被押进了一顶最大的帐篷里。

帐篷里坐着几个人,我还在想怎么里面的人就是说我听得懂的汉语了?

一抬头,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出现。

我费了一点劲儿才想起他的名字,沈之衡。

而坐在正中那位,身形魁梧,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便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立在马上挽弓如满月,箭矢朝我直奔而来。

北狄的大将军,赫连仓。

目光对上,赫连仓的笑容带了一点煞气:“之衡,你看她长得像不像一个人?”

沈之衡也打量我,眉头紧皱,“请将军明示。”

赫连仓摆摆手,“不重要,三年前,她已经被我杀了。”

沈之衡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又朝我望了过来。

我的拳头攥紧了,怪不得三年前,晏叙舟会暗中埋伏。

原来,沈之衡竟然是卧底。

“确有五分相似。”沈之衡咬着牙说。

“先关起来。等晏叙舟打过来,说不定能用上。”

我被拖了出去,塞进一个狭小的帐篷里,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

发了好一会儿呆。

帐篷里没有光,分不清白天黑夜。一开始还能忍,后来饿得发慌。

回阳间不仅会饿,一条普通的绳子都能把我勒得痛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帘忽然动了。

有人进来。

就着门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光,我看见一个人影。

他穿着北狄人的皮袄,裹得严严实实,脸被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盯着我。

然后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把碗递给我。

我嗓子发干,纵使相逢应不识。

“阿舟。”我说。

他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

16

他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眼里满是惊愕。

“你……你是来寻我的鬼魂吗?”

我翻了个白眼,猛地撞进他怀里。

他静静地抱着我,感受掌下的温度与扑在颈间的吐息。

“你,”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又突然收住了,先帮我解开绳,将碗递到我嘴边,“先吃点东西,可能不太好吃,我们回去再吃点好的。”

有得吃已经很好了。

我顾不上别的,埋头就吃,确实难吃,我忍不住道:“我想吃烤鱼。”

“好。”他一口应下,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声音有点沙哑:“这么想吃烤鱼吗,都流眼泪了。”

说完伸手替我抹去。

我尴尬地回避,“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的脸看。”

他的目光灼灼,眼睛一刻不离,我能从他眼神里看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忐忑。

熏得我脸都发烫了。

“原来你长这样。”

我脱口而出:“你不是见过了吗?”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我沉默了……

抬头看晏叙舟,他也难得的怔愣,我看他表面神色还算淡定,耳朵红了一片。

他没问我是如何能进他梦里。

也没问我为何置身于此。

给我一种错觉,就好像只要我出现,就已是最重要的事

等我吃得差不多了,他把碗收走,压低了声音说:“你先待在这儿,别出声。一会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外面要发生什么?”

他没回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起身就走。

我隐约觉得,我好像改变了一些什么,忍不住低声喊他,“阿舟!”

他在门口停住。

“你……”很多话想说但是来不及说出口,最后只说了一句:“务必小心。”

门帘落下,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帐篷外。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忽然嘈杂起来。

火光透进门帘的缝隙,一闪一闪的。

我起身走到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掀开门帘。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晏叙舟站在门口。

他伸出手。

“我带你走。”

我没问别的,跟着他走进了并不安静的夜里。

出了帐篷,才真切感受到这里乱成一团。

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叫,远处的粮草堆烧得噼里啪啦响。

没人注意到我们。

他牵着我穿过营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匹不起眼的黑马在这等着我们。

他先翻身上马,然后俯身把我拉上去。

身后的营帐越来越远,喊叫声被风声吞没。

17

我们连夜奔袭,穿过一片密林。

一路沉默,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

“我是不是,坏了你原本的计划。”我忍不住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叮!有必要告知宿主,书中晏叙舟本来安排了三百人埋伏到敌方,打算一队烧粮草,一队烧马棚。烧完就撤,等子时一到,大军进来,里应外合。”

我还阳了之后竟然还能拥有系统!

虽然感动,但统说话还是那么不通人性!

“没有,我重伤了他们的首领。”

“那你可有受伤?”

“比起他,微乎其微。”他声音里似乎染上了愉悦。

“太冒险了。”我嗓子像是被这疾风吹干了一般。

他忽然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不会,复得太阳,很值得。”

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一时觉得脸烫背也烫。

不知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城池的影子。

城门大开,门口有人举着火把,看见我们就迎上来。

晏叙舟跳了下去,顺便把我抱了下来,把我放下时,他的身体明显晃了晃。

“阿舟?”

“照顾好她。”他对我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再也撑不住往一旁倒下。

人群瞬间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上担架,往城里运。

我连忙跟跑上去,时间却突然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随着一阵风声,一个影子在黑烟里越来越清晰。

崔珏。

“任务完成,跟我走吧。”他声音又冷又硬。

“不是说好七天的吗?”我大惊。

我还没看晏叙舟怎么样了。

我还没跟他道别。

“好鬼不宜留人间过久。”崔珏是铁了心要把我带走。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白无常闪现,朝我飘过来。

“系统,救我!”

我想挣扎逃跑。

黑白无常却在我面前忽然拐了一个弯,把崔珏给拿下了。

“大胆崔珏,你擅自私发通行令,已被人举报,随我等回去见阎王吧。”

世界在崔珏和黑白无常走后恢复了正常。

这一切都有点突然。

我花了一点时间缓过来,让人带我去找晏叙舟。

18

晏叙舟已经包扎完伤,睡过去了。

我坐在他床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请原谅我这个没用的系统,你死后我被管理局处罚,我无法带出你的鬼魂,好在你回到阳间。”

“现在,我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你。”

“三年前,你和晏叙舟押送粮草前往边关。途中遭遇北狄埋伏,那不是普通的埋伏,是北狄人精心策划的陷阱,目标也不是粮草,是晏叙舟本人。”

虽说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份。

也刻意隐藏了姓氏,但镇北侯遗孤这五个字,又怎么能轻易逃脱得了。

“他带着你策马狂奔,马中了箭,他把你护在身前,用后背挡了三箭。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那是书中他的结局,也是他想要的。”

那天我们朝着夕阳方向策马狂奔。

晏叙舟把我护在胸前,箭矢一直擦着我们飞过。

然后我听见他在说话。

他说,“不要害怕,我肯定能护你周全。”

“那你呢?”

他没说话。

我清晰地记得,战死沙场,是他的夙愿。

但是,我在看到前方援军赶来的那一刻,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从马上推开。

他摔了下去。

那支原本射向他的箭,刺进了我的胸口。

“宿主,那一刻你改变了他的心愿。”

“什么?”

“他希望你能活着。”

这也是为什么,我还留在这个世界。

因为,我并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脑海里的最后画面,是晏叙舟爬起来,踉跄着扑向我。

他的声音我听不清,但是他脸上写满了恐惧。

系统打断了我的回忆,“但宿主,你现在可以回到穿书管理局了。他看见了活着的你,心愿已了。”

我问:“回去,我是否能活着?”

系统:“是的。”

“留下来呢?”

系统过了很久,没有给我一个答复,只是再次问了一句:“那你是否选择回去呢?”

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是。”

番外

阿沅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熬过冬天,熬过下雨天。

她从小的住所就是各种破破烂烂的墙角,吃的也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这种情况想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去争去抢。

这天,她看到有一个跟他一样穿得破破烂烂的青年,要买香喷喷的馒头。

她已经快饿晕了。

孤注一掷地去抢,没想到还真被她抢到了,撒腿就跑。

可是没吃跑哪有人家腿长跑得快啊,一下子就追上了,情急之下她只能把馒头塞进嘴里。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她不是没听到。

但是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有一个大惊喜,有一位贵人竟然布了一个粥棚,她不仅吃上了馒头,还喝了粥。

幸福得快要晕眩了。

只是当她看到那位贵人时,她愣住了。

她在这位小姐身上,看到了两张不一样的脸。

阿沅生下来就天赋异禀,能看到魂魄。

她有点被吓到了,拔腿就跑。

日子依旧有一顿没一顿。

好在冬天终于过去,天气开始暖起来了。

这天她想去山里挖点野菜吃,在下来的路上,又看到了那位小姐。她手上拎着烤鱼,香得她都要流口水了。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炽热,以至于这位小姐愣了一下,脚步放缓,“你是想吃这个烤鱼吗?”

她仿佛看到了仙女!

拼命点头。

然后,她竟然拿到了烤鱼!

这位贵人一定是神仙下凡,体验生活,不然怎么会这么善良,又长得好看呢?

烤鱼实在是太美味了。

她想感谢一下这位小姐。

作为一个奔波多地的乞儿,她消息灵通得很,一下子就打听到了宁国侯府。

侯府千金啊,那看来她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在侯府外找了一个地方坐着,还没开始思考人生呢,便看到一男的鬼鬼祟祟,不知道想干嘛。

肯定没好事!

阿沅当机立断,找了一个麻袋,趁这个人不注意,狠狠地把他套了起来。

她吃饱了就有一身的蛮劲,这个人看着也是一个绣花枕头,根本挣扎不过。

但是声音大到惊动了侯府的侍卫。

阿沅趁人来之前赶紧跑。

也算是报答了这位小姐的一鱼之恩吧,不对,还有一碗粥。

她心满意足了。

后来,在乱世中苟活确实不易,她尽力了,可是下场也没有多好。

但愿转世能投胎到一个温饱人家。

她在荒原一般的阴间,等待着。

直到,她等来了,那位仙女姐姐。

能跟苏棠做鬼蜜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但是苏棠似乎和她一样,也没有人烧纸,可怜兮兮地只能蹭破庙的香火。

更惨的是,她还没什么自理能力。

但有什么关系呢,阿沅可以又争又抢。

这次换她来照顾好这位苏棠小姐。

后来,苏棠遇到了晏叙舟。

再后来,她被崔珏指派还阳完成任务。

临走前,苏棠给了她一个令牌,这是她一直想要的。

但她知道崔珏不是什么好鬼,也自然发现了他要去把苏棠抓回来。

若苏棠还想在人间多待一会呢?

她当机立断,选择了举报崔珏。

只是这一举报,她失去了令牌,好像也失去的苏棠。

她从此再也没见过苏棠。

做鬼的有“生”之年,她和苏棠的最后一丁点联系,应该是她看到了当初苏棠的那个护卫,后来的镇北侯晏叙舟,在一块无字的碑前,放了一条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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