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那年,我找回十二年前亲手删除的初恋网友,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想和我睡觉吗?”他沉默半分钟,只回了两个字:“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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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我突然很想接吻。
不是想谈恋爱。
也不是想找个人共度余生。
我只是想知道,电视剧里那些让人腿软、心跳失控的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屏幕里的男女主在雨中拥吻,评论区集体尖叫,我却像个误入考场的旁观者,完全无法共情。
二十五岁,母胎单身,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说出去多少有点丢人。
闺蜜唐棠曾说:“恋爱可以不谈,但嘴不能白长。”
当时我骂她不正经。
现在想想,竟然有几分道理。
可找谁呢?
相亲对象肯定不行。公司男同事也不行。酒吧随机抓一个更不行,我胆子没那么大,也怕染病。
翻来覆去半个小时后,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
周叙。
我初中时认识的网友。
十二年前,我们在一款音乐软件的评论区认识。他比我大一岁,住在临市。我们没见过面,却每天聊天,从早安到晚安,从考试成绩聊到班主任的秃头。
他会因为我一句“肚子疼”,查遍网页告诉我怎么缓解。
也会因为我半小时没回复,别别扭扭地问:“你跟谁聊天呢?”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喜欢。
只知道他晚回消息,我会烦;他提到别的女生,我会生气;他突然冷淡,我一整天都没精神。
那种被人牵动情绪的感觉让我害怕。
于是某天晚上,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删除了。
从此再没联系。
我只记得他的名字、生日,还有一串早已停用的账号。
大概是夜晚会放大人的冲动。
我爬起来,打开所有社交平台,一个个搜索。
同名的人太多。
我翻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三点,终于在一个摄影账号里看到一张雪山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十三岁想去的地方,二十六岁终于到了。”
十三岁那年,周叙跟我说过,他以后一定要去看雪山。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头像是一片黑色海面,主页没有露脸照,粉丝不多,最近一次更新在半年前。
我点开私信,手指悬在键盘上。
“你好,还记得我吗?”
太普通。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太矫情。
“我是林晚。”
像诈骗短信。
我改了又删,删了又改。酒没喝一口,脑子却像被烧坏了。
最后,我闭上眼,直接打出一句:
“你想和我睡觉吗?”
发送成功。
我瞬间清醒。
撤回!
平台却提示,私信发送超过两分钟,不支持撤回。
我头皮发麻,把手机扔到枕头下面,恨不得连夜搬离地球。
他半年没更新,应该看不到。
就算看到,也未必认得我。
我不断安慰自己,刚准备强行睡觉,枕头下突然震了一下。
我僵住。
慢慢摸出手机。
对方回复了。
“林晚?”
只有两个字,却让我从床上一下坐直。
他认出了我。
十二年了,他居然认出了我。
我咬着唇,硬着头皮回复:“是我。”
聊天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足足半分钟。
我以为他会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当初删除他,或者骂我一句神经病。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发来两个字。
“地址。”
我盯着屏幕,呼吸停了两秒。
“你来真的?”
“不是你先问的?”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接吻。”
消息发出去,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对面安静片刻。
“所以,睡觉只是诱饵?”
“算是。”
“林晚。”
“干什么?”
“十二年不见,你比出息了。”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的语气。
我耳朵发烫,正准备找补,他又发来一条。
“地址给我。”
“你真来?”
“嗯。”
“为什么?”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我以为他后悔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手机再次亮起。
“因为这个问题,我十二年前就想回答你。”
2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就后悔了。
大半夜让一个十二年没见、甚至从未真正见过面的男人来家里,这不是勇敢,是法制节目开场。
我立刻补充:“要不还是算了。”
周叙回得很快:“晚了,我已经出门了。”
“你住哪儿?”
“临江区。”
我看了一眼地图。
开车过来至少四十分钟。
这个疯子。
我跳下床,把门窗检查三遍,又把水果刀放进沙发缝里。想了想,我把定位共享给唐棠,顺便发了条消息。
“有个男人要来我家。”
唐棠秒回:“你被盗号了?”
“没有。”
“谁?”
“初中网友。”
电话瞬间打过来。
我接通后,她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十二年没联系的网友?凌晨来你家?林晚,你是嫌最近社会新闻不够多吗?”
“我知道他叫什么,也知道他以前在哪儿上学。”
“杀猪盘还知道你银行卡号呢!”
我被骂得心虚,只好把周叙的主页发给她。
五分钟后,唐棠声音变了。
“等等,他是‘叙白摄影’的周叙?”
“很有名吗?”
“摄影圈新贵,给好几个影帝拍过封面。去年那个国际摄影奖,他拿了金奖。”
我重新点开他的主页。
寥寥几张风景照,认证藏在不起眼的位置。
当年那个陪我骂数学题的少年,竟然已经成了我完全陌生的大人。
唐棠严肃道:“有名也不代表安全。视频通话别挂,我全程听着。”
“那我还怎么接吻?”
“林晚!”
“开玩笑。”
我刚挂断电话,门铃就响了。
凌晨四点零七分。
距离我发地址,只有二十五分钟。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挑,肩上落了细密的雨珠。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
和记忆中那张模糊的少年照片完全不同。
却又莫名熟悉。
我没开门,隔着门问:“你怎么证明你是周叙?”
门外沉默两秒。
“你十三岁的时候,数学考了四十二分,骗我说八十二。”
我脸一热。
“还有呢?”
“你不吃香菜,怕打雷,喜欢周杰伦。你说长大后要养一只猫,名字叫旺财。”
“够了!”
黑历史认证成功。
我打开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都没说话。
周叙摘下口罩。
他比主页里那几张模糊侧脸更好看,鼻梁挺直,眉骨清晰,只是眼底带着赶路后的疲惫。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慢扫过,最后停在我光着的脚上。
“鞋。”
“什么?”
“地板凉。”
熟悉的语气让我恍惚了一下。
十二年前,我发烧还偷吃冰棍,他也是这样,冷着声音说:“扔了。”
我退后一步,让他进门。
他没有立刻靠近我,而是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玄关柜上。
“这是什么?”
“见面礼。”
“凌晨四点还带见面礼?”
“本来不准备现在给。”
他脱下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
我忽然意识到,眼前站着的不是屏幕那端的少年,而是一个成年男人。
还是一个被我邀请来“睡觉”的成年男人。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
我抱紧手臂,故作镇定:“先说好,我只想试试接吻,不做别的。”
周叙看着我:“行。”
“不能拍照,不能录音,也不能告诉别人。”
“行。”
“我说停就停。”
“行。”
他答得太爽快,我反而紧张:“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有。”
我愣住:“那你还来?”
周叙看着我,眼神像夜色下的深海。
“她半夜问我想不想和她睡觉。”
我的脑子卡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我?”
“林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迟钝。”
心跳声陡然放大。
我下意识后退,腰撞上玄关柜。纸袋被碰倒,里面滑出一个陈旧的铁盒。
盒盖弹开。
几张泛黄的信纸散落在地。
最上面那张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青涩,开头只有一句:
“林晚,等中考结束,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告诉你。”
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
正是我删除他的那一天。
3
我弯腰去捡信,周叙却先一步按住了纸张。
“别看了。”
“这是写给我的。”
“现在不想给了。”
你带来不就是给我的吗?”
他抬眼看我:“我出门太急,拿错袋子了。”
这个理由敷衍得离谱。
我趁他不注意,抽走最上面那封。
信纸已经发黄,折痕处甚至有些破损。少年的字迹算不上好看,每一笔却都写得认真。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你不理我时,我会一直看手机。你和别人打游戏,我会不高兴。你说以后想去海边,我就开始偷偷攒车票钱。”
“班里有人给我写情书,我没有收。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我已经有一个每天都想说话的人。”
“林晚,我想见你。”
读到这里,我喉咙发紧。
信的最后写着:
“如果见面后,你觉得我还不错,我们能不能一直陪着对方?”
日期是六月二十七日。
我删除他的那天,是六月二十八日。
只差一天。
周叙从我手里抽走信,重新折好。
“看完了?”
“你为什么没发给我?”
“准备第二天发。”
“那后来呢?”
他淡淡道:“后来发现被删了。”
我张了张嘴。
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那天,周叙一整晚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看到他的账号在游戏里上线,队伍里还有一个女生。
我莫名难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于是赌气删掉了他。
第二天他发来好友申请,我没通过。再后来,我换了账号,换了手机,也离开了那款软件。
我从未想过,他那晚没回消息,是在写这封信。
“游戏里的女生……”
“我表妹。”他打断我,“她让我帮忙过任务。”
我闭上眼。
十二年前的子弹,精准命中了十二年后的我。
“对不起。”
周叙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把信放回铁盒,扣上盖子。
“你的道歉,我等了十二年。”
“你可以骂我。”
“骂完呢?”
“我会好受一点。”
“那我为什么要让你好受?”
我抬头。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压着明显的情绪。
“林晚,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我换了三个账号找你,给你发了几百条消息。后来我甚至去过你说的学校,在门口等了两天。”
我呼吸一滞:“你去找过我?”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谁?一个已经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的人?”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叙靠在柜边,声音很低:“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想见我,我就不该打扰你。”
“那今天为什么来?”
他看了我几秒。
“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想明白。”
窗外雨声渐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
我握住衣角,小声问:“那接吻的事……”
“你还想?”
“想。”
我确实愧疚。
但好奇也是真的。
周叙走近一步。
“确定?”
“确定。”
“只体验,不负责?”
这句话听着莫名危险。
我硬着头皮点头:“对。”
他又靠近一步。
我们之间只剩不到半米。
清冽的木质香压过了窗外的潮气。我仰头看他,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手,指腹碰到我的下巴。
只是很轻的一下,我整个人便僵住了。
“紧张?”
“没有。”
“你的手在抖。”
“空调太冷。”
周叙看了一眼没开的空调,没有拆穿我。
他的脸慢慢靠近。
鼻尖几乎相碰。
我紧张得闭上眼,等了很久,唇上却始终没有动静。
再睁眼时,他已经退开。
“你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想接吻。”他看着我,“你是在拿我完成任务。”
我脸上发热:“有区别吗?”
“有。”
“哪里不同?”
周叙重新穿上风衣,拿起铁盒。
“接吻可以教,感情不能陪练。”
他转身就走。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周叙。”
他停住,却没回头。
我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肯亲我?”
他侧过脸,眸色漆黑。
“追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是想体验恋爱吗?”
他拉开门,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一字一句地说:
“从明天开始,追我三十天。”
“追到了,我教你。”
“追不到呢?”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周叙走进去,抬眼看我。
“那就证明,你十二年前不喜欢我,现在也一样。”
4
早上九点,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刚坐下,唐棠就端着咖啡冲过来。
“亲了吗?”
“没有。”
“他不行?”
我差点把咖啡喷到电脑上。
“是我不行。”
我把凌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唐棠听完,沉默半分钟,得出结论:“他在钓你。”
“什么意思?”
“让你追三十天,这叫以退为进。高端玩家都这么干。”
“他看起来不像玩家。”
“越不像越危险。”
我想起那盒保存十二年的信,没接话。
中午十二点,我收到周叙的消息。
“第一天。”
没头没尾三个字。
我回复:“怎么追?”
“自己想。”
我百度搜索“怎么追男生”,答案五花八门。
送礼物,制造偶遇,关心他的生活,适当展示魅力。
我盯着“展示魅力”四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格子衬衫,默默关掉网页。
最后,我点了份豪华午餐,配送到他的工作室。
半小时后,周叙发来一张照片。
六份麻辣小龙虾摆满桌子,旁边围着五个工作人员。
“你在请全工作室吃饭?”
我一惊:“我以为一份只有一盒。”
“商家活动,买一送五。”
“那你吃了吗?”
“我海鲜过敏。”
追人第一天,精准踩雷。
我趴在桌上,想当场退赛。
下午,周叙发来一张输液照片。
我吓得直接拨电话:“你不是说过敏吗?为什么还吃?”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
“没吃。陪同事来医院。”
“你故意的?”
“看看你有没有良心。”
“周叙!”
“嗯,在。”
他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低的,莫名让人耳热。
我把电话了。
晚上,我加班到十点。走出公司时,外面又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只能站在大厅等。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到门口。
车窗落下,露出周叙的脸。
“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门:“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朋友圈。”
我这才想起自己一小时前发过一句“甲方不做人”。
“你特意来接我?”
“路过。”
“你工作室和我公司一南一北。”
“绕路路过。”
他说得理直气壮。
车内很安静,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我系好安全带,闻到熟悉的木质香。
“不是说让我追你吗?怎么变成你接我?”
“考察期也要保障追求者的人身安全。”
“你对每个追求者都这样?”
“我没有别的追求者。”
“网上喜欢你的女生很多。”
周叙看我一眼:“吃醋?”
“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哦。”
这个“哦”明显不信。
车开到半路,雨越来越大。前方发生事故,道路完全堵死。
广播说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周叙熄了火。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忽然微妙。
我为了缓解尴尬,随口问:“这些年你谈过几次恋爱?”
“没有。”
我愣住:“一次都没有?”
“嗯。”
“为什么?”
“忙。”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她把我删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耳根慢慢发烫。
“十二年,你就没喜欢过别人?”
“尝试过。”
胸口莫名一紧。
我故作随意:“结果呢?”
“发现不行。”
“哪里不行?”
“和别人吃饭,会想起有人不吃香菜。看到打雷,会想起有人怕得睡不着。拍到好看的风景,会下意识想发给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他说得平静。
我却一句话都接不上。
雨水敲打车顶,像密集的鼓点。
许久,我小声说:“其实我后来也找过你。”
周叙转头:“什么时候?”
“高中。”
我记得那天也是下雨。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于是登录旧账号。可系统提示他的账号已注销。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我。
周叙盯着我:“为什么找?”
“可能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辆失控的摩托车突然从后方冲来。
周叙猛地解开安全带,倾身把我护在怀里。
砰的一声巨响。
车身狠狠震动。
我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手掌慌乱间按住了他的腰。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
很烫。
“有没有受伤?”他问。
我摇头,抬起脸。
距离太近。
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
下一秒,我的唇擦过了他的唇角。
只有短短一瞬。
我浑身像过了电。
周叙的眼神骤然变深。
他扣住我的后颈,声音哑了几分。
“林晚。”
“这次,算谁追谁?”
5
我逃了。
准确来说,是交警处理完事故后,我让唐棠来接我,连周叙的车都没敢再坐。
那个擦过唇角的触感,像被刻进神经。
回家后,我刷了三次牙,喝了两杯水,依旧忘不掉。
唐棠坐在沙发上,一脸嫌弃:“只是蹭了一下,你脸红得像刚领完证。”
“我没有经验。”
“那你什么感觉?”
“麻。”
“还有呢?”
“心跳快。”
“还有呢?”
我捂住脸:“想再试一次。”
唐棠猛拍大腿:“完了,你沦陷了!”
“我只是对未知事物好奇。”
“行,你是科学家,他是实验材料。”
我把抱枕砸向她。
接下来三天,我没联系周叙。
他也没找我。
所谓的三十天追求计划,像是刚开始便宣告夭折。
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发消息:“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复。
第五天,我又问:“车修好了吗?”
依旧没有回复。
第六天,我在网上刷到一条新闻。
知名摄影师周叙在西北拍摄时遭遇沙尘暴,团队暂时失联。
看到标题的瞬间,我手脚冰凉。
我立刻打他的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我联系不上他,只能从他工作室主页找到客服电话。接电话的女孩语气疲惫,说救援队已经出发,目前没有进一步消息。
那一天,我什么都做不下去。
电脑上的字像在晃。
我不停刷新新闻,不停拨打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直到晚上十点,周叙终于回电话。
“林晚。”
听见他声音,我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瞬间炸开。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新闻上说你失联了?”
“手机没信号。”
“没信号就不知道提前说吗?”
“临时改的行程。”
“周叙,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鼻子发酸,声音也开始抖。
“你要是真出事怎么办?”
“林晚。”
“干什么?”
“你在哭吗?”
“没有。”
“视频。”
“不要。”
他直接发来视频邀请。
我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屏幕里的周叙满脸沙土,头发凌乱,左侧眉骨有一道细小伤口。背景是临时救援帐篷,人声嘈杂。
看见他活生生坐在那里,我眼泪掉得更凶。
周叙隔着屏幕看了我很久。
“对不起。”
“你不是让我追你吗?”我抹掉眼泪,“我消息都发了,你凭什么不回?”
“想让你冷静几天。”
“我很冷静。”
“那天在车里,你吓得像见了鬼。”
“我只是没准备好。”
“现在呢?”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
他嘴唇有些干裂,眼下尽是疲惫,却仍旧耐心等着我的回答。
胸口积压多年的某种东西,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我说:“周叙,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你。”
他没说话。
“也可能不止一点。”
他还是沉默。
我恼羞成怒:“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什么反应?”
“想立刻回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后天。”
“那……我去接你。”
“好。”
视频挂断前,他忽然叫住我。
“林晚。”
“嗯?”
“追求第六天,考核通过。”
“有什么奖励?”
周叙低头笑了一下。
“欠你一个吻。”
两天后,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
航班延误。
我从下午等到晚上,接机口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广播再次响起,我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叙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我准备好的话突然全忘了。
他停在我面前。
“不是想体验吗?”
“这里人太多了。”
“那换个地方。”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地下停车场。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低头看我。
“现在还想吗?”
我点头。
“说出来。”
“想。”
“想什么?”
我抓紧他的衣领,声音发颤。
“想你亲我。”
周叙抬手扣住我的后脑。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来时,停车场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周叙。”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见她。”
6
我推开周叙。
几米外站着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长发,红唇,气质冷艳。
她看起来和周叙很熟。
熟到让我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熄灭。
“她是谁?”我问。
女人先开口:“我是许宁,周叙的前未婚妻。”
前未婚妻。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周叙皱眉:“许宁,别胡说。”
“订婚宴都准备过,算不上未婚妻?”
“那是双方家长的决定,我没有同意。”
许宁看向我,目光带着审视:“你就是林晚?”
我一怔:“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她笑了一下,却没什么温度。
“周叙钱包里一直放着你的照片。我陪了他三年,都没能让他扔掉。”
我下意识看向周叙。
“什么照片?”
周叙没回答。
许宁却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我十三岁时发给周叙的自拍。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傻乎乎。
“这张照片,他保存了十二年。”
许宁的声音很轻。
“林晚,你消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下的人会怎么样?”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刚上高中那年,成绩突然下滑,整夜失眠。后来得知你可能在南城,他一个人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去找你。”
“许宁。”周叙语气冷了,“够了。”
“为什么够了?她有权知道。”
许宁眼眶微红,却依旧昂着下巴。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我只是想知道,我输给的到底是一个多好的人。”
空气沉得令人窒息。
我终于明白,周叙那句“骂完为什么要让你好受”背后,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痛。
我转身想走。
周叙抓住我的手:“去哪儿?”
“你们先聊。”
“我和她没什么可聊的。”
“可是我有。”
我抽回手,走到许宁面前。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咖啡店里,许宁告诉我,她和周叙是大学同学。
两家关系不错,父母一直想撮合他们。三年前,周叙的母亲生病,希望儿子尽快安定下来,于是张罗了订婚宴。
周叙直到宴会前一天才知道。
他赶到现场,第一次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翻脸。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许宁搅动咖啡:“我问那个人在哪儿,他说不知道。”
我胸口发闷。
“那你为什么说他答应过不再见我?”
“他母亲做手术前,他答应过,会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许宁看了我一眼。
“阿姨以为那个过去是我。其实我知道,是你。”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离开他?”
“曾经想。”
“现在呢?”
她望向玻璃窗外。
周叙站在雨里,没有打伞,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
“现在不想了。”
许宁收回目光,自嘲一笑:“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等一个人。”
她起身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停。
“林晚,他不是非你不可。”
“他只是把最好的那部分青春,都用来等你了。”
“别再消失第二次。”
咖啡凉透后,我才走出去。
雨还在下。
周叙把外套罩在我头顶,声音压着怒意:“你为什么跟她单独聊?”
“她又不会吃了我。”
“她说了什么?”
“说你钱包里放着我的照片。”
周叙动作一顿。
我伸手:“钱包。”
“没带。”
“周叙。”
他和我对视几秒,最终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夹层最深处,果然放着那张旧照片。
边角已经磨白。
我的眼睛忽然发热。
“你是不是傻?”
“嗯。”
“为什么不换一张?”
“没有新的。”
我拿出手机,贴到他身边,打开前置摄像头。
咔嚓一声。
照片里,我眼眶微红,他神情错愕。
我把照片发给他。
“现在有了。”
周叙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我拉进怀里。
我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林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这次还会删掉我吗?”
“不会。”
“还会消失吗?”
“不会。”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
“最后问一次。”
“你只是想试试,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雨声包围了我们。
我抬起脸,一字一句地回答:
“周叙,我想和你谈恋爱。”
他却没有吻我。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好。”
“就这样?”
“明天晚上,来我家。”
我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他扬了下眉。
“不是你最开始问我,想不想和你睡觉?”
7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站在周叙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瓶红酒。
唐棠给我列了详细清单。
新裙子,香水,口气清新喷雾,还有“关键时刻千万别怂”。
我只完成了前两项。
酒是临时在楼下买的,用来壮胆。
门一开,我就闻到了饭菜香。
周叙穿着黑色家居服,头发没打理,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
他看了眼红酒。
“想灌醉我?”
“给自己喝的。”
“你酒量多少?”
“一杯。”
他直接拿走酒:“那别喝。”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没有香菜。
“你做的?”
“嗯。”
“你不是摄影师吗?”
“摄影师也要吃饭。”
我尝了一口糖醋排骨,味道好得过分。
“你特意学过?”
周叙给我盛汤:“十二年前,有人说以后想嫁给会做饭的男人。”
我差点呛到。
“我什么时候说过?”
“六月十三日,晚上九点二十六分。”
“你连时间都记得?”
“聊天记录还在。”
他起身,拿来一部很旧的手机。
手机早已无法联网,充上电后,竟然还能开机。相册里全是我们当年的聊天截图。
我一张张翻过去。
十三岁的我话很多。
“周叙,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周叙,食堂的饭好难吃。”
“周叙,你为什么还不回我?”
“周叙,我以后要嫁给会做饭的男人,让他每天给我做糖醋排骨。”
每一句,他都有认真回复。
直到最后一天。
我发了很多消息,他没有回。
第二天,他的消息变成一连串红色感叹号。
后面是几十张未能发送成功的截图。
“林晚?”
“你把我删了吗?”
“我昨天去陪表妹过生日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写了一封信给你。”
“能不能把我加回来?”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后。
“今天下雪了。你以前说想看雪。”
我关掉手机,眼泪砸在手背上。
周叙抽了张纸递给我:“给你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
“那是为了什么?”
“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一句‘不会再消失’。”
我擦掉眼泪。
“那我要怎么做?”
“什么?”
“怎么才能让你相信?”
周叙看着我,眼里的克制像一堵墙。
我忽然明白,他看似在逼我追他,其实始终没有真正走出来。
被抛下的人,会本能地怀疑每一次靠近。
我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周叙,我不能回到十二年前。”我贴着他的胸口说,“但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告诉你,我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吵架也不会拉黑,不会失联,不会让你找不到。”
“你不需要汇报行程。”
“那就不汇报。”
“也不用事事迁就我。”
“那你要求真多。”
他终于笑了。
胸腔轻轻震动,传到我耳边。
我抬起头:“现在可以亲了吗?”
他垂眸看我:“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也不是。”
“还有什么?”
我踮起脚,小声说:“想确认一下,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周叙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唇。
“害怕就推开我。”
“嗯。”
他的吻终于落下来。
最开始很轻。
温热,柔软,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抓住他的衣服。察觉到我紧张,他停下来,鼻尖轻碰着我的。
“呼吸。”
我猛吸一口气。
周叙低笑:“接吻,不是憋气比赛。”
“你别笑。”
“好。”
他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却依旧耐心。他扶着我的腰,一点点引导。我从僵硬到放松,从不知所措到下意识回应。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原来接吻真的会腿软。
也真的会让人上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
我靠在他怀里喘气,脸烫得不敢抬头。
“体验怎么样?”他问。
“还行。”
“只是还行?”
“八十分。”
周叙抬起我的下巴:“那剩下二十分呢?”
“有进步空间。”
他眯起眼。
下一秒,我被他抱起来放到餐桌边缘。
“周叙,你干什么?”
“补课。”
他的吻再次压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周叙,开门!”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妈知道林晚回来了。”
“她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8
周叙的母亲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十分钟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串佛珠。
我见过她的照片。
周叙大学毕业时,她站在他身边,温柔又端庄。
可现在,她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戒备。
“你就是林晚?”
“阿姨好。”
“你不好。”
开门见山,毫不客气。
刚才敲门的男人是周叙的表哥江野。他朝我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悄悄退到阳台。
周叙站到我面前:“妈,有什么冲我说。”
周母冷笑:“你护得倒快。十二年前她一声不响消失时,你怎么不让她护着你?”
我脸色发白。
“阿姨,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她把一叠病历放到茶几上。
“他十六岁那年确诊焦虑障碍,连续半年需要药物辅助睡眠。你知道吗?”
我看向周叙。
他脸色骤沉:“江野,送我妈回去。”
“谁也别动!”
周母眼眶发红:“我儿子找了她多少年,你最清楚。现在她一句想谈恋爱,就可以把过去全抹掉?”
“不能。”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握紧手指,强迫自己站稳。
“过去不能抹掉,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们原谅。”
“那你离开他。”
“我做不到。”
周母盯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
“喜欢值几个钱?你十三岁的时候也喜欢他,结果呢?”
“那时候我不知道。”
“现在就知道了?”
“知道。”
我抬起头,直视她。
“以前我以为,只要谁影响我的情绪,我就应该离他远一点。后来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会开心,会难受,会患得患失。”
“我不能证明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但我能保证,下一次有问题,我会说出来。我会留下来解决。”
周母沉默许久。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松口。
临走前,她只留下一句:“周叙,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门关上后,客厅陷入死寂。
我拿起那叠病历。
周叙夺过去:“别看。”
“为什么瞒着我?”
“已经好了。”
“什么时候好的?”
“很久以前。”
“说实话。”
他抿紧唇。
江野从阳台回来,叹了口气:“严格来说,没完全好。他现在压力大时还是会失眠。”
我看着周叙:“所以你那些凌晨三四点拍的照片,不是早起,是没睡?”
“偶尔。”
“你去西北之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沉默。
答案已经很明显。
不是想让我冷静。
是他自己害怕了。
怕我只是一时冲动,怕靠近后再次被抛下,所以先一步逃开。
我心里又疼又气。
“周叙,你让我有问题就说出来,那你呢?”
“我不想用这些绑住你。”
“可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知道后呢?同情我?”
“我心疼你!”
声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江野摸了摸鼻子,识趣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红着眼问:“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周叙喉结滚动。
“林晚,我不是不信你。”
“那是什么?”
“是不信我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
“我怕你发现,十二年后的我没那么好。怕你只是怀念以前,怕你得到想要的体验后,又觉得没意思。”
“所以你要把我推开?”
“至少你离开时,我能有准备。”
我气得抬手。
他没有躲。
可巴掌最终没落下。
我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拉低,重重吻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牙齿甚至磕到了他的唇。
尝到血腥味,我才松开。
“疼吗?”
“有点。”
“疼就记住。”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接受你替我决定什么时候离开。”
“也不接受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推开我。”
“周叙,你可以害怕,可以失眠,可以不完美。”
“但你不能不信我。”
他眼底压抑的情绪终于碎开。
他把我抱得很紧,紧到我几乎无法呼吸。
“好。”
那晚,我留在了他家。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握着我的手,像握住一根迟到十二年的绳索。
凌晨两点,我被手机震动惊醒。
一封匿名邮件躺在邮箱里。
标题只有一句话:
“林晚,你真以为,当年删除周叙,是你自己的决定吗?”
9
邮件里只有一张截图。
是十二年前的聊天记录。
发件人头像是我,内容却不是我发的。
“周叙,你太烦了。”
“我根本没喜欢过你。”
“别再找我。”
发送时间在我删除他之后的第二天。
我盯着截图,手指发冷。
我从没说过这些话。
可账号确实是我的。
周叙醒来时,我正坐在床边查旧邮箱。
“怎么了?”
我把邮件递给他。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张截图,你见过?”
“见过。”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当时以为是你发的。”
难怪。
难怪他后来不再找我。
那几句话,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足够残忍。
我努力回忆当年的细节。
知道我账号密码的人只有一个。
我的表姐,林薇。
那年她借我的账号登录游戏,还曾笑着问我,是不是在网恋。我恼羞成怒,矢口否认,说周叙只是普通网友。
没多久,她突然告诉我,网上的人都不可信。
她说周叙同时和好几个女生聊天,还把我发给他的自拍拿去炫耀。
正因为那些话,我才在看到他和女生打游戏时彻底爆发。
我立刻拨通林薇的电话。
她已经结婚,定居国外。视频接通后,她看见那张截图,表情明显慌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你发的?”
“我不记得了。”
“林薇。”
“行,是我。”
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但我是为你好。你那时候才十三岁,天天抱着手机跟陌生男生聊天,成绩都下降了。我要是不让他死心,谁知道你会不会做傻事?”
“所以你冒充我发消息?”
“我是你姐,还能害你?”
这句理直气壮的话让我浑身发冷。
“你还告诉我,他拿我的照片给别人看。”
“网上认识的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我只是吓吓你。”
“你知不知道他来找过我?”
林薇怔住:“什么?”
“他因为那几句话,失眠,焦虑,吃了半年药。”
“那是他心理脆弱,关我什么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
周叙把手机拿过去。
“当然关你的事。”
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未经允许登录他人账号、冒用身份发送信息、散播虚假内容。如果你认为时间过去了就不必负责,我可以让律师和你谈。”
林薇脸色一白。
“周叙?你怎么也在?”
“向林晚道歉。”
“我……”
“现在。”
林薇最终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视频挂断后,我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十二年的错过,竟然源于一个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可我也清楚,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林薇。
真正按下删除键的人,依旧是我。
“周叙,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
“如果我当时愿意问你一句……”
“没有如果。”
他蹲到我面前。
“我们当时都太小,没有能力分辨,也没有能力保护这段关系。”
“你不怪我了?”
“怪过。”
“现在呢?”
“现在只觉得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握住我的手。
“所以,不浪费了。”
当天中午,周叙带我去了他母亲家。
周母看到截图后,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我一直以为,是你把他当成消遣。”
“阿姨,对不起。”
“别道歉了。”
她疲惫地摆手:“这些年,我听够了对不起。”
饭桌上,她第一次给我夹了菜。
虽没说接受,却也没再赶我走。
临走前,她把我叫进书房,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里面是周叙这些年去过的所有地方。
雪山、海边、古城、沙漠。
每一页背后都写着同一句话。
“林晚应该会喜欢。”
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掉。
周母轻声说:“我不是讨厌你。”
“我只是怕他再疼一次。”
“我明白。”
“那就别让他等了。”
我用力点头。
走出小区后,我突然拉住周叙。
“我们的三十天还剩多久?”
“十九天。”
“太久了。”
“什么太久?”
“转正。”
我看着他,心跳飞快。
“周叙,要不要直接跳过试用期?”
他眼里浮起笑意:“怎么跳?”
我深吸一口气。
“跟我回家。”
“做什么?”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完成十二年前没完成的见面。”
“还有,回答我最开始问你的那个问题。”
10
回到家,我反而怂了。
周叙关上门,我便开始收拾桌子、整理抱枕、给那盆快枯死的绿植浇水。
他靠在玄关,看了我半天。
“林晚。”
“嗯?”
“你再浇下去,它会淹死。”
我放下水壶。
“我有点紧张。”
“看出来了。”
“你不紧张吗?”
“紧张。”
我不信:“你看起来很熟练。”
“装的。”
“你不是会接吻吗?”
“会接吻和有经验是两回事。”
我愣住:“什么意思?”
周叙走到我面前,神情难得有些不自然。
“意思是,我也没和别人睡过。”
我睁大眼睛。
“你也是第一次?”
“很奇怪?”
“不奇怪,就是……”
我忽然想笑。
原来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全是演的。
周叙捏住我的脸:“笑什么?”
“笑你装高手。”
“至少比某个接吻还会憋气的人强。”
“周叙!”
紧张感在打闹中散了不少。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坐到沙发上,认真问我:“想清楚了吗?”
“嗯。”
“不是为了补偿我?”
“不是。”
“也不是一时冲动?”
“有一点冲动。”
我看着他,坦然承认。
“但更多的是,我想靠近你。”
“不是因为十二年前,也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现在的你。”
周叙沉默片刻,把我拉到他腿上。
“可以反悔。”
“你呢?”
“我从接到你第一条消息时,就没准备反悔。”
“所以你当时真想来跟我睡觉?”
“不是。”
“那你为什么回地址?”
“怕你找别人。”
这个答案把我逗笑了。
“万一我只是群发呢?”
“我在来的路上想过。”
“那你还来?”
“先把其他人删了,再跟你算账。”
果然,十二年过去,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因为我和别人打游戏而吃醋的少年。
我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他。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退。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
他每一步都在问我。
可以吗?
害怕吗?
要不要停?
而我的回答,从紧张的点头,变成坚定的拥抱。
那一夜并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完美。
我们会撞到额头,会因为不熟练停下来,也会在最暧昧的时候莫名其妙笑场。
可我终于明白,真正让人心动的,从来不是某个技巧高超的吻。
而是亲吻你的人,在意你的每一次呼吸。
第二天醒来时,周叙已经做好早餐。
我披着他的衬衫走出去,他抬头看我,耳根竟然有点红。
“醒了?”
“嗯。”
“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
他把温水放到我面前,努力维持镇定:“今天有安排吗?”
“有。”
“什么?”
“上班。”
他皱眉:“请假。”
“为什么?”
“休息。”
我凑近他:“周老师,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周叙眯起眼。
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他从后面抓住我,把我按进怀里。
“看来是不需要休息。”
“需要!特别需要!”
笑声落满整个客厅。
三个月后,周叙在南城举办个人摄影展。
展览主题叫《失而复得》。
最后一个展厅里,没有壮丽的雪山,也没有辽阔的荒漠。
墙上只有一张很普通的照片。
凌晨四点的走廊,我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门口,神情惊慌又错愕。
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下面写着:
“二十六岁这年,我终于见到了十三岁就想见的人。”
旁边的玻璃柜里,摆着那封泛黄的信。
信的最后,多了一行成年后的字迹。
“林晚,等了十二年,我还是想问,你愿不愿意一直陪着我?”
我站在照片前,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叙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盒。
现场瞬间安静。
我看着他单膝跪地,大脑彻底空白。
“你干什么?”
“完成见面礼。”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周叙仰头看我。
“林晚,我们浪费了十二年。”
“剩下的时间,能不能都给我?”
周围有人开始起哄。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戒指戴上无名指的那一刻,他站起来吻我。
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一次,我没有紧张,也没有闭眼。
我在人群中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深人静的凌晨。
如果当时我没有发出那句荒唐的话,我们或许还会继续错过。
后来唐棠问我:“所以你最开始想体验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接吻的时候,心跳会很快,腿会软,大脑会缺氧。”
“就这些?”
“当然不是。”
我看向正在厨房里做糖醋排骨的周叙。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问:“看什么?”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看我男朋友。”
周叙纠正:“未婚夫。”
“哦,看我未婚夫。”
他关掉火,转身低头吻我。
我终于有了更准确的答案。
接吻的感觉,是你在漫长岁月里遗失的那颗心,突然被另一个人捧回胸口。
它会疼,会颤,会失控。
也会在一个迟到十二年的拥抱里,重新鲜活地跳动。
至于我当初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后来给了正式答案。
“想。”
“但不是因为想睡你。”
“是因为从十三岁开始,我每一个关于未来的梦里,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