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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6 18:28:37

她忘了五年前亲手写的承诺书。白纸黑字,红手印还在。

第 1 章 我按下了录音键

“姜导,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急什么。等今晚一过,转让书签了,公司姓姜,他一个过气的,翻不出浪。”

程砚声站在化妆间门外,脚步钉在地上。

他是来找女儿的。听雨说胸针掉了,让他帮个忙。结果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了这两句。

门缝里漏出的声音,男声压着嗓子,女声他听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认得。

男声又响:“可我听贺谦那老东西说,他留了后手 ——”

“贺谦都被我踢出去五年了,他能有什么后手?” 姜曼笑了一声,“陆星辞,你操心这么多,不如想想下个月那部戏怎么演。”

程砚声掏出手机,解锁,录音,屏幕朝上。推门。

屋里两个人同时僵住。姜曼坐在化妆台前,陆星辞站在她身后,手还搭在她椅背上。看见程砚声,那只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程砚声把手机搁在化妆台上,红点一跳一跳的。

“继续。” 他说,“我在录。”

姜曼的脸白了一下,很快又笑出来:“砚声,你听岔了。我们刚才聊剧本,聊到兴起 ——”

“聊剧本,聊到让我签转让书?”

她的笑僵在脸上。

陆星辞抢着开口:“程老师,您误会了。我姜导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

程砚声看了他一眼:“你出道第一部戏,《浮生记》,我投的。”

陆星辞张了张嘴。

“第二部,《北城旧事》,制片人挂我名。第三部,金海棠提名,评委是我师父。”

他顿了顿:“我退圈五年,你红了五年。这五年,你哪一部戏,离开过星辰影业?”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姜曼站起来,挡在陆星辞前面:“程砚声,你有火冲我来。星辞什么都不知道。”

“冲你来?” 程砚声把手机往前推了半寸,“行。三个问题。第一,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曼不答。

“第二,” 程砚声说,“五年前我把所有资源都给你,够不够你今天把我踢出局的底气?”

“第三,转让书,你准备让我签给谁?”

姜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她笑了一下:“程砚声,你一个过气的,凭什么觉得公司还姓程?”

门被推开了。

贺谦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枚车钥匙,慢悠悠开口:“凭公司最大股东,姓程。”

姜曼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贺谦五年前被姜曼从星辰影业扫地出门,圈里人都以为他退休回老家了。没人知道这五年他一直在等今天。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旧夹克,胡子也没刮干净,偏偏那枚车钥匙是程砚声当年送他的,宾利,全球限量。

“你…… 你怎么进来的?” 姜曼声音发尖。

“走正门。” 贺谦说,“我这人脸皮厚,被赶出来五年,还惦记着回来吃口热的。”

陆星辞认出贺谦,脸色更难看了。圈里人都知道,贺谦手里攥着半个编剧圈的人情,他要是想捧谁,能捧起来;他要是想埋谁,连坟头都给你铲平了。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程砚声拿起手机,关掉录音,“姜曼,转让书的事,明天董事会再说。今晚是听雨的成人礼,我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他把胸针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对了。你说我过气。金海棠那个奖杯,还在我书房摆着。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什么叫过气。”

化妆间里再没声音。

程砚声沿着走廊往回走,拐角处,迎面撞见一个人。

程听雨站在那儿,礼服裙摆拖到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爸。”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我刚才在隔壁试衣间换衣服,手机忘锁屏了…… 我好像,录到什么了。”

程砚声看着她。

听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段视频,从试衣间门缝拍的,正好拍进化妆间那面镜子。

镜子里,姜曼和陆星辞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爸,” 程听雨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颁奖礼是明天晚上,对吧?”

第 2 章 他留了样东西

回去的路上,听雨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

程砚声也没说话。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爸,你早就知道了?” 听雨忽然问。

“知道什么?”

“姜女士的事。”

程砚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知道快一年了。”

听雨吸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 程砚声说,“去年年底,我跟你妈提过一次离婚。”

“她怎么说?”

“她说,听雨还小,等听雨毕业再说。” 程砚声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小区,“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不想离,是还没把公司拿稳。”

听雨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爸,你这两年,是不是特别累。”

程砚声没答。车停稳,他熄了火,车里安静了几秒。

“到家了。” 他说。

上楼的时候,听雨跟在他后面,忽然说:“爸,我录的那段视频,你拿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

程砚声回头看她。

“你别看我,” 听雨别过脸,“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也该有人帮你扛一回。”

客厅里灯还亮着。姜曼不在家,餐桌上放着两张请柬,金海棠颁奖礼的,烫金边。一张是姜曼的,一张写着程砚声的名字。

程砚声看了那请柬两秒,拿起来,塞进口袋。

书房里,他把手机里的录音导出来,戴上耳机,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到 “他一个过气的,翻不出浪” 那句,他按了暂停,摘了耳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猫叫了一声,又没声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

凌晨一点,贺谦来了,提了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往桌上一搁。

“你闺女给你撑腰了?” 贺谦拧开一瓶啤酒,“我刚在楼下碰见她,她让我跟你说,明天她坐你旁边。”

“你什么时候跟她碰上的?”

“电梯里。” 贺谦灌了一口,“小姑娘像你,话少,眼神毒。”

程砚声把剪好的录音放了一段给他听。贺谦听完,啧了一声:“这女的,够狠。”

“她明天一定先动手。” 贺谦放下酒瓶,“颁奖礼前,她肯定买热搜,先把你钉在‘过气耍大牌’上。你信不信?”

程砚声没答,拉开抽屉。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沓纸,最上面一张,是五年前姜曼亲手写的承诺书,钢笔字,写得工整:本人姜曼,自愿放弃星辰影业一切权益,若日后背叛程砚声,净身出户,绝无怨言。

落款旁边,还按了个红手印。

“这个,” 程砚声把承诺书递过去,“你收好。”

贺谦接过来看了一眼,手电筒似的在纸上扫了两遍,忽然笑了:“程砚声,你五年前就防着她了?”

“不是防。” 程砚声把抽屉合上,“是当时她说,她要给公司一个交代。我没想到,这交代留到今天是这个用处。”

贺谦把承诺书叠好,揣进内兜:“行。那明天,我就陪你唱这出大戏。”

“明天不用你唱。” 程砚声说,“明天你带三样东西进场。”

“哪三样?”

“录音。转账流水。版权登记证明。”

贺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得嘞。那明天我穿精神点。”

程砚声看着他:“贺谦,你被赶出公司那天,我欠你一句道歉。”

贺谦摆手:“得了吧。那天你砸了姜曼的办公室,为了给我出头,你忘了?”

程砚声没忘。

那天姜曼把贺谦的剧本《长夜星光》抢走,说要用贺谦的名字挂编剧,钱一分不给。贺谦气得血压飙升,在公司骂了半小时。姜曼当场让人把贺谦的东西扔出门外。

程砚声那天下楼,砸了姜曼办公室一个花瓶。第二天,他就宣布退圈。

“行了,” 贺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都过去了。明天,爷们儿给你把这口气出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录音?”

程砚声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亮着,对面楼有一扇窗还亮着灯。

“等他们拿到奖杯的时候。” 他说。

贺谦愣了一下,笑了:“够狠。走了。”

门关上。程砚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听雨发来一条消息:“爸,明天颁奖礼,我坐你旁边。别想躲。”

隔了两分钟,又补了一条:“我那段视频,录得挺清楚的。真的。”

第 3 章 热搜先炸了

金海棠颁奖礼是娱乐圈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红毯从下午四点就开始了。

上午十点,热搜先炸了一波。

词条挂得整整齐齐:# 过气影帝耍大牌 #、# 程砚声被出轨 #、# 姜曼独自走红毯 #。

配图是凌晨狗仔拍的:姜曼深夜进出陆星辞的酒店,照片拍得糊,但足够引导。

评论清一色的口径,说程砚声退圈五年脾气见长,老婆拍戏养家,他还甩脸子。有个营销号写得尤其恶心,标题叫《影帝的体面,都是老婆挣来的》,底下三万条评论,一半骂程砚声,一半心疼姜曼。

贺谦把手机拍在桌上:“这孙子,水军都买到我这来了。”

程砚声没看手机。他在浇阳台那盆绿萝,水壶慢慢倒,水流顺着叶子淌下来。

“你不看一眼?” 贺谦问。

“看了生气。” 程砚声说,“生气容易老。”

贺谦气笑了:“程砚声,你心态是真好。换我,我早炸了。”

“炸了有用?” 程砚声放下水壶,“她买热搜,是想逼我今晚在颁奖礼上失态。我要是现在发火,正中她下怀。”

贺谦想了想,竖起大拇指:“行,那我等。”

程砚声转身进屋,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贺谦一瓶:“你那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录音,流水,版权证明,还有你闺女那段视频,我都拷贝了三份。一份放身上,一份放车里,一份放我徒弟那儿。” 贺谦拧开瓶盖,“她要是敢删,我让她删都删不完。”

程砚声点了点头。

手机又震。是听雨打来的。

“爸,你看到热搜了吗?”

“看到了。”

“你别理他们。” 听雨的声音有点冲,“我们班群里也有人转发了,我直接给他们怼回去了。”

“怼什么了?”

“我说,我爸退圈那五年,是在家给我做饭、给我开家长会、陪我去医院打疫苗。姜女士拍戏那五年,我在家长签字栏上写的都是我爸的名字。” 听雨顿了顿,“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

程砚声捏着手机,没出声。

“爸?”

“嗯,在呢。”

“你晚上,真的要那样做吗?” 听雨问,“我是说,放录音。”

程砚声想了想:“你怕吗?”

“不怕。” 听雨说,“我就是怕你下不去手。”

程砚声没答。窗外有只猫跳上空调外机,蹲在那儿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爸,” 听雨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录那段视频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你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听雨说,“我在试衣间,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那儿,手揣在兜里,肩膀绷得直直的,站了得有五分钟。我想,我爸爸这么难过,总得有个人知道。”

程砚声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听雨 ——”

“行了行了,别煽情。” 听雨抢过话头,“下午我去你那儿,给你带条新领带。你那条蓝的,太老气了。”

挂了电话,程砚声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贺谦在屋里喊他:“程砚声,过来看,姜曼发微博了。”

程砚声进屋,接过手机。

姜曼的微博配了一张红毯造型照,白裙子,笑得温婉,配文写:谢谢大家关心,我一切都好。砚声只是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请大家别过分解读。

底下评论区,全是 “姜导大气”“姜导委屈”“心疼姐姐”。

贺谦啧了一声:“白莲花当得真像。”

程砚声把手机还给他:“她越是这样,今晚越好看。”

下午四点,听雨到了,拎着一条藏青色的领带,还有一盒草莓。

“我爸爱喝粥,不爱吃草莓。” 程砚声说。

“谁给你的?” 听雨把草莓往桌上一放,“姜女士买的,放门口了。我想了想,不能浪费,提上来了。”

程砚声看着那盒草莓,没说话。

听雨站在他面前,给他打领带,动作有点笨,打了两遍才打好:“爸,晚上别怕。我坐你旁边,谁要是敢说你,我怼他。”

程砚声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行。”

晚上七点,金海棠颁奖礼会场,星光大厦三楼。

红毯两边的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程砚声没走红毯,直接从侧门进的。贺谦跟在他后面,穿着新买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跟白天判若两人。

“看,” 贺谦朝大厅努了努嘴,“那两口子,站得多近。”

大厅里,姜曼挽着陆星辞的胳膊,正跟几个投资人有说有笑。陆星辞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装,发型吹得一丝不苟,笑得露出八颗牙。

程砚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往座位区走。

听雨已经在座位上了,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爸,坐这儿。”

程砚声坐下。听雨凑过来,小声说:“爸,我座位底下,放了样东西。”

程砚声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底下,贴着一个信封,鼓鼓的。

“什么?”

“我录的那段视频的 U 盘,还有一段。” 听雨说,“今天下午我在学校,有人给我发了段语音,是陆星辞经纪人在群里让人买水军的聊天记录,录了音。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程砚声把信封收进西装内袋:“你哪来的这种路子?”

听雨眨眨眼:“艺校学生,路子多着呢。”

大厅的灯暗下来。颁奖礼要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灯光追过去。程砚声听见隔壁座的投资人在低声议论:“你说,今晚最佳导演,是不是稳了?”

另一个声音说:“那还用说?提名就她一个女的,不给她说不过去。”

程砚声没转头。他伸手,摸了一下西装内袋里的 U 盘。

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打开信封,声音带着笑:“接下来,要揭晓的是 —— 本届金海棠奖,最佳导演。”

台下安静了一瞬。

“获奖的是 ——《长夜星光》的导演,姜曼!”

掌声轰然响起。姜曼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得很得体,拢了拢裙摆,一步步走上台。

程砚声坐在台下,看着她的背影。

听雨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第 4 章 大屏亮了

姜曼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裙子反着光,显得整个人都在发亮。

她接过奖杯,冲台下微微欠身,开口的声音带点哽咽:“谢谢评委,谢谢金海棠。这个奖,对我太重要了。”

台下又一阵掌声。

“我要感谢的人很多。” 姜曼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停在程砚声的方向,“首先要感谢我的先生,砚声。他为了支持我,放弃了演戏,退居幕后。今天这个奖,有我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

掌声又响起来。有记者在台下喊 “姜导好样的”。

程砚声坐在那里,没鼓掌。听雨捏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还要感谢一个人,” 姜曼继续说,声音柔下来,“感谢星辞。他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是他把《长夜星光》里的角色演活了。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长夜星光》。”

台下,陆星辞站起来,冲台上挥手,笑得灿烂。粉丝区响起一片尖叫。

姜曼举起奖杯,准备说最后一句:“最后,我想说 ——”

程砚声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但他是程砚声,退圈五年的影帝,圈子里没人不认识他。旁边几排的人陆续转头看他。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 U 盘,走向台侧的导播台。

姜曼还在台上讲话。陆星辞的粉丝还在尖叫。

程砚声把 U 盘插进导播台,按了一下播放键。

全场的大屏,画面切换了。

先是一秒的雪花,然后是一段声音 —— 所有人都听见了。

“姜导,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摊牌?”

“急什么。等今晚一过,转让书签了,公司姓姜,他一个过气的,翻不出浪。”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大屏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全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几百人的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台上,姜曼举着奖杯,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先是僵住,然后发白,然后嘴唇开始抖。

台下的陆星辞,站着,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星辞,你操这么多心,不如想想下个月那部戏怎么演。”

录音还在放。姜曼站在台上,忽然反应过来,冲下来想抢 U 盘,高跟鞋崴了一下,摔在台阶上,奖杯滚出去老远,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没人去扶她。

大屏上的录音还在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砸在每个人耳朵里:“转让书,你准备让我签给谁?”

录音放完了。屏幕上留下最后一帧:姜曼和陆星辞站在化妆间里,一个冷笑,一个缩手。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像炸了锅。

“我操,真的假的?”

“这不是姜曼吗?”

“那个男的是陆星辞?陆星辞?!”

记者们像开了闸一样往前冲,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保安拦都拦不住。热搜在三十秒内崩了服务器 ——# 姜曼出轨 #、# 程砚声颁奖礼放录音 #、# 陆星辞塌房 #,词条一个接一个往上顶。

台上,姜曼坐在地上,白裙子蹭脏了,妆花了,她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喊:“程砚声!你毁了我!”

程砚声站在导播台旁边,大屏的光打在他脸上,明一半,暗一半。

“是你先动手的。” 他说,“第二段,要不要现在放?”

姜曼愣住了。

“第二段?” 她声音发抖,“什么第二段?”

程砚声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台下,贺谦坐在那里,冲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第二个 U 盘,举起来晃了晃。

姜曼的脸彻底白了。

“你还有第二段?!” 陆星辞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拽住程砚声的衣领,声音又急又抖,“程砚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多少人?!”

程砚声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衣领的手:“陆星辞,你出道那天,我送过你一句话。”

“什么?”

“演员,先做人。”

陆星辞的手,慢慢松开了。

程砚声理了理被他拽皱的衣领:“今天这场戏,是你自己演的。我只是,把剧本放了出来。”

保安终于冲开人群,把陆星辞往外拉。陆星辞被拽着往外走,还回头喊:“程砚声!你等着!”

“我等着。” 程砚声说,“从明天开始,你那些代言,我看能留几个。”

全场又炸了。

姜曼被人扶起来,白裙子脏得一塌糊涂,她站在那里,看着程砚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程砚声没再看她。他转身,朝听雨的座位走过去。

听雨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走过来,忽然站起来,大声喊了一句:“爸!”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听雨站在那儿,礼服裙摆拖到地上,声音清清楚楚:“爸,你退圈五年,全世界都说你过气了。”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更大声:“可你今晚站在这里,全场没人敢接你一个字。你告诉我,这叫过气吗?”

会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

程砚声站在灯光下,看着台上那个白裙子的女人,看着她狼狈地站在一片闪光灯里,站了很久。

他转身,朝听雨走过去。

“走了。” 他说,“回家。”

第 5 章 第二段录音

热搜炸了一夜。

#程砚声颁奖礼放录音 #、# 姜曼出轨陆星辞 #、# 陆星辞塌房 #、# 长夜星光版权 #,四个词条并排挂在前排,红得发紫。各大营销号连夜加班,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影帝忍了五年,今晚终于不忍了》《姜曼的奖杯,摔碎在大屏前》《陆星辞,从顶流到塌房,只用了一个晚上》。

凌晨两点,程砚声家的门被敲响了。

贺谦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袋包子,往茶几上一放:“热搜看见了?”

“没看。” 程砚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听雨的作业本,“她说明天要交的,我帮她看看。”

贺谦看了一眼那作业本,艺校的编剧课作业,写的是一段独白。他啧了一声:“你闺女,有天赋。”

“她随我。” 程砚声说。

“行了,别美了。” 贺谦坐下,咬了口包子,“你猜现在网上骂姜曼的多,还是骂你的多?”

“骂我的多。” 程砚声头也不抬,“她水军没撤,我早料到了。”

贺谦笑了:“还真让你说着了。现在热搜前排,一半是骂姜曼的,一半是骂你的。骂你的那批,话术跟昨天一模一样,连标点都不带变的,一看就是同一批水军。”

程砚声放下作业本:“他们骂我什么?”

“说你侵犯隐私,偷录录音,小人行径。” 贺谦嚼着包子,“还有人翻出你五年前隐退的事,说你是‘恼羞成怒,破罐破摔’。”

程砚声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就不打算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程砚声说,“现在解释,是跟水军吵架。吵赢了也是输。”

贺谦想了想,点头:“那第二段录音,你打算什么时候放?”

程砚声看了眼时间:“等天亮。”

“天亮?”

“她昨晚摔在台上,现在肯定在想办法公关。她团队要是聪明,今天上午就会发声明,说录音是伪造的,说我栽赃陷害。” 程砚声说,“等她声明一发,我再放第二段。前后脚,她自己把脸凑上来。”

贺谦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妙。她要是不发声明呢?”

“不发?” 程砚声说,“那就更简单了。下午我直接放,连她的声明都不用等。”

贺谦服了:“程砚声,我是真服了。你退圈五年,脑子是一点没生锈。”

“生锈了。” 程砚声把作业本合上,“生锈了五年,今天刚磨亮。”

上午十点,姜曼工作室果然发了声明。

声明写得很长,核心三句话:第一,录音是剪辑的,断章取义;第二,程砚声长期精神打压姜曼,她才是受害者;第三,请程砚声删除录音,公开道歉,否则起诉。

声明底下配了一张图:姜曼红着眼眶的工作照,配文 “谢谢大家,我会坚强”。

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骂姜曼不要脸,一派说 “等反转,说不定影帝才是渣男”。

贺谦把声明拍在桌上:“真让你猜中了。”

程砚声看着那张声明,没说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是华声娱乐的周记者吗?我是程砚声。” 他说,“我手里有一段录音,想给你们独家。对,就是姜曼工作室说‘剪辑’的那段 —— 完整版。”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喂,税务那边吗?我是星辰影业的程砚声。我想咨询一下,如果公司账上有笔钱,走的是海外账户,这个要怎么处理?”

第二个电话打完,他放下手机,看着贺谦:“第二段录音,下午两点,全网同步放。”

贺谦看着他:“那段录音里,姜曼说了什么?”

程砚声没直接答。他打开手机,找到那段录音,按了播放。

录音里,姜曼的声音带着笑意:“砚声的钱,就是我的钱。他那些戏,版权本来就应该写我的名字。他一个过气的,留着那些版权有什么用?不如都给我,我还能拍出东西来。”

播放完,程砚声关掉手机:“她以为那天在车里说的话,没人听见。她忘了,那辆车是我买的,行车记录仪,我装的。”

贺谦愣住了:“你装了行车记录仪?”

“装了。” 程砚声说,“五年前装的。本来是为了防她酒驾,没想到,防出这么个东西。”

下午两点,第二段录音全网同步放出。

这一次,连水军都沉默了。

第一段录音是 “密会”,还能辩一句剪辑;第二段录音是姜曼亲口说的 “他的钱就是我的钱”“版权本来就应该写我的名字”—— 这个没法辩。再加上程砚声放出的五年转账流水,十二部戏,每一部的投资款都从他的个人账户打出去,收款方全是星辰影业,签字人全是姜曼。

十二部戏,他投了整整八个亿。

评论区彻底反转。

“八个亿???我眼花了?”

“说影帝蹭老婆资源的,出来走两步?”

“姜曼工作室声明说是剪辑的,脸疼不疼?”

“难怪程砚声退圈 —— 他是回家给人打工去了吧?”

热搜又崩了一次。

#程砚声八个亿 #直接顶上第一,后面跟着 #姜曼工作室声明翻车 #。

下午四点,陆星辞的经纪公司发了一纸声明:经双方友好协商,陆星辞先生与本公司解除经纪合约。

声明很短,没有一个字提到程砚声,但所有人都懂。

紧接着,陆星辞的六个代言,一夜之间,撤了五个。

贺谦看着手机,啧了一声:“这孙子,昨天还在台上喊‘你等着’,今天连经纪公司都不要他了。”

程砚声没接话。他在阳台,给绿萝浇水。水壶慢慢倒,水流顺着叶子淌下来。

“行了,” 贺谦说,“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

“不急。” 程砚声放下水壶,“还没完。”

“还没完?”

“姜曼不是那种认输的人。” 程砚声说,“她丢了公司,丢了奖杯,丢了名声。她接下来,一定会做一件最狠的事。”

“什么?”

“董事会。” 程砚声说,“她还想靠小股东翻盘。明天,星辰影业要开董事会了。”

他转身进屋,路过茶几,顺手把那杯凉掉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窗外,天黑了。楼下有人遛狗,狗绳拖在地上,主人的手机响着歌,声音飘上来,又被风吹散。

第 6 章 董事会

第二天早上九点,星辰影业会议室。

程砚声到得早。会议室里没人,他拉开窗帘,阳光扑进来,桌上那盆发财树的叶子亮得晃眼。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姜曼推门进来,穿着一身黑,戴着一副墨镜。

“程总,来得挺早。” 她摘了墨镜,眼睛有点肿,但妆容很精致,“怎么,来这么早,是怕我提前把会议室占了吗?”

程砚声没理她,拉开椅子坐下:“坐吧。”

姜曼没坐,站在桌边:“程砚声,你昨天那一手,玩得挺漂亮。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认输的。”

“我知道。” 程砚声翻开面前的文件,“你今天是来翻盘的。”

“翻盘谈不上。” 姜曼说,“我就是想提醒你,公司章程规定,罢免 CEO,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表决通过。你手里只有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就算贺谦把散股都收回来,也不够。”

程砚声没说话,翻开文件第一页。

“所以,” 姜曼把墨镜放在桌上,“你今天这个董事会,注定白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小股东们陆陆续续进来,坐满了长桌两侧。最后进来的是贺谦,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小:“哟,姜总,来这么早?”

姜曼没理他。

程砚声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第一项议程。”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罢免姜曼女士星辰影业 CEO 职务。”

姜曼嗤笑一声:“程砚声,程序上 ——”

“程序上,我有权提议。” 程砚声说,“章程第十八条,持有百分之三十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并提议罢免管理层。”

姜曼脸上的笑淡了:“那你表决试试。”

程砚声看了她一眼,翻开文件第二页:“表决结果,赞成罢免的股份占比,百分之七十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曼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百分之七十三。” 程砚声重复了一遍,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你可以自己看。”

姜曼低头。文件上列着一串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股份占比,旁边是红章。

她看到了几个熟人的名字。上个月还跟她吃饭的赵总,昨天还给她打电话说 “一定支持你” 的李董。

“你什么时候……” 姜曼的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把他们拉过来的?”

“拉?” 程砚声说,“我没拉。我只是把录音发给他们,一人一份。他们看完,自己决定站哪边。”

“那是剪辑的!”

“是不是剪辑的,你心里有数。” 程砚声说,“赵总上个月在酒桌上跟你说的那番话,要不要我也放出来听听?”

姜曼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二项议程,” 程砚声没给她喘气的机会,“《长夜星光》版权归属。”

“版权是我的!” 姜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立项是我,拍摄是我,版权登记在我名下!”

“登记在你名下,不错。” 程砚声点点头,“但你登记用的材料,是‘星辰影业立项证明’。这个证明的签字人,是我。”

他翻开文件第三页:“五年前,你把《长夜星光》从贺谦手里抢走,登记在自己名下。但我这里有一份立项证明的底稿 ——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项目发起人,程砚声,编剧,贺谦。”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曼盯着那份底稿,嘴唇动了动:“…… 你留了底稿?”

“我这个人,” 程砚声说,“做什么都喜欢留一份底稿。”

“第三项议程,” 他合上文件,“姜曼女士在公司期间,涉嫌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关联账户。相关流水,已经整理好了,一并提交给税务部门。”

姜曼猛地抬头:“程砚声!你 ——”

“我什么?” 程砚声看着她,“你昨天声明里说,要起诉我侵犯隐私。没关系,你可以起诉。我这边,也正好有材料要递。”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发财树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姜曼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半晌,她忽然笑了:“程砚声,你赢了。我认输。公司给你,版权给你,都给你。”

她说着,抓起桌上的墨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不过,” 她回过头,声音放轻,“程砚声,你最好想清楚。你把我逼到这一步,我就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手里,有你偷税漏税的证据。”

程砚声坐在那里,看着她,没说话。

会议室里,几个小股东面面相觑。

姜曼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转身推门。

“等等。” 程砚声开口了。

姜曼停住。

“你说你手里有我的证据,” 程砚声说,“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名下那个海外账户,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进账。”

姜曼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账户,开户地在贝岛。” 程砚声的声音不高不低,“户主名字不是你的。但公司年度审计的时候,审计报告里,把这笔账写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几个小股东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 你怎么知道?” 姜曼转过身,脸上终于没了血色。

“我知道,是因为那笔钱,” 程砚声看着她,“第一笔转出去的时候,财务把审计报告送到我桌上,我就在想,我老婆什么时候在海外开过户了。”

他顿了顿:“你要起诉我,可以。你递材料那天,我的材料也会递上去。你确定,要互爆?”

姜曼站在那里,站着,站着,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雨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爸,开完会了吗?我买了奶茶,快凉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姜曼,顿了顿,喊了一声:“姜女士。”

姜曼没应。

听雨也没等她应,转头冲程砚声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爸,走啦,贺叔说他订好了位子,庆祝你赢回公司。”

程砚声站起来,把文件收好,走到门口,拍了拍听雨的肩膀:“奶茶给我,走吧。”

他路过姜曼身边,没有停步。

姜曼站在那里,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

第 7 章 重启

庆祝饭订在一家老火锅店,包厢里热气腾腾。

贺谦涮着毛肚,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捞起来蘸了蘸麻酱:“痛快!今天这场董事会,比我看二十年戏都痛快。”

“那你还想不想看戏?” 程砚声问。

“什么意思?”

程砚声把一碟豆皮推到他面前:“《长夜星光》的项目,我打算重启。编剧,还是你。”

贺谦夹着毛肚的手停住了。

“你……” 他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发紧,“你说真的?”

“剧本是你写的,版权也拿回来了。不重启,留着积灰?” 程砚声说,“编剧费按市场价给,署名第一顺位。这次,没人能抢你的东西。”

贺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抓起酒杯:“行。程砚声,你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两人碰了一杯。

听雨在旁边啃着玉米,忽然插了一句:“爸,那我呢?”

“你?” 程砚声看着她,“你明年才考大学,急什么?”

“我不急。” 听雨说,“我就是提前报个名 —— 你重启《长夜星光》,是不是缺一个年轻女主角?”

贺谦乐了:“你闺女,这是自己给自己争取角色呢。”

程砚声想了想,说:“女主定了,谁演,得看试镜。”

“行。” 听雨放下玉米,“那我回头写个三千字的角色理解,你给我看看。”

贺谦哈哈大笑:“程砚声,你这闺女,随你,随得一点不差。”

散场的时候,贺谦喝得有点多,走路打晃,搂着程砚声的肩膀:“程砚声,我跟你说啊…… 这五年,我老婆老问我,你天天蹲家里写剧本,图什么?我跟她说,我等一个人。她问我等谁,我说,等一个会把版权还给我的傻子。”

程砚声没说话。

“今天,” 贺谦拍拍他肩膀,“等到了。”

程砚声把他塞进出租车,关上门,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站在路边,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手机震了一下,是听雨发来的消息:“爸,到家了吗?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个硬仗要打呢。”

程砚声回复:“什么硬仗?”

听雨回得很快:“你忘啦?姜女士那部新戏,后天开机。”

第二天,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姜曼的新戏《末路狂花》原本定在后天开机,投资方是两家老牌影视公司,主演是当红小花。消息放出去的时候,圈里人都说,姜曼就算栽了,靠这部戏也能翻身。

结果,当天下午,投资方之一的华曜影视,率先撤资。

撤资声明写得很简短:经审慎评估,本公司决定终止与《末路狂花》项目的合作。

紧接着,另一家投资方也发了声明。

然后是主演。当红小花的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因档期原因,本人退出电影《末路狂花》项目。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突然都退了?

底下有人回:这还用问?你看看《末路狂花》的出品公司,是谁?

出品公司,星辰影业。法定代表人,姜曼 —— 就在三天前,已经被罢免了。

姜曼的戏,用的还是星辰影业的名头。程砚声拿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末路狂花》的立项材料压了下来。

贺谦看完热搜,把手机递给程砚声:“你这招,够绝的。她拍戏,用的是你公司的名;你收回了公司,她的戏,连立项都立不了。”

程砚声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说,她会不会来求你?” 贺谦问。

“会。” 程砚声说,“她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什么叫绝路。”

下午三点,姜曼果然来了。

她没走正门,从停车场绕到程砚声的办公室,敲门的时候,头发有点乱,妆也淡了。

“砚声,” 她站在门口,声音放软,“我想跟你谈谈。”

程砚声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抬头:“谈什么?”

姜曼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末路狂花》的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程砚声放下手里的笔,“你拍戏用星辰影业的名头立项,我收回公司,暂停立项。这是正常的公司决策,不叫高抬贵手。”

“砚声,” 姜曼放轻声音,“我们好歹做了二十几年夫妻。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程砚声看着她:“二十几年夫妻。这二十几年,你哪一步走岔了,我没拉过你?”

姜曼不说话了。

“五年前,你抢贺谦的剧本,我砸了你办公室的花瓶,替你挡了贺谦的火。” 程砚声说,“两年前,你挪用项目款,我拿自己的钱填上,没让账面上出问题。一年前,你跟陆星辞的事,我当不知道,想等你自己回头。”

他顿了顿:“姜曼,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

姜曼坐在那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没说话。

“你今晚来找我,” 程砚声说,“不是为了夫妻情分。是为了《末路狂花》的投资。你投资方的钱已经到账了一半,撤资的话,违约金你得自己赔。”

姜曼抬起头:“砚声……”

“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程砚声说,“五年前你抢《长夜星光》版权的时候,没想过给贺谦留活路。今天,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留?”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好像要下雨。

姜曼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程砚声,你记住今天。”

“我记着呢。” 程砚声说,“从你签转让书那天起,我每天都在记。”

门关上了。

程砚声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支笔,笔帽上有个小小的天鹅标志 —— 是听雨上周给他买的,说 “爸,用新笔,写新剧本”。

他拿起笔,翻开贺谦送来的《长夜星光》剧本初稿,在扉页写下一行字:

“重启。程砚声。”

第 8 章 第一个定下来的

《长夜星光》重启的消息,是程砚声亲自发的。

没有开发布会,就一张海报,配一段话:“五年了,剧本还在这儿,我还在。开机见。”

海报是贺谦找人设计的,背景是一片夜空,星星很亮,最亮的那颗下面,压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还在赶路的人。

评论区热闹了。

“影帝要回归了?”

“《长夜星光》?这不是贺谦的剧本吗?当年不是被抢了?”

“懂了。这是把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热搜 #程砚声重启长夜星光# 没到第一,但也挂在了前三。

贺谦看着手机,啧了一声:“你这张海报,比你昨天放录音还狠。她当年抢的剧本,你现在光明正大拿回来拍 —— 杀人诛心啊。”

程砚声没理他,在改剧本。贺谦的初稿他看了三遍,每一页都有批注,字写得密,像在跟老朋友对话。

“剧本我改了三处。” 程砚声说,“第二幕的转折,太顺了,缺一个坎。”

“什么坎?”

“女主的父亲,不是死了,是失踪了。” 程砚声说,“她找了十年,最后发现,父亲就在她拍戏的片场,给她当群演。”

贺谦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这个好!这个坎,够疼。”

“疼完了,还得站起来。” 程砚声说。

《长夜星光》进入筹备期。程砚声自己掏钱投了一部分,贺谦拉了几个老关系,投资很快到位。选角的时候,圈里年轻演员争着试镜,都是冲着程砚声的名头来的。

听雨也来试镜了。

她站在试镜间的走廊里,穿着一条素色裙子,手里攥着那份三千字的角色理解,纸张边缘都攥皱了。

程砚声坐在试镜官的位置上,隔着桌子看着她。

贺谦在旁边捅他:“你闺女,紧张了。”

程砚声没说话。

听雨走进来,深吸一口气,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试镜的角色是,林晚。”

她开始演。三分钟的戏,演的是女主发现父亲失踪那场。

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张照片,慢慢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人的脸。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试镜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谦第一个开口:“好。”

程砚声坐在那里,看着听雨,过了几秒,说:“恭喜你,林晚。”

听雨站在台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谢程导!”

她跑出试镜间,在走廊里蹦了一下,又跑回来,从门缝里探进脑袋:“爸!我是不是…… 第一个定下来的?”

程砚声点头:“第一个。”

“那我请你吃饭!” 听雨说,“就今天晚上!”

试镜结束,贺谦问程砚声:“你闺女这演技,真随你?”

程砚声想了想:“她比我有灵气。”

“那你刚才怎么不多夸她两句?”

“夸多了,容易飘。” 程砚声说,“演员这行,飘了,就废了。”

晚上的饭,听雨请的,吃的是她最爱的那家日料。

吃到一半,听雨忽然说:“爸,我听说,姜女士最近在到处借钱。”

程砚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

“她那个《末路狂花》,投资撤了,违约金赔了不少。陆星辞那边也跟她断了,好像还管她要了一笔分手费。” 听雨放下筷子,看着程砚声,“爸,她会不会…… 来找你?”

“来了。” 程砚声说,“前天来过。”

听雨看着他:“那你……”

“我给她介绍了一个律师。” 程砚声说,“离婚的事,该谈的,得谈。”

听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爸,那你们的离婚……”

“快了。” 程砚声说。

听雨低下头,夹了一片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嚼,说:“爸,我跟你说件事。”

“嗯?”

“姜女士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听雨说,“她说,她养了我这么多年,让我劝劝你,别太绝。”

程砚声没说话。

“我跟她说,” 听雨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你教过我,做人要敢作敢当。”

“她说什么?”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听雨,妈妈也是没办法。” 听雨说,“我说,没办法不是你做那些事的理由。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

程砚声看着听雨,看了很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闺女,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 听雨说,然后忽然认真起来,“爸,我跟你说个事,你认真听。”

“你说。”

“我想演《长夜星光》,不只是因为你想拍。” 听雨说,“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看见,程砚声的女儿,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她是靠本事,站上那个位置的。”

程砚声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城市灯火亮起来。有一盏灯,正好照在听雨的脸上,把她眼里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第 9 章 我选我爸

离婚谈判约在一家律所的会议室,程砚声先到。

他穿了件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端正。坐下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姜曼迟到了十分钟。她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挽起来,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些,只是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她坐下,看了程砚声一眼:“你来得挺早。”

“嗯。”

律师把两份文件推过来:“两位,这是根据双方提供的材料拟的财产分割方案,请过目。”

姜曼翻开文件,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程砚声,” 她抬起头,“这个方案,你是不是搞错了?”

“哪里错了?”

“婚后共同财产,我要分一半。” 姜曼说,“这是法律规定的。”

程砚声没说话。他的律师开口了:“姜女士,您和程先生结婚前,签署过一份婚前协议,约定婚后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

“那协议早就失效了!”

“没有失效。” 律师说,“协议里有一条补充约定:婚后共同经营所得,按投资比例分配。程先生婚后个人出资的十二部戏,投资款全部从他的个人账户支出,收款方是星辰影业。按照约定,这些投资的收益,归程先生个人所有。”

姜曼愣住了:“那公司呢?公司的股权呢?”

“星辰影业的股份,百分之四十一登记在程先生名下,百分之二十九在您名下。” 律师说,“根据公司章程和婚前协议,公司经营利润已按股份分红。您名下的股份,可以保留,也可以按当前估值转让。”

“按当前估值?” 姜曼问,“多少?”

律师报了一个数。

姜曼的脸色白了。那个数字,比她预期的少了一半还多。

“程砚声,” 她放下文件,“你早就算好了?”

“我没算。” 程砚声说,“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你 ——” 姜曼站起来,“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偷税漏税的证据!”

程砚声看着她:“你手里那份证据,是假的。你花二十万买的,那个给你做假账的人,姓胡,前天上个月刚从看守所出来。”

姜曼僵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砚声说,“你找人做假账,想在我最得意的时候,一把把我拉下去。那个胡会计,做账做到一半,自己先跑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嗡嗡的。

姜曼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半晌,她哑着嗓子说:“程砚声,我们夫妻一场,你就不能……”

“不能。” 程砚声说,“姜曼,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每一次,你都把它当成我软弱。”

姜曼不说话了。

“签了吧。” 程砚声说,“该你的,我一分不少给。不该你的,一分也不多。”

姜曼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门被推开了。

听雨站在门口,穿着校服外套,肩上还挎着书包:“爸,妈。”

姜曼转头看她:“听雨……”

“妈,” 听雨走进来,站在桌子旁边,“我成年了。有些话,我想当着你的面说。”

姜曼看着她,没说话。

“你们离婚,我不拦。” 听雨说,“我也不会站队。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 我已经成年了,我的抚养权,不用争。我自己选。”

她看着姜曼:“我选我爸。”

姜曼的嘴唇动了动:“听雨……”

“妈,” 听雨看着她,“这些年,你拍戏忙,我跟着我爸长大。家长会是他开的,饭是他做的,我发烧是他背我去医院的。” 她顿了顿,“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姜曼站在那里,手里的笔,慢慢放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程砚声开口:“姜曼,签字吧。听雨的话,你也听到了。”

姜曼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完,她站起来,没看程砚声,也没看听雨,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程砚声。”

“嗯。”

“那个奖杯,” 她说,“金海棠的。主办方打电话给我,说要收回。”

程砚声没说话。

“我没还。” 姜曼说,“我跟他们说,奖杯是评委会颁给我的,谁也没资格收回去。”

她说完,推门走了。

听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问:“爸,她说的是真的吗?”

程砚声想了想:“主办方确实要收回。因为《长夜星光》的版权持有人是我,奖项的合法性,需要重新认定。”

“那她……”

“她死撑着不还。” 程砚声说,“那是她手里,最后一样跟你有关系的东西了。”

听雨没说话,把书包放下来,在程砚声旁边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爸,” 她忽然说,“我想去看《长夜星光》的剧本。”

“嗯?”

“我想看看,林晚找到她爸之后,是什么样。” 听雨说,“我想知道,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等到了,会是什么样。”

第 10 章 糖糕

《长夜星光》开机那天,下了场小雨。

片场搭在城郊一个老厂区里,布景做了一半,雨一浇,水泥地上亮晶晶的。程砚声穿着工装外套,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听雨和男主角走第一场戏。

贺谦在旁边看得直咂嘴:“你闺女,入戏快。刚开机,眼睛里就有东西了。”

“别夸。” 程砚声说,“夸多了,容易飘。”

“你就不怕她真飘了?”

“她不会。” 程砚声说,“她心里有根线,绷得紧。”

第一场戏拍完,听雨跑过来,头发上还沾着雨珠:“爸,我刚才那场,怎么样?”

“还行。” 程砚声说,“第二场,情绪收一点。你现在是找到父亲的林晚,不是丢了父亲的林晚。”

听雨想了想,点点头:“懂了。”

她转身跑回片场,贺谦在旁边笑:“你这当爹的,一句好话都不肯多说。”

“她听得懂。” 程砚声说,“她随我,话少,但心里有数。”

下午,场务跑过来:“程导,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您老家的。”

程砚声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剧本,走到片场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看见程砚声,她先笑了:“砚声,还认得我吗?”

程砚声认出来了:“王婶?”

王婶是他老家的邻居,小时候他家穷,王婶没少给他送过饭。后来他进了城,拍戏,成名,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他妈去世那年。

“我听说你在这边拍戏,专门赶过来的。” 王婶把蛇皮袋放下,“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那个 —— 糖糕。你妈以前老给你做,我学着做的,你尝尝。”

程砚声接过蛇皮袋,低头看了一会儿:“王婶,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电视上看的。” 王婶说,“新闻里说,你要拍新戏了。我就想,得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又说:“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指定高兴。”

程砚声没说话。他提着蛇皮袋,站在片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王婶,” 他开口,“进屋坐。我让场务给您泡杯茶。”

王婶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看一眼。你忙你的,我赶下午的车回去。”

她说着,转身要走,又回头:“砚声啊,你妈走那年,你哭得厉害。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现在有出息了,你妈在那边,也能闭上眼了。”

程砚声站在原地,看着王婶的背影,看着她走进雨里,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

“爸?” 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他旁边,“那是谁啊?”

“老家邻居。” 程砚声说,“小时候给我送过饭的。”

听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蛇皮袋:“她给你带吃的了?”

“嗯。咸菜,糖糕。”

“糖糕是什么?”

“你奶奶以前给我做的。” 程砚声说,“小时候,考完试,她就给我做糖糕。甜的,咬一口,流糖心。”

听雨看着他:“爸,你想奶奶了?”

程砚声没答。他把蛇皮袋递给场务:“收好,晚上我带回去。”

晚上收工,程砚声把蛇皮袋带回家,把咸菜罐子拿出来,糖糕用油纸包着,放在冰箱里。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那包糖糕,关上门。

客厅里,听雨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剧本啃,嘴里念念有词。

“爸,” 她头也不抬,“你要不要尝一块糖糕?放久了会硬。”

程砚声想了想:“明天再尝。”

“明天就硬了。”

“硬了也好吃。” 程砚声说,“你奶奶做的,也经常放硬了。她说,糖糕放硬了,才有嚼头。”

听雨放下剧本,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剧本。

夜里,程砚声坐在书房,翻着贺谦的剧本。

手机震了一下。是听雨发来的消息:“爸,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程砚声回:“怎么了?”

听雨回:“我想去看看奶奶。”

程砚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份剧本上。

剧本的扉页上,写着四个字:重启,程砚声。

第 11 章 奶奶

听雨请了一天假。

程砚声开车,带她回老家。路程三个小时,听雨在副驾睡着了,脑袋靠着车窗,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往后跑。

老家是个小镇,程砚声把车停在巷口。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根长着青苔,拐角处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满地。

听雨下车,踩在落叶上,咯吱咯吱响:“爸,你家以前住哪?”

“巷子尽头,第三户。” 程砚声说。

他走过去,站在老屋门前。门锁锈了,门板上贴着的春联褪了色,边角卷起来。

听雨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扇门:“爸,你多少年没回来了?”

程砚声想了想:“十二年。”

“十二年了?” 听雨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回来看看?”

“忙。” 程砚声说,“拍戏,拍戏,拍戏。后来不拍戏了,更不敢回来。”

“为什么不敢?”

程砚声没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也是旧的,他试了两次,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一股陈年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光线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墙上一张照片上。

照片是黑白的,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院子里,笑得眉眼弯弯。

听雨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爸,这是奶奶和你?”

“嗯。”

听雨看了很久:“奶奶长得真好看。”

程砚声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她走那年,我三十一岁。她跟我说,砚声,你在外面好好拍戏,别老想着回来。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听雨没说话。

“她那一年,” 程砚声说,“住院住了四十天。我那时候在拍一部戏,男主角,走不开。等我拍完赶回去,她已经在第二天凌晨走了。”

听雨转过头,看着他:“爸……”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程砚声说,“后来我每次回来,走到巷口,都不敢往里面走。”

屋里安静下来。灰尘在光线里浮着,慢慢地飘。

听雨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墙上的照片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灰,小心地放回原位:“爸,奶奶不会怪你的。”

程砚声看着她,没说话。

“她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听雨说,“她肯定高兴。”

程砚声站在老屋里,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落在那张照片上。

下午,他们去镇上的墓园。程砚声母亲的墓碑,碑上的字是新刻的,两边种着两棵柏树,绿油油的。

听雨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鞠了三个躬,然后蹲下来,把带来的那包糖糕放在碑前:“奶奶,我是听雨。我爸带我来看您了。他挺好的,我也挺好的。您放心。”

程砚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碑前的糖糕。

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口:“妈。我带听雨来看你了。戏还在拍,工资也拿回来了。你以前老说,做人要有骨气。我这把骨气,还留着。”

风吹过来,柏树的叶子沙沙响。

回去的路上,听雨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程砚声也没说话。

车开了一半,听雨忽然说:“爸,奶奶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程砚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说了,怕你难过。”

“你不说,我更难过。” 听雨说,“爸,以后有事,你别自己扛着。你扛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我扛一扛了。”

程砚声没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继续往前开。田野在窗外一片接一片地后退,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慢慢地烧。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砚声把车停好,听雨先上楼了。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谦发来的消息:“《长夜星光》第一周拍摄顺利,剪辑样片出来了,你明天来看看?”

程砚声回复:“好。”

他锁了手机,准备下车,忽然又停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程先生您好,我是华声周刊的记者。听说您母亲当年住院期间,您父亲临终前给她留了一句话,您知道是什么吗?”

程砚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父亲走得更早。他父亲走那年,他还在上大学。父亲临终前跟母亲说的一句话,是母亲后来告诉他的,他记了半辈子。

他回了一条消息:“请问,您是从哪听说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从您母亲的老邻居王婶那里。她今天来城里看您,我们刚好在她住的旅馆碰上了。”

程砚声看着屏幕,没再回复。

他锁了手机,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听雨那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漏出来。

他看了很久,推开车门,上楼。

客厅里,听雨正抱着剧本啃,桌上放着一盒糖糕,油纸已经拆开了。

“爸,” 她头也不抬,“我尝了一块,有点硬了。但你说得对,硬了也有嚼头。”

程砚声在她旁边坐下,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糖糕确实硬了。但甜味还在。

第 12 章 直播间的承诺书

《长夜星光》拍了两个月,进展顺利。

程砚声每天泡在片场,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走。贺谦说他是 “老树回春,比年轻人还能熬”。

“你这是拼了老命了。” 贺谦递给他一杯咖啡,“要不歇两天?”

“不用。” 程砚声说,“拍戏的时候,我不累。”

贺谦看着他,没再劝。

这天下午,片场门口忽然来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得讲究,戴着珍珠项链,身后跟着两台摄像机,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

场务跑过来:“程导,外面来了一帮人,说是…… 姜女士的母亲。”

程砚声放下剧本,走到门口。

姜母站在那儿,看见程砚声,先开了口:“程砚声,你可算露面了。”

她身后的直播镜头对准了程砚声。直播间标题写着:影帝前妻母亲现场讨说法。

“我女儿被你逼得走投无路,” 姜母的声音抬起来,“你抢了她的公司,抢了她的戏,抢了她的奖杯,你现在还要赶尽杀绝。程砚声,你摸摸良心,你还是个人吗?”

直播间里弹幕刷起来:“来了来了”“影帝翻车现场?”“姜阿姨说得好!”

程砚声站在门口,看着姜母,没说话。

姜母见他不出声,更来劲了,声音又高了三分:“我女儿嫁给你二十年,给你生儿育女,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把她扫地出门!你还是个人吗?你让全国人民评评理!”

贺谦从片场里赶出来,想上前拦:“阿姨,您别激动,这事儿有误会 ——”

“什么误会!” 姜母一把推开他,“我女儿现在住在一个小出租屋里,连生活费都没有!你们倒好,在这儿拍戏拍得风生水起!”

直播间的弹幕越刷越快:“太惨了吧”“影帝这么绝情?”“离了婚把人扫地出门,确实过分”。

程砚声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等姜母骂完,喘气的空当,他开口了:“阿姨,您说完了吗?”

“说完了怎么样?” 姜母梗着脖子,“你今天不给我女儿一个说法,我就不走!”

程砚声点了点头:“行。那我给您看样东西。”

他转身,走进片场的临时办公室,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张纸,A4 大小,边角已经泛黄。

他拿着那张纸,走回门口,当着姜母和直播镜头的面,把纸翻过来。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承诺书,钢笔字,写得工整:

本人姜曼,自愿放弃星辰影业一切权益。若日后背叛程砚声,净身出户,绝无怨言。

落款:姜曼。旁边,是一个红手印。

姜母看着那张纸,愣住了。

“这份承诺书,” 程砚声说,“是五年前,姜曼亲手写的。当时她说,要给我一个交代,我说不用,她非写不可。”

他顿了顿:“上面这个手印,您看看,是不是您女儿按的?”

姜母盯着那个红手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变了:

“卧槽,承诺书???”

“净身出户,白纸黑字!”

“这还说什么啊,自己签的字!”

姜母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 这肯定是她被你逼着写的!”

“逼的?” 程砚声说,“五年前,我还没发现她跟陆星辞的事。我为什么要逼她写这个?”

姜母噎住了。

“阿姨,” 程砚声看着她,“我从来没说过,姜曼是个坏人。她只是走错了路。我离婚,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公司,版权,这些本来就是我的,我拿回来,不叫赶尽杀绝。”

他举起那张承诺书:“她签过字的,我按她签的办。该给她的,我给了。不该给她的,我一分没多拿。”

“这…… 这……” 姜母嘴唇哆嗦,半天,转身对身后的人喊,“别拍了!别拍了!关掉!”

直播间的镜头晃了晃,黑屏了。

姜母站在原地,看着程砚声,又看了看那张承诺书,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一个字。

贺谦在旁边,悄悄冲程砚声竖了个大拇指。

程砚声把承诺书收好,递给姜母一张名片:“阿姨,这是我律师的电话。您女儿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找他。我该承担的,我不会推。”

姜母接过名片,攥在手里,没说话。

她转身,带着那帮人,慢慢走了。

片场门口安静下来。程砚声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是听雨发来的消息:“爸,我刚刷到直播了。你帅爆了。”

程砚声回复:“好好拍戏。”

听雨秒回:“遵命,程导!”

程砚声看着屏幕,笑了一下,锁了手机,转身走回片场。

贺谦跟在他后面:“程砚声,你这招,绝了。那张承诺书,你是真留了五年?”

“五年。” 程砚声说,“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贺谦啧了一声:“现在用上了,还用在刀刃上。”

片场里,灯光师正在调光,灯光亮起来,照在布景上。程砚声走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剧本,翻到下一场戏。

下一场,是林晚找到父亲的那场戏。

第 13 章 找到了

林晚找到父亲那场戏,拍了三天。

前两天的戏不顺。听雨演到一半,情绪总差一口气,卡在 “看见父亲” 的那个瞬间。

程砚声喊了两次卡,把她叫到监视器前面,调出回放给她看:“你看,你这里,眼睛先红了。但林晚不该先红眼睛。她找了十年,她心里预设的是‘我爸已经死了’。所以她第一眼看见他,应该是懵的,不是哭的。”

听雨看着回放,想了很久:“我懂了。她是先不信,才哭。”

“对。” 程砚声说,“先不信,再哭。”

第三天,重拍那场戏。

听雨走进布景,旧厂房,父亲穿着群演的工装,背对着她,在搬道具。

她喊了一声:“爸。”

那人没回头。

她又喊了一声:“爸。”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脸,脏兮兮的,眼角的皱纹很深。

听雨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慢慢涌上来。

“爸。” 她喊了第三声,声音哑了,“你怎么…… 老了这么多。”

监视器后面,贺谦小声说:“成了。”

程砚声没说话。他盯着监视器,看着屏幕上听雨的脸,看着那滴泪终于落下来,落得很轻,砸在水泥地上。

“过。” 他说。

片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了掌,稀稀拉拉,越来越响。

听雨站在布景里,还没从戏里出来,脸上挂着泪,冲程砚声的方向,鞠了一躬。

程砚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点了点头。

收工的时候,听雨跑过来,眼睛还红着:“爸,我这场,行吗?”

“行。” 程砚声说,“比我想的好。”

听雨笑了:“真的?”

“真的。” 程砚声说,“你奶奶要是在,也得夸你。”

听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又请?”

“这次是庆祝!” 听雨说,“庆祝我,终于找到我‘爸’了。”

程砚声看着她,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还是那家日料店。

吃到一半,贺谦来了电话:“程砚声,你上热搜了。”

程砚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你闺女那场戏,有人拍了花絮发网上了。三分钟,一百多万赞。” 贺谦的声音带着笑,“评论区都说,这小姑娘,演技随她爸。”

程砚声放下筷子:“花絮谁发的?”

“场务发的。我让他发的,我寻思这是个好宣传。” 贺谦说,“你要是不乐意,我让人删了。”

程砚声想了想:“留着吧。她演得好,该让人看见。”

听雨在旁边听见了,探过头来:“爸,我上热搜了?”

“嗯。”

“真的假的?” 她摸出手机,刷了两下,眼睛亮了,“爸!一百多万赞!”

程砚声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爸,” 听雨忽然放下手机,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跟姜女士把婚离完?”

程砚声想了想:“快了。律师那边,快走完流程了。”

听雨低下头,夹了一片刺身,嚼了嚼:“爸,我那天跟姜女士打电话,她问我,能不能原谅她。”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 听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是我妈,可她做的事,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程砚声看着她:“听雨,你不用急着原谅谁。你只需要,把日子过好。”

听雨想了想,点点头:“嗯。”

吃完饭,父女俩往回走。夜风有点凉,听雨把外套拉链拉上,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长夜星光》拍完,我想去考戏剧学院。” 听雨说,“我想吃演员这碗饭。”

程砚声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听雨说,“我以前不确定。今天那场戏拍完,我确定了。”

程砚声没说话。他走了两步,忽然开口:“你奶奶以前也说过,她想当演员。”

听雨愣住了:“奶奶?”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在镇上唱过戏。” 程砚声说,“后来生了我,就没唱了。她老说,唱戏是给人看热闹的,不如过日子实在。”

听雨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爸……”

“她要是还在,” 程砚声说,“看见你演戏,肯定高兴。”

路灯的光照着两个人,影子拖得很长。

听雨伸手,挽住程砚声的胳膊:“爸,那我考上了,第一个告诉你。”

“好。”

“第二个告诉奶奶。”

“好。”

两个人沿着路灯,慢慢往回走。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晃了晃,又落回地面。

第 14 章 聚光灯熄灭过

《长夜星光》杀青那天,片场放了半天假。

听雨在布景前拍了很多照片,又拉着程砚声合了一张影。照片里,父女俩站在旧厂房的门口,身后是刚拆了一半的布景,阳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 听雨看着照片,“你笑起来,比以前好看了。”

程砚声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收工吧。后天首映,你礼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听雨说,“我特意买的,蓝裙子。”

“蓝的?”

“嗯。跟你那条领带一个色。” 听雨说,“我爸穿蓝好看,我随他。”

首映礼那天,星光大厦三楼,跟颁奖礼同一个厅。

程砚声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场务布置座位,看了一会儿。贺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紧张?”

“不紧张。” 程砚声说,“就是想起来,上次来这儿,是放录音那天。”

贺谦乐了:“那今天,放点不一样的。”

首映礼开始,灯光暗下来。大屏亮起,《长夜星光》四个字,一笔一划,落在屏幕上。

片头曲响起来,然后是第一场戏。

程砚声坐在第一排,看着屏幕。这是他的片子,他的剧本,他的剧组。五年前被抢走的一切,今天,一模一样,都在这里了。

电影放完,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持续了很久。

主持人请主创上台。程砚声、贺谦、听雨,还有男主角,一排人站在台上。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程砚声:“程导,您有什么想说的?”

程砚声接过话筒,想了很久:“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谢谢大家来看。这部戏,我等了五年。今天放出来了,心里踏实了。”

台下有人喊:“程导!再来一部!”

程砚声笑了一下:“会有的。”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听雨:“听雨,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你有什么想说的?”

听雨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影,看了一会儿,开口了:“我想说,我爸退圈五年,全世界都说他过气了。”

台下一片安静。

“可我小时候,我爸给我开家长会,别的家长问,你爸爸怎么不演戏了?我说,我爸在给我做饭。” 听雨说,“后来我长大了,别人又说,你爸过气了。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过气。”

她顿了顿:“现在我懂了。过去,就是有五年,他放下自己最拿手的事,去给我做了五年饭。”

台下更安静了。有人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想说,” 听雨的声音稳下来,“聚光灯熄灭过,不代表他不再发光。他只是,选择先照亮别人。”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轰然响起来,比刚才更响,更久。

程砚声站在台上,站在听雨旁边,看着台下,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灯光打在他身上,明晃晃的。

首映礼结束,人群散去。程砚声回到后台休息室,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

他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程先生,今晚首映很成功。祝贺您。—— 姜”

程砚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锁了手机,站起来,准备离开。

忽然,他停住了。

休息室的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信封。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有点抖:

“砚声,五年前你隐退发布会那天,我站在台下。那天我其实想跟你说,谢谢你。后来这句话,我一直没说出来。”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五年前的程砚声站在发布会台上,宣布退圈。台下的人群里,姜曼站在角落里,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程砚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照片上。照片里那个红着眼眶的女人,跟他记忆里那个白裙子摔在台上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又好像是同一个人。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收进西装内袋。

他站起来,拿上外套,推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听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他,晃了晃:“爸,走啦。我请你喝奶茶,庆祝首映成功!”

程砚声走过去,接过奶茶:“蓝裙子,好看。”

听雨笑了:“那当然!我随你嘛!”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听雨忽然说:“爸,明天我艺考报名,你陪我一起去呗?”

“好。”

“那后天呢?”

“后天,开机发布会。你也去。”

“那大大后天呢?”

程砚声想了想:“大大后天,我想请王婶来城里住几天。她上次说,她还没看过我拍的电影。”

听雨眼睛亮了:“好!我陪你去接她!”

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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