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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办了暂时离院手续。
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接触灰尘,也不能情绪剧烈波动。
我给正在上班的贺闻其发了消息,他不同意我回去。
我把定位共享给他,又将录音和房产资料的电子备份发给律师。
“我只拿病历和证件。”
“半小时。”
他说。
“我现在就过去,超过半小时没出来,我就去找你。”
娘家客厅里坐满了亲戚。
茶几上摆着双份长命锁、双份小衣服,还有写着“哥哥”“妹妹”的红包。
程嘉宁坐在主位,脖子上挂着那只新金镯子。
她看见我,立即露出笑容。
“妹妹回来了。”
“身体好点没有?”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书房。
她扶着腰挡在门口。
“这里以后是月嫂房。”
“你嫁都嫁了,东西一直堆在娘家,不合适吧?”
我看着她平坦的小腹。
“让开。”
我妈从沙发上起身,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先把这个签了。”
《房屋赠与确认书》。
上面写着,我自愿将名下房产赠予程嘉宁。
我抬起头。
“谁写的?”
我爸清了清嗓子。
“找人拟的。”
“房子本来就是给我们养老的。”
“嘉宁生完孩子要住,你和闻其还有自己的房。”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不签。”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程嘉宁眼圈一红。
“妈,算了。妹妹一直觉得你们偏心我。”
“她不愿意,我搬出去就是。”
我妈立刻急了。
“你怀着两个孩子,往哪搬?”
她转头瞪我。
“你非逼她流落街头?”
“她有丈夫,有婆家,也有婚房。”
陆凯站在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
程嘉宁抓住他的胳膊。
“婚房楼上装修,我闻到一点灰就喘。”
她说完,忽然按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满屋亲戚顿时围了过去。
我妈慌忙喊:“喷雾呢?”
程嘉宁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白色小瓶,往嘴里喷了一下。
我捡起她掉在桌上的瓶盖。
瓶身上没有药品名称,也没有剂量标识。
底部印着四个字,薄荷口喷。
我举起瓶子。
“这就是你用了二十年的哮喘药?”
程嘉宁脸色一白。
我妈劈手夺走。
“外包装掉了而已!你姐都喘成这样了,你还查瓶子?”
我点开手机里的录音。
程嘉宁那句“我小时候就是不想打扫”刚响了一半,我爸冲过来。
手机被他夺走,重重砸在地上。
屏幕瞬间裂开。
“够了!”
“你姐怀孕后情绪不好,说几句气话怎么了?”
录音还在碎裂的屏幕里断断续续地响。
我爸没有去看程嘉宁。
他先看了一圈亲戚的脸。
像是比起女儿撒了二十年的谎,他更怕别人知道自己被骗了。
程嘉宁捂着脸哭起来。
“是,我小时候装过几次。”
“可后来我真的会喘。”
“疏月,我是你亲姐姐。”
“你为什么非要证明我是骗子?”
我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给你姐道歉。”
耳边嗡地一声,我的急救吸入剂从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
程嘉宁弯腰捡起。
她将药瓶塞回我手里。
“妹妹,别气了。明天我做婴儿房直播。”
“你最后帮我一次,房子的事还能商量。”
“我的病历在哪?”
我妈冷笑。
“没看见。”
她转头对收废品的人说:“明天中午前,把书房里的废纸全拉走。”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病历应该还在里面,只要今晚没人动,我还有机会。
离开前,程嘉宁靠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
“疏月,这么多亲戚都知道房子是爸妈的。”
“你真闹上法庭,只会让人骂你不孝。”
我看着她。
“你真的怀孕了吗?”
她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随后,她摸了摸肚子。
“医院的单子都在。”
我没有再问。
她越急着证明,越说明这件事经不起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