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姒玉站起来。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她:“你去哪儿?”
“送个材料。”
金姒玉从桌上抄起一沓文件。
然后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朝会议室方向走过去。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
是她天天对着镜子练出来的。
步幅不大不小,腰肢随着步伐自然微摆,裙摆轻轻晃动,露出膝盖下方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空气中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清冷的白松香混着甜柑橘的气息,勾得人心尖痒。
办公区好几个脑袋抬了起来。
金姒玉早就习以为常。
打十五岁起她就被人这样打量了。
起初她还会脸红郁闷,现在只剩下无动于衷了。
金姒玉忽略掉那些视线,径直从韩叙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面前走过。
工作人员的视线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了过去,目送了一段,又慌忙收回,假装在看手里的平板。
金姒玉走到另一侧办公区,把文件搁在李姐桌上。
“李姐,上周的采购清单你核对一下,我放这儿了。”
李姐推了推眼镜:“哎,你等等,我看看——”
"不急,你慢慢看。"
金姒玉转身往回走。
路过会议室门口时,她飞快地瞥了韩叙一眼。
韩叙没有任何反应,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进了会议室。
死装男。
金姒玉在心里骂。
她不信他没看见。
装的。
这世上的男人分两种:一种看,一种装不看。
像韩叙这种装看不见的其实骨子里最闷骚了。
金姒玉笃定地想。
......
上午十点,韩叙在会议室召开了全员会议。
说是全员,其实只有各部门主管。
金姒玉一个行政部的普通员工,本来没资格参加。
但巧的是,原本负责做会议纪要的那位同事今天请假了。
小赵推了推金姒玉的胳膊:“你去吧,我手上还有很多活儿没干完。”
金姒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不了吧,这个月的考勤还没有搞完呢。”
“求你了求你了。”小赵双手合十,“回头请你喝奶茶,大杯的,加珍珠和大份芋圆。”
“那......好吧。”
金姒玉这才装作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正好这时候行政主管在那边扬声问:“谁跟我去开会?要做会议纪要的。”
“姒玉去!”小赵一把把金姒玉从椅子上拽起来,“快去快去,别让新总裁等。”
金姒玉就这样被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的主管和副主管。
长桌的最前端,韩叙坐在主位上。
他单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翻看着面前的文件。
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前臂。
金姒玉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桌末尾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会议一开始,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雷厉风行。
先发言的是市场部。
总监铺垫了半天,从行业大环境讲到公司历史,PPT翻了三页还没说到正题。
韩叙皱着眉打断他,“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市场总监一愣:“啊?”
“你想表达什么?”韩叙丝毫不留情面,“我没有听到重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市场总监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意思是,整体环境不好,我们还在观察。”
“观察?”韩叙声音冷冰冰,“重新做一份方案,周三单独向我汇报。下一个。”
市场总监面色难看地坐下了。
金姒玉低头敲着键盘,心想这人真不给面子。
接着发言的是销售部和技术部。
有了前车之鉴,一个个都学乖了,PPT翻得飞快。
技术主管汇报系统上线延期。
韩叙翻着材料,问:“延期多久。”
“两、两个星期。”
“什么原因?”
“方案还没对齐。”
“没对齐你汇报什么进度。”韩叙把文件合上,“周四之前把方案敲定,下周我要看到第一版上线。做不了的话,你现在告诉我,我安排其他人来做。”
技术主管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人陆陆续续地走光了,金姒玉还在敲键盘。
等最后一个人出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长桌那头还没起身的韩叙。
韩叙在接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不知在说什么。
韩叙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背浅浅的青筋,从腕骨一路延伸到指根。
腕上是一块钻石手表,金姒玉认得那个牌子。
她刚中五百万彩票的那阵子,闲得没事,把各个奢侈品专柜的橱窗都逛了个遍。
那个牌子,她站在玻璃外面看过很久,最后也没舍得买。
一块表,够她在市中心付个首付。
有钱人随手往手腕上一套,就跟她戴个皮筋一样。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不对不对不对。
来财来财来财来财来财来财来财来财来财来财。
那边韩叙挂了电话,金姒玉才回神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干,于是短暂恢复善良人格。
她定了定神,抱起电脑和文件,站起身往外走。
谁知没走几步,被翘了边角的地毯绊了一脚,怀里的那些文件就这样顺着电脑和她胸口的间隙滑落撒了一地。
金姒玉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本来只想晚走一小会儿,让韩叙多看她两眼,加深个印象。
谁成想......
这要是让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女同事看到,肯定以为她在勾引韩叙呢。
金姒玉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捡文件。
她弯着腰,把散落的纸一张张归拢,长长的卷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韩叙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韩叙垂下眼。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入眼的先是女人清晰的侧脸,和一小截从碎发里露出来的后颈。
为了够远处的纸,她微微侧着身,一只脚悄悄踮起来,鞋跟半褪在粉嫩的脚上,悬空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