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子衍从小青梅竹马。
我们去江南求学时,他喜欢上了街边卖馄饨的姑娘。
为了同那姑娘在一起,他要退了与我亲事。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那个婚约。
后来,我也看上了个穷书生。
再后来,竹马和他那个卖馄饨的姑娘被流放了。
[林芸玥,我们的婚约不过是长辈的口头玩笑,当不得真,如今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你莫要再纠缠于我。]
我在街边遇到了我的青梅竹马沈子衍。
堂堂平西侯世子,竟在街边卖馄饨,这事要是在京城,下午平西侯府就会变成整个京城的笑话。
说实话,要不是他突然出声,我压根就不会注意到他。
他身旁的姑娘见了我,像是害怕我似的,立刻低下头,怯生生的喊了句,[子衍哥哥。]
沈子衍立刻将人护在身后,柔声安慰,[婉儿,你不用怕。]
又朝我皱起眉,声音冷硬,[你听不明白吗?我说,我们的婚约不作数,我会写信告知爹娘,让他们去和伯父伯母解释。]
听到他那句会写信告知爹娘,我终于有了反应,[那也就是说,在你还和我有婚约的情况下,你们俩就勾搭在了一起,还真是不知廉耻。]
沈子衍一时语塞,憋了半天,他憋出来一句,[我,我和婉儿是真爱。]
听到那句话,我只感觉头痒痒的,感觉要长什么东西一样。
[嗯知道了,你们真是天生一对的不要脸。]骂完我嫌他俩晦气,提裙快步离开,早知道就不往这边来了。
至于那个所谓的婚约,我原本不喜欢沈子衍,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在我们来江南求学的这些年。
沈子衍的缺点全部暴露了出来,盲目自信,好高骛远,除了一副皮囊,半点优点也没有。
现在,他做了不要脸的事,正好退了婚约,还不会破坏相府的名声。
我得赶紧回去给爹娘写信,今天要好好庆祝一番。
回了林府,我向外祖父外祖母说了这件事。
外祖父外祖母显然也不待见沈子衍,能退了亲事,他们自然也高兴。
过了没几天,我有课业上的问题要找先生解惑,却误打误撞的进了一个陌生的院子,遇到了一位在海棠树下看书的公子。
公子一身白色衣袍,眉眼清俊,三月清风拂过,落了他满身海棠花。
看着他如谪仙般出尘的模样,直把我看呆了去。
沈子衍虽说人不行,但长相在京中子弟里也算是拔尖的了,可在这位公子面前,被完全比了下去。
公子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头看向我,目光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理会。
原以为是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没想到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
恰好先生走了进来,[崔毓你在这儿啊,还有芸玥,你怎么也在这儿。]
[先生,学生不小心走错了路,我有几处课业不太明白,原本是打算去找先生解惑的。]
[正好,我瞧瞧。]
先生看了看我手里的书卷,为我讲解起来,我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讲到兴起处,那位公子竟也参与了进来。
后来我经常会在先生那里遇到他,一来二去,我和他也熟络了起来,知道了他是北方人士,也是来求学的。
他孤身一人的在江南求学,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明明是个有才学的,却家境贫寒。
但本小姐别的不多,就是家底多,鄙人不才,亲爹是当朝丞相,亲娘是当今首富,江南的外祖父外祖母更是疼我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至于为什么要好心,因为我发现,在这样的相处中,我有点动心了,崔毓好像也是。
只是他一直不肯收我的银钱,贵重东西也都不要。
这人还真是倔。
我们俩的关系更近一步之后,崔毓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我按照纸上的地址, 找了过去,路上却遇到了我不想看见的两人。
沈子衍看到我,露出一脸了然的样子,[林芸玥,忍了这几个月,你终于忍不住跟踪我了。]
[有病就去医馆,我又不会给傻子看病。]
宋婉在一旁装模作样,[林姐姐,你别这样说子衍哥哥,都是我的错。]
[不,婉儿,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爱上了你。]沈子衍越说越起劲,一把将宋婉抱住,视死如归的对我说道,[芸玥,你要怪就怪我,婚约是我要退的。]
我为什么不坐马车,为什么要走路。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了,我上前一人给了一巴掌,让他们清醒清醒,然后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扔给他们。
留下一句,[去医馆治治脑子。]
摆脱了两人,我找到一座院落前,确认和纸上的地址无误后,我抬手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脚步声,随后,面前的门被打开,门后,站着一位身形高挑,面冠如玉的白衣公子。
看到来人,我笑的眼弯弯,软声唤道,[崔公子,第一次来做客,我给你带了满香斋的芙蓉糕。]
崔毓接过我手里油纸包,又错开身子,让我进去。
我像只撒欢的小猫,蹿进了院子。
小院不大,院脚栽种了一棵桂花树,树旁摆了石桌石凳,如今正是金秋,桂花开了满树。
怪不得最近崔毓身上总带着淡淡桂香,好闻的紧。
崔毓将纸包放到石桌上,又从里屋端出一壶泡好的花茶,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我坐下。
我欢喜坐下。
崔毓见我坐下,也跟着坐在了我旁边,他端起茶壶,为我倒了杯茶,状似无意般问道,[林姑娘似乎晚了片刻。]
林,是娘亲的姓氏,来求学的时候,我化名林芸玥,毕竟爹说我是来求学的,不是来端丞相千金的架子的。
沈子衍也有样学样,改叫吴子衍。
所以,在众人眼里,我不过是有点家底的千金小姐罢了。
我正盯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听到他的话,我就想到之前的事,表情略微有些嫌弃。
开口解释道,[来的路上遇到了个熟人,说了几句话。]
[是吗?]崔毓端起茶杯轻抿,只是目光却落在某处地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要聊那些不相干的人了,崔公子尝尝这芙蓉糕。]
我将糕点推到他面前,笑着看向他。
崔毓捻起一块,习惯性的送到我的嘴边,[林姑娘先吃。]
我害羞的咬了一口,糕点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瞧瞧,瞧瞧,多么可心的一人啊,虽然一开始崔毓总是一副客气疏离的样子,可现在,在我猛烈的攻势下,不照样变得不一样了。
有这珠玉在前,谁会去在意沈子衍那颗鱼目啊。
我扯了扯崔毓的袖子,故意凑近说道,[我们这样称呼也太见外了,不如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叫我玥儿,我唤你阿毓可好?]
崔毓手里还拿着糕点,见我猝不及防的凑近,又听到那句阿毓,手一抖,糕点猝不及防的掉落在桌上。
见他不回答,我扯着他的袖子乱晃,耍赖般说道,[好不好嘛,阿毓,好阿毓,阿毓哥哥。]
眼前的女子明媚娇俏,就连耍赖都是一副可爱灵动的模样,崔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低声应道,[好。]
其实他更想听那一句[阿毓哥哥]。
听到他答应,我脸上的笑意加深,连叫了几声,[阿毓阿毓。]
崔毓面上泛起一丝潮红,他端起茶杯遮掩。
但我的耳边还是听到他小声的回应,[嗯,玥儿。]
他如此羞涩的反应,真是让我有些心痒。
我在崔毓那里没有待太久,只说了会儿话后便起身告辞。
我走后,小院里安静了下来,崔毓拿起我喝过的杯子细细摩挲,他声音淡淡,[查清楚了吗?]
一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从高处落下,[回主子,查清楚了。]
随后他将街上的事说了一遍。
崔毓听完,脸色沉了下来,那两个人想死吗?不过玥儿干的真是漂亮。
只是没想到他的好玥儿竟然竟然还和那个男傻子有过婚约。
还好已经退婚了,不然,他不介意让那个未婚夫出点意外。
小院里的事,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关系总算是是又近一步了。
在书院里,我和崔毓不在同一间学堂,又都忙于课业,就算见面,也都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院子碰面。
这也是沈子衍一直没有发现我和崔毓的关系的原因。
就比如现在,先生上了一个时辰的课,好不容易放我们休息一会儿,我立刻跑了出去。
等跑到了我和崔毓第一次见面的院子,他已经等着我了。
我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毓,你来的好快。]
崔毓转过身来,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嗯,因为不想让你等我。]
听到他的话,我嘴角忍不住的上翘,脑子一热,提议道,[等到了休沐,我们一起去游湖可好?]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崔毓喜静,怕是会嫌游湖太过吵闹,又找补道,[你若不喜欢,那就算了。]
崔毓摇了摇头,[只要和玥儿一起,做什么我都喜欢。]
我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就说定了。]
许是被我感染,崔毓嘴角轻勾,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衬的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些烟火气。
不得不说,崔毓长的真是好看,书院里不少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但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只有我,雷打不动的送温暖,才捂热了他的心。
我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算算时间也该走了,[先生只放我们休息一柱香的时间,阿毓,我得走了,你也快回去吧,省的被先生责骂。]
我松开抓着崔毓的手,催促他也快些回去。
[好,我看着你先走。]
崔毓看着我的背影离去后,才低头看向方才我抓着的手,眼神柔和了下来。
[原来是崔兄在这儿,方才有看到什么人过来吗?]沈子衍突然冒了出来,方才他明明看到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崔毓抬眼看向沈子衍,语气听不出情绪,神情冷淡,[无人。]
没看到人,沈子衍也不再追问,[那就打扰了,告辞。]
等他回来,正好看到我已经坐在了学堂里,和平时关系好的几个千金在说话。
他走上前,敲了敲我的书案,[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随口一答,[如厕。]
[你撒谎,你方才明明去了后院。]沈子衍皱着眉,拆穿了我。
我当即没了好脸色,[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的事。]
他被我问的一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我,我还是你好友不是吗?]
我一脸惊讶,[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你还是我好友,有点边界感好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不知道吗?]
沈子衍被我问的说不出话,恰好先生也来了,他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等散了学,为了不被沈子衍追问,我快速收拾了东西,坐上了来接我的马车。
等沈子衍追出来,马车早没了身影。
沈子衍正要吩咐小厮去林府,却被来寻他的宋婉绊住了脚,沉溺在宋婉一句又一句的子衍哥哥里,到最后他自己也忘了要做什么。
没被沈子衍纠缠,我也松了口气,他最好和他的馄饨姑娘和和美美。
在我盼星星盼月亮下,书院终于到了休沐的日子。
我安排好了一切,特地让人给我找了艘体型中等的游船。
马车早早的就等在巷口,就等着崔毓出来。
没等多久,就看到崔毓走了出来,今日出游,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长发用玉冠束起,倒比平时多了份闲适。
我从未看过他如此打扮,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瞧,越看越觉得好看。
把他看的红了脸,他左手半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玥儿为何一直看我。]
我毫不吝啬的夸奖,[今日的阿毓真是好看。]
人啊,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我刚说完,马车颠簸了起来,我整个人往前扑去。
崔毓见我要摔,立刻伸出手将我抱进怀里。
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故意说道,[阿毓,我好害怕。]
崔毓此刻脸上的红晕已经泛到了耳根,结结巴巴的说道,[玥儿,莫要这样。]
哎呀,还以为这个书呆子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呢。
[小姐,您没事吧,方才路上有块石头。]婢女冬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提了提声音,[没事继续走。]
马车里,我的脸上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笑了起来,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阿毓哥哥,我错了,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说罢,我正要起身,可腰上的手却纹丝不动。
我疑惑的看向崔毓。
崔毓将头转向另一边,不肯看我,声音低沉,[玥儿,你不该如此撩拨我,我,我们还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要什么样的关系才可以呢。]我反问他。
崔毓听到我的话,立刻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手,让我坐好。
[我会修书一封,向家中长辈说明你我的情况,你等着我去你家提亲。]
[嗯,我也会和家里说清楚。]我红着脸答应。
与其让爹娘给我找京里那些公子,还不如我自己找个上门女婿,没权没势好拿捏。
更何况崔毓虽然家境不好,才华却是一等一的,毫不夸张的说,有状元之才,以后考取了功名,我爹也能帮衬一二。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目的地。
今日天气甚好,已经有不少人结伴游湖了。
我和崔毓也上了我之前安排好的游船,一起上船的还有冬雪。
人都上船后,船夫便将船驶离了岸边。
冬雪将准备好的吃食摆好,就很有眼力见的出去候着了。
本来一切都没很完美,但从崔毓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后,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我明明准备的是果酒,小酌几杯完全没问题,怎么崔毓一副醉了的样子。
我端起酒杯闻了闻,好像味道有些不太对。
崔毓似乎是头有些晕,他撑着头,眼神迷离的看着,语气也软了下来,[玥儿,我好难受。]
这酒这酒这么厉害,冰山美人都化成绕指柔了,这绯红的脸颊,微抿的薄唇,动情的眉眼,这副秀色可餐的样子,谁能忍得住。
呜呜呜,我是王八,我忍的住。
崔毓不解的看着我,似乎是醉酒口干的缘故,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我看直了,这太犯规了。
船舱里暧昧的氛围在蔓延,但偏偏有人破坏了气氛,我没想到会这么巧,遇到了熟人。
沈子衍竟然也带着宋婉来游湖了,并且看到了我的船。
听声音,他们现在就在船舱外面,他想进来,但冬雪尽职尽责的将人拦在外面。
崔毓现在的样子,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到。
[芸玥,你一个人出来游湖?]沈子衍见进不来,便在外面大声喊道。
我想出去打发走那两人,却被崔毓拉住了手,他双手握住我的手,将我手贴在脸上蹭,嘴里黏黏糊糊的喊着,[玥儿。]
门外,冬雪一直不让沈子衍进来,沈子衍气急,呵斥道,[滚开,你是什么东西,来人!]
听到沈子衍吼我的人,我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又是什么意思,我的婢女也轮得到你来教训吗!]
[芸玥,我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沈子衍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喜,语气温和了不少。
我冷声回道,[不了,我不方便,在休息。]
崔毓听到我说话,抬起脸看着我,眼里尽是懵懂和依赖。
看得我心都软的一塌糊涂。
但外面的沈子衍依旧不依不饶,[芸玥,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我烦躁回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不方便。]
要不是我被抱住,我真想出去啪啪给他两巴掌。
门外的沈子衍张口还想继续说,却有另外一道柔柔弱弱声音响起,[子衍哥哥,我的头好晕。]
紧接着,沈子衍声音焦急,[婉儿,这是怎么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听到两个麻烦离开的声音,我松了口气,宋婉这病装的还挺及时。
崔毓已经从拉着我的手,胆大到抱住了我的腰。
眼下,我还有一个醉鬼要对付呢。
我拍了拍崔毓的胳膊,轻声唤道,[阿毓,你醉了,我扶你到软榻上躺会儿好吗?]
喝醉了的崔毓格外听话,[好,都听玥儿的。]
他配合的站起身,在我的引导下,躺在了船舱里的软榻上。
我扶他躺下,正打算离开去找冬雪,崔毓见我要走,又抓住了我的手。
他半眯着眼睛,喃喃着,[玥儿别走。]
我不忍心拒绝,坐了下来,他挪了挪身体,枕在了我的腿上。
眼下我动弹不得,只能提了声喊冬雪,冬雪听到我的声音,打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我和崔毓的样子,捂嘴偷笑,见我佯装恼怒瞪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崔公子的酒量也忒差了,果酒怎的还会醉。]
我嗔怪道,[就你嘴贫。]
[还好小姐让奴婢准备了醒酒汤,奴婢这就煮一碗过来。]
[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冬雪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小姐,醒酒汤奴婢晾了有一会儿了,可以给崔公子喝了。]
[好。]我接过碗,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壶,[把酒收起来吧。]
这酒可万万不能喝了。
冬雪憋着笑,去收拾酒盏,却闻出了不对,[不对啊小姐,这酒好像不是您准备的酒,这好像是老太爷好友从西域捎回来的烈酒,老太爷每次都只敢喝小半杯。]
原来不是崔毓酒量差,不过现在去纠结谁换了酒壶里的酒已经不重要了。
我将人扶起,端着醒酒汤喂到他嘴边,[阿毓,喝点醒酒汤。]
崔毓费力的睁开眼,看着我,听话的张嘴喝醒酒汤。
冬雪收拾完,悄悄退了下去。
等他喝完,眼里已经有了些许清明,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越回忆,脸渐渐红了起来。
他自然也记起了我趁他醉酒,轻薄了他。
[玥儿,你,我。]
[嘘。]我将食指抵在他唇边,笑容轻佻,[都怪阿毓看起来很好欺负。]
崔毓虽然脸红,却郑重其事的握住我的手,许下承诺,[玥儿,你放心,我此生定不负你。]
[嗯,我相信你,阿毓。]
互通了情意后,我愈发大胆起来,盯着人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方才扶他的时候,我抱着他的腰身,虽然隔着衣料,但触感依旧不错,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依依不舍的将人送了回去,又坐着马车回了林家。
到家后,我先是跟外祖母和外祖父说了这事,外祖母早就知道我和崔毓的事。
她最是疼我,也早就派人去查过,崔毓是个读书人,家世清白,做个上门女婿,倒也不错。
毕竟她也不想让我以后嫁到那些高门大户里,被规矩锁住,日后就是想见面都麻烦的很,找个上门女婿,至少还能陪在他们身边。
令人意外的是外祖父,见我瞒着他这件事,有些不太高兴,板起脸道,[哼,你外祖父我是那种老古板吗?]
我端起茶盏,乖巧赔罪,[没有,外祖父最好了。]
外祖父喝了茶,消了气。
陪着外祖父外祖母用过饭后,我回了自己院子。
等到了院子,我立刻让冬雪磨墨,给爹娘写信,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事情都交代完了。
信还没寄出去,我就已经想到娘大发雷霆的样子了,说不定还要罚我跪祠堂,爹又要半夜偷偷摸摸给我送宵夜了。
但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崔毓。
从江南送信到京城,约莫要个十天半个月,就怕娘看到信后直接从京城杀过来罚我。
不过阿娘的责骂没有等来,反而等来的,是娘让我带着崔毓一同进京的信。
信里娘反常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安。
娘不会等人到了之后,就甩给崔毓一沓银票,然后对他说,[这里有五万两,离开我的女儿。]
就算娘真的这么做,我相信阿毓也不会答应,我给阿毓送金银他都如数退了回来,贵重的物品也一概不要,反倒是送些平价的笔墨纸砚,零嘴糕点,他就不拒绝了。
他倒不是没有送东西给我,上次他花重金在玉宝楼给我买的发簪,我知道后,赶紧去退了。
他读书不容易,还花钱给我买这么贵的簪子,还不如给自己添置点好东西。
后来,他送了我一个小狗木雕,小小的一只,丑是丑了点,但是他亲手雕的,我很高兴,将它放在了荷包里。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娘既然让我和他一起去,那我便将他带上。
只是,当我再去到小院,崔毓却已经不在小院了。
原以为他是去采买些东西,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来,正要出去找人,一个小童在门外偷偷看我。
见我注意到他,朝我走了过来,[你是来找崔哥哥的吗?]
我点点头,[是啊,你知道崔哥哥去哪儿了吗?]
[他回家啦,他还让我把这个信给你。]小童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小童把信给我后,就跑着去找小伙伴玩了。
我接过信,展开来一看,崔毓说,他家里有事,让我等他回来。
这么凑巧,也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
心里虽然好奇,但眼下他人不在,我自然也不能带他一起去京城。
看来,只能我自己回去了。
娘信里让我快点回京,看起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凑巧的是,和我一同在江南求学的手帕交,刑部尚书千金,也收到了家里的信。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爹娘他们没有明说,我们也无从得知,我们一同向书院告了假,结伴回京城。
走之前,我留了信,万一崔毓回来,我还没回来,他来林府找我,就让门房把信给他。
[玥玥,你听说了吗?]周若芊爬上我的马车,一脸八卦的凑到我跟前。
[听说什么。]我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听她说。
周若芊也抓了一把瓜子,磕上了,[沈子衍不是在三天前就回京城了吗?听说他把宋婉也带了回去。]
[沈子衍他这么早就回去了吗?]说到沈子衍,要不是芊芊说,我还真不知道他也回京了。
三天前,我还在和我的阿毓花前月下呢。
[好了,我知道你和那个书生感情甚笃。]周若芊也看不上沈子衍,这人根本配不上她家玥玥,[先不说书生,沈子衍这次回去,应该是要和侯府摊牌了。]
[沈侯爷和夫人不会答应的。]沈家再怎么也是京城的高门大户,即使这几代开始没落了,也绝对不会允许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娶一个平民女子。
[对啊,以前仗着沈老侯爷和你祖父的有几分交情,你们两家便走动的多些,更是定下了口头的娃娃亲,这才有了你和他的什么狗屁婚约。]周若芊一脸不忿的说道。
是啊,侯府势弱,攀上丞相府才有出路,只可惜,沈子衍却看不明白。
[你好像从前就不喜欢沈子衍。]
芊芊从前看沈子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说到这个,周若芊就有话说了,一把拍在茶几上,[他根本配不上你啊!玥玥,你才情,相貌,门第,都一等一的好,沈子衍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发泄一通后,周若芊一口气把茶杯里的茶喝完,又说道,[他跟那个崔毓根本没法比,他长的不如崔毓好看,才华也没有崔毓好,但我也不是很满意崔毓,他家里没什么钱,我怕他是因为你家的钱和你在一起。]
我又给她倒了杯茶,笑着送到她嘴边,打趣道,[我在你心里这么好,万一我是为了美色,强迫他的呢?]
周若芊喝了一口,[强迫他怎么了,你长的这么美,还便宜他了呢。]
[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膨胀了。]
[那又如何,在我心里,太子配你绰绰有余。]
[我们家芊芊才是呢,要我说啊,仙人配你还差点意思呢。]
周若芊被我夸的不好意思,[玥玥,夸大其词了夸大其词了。]
有好友相伴,回京路上也少了些乏味,走了半月有余,终于到了京城。
到了城门口,我和周若芊坐回各自的马车,准备进城。
城门的守卫见小厮手里拿着的是丞相府和刑部尚书府的腰牌,没多盘问就放了行。
我和周若芊约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后,便分手挥别,回了家。
到了丞相府,娘正站在门口,爹还未下朝。
我下了马车,朝娘跑去。
娘上前几步,将我搂进怀中,[玥儿,你瘦了。]
[吃不到娘做的菜,所以瘦了。]我靠在娘怀里撒娇。
[你啊,就会哄娘开心。]
娘朝我身后看了一眼,除了冬雪,就没了别人。
娘小声询问,[你那个书生呢。]
[他说家里有事,要回一趟家。]
娘为何那般在意。
听到我的话,娘的脸色一变,叹了口气。
我意识到不对,开口询问,[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没有解释,只忧心忡忡的说道,[先进府。]
我跟着娘进了正堂,娘屏退了左右,这才开口说道,[宫里要给太子选太子妃,朝中三品以上没有婚配的官家女眷都要参加。]
[太子?太子不是在外游历,怎的突然回京选妃了?]
娘满脸哀愁,[我也不知道,皇宫上下的口风都很紧。]
[而且,陛下跟你爹私下提过你,娘真怕,怕你真进了那吃人的皇宫。]娘说着,声音带着哽咽。
我脸色也有些白,谁会想去皇宫和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呢。
怪不得娘让我把崔毓带回来,就算我和他没定亲,但有了人,至少皇家就不会考虑我了。
[若是和侯府的亲事还作数……]娘也是病急乱投医,竟还想到沈子衍那去了。
[娘,您别担心,就算陛下有意,太子又不一定看得上我。]我安慰道。
正说着,爹下朝回来了,看到我,脸色直接阴沉下来,语气听起来颇为咬牙切齿,[魏芸玥,你真是胆肥了,你看看你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我假装吓得缩进了娘怀里,[娘,爹凶我。]
娘将我抱住,又呵斥爹,[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夫人,不是你说要好好教训这丫头吗?]夫人变脸怎么不带为夫啊。
我在娘怀里朝爹做了个鬼脸,反正他俩也舍不得对我说重话。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商量了一下,与其等皇上皇后真选中了我,还不如对皇上皇后实话实说。
宫宴如期举行,娘原本想让我打扮的素净些,但转念一想,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女面前穿的素净,反而更惹眼。
最后,我选了一件浅碧色长裙,长裙款式简单,却在裙摆和袖口处用银色丝线绣了几朵盛开的玉兰花,不会太惹眼,也不会显得太素净。
娘带着我去了皇宫,一路上,娘都一脸凝重,但下了马车,遇到其他官家女眷,她又变成平日里端庄持重的丞相夫人。
这次的宫宴设在皇宫的御花园,皇上皇后,以及那位极少露面的太子都会出席。
到了御花园,一群贵妇人见到娘,一个个都上前寒暄。
我也去找了关系好的贵女聊天,正聊着,一位不速之客凑了过来。
[芸玥姐姐,好久不见,在江南过的可好?]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的嫡女王芷雪。
她娘以前喜欢我爹,但我爹却喜欢我娘,她娘就处处给我娘使绊子,虽然都没成功,但还是怪膈应人。
就算嫁了人,她娘也依旧和我娘不对付,这导致王芷雪跟我也不对付。
我跟我娘的态度一样,压根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可架不住对方硬要往前凑。
[王小姐,我们关系一般,倒不用表现的那么热络。]她要装,但我一般是懒得陪她演的。
[芸玥姐姐,你说这话,当真是伤了我的心。]王芷雪假意抹了抹泪。
她左一句芸玥姐姐,右一句芸玥姐姐的,给我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以前我刺她一句后,她早就懒得装了,今天怎么还演上瘾了。
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我突然明白了,这人故意激我,想让我失态,怕是也听说了陛下有意让我做太子妃的事。
周若芊先沉不住开口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唱戏唱上瘾了?]
王芷雪动作僵了僵,但并没有理会。
[王小姐,你若有意,那就在皇上皇后还有太子面前好好表现,大可不必如此。]
比起太子,我还是更喜欢我那个一逗就脸红的穷书生。
说到阿毓,我好想见他,我将手放到腰间的荷包上,那里放着崔毓亲手雕的丑小狗。
[芸玥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王芷雪说着,缓缓朝我靠近,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他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装作听不懂人话,我面无表情的嘲讽道,[听不懂和狗坐一桌。]
王芷雪不怒反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能听到声音说道,[魏芸玥,你远在江南的情郎知道你来参加太子的选妃宴吗?]
听到她的话,我的神情冷了下来,她为什么会知道。
思来想去,我只想到一个人,宋婉。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声音响起,皇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花园里的人当即朝皇后行礼。
王芷雪站在我身边,不怀好意的说道,[你说,若是皇上皇后知道你与别人私相授受,还会让你成为太子妃吗?]
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王芷雪已经动作飞快的扯下我腰间的荷包,拿出了里面丑小狗。
王芷雪怎么这么熟练,这是当过小偷吗?
她满脸得意的举着手里的木雕,故意大声说道,[魏小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你贴身的荷包里。]
一时间,御花园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我们身上来。
周若芊想要开口,我朝她摇了摇头。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王芷雪的娘,也就是王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道,[丑成这个样子,还愿意带在身上,怕不是有人特意送的。]
立刻有人接话,[情郎送的吧。]
[魏小姐不是说去江南求学去了吗?]
[这到底是求学还是找情郎啊。]
[侯府世子先为了一个卖馄饨的退了丞相府的亲事,魏小姐找自己心仪的人怎么了。]
[就是就是,感情这种事,谁能说的清。]
王芷雪见事情没有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咬了咬牙,朝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魏芸玥明明收了其他男人的信物,还来参加太子殿下的选妃宴,此乃欺君之罪,还请皇后娘娘定夺。]
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王芷雪,脸上瞧不出情绪,[王家小姐,这件事,本宫已经知道了,丞相夫人早就在宴会开始前就已经带着魏小姐来本宫面前请过罪了。]
早在来御花园前,我和娘就先去拜见了皇后,将事情都与她说了,皇后并没有怪罪,只觉得有些可惜。
王芷雪听到皇后的话,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但她手里的东西,却摔到了地上。
那丑丑的木雕小狗,磕在青石板的地上,摔成了两节。
还没等皇后发话,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小声耳语了几句,皇后脸色一变,留下一句众位自便,就带着人离开了。
我立刻上前捡起头身分离的丑小狗,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它。
起身后我故意激怒王芷雪,[王小姐,你没戏喽。]
王芷雪被我挑衅,气的高高举起手,巴掌就要朝我落下,[魏芸玥,你该死。]
我捏住她举起的手腕,微微用力,她便痛呼出声,但我却没有放手。
[好痛,你放手,快放手。]王芷雪费力挣扎。
[雪儿。]王夫人尖叫着,想要过来推开我。
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人直接摔倒了地上。
我眼尖的发现娘刚伸回去的脚,在心里给娘竖了个大拇指。
与娘关系好的贵妇人们,娘在与她们寒暄的时候就提过一嘴,这也是有人帮我说话的原因。
只可惜,谁让王夫人和我娘关系不好呢,她娘得不到消息,王芷雪自然也不知道。
她在众人面前故意闹这么一出,只会显得她心机深沉。
虽说在深宫,没点心机活不下去,但谁面上不都是装的和和气气,她想让我当众下不来台,却没想到自己打自己的脸。
现下还被我治住,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但我不想轻易放过她,我捏着她的手,声音冰冷,[你弄坏了我的东西,道歉。]
[不过一件死物,我凭什么道歉!]王芷雪使劲挣扎着。
但我从小跟着武师傅学过几招,要拿捏住王芷雪还不是轻轻松松。
[是吗?]我加重手上的力道。
王芷雪疼的眼泪都出来,哭喊着,[对不起,我错了。]
在她说完的那一刻,太监声音也随之响起,[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在场所有人齐齐下跪行礼。
我松开王芷雪的手,跟着行礼。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平身,刚才的御花园似乎很热闹。]
我知道皇帝这是在说我和王芷雪。
我上前行礼,低头说道,[臣女御前失仪,请皇上降罪。]
王芷雪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柔弱又无助,[都是臣女的错。]
有宫人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皇帝。
皇帝没有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
[丞相家的,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我抬起头,趁机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好像并没有生气,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记忆中有人跟皇上长的很像。
[是个样貌好的,这脾气秉性与太子倒也般配。]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清楚帝王这话的意思,这是打算硬把两人凑到一起吗?
但偏偏有人头铁,[父皇,儿臣说了,儿臣已经有心仪的人了,儿臣绝对不会娶旁人。]
太子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念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皇帝的话,立刻出声拒绝。
太子将目光投向我,我也看向他,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都愣住了。
好你个崔毓,你不是个穷书生吗?
[玥儿。]
崔毓,不对,应该叫赵宸毓,喊出了我的名字。
真相大白了,怪不得帝后急着给太子选太子妃,怕不是赵宸毓化名崔毓的时候写信告诉帝后自己爱上了个寻常富商家的女子。
帝后不同意,这才急得将太子喊回来选妃。
这下好了,皇上皇后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看着赵宸毓站起身,快步都到我面前,将我扶起。
他握住我的手,看到一直被我握着的断了的木雕。
我也看着断成两截的丑小狗,声音闷闷的,[它摔断了。]
赵宸毓从我手中拿走木雕,放入怀中,柔声安慰道,[玥儿不用担心,交给我。]
事已至此,谁还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魏家小姐在江南求学,遇到了同样在外游历的太子殿下,两人互相有了好感。
所谓的情郎,是太子殿下,所谓定情信物,是太子殿下送的。
先前嚼舌根的几位夫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王夫人和王芷雪,更是惨白着一张脸。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看来太子和魏小姐真是有缘分,来人。]
意识到皇帝要说什么,我赶紧扯了扯赵宸毓的袖子。
赵宸毓明白了我的意思,神情受伤的看着我,但仍旧开口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快了。]
皇后看到我和赵宸毓的小动作,也开口劝道,[两个孩子自有自己的考量,皇上切莫操之过急。]
皇帝思索了一番,说道,[皇后说有理,那就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去吧。]
皇后温婉的笑着,[魏家小姐是在退了亲事后才遇到了太子,两人日久生情,此事太子给本宫的信件便可证明,此事,不许再议,要是让本宫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至于王夫人王小姐,殿前失仪,禁足三月,抄写经书一百遍,陈夫人,郑夫人,贺夫人,言行不当,禁足一月。]
皇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身上的威仪却压的众女眷喘不过气。
我抽空看了一眼我娘的神色,嘶,不太妙。
果不其然,宫宴结束回去的路上,我娘一言不发,一回到家,就让我跪下。
我听话跪下,我爹在一旁欲言又止,他自然也是得知了宫宴上发生的事。
他们千方百计想让我避开的事,偏偏我自己整了个大的。
不出所料,我又被罚跪祠堂了。
拜过祖宗后,我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小时候顽劣,被罚跪祠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祖宗们估计见我都要见的头疼了。
我照例等着我爹给我送吃的,但这次来的,不是我爹,是赵宸毓。
他带来了两个食盒,一个装着饭菜,一个装着糕点,还怪贴心的。
他打开食盒,把饭拿出来塞到我的手里,然后跪在蒲团上,给祖宗们磕头,[魏家列祖列宗在上,玥儿不是不知礼数,是我不忍心看她挨饿,硬让她吃的,要怪罪就怪罪我,别怪她。]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们才不会怪罪,我爹早就知会过祖宗了。]
[岳父是岳父,我和岳父不一样。]
[崔毓,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话说出口,我愣住了,他要是还是那个穷书生该多好。
赵宸毓敏锐的察觉到我失落情绪,[玥儿,崔毓是我,赵宸毓也是我。]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赵宸毓的意思,是想说不管他是哪个身份,他对我的心意是一样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是太子,是储君,他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人。
[玥儿,不会有其他人的,只会有你,也只有你。]赵宸毓语气坚定。
我盯着赵宸毓的眼睛,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可赵宸毓的眼里,只有我的身影,我想,或许我可以试着相信。
[嗯,我相信你。]
赵宸毓眼里一喜,想要抱我,却被我手里的饭碗挡住。
意识到我还没吃东西,又拿出一双筷子,殷勤的给我夹菜。
刚吃完,门口传来动静,我赶紧让赵宸毓藏起来。
赵宸毓提着两个食盒,跃出了窗外。
我刚把窗关好,我爹就抱着一床被褥鬼鬼祟祟的走进来。
[你娘在看账本,我趁她不注意溜了出来。]
我爹放下手里的床铺,又拿出一包吃的给我,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整只烧鸡,只是我刚吃饱。
但嘴上我还是说,[谢谢爹,爹最好了。]
[行了,吃不下就别吃了。]我爹一边给我铺床,一边嫌弃的开口。
[爹,我没有。]我试图狡辩。
[哼,擦擦你嘴角的油吧。]
我下意识摸了摸嘴巴,指尖果然沾上了油渍,刚才太着急,还没来的及擦嘴,我赶紧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爹铺好被褥后,意有所指的说道,[早点休息。]
我心虚的回道,[知道了爹。]
爹走了之后,赵宸毓又跳了进来,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我,[这里都是你爱吃的点心。]
我接过食盒,就开始过河拆桥,[好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玥儿怎么这么狠心,之前明明都舍不得和我分开。]赵宸毓一脸幽怨的看着,今天我拒绝赐婚,已经让他觉得委屈了。
我一阵无语,他也不看看现在情况,[别装可怜。]
[可我舍不得玥儿。]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舍不得你。]
赵宸毓听到想听的话,这才心满意足的打算离开。
在他走之前,我又道,[阿毓,明日见。]
赵宸毓眼睛一亮,应道,[好,明日见,玥儿。]
过了一夜,没等到赵宸毓,先等来了沈子衍。
在地上睡了一晚,我腰都快睡断了,管家过来禀报的时候,我正趴在榻上,冬雪正在帮我揉腰。
下人来报,[沈世子来了,说想要见您。]
[不见,让他走。]我没心情应付他。
[可沈世子说,他有要事要跟您商量。]
[跟他说没什么好商量的,让他离开。]
[是。]
即使我说的很明白,但沈子衍依旧不肯离开,最后还是娘出面才让他离开。
他离开后,娘满脸怒气的走了进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子衍听不懂人话。]
[娘,发生了什么事?]沈子衍竟然能把娘气成这样。
[他跑来告诉我,说你若不愿意入东宫,他可以娶你,我告诉他,陛下还未下旨,他却说,他知道你不喜欢皇宫,也知道你在江南有,他不在意,还愿意娶你做平妻。]娘越说,表情越冷。
[皇后娘娘已经明令禁止旁人议论你的事,而平西侯府的女眷都已嫁了人,昨日根本没入宫,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一脸了然,[娘,你觉得王家为何会知道我在江南的事。]
娘被我提醒,思绪一转,王家和侯府有姻亲关系,那就只有一个人,[宋婉。]
[娘,非议皇室,是死罪。]根本不用我动手,沈子衍和宋婉,在自寻死路。
娘此时也恢复了常态,端起冬雪递上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侯府真是要没落了。]
沈子衍走了没多久,赵宸毓黑着脸来了,管家战战兢兢地将他引到正厅。
我到的时候,他阴郁的脸才有了好转。
见到我,他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锦盒。
我打开一看,那只丑小狗真的被修复好了,断掉的脖子处做了个金项圈,完美把它拼接了起来,又把裂缝牢牢遮住。
只是这个金项圈依旧做的丑丑的。
赵宸毓摸了摸鼻子,[我昨日连夜让宫里的匠人教我的,做的如何。]
[做的不怎么好看,但我很喜欢。]我实话实说,将小狗妥帖放好。
[那,玥儿有没有奖励?]赵宸毓期待的看着我。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口是心非的样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赵宸毓红了脸,[玥儿的喜好当真不一般。]
我慢慢靠近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宸毓哥哥假正经的样子,真是格外惹人怜惜。]
赵宸毓被我调戏也不恼,轻抚上我的脸,深情款款的看着我,[只要玥儿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这样子,哪里还有昨日那个矜贵太子的模样,更像是被恶霸欺骗的美娇娘,而我,就是那个恶霸。
我松开手,正襟危坐,转移了话题,[你过来,不止是为了给我送木雕吧。]
说到这个,赵宸毓的脸又阴沉了下来,[沈子衍来找你了。]
感情是吃醋了,我轻笑出声,[你既然知道他来找我,就应该知道我根本没见他。]
[我知道,只是,他怎么还敢肖想你。]听到暗卫来报的那些话,他真后悔当初没让沈子衍出点事。
[好了,别和不相干的人生气,阿毓陪我出去逛逛可好。]
不过一句话,就把赵宸毓哄好了,见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我拉着他去了街上。
逛脂粉铺子的时候,我正拿着口脂在赵宸毓手背上试色。
店铺门口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魏姐姐,子衍哥哥,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自从被带来京城,宋婉也知道了我们几个,都是京城的高门大户,也更加窃喜自己抓住了沈子衍这个侯府世子。
沈子衍看到我与旁人亲近,皱起了眉头。
宋婉看到我身旁人的面孔,眼里闪过一丝恶毒,故意在沈子衍耳边耳语了几句。
沈子衍的脸色在听到宋婉的话后,神情舒展开来,施舍般说道,[芸玥,我知道你不愿意嫁入皇家,但也不至于把你在江南的情郎接过来,不过是个穷书生,玩玩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赵宸毓的衣服,穿的也不穷啊,虽说穿的不是太子服饰,但也是锦衣华服,贵气逼人,这通身的气派,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吧。
我往赵宸毓手背上抹了好几个颜色,正忙着挑选呢,但还是抽空好心提醒沈子衍,[讲话前过过脑子。]
他再说下去,说不定全家都要下狱。
可沈子衍像是听不懂我的话里的意思,以为我不肯听劝嫁他,语气轻蔑,[芸玥,你和这种人私相授受,我娶你做平妻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再执迷不悟,怕是只能做个妾室。]
宋婉更是不怕死的添油加醋,[魏姐姐,游湖那日我看到他从你的马车上来,该不会那天是和他……]
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孤倒是想知道孤是哪种人。]赵宸毓抬眼看向面前两人,明明还在举着手任我挑色,但周身的气势却令人心惊。
沈子衍似乎才发现胭脂铺里的人已经被清出去了,他连那些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落下,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自称是孤。
宋婉已经吓得躲进了沈子衍怀里。
沈子衍一把推开宋婉,直接跪了下来,[殿下,太子殿下,臣不是故意的。]
宋婉被推的跌坐在地上,听到沈子衍称呼那人为太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把话说的那么难听,现在知道怕了。]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面色灰败的样子,我捅了捅身旁的赵宸毓,[让你的人掌嘴。]
[来人。]赵宸毓话一落下,立刻出现两个黑色劲装的男人,拉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扇巴掌。
自己扇巴掌固然爽快,但手也是真疼。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官兵,赵宸毓看也不看,直接将腰牌扔了过去,[让大理寺卿过来。]
领头的官兵看到龙纹的腰牌,吓得赶紧跑去禀报。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外头就传来马蹄声,紧接着,大理寺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平西侯世子及其女眷,妄议,不敬皇室,污蔑,造谣朝廷官员家眷,将他们带到大理寺,依罪论处。]
[臣遵旨。]
那两人被打的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已经是鲜血淋漓,被几个官兵拖着离开。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平西侯府,侯府的人知道了来龙去脉,立刻请奏废除世子,还将沈子衍从族谱上除了名,并将两人的东西扔出去了侯府,动作快的令人咋舌。
那两人的判决也很快就下来了,没要了他们性命,判了流放三千里,且此生不得回京。
此事告一段落,赵宸毓却越发黏我,每日都要往丞相府跑。
整天磨我,求我嫁给他,我不想,他也不恼,只是一味的用他的美貌勾引我。
他太懂拿捏我的软肋了,我还是松口答应了。
他立刻求来了赐婚圣旨。
迎娶我那日,全城铺满红绸,十里红妆,他骑着高头大马,迎我入东宫。
盖头被掀开的时候,眼前是身穿红色喜服的赵宸毓。
[玥儿,你真美。]赵宸毓说着情话。
我却突然想到回京那天,周若芊说他为了我家的钱才和我在一起,我笑出了声。
赵宸毓一脸懵,[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帮芊芊保守秘密,只含笑看着赵宸毓,[阿毓就只会说这句吗?]
赵宸毓凑到我耳边呼气,[那玥儿教我该怎么说。]
我的手不老实的摸到他的腰上,吐气如兰,[宸毓哥哥穿红色当真明艳动人。]
他身子一僵,吻上我的唇,攻城掠地。
吻了良久,赵宸毓低哑的嗓音响起,[玥儿的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