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的电话
凌晨两点十三分，手机在枕头边震。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知夏。
第三个电话了。
上一世这个点，我披件外套冲下楼，打车直奔城南那家酒吧。孟知夏蹲在包厢门口哭，说几个投资商灌她酒，她躲不掉。我替她挡了三杯，第四杯端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
再睁眼，我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路灯的橘光。
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三秒。
回来了。
电话还在震。听筒里漏出她那种哭腔，不用接都能想到："晚璃……你快来嘛，我真的撑不住了，他们好凶……"
上一世我心软。
这一次，我拇指一划，挂断。
顺手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翻了个身刚要睡，微信弹了条朋友圈通知。白冰若发了张三分钟可见的图——方向盘，副驾上扔着件女式外套，配文："@孟知夏 宝贝别怕，姐二十分钟到。"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像小孩哭。
我笑了一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吧。好戏才刚开场。
---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
我按掉闹钟，坐在床边发了三十秒呆。
不是梦。手机里，孟知夏的头像已经躺进了黑名单。白冰若那条朋友圈还挂着，二十四分钟前发的，图上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我下床，洗漱，化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有一圈淡青，但眼神是亮的。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刚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孟知夏挽着我的手说"晚璃姐别怕，我陪你"。
这一世，我口红涂得比上一世任何一天都利落。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手机。小陈——我助理——发来一条消息："姐，孟老师今早给你办公室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按你说的挡了，说你还没起。"
我回了个"嗯"。
电梯下到十八楼，门一开，孟知夏站在那儿。
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身上套件明显不属于她的西装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晃晃荡荡。那外套的料子我认得，白冰若上周在活动上穿过，奶白色，真丝。
她看见我，嘴一扁，眼泪就下来了。
"晚璃姐……"
电梯里还有个送报纸的大爷，侧目看我们。
我侧身走进去，按了负一楼。
"昨晚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呀。"她声音压得低，刚好够大爷听见，"我一个人在酒吧，真的好怕。"
电梯下降，耳朵发闷。
我盯着楼层数字跳，没接话。
她凑过来一点，香水味冲鼻子："晚璃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哪儿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接？"
我转过头看她。
她睫毛上挂着没擦干净的黑睫毛膏，糊成两团。这副样子，搁谁看了都觉得是我苏晚璃欺负人。
我笑了一下。
"睡着了。"
"睡着了？"
"嗯。"我又按了一遍负一楼按钮，其实灯已经亮了，"第二天七点要拍早戏，不敢熬夜。"
她愣了一下。
"可是那种时候，你不觉得我更需要你吗？"
电梯"叮"一声到负一楼。
我走出去，回头看她。
"知夏，你二十三了。半夜去酒吧，被人围着——这事儿第一时间该打给谁，你心里没数？"
她张了张嘴。
"经纪人呢？助理呢？接你来的司机呢？再不济，110。"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打给我——一个同公司、不同工作室、平时只是面上过得去的师姐。"
我顿了顿。
"我又不是你妈。"
车库里很安静，通风管道嗡嗡响。孟知夏站在电梯门口，那截长出来的袖子晃了一下。
她眼圈更红了，但没再哭。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时候，用余光看见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我发动车子，倒车镜里，她站在原地，头低着，肩膀一抽一抽。
啧。
这是准备在公司里演一出"苏晚璃弃我于不顾"呢。
我挂挡，驶出车位。
也好。
剧本，我都替你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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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地库，早上的阳光晃眼睛。
我摇下车窗，风吹进来，有点凉。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给孟知夏发微信。我说："知夏，你没事吧？昨晚吓坏了吧？我给你点个早餐。"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真的姐妹。
现在想想，真蠢。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后座上放着一个购物袋，里面是我昨晚给孟知夏买的生日礼物。一条丝巾，她之前在店里看了三眼，我就偷偷买了。
本来打算今天给她。
现在不用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拿起那个购物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丝巾挺贵的。
但我不心疼。
给不值得的人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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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小区门口，保安大爷跟我打招呼。
"苏老师，早啊。"
"早。"
我摇下车窗，递了根烟过去。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眯眯地说："昨晚三楼那户，吵到两点多。"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户？"
"就那个姓李的姑娘，跟她那个男朋友。"大爷挠了挠头，"大半夜的又哭又闹，我巡逻的时候都听见了。苏老师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
我笑了一下。
"可不是嘛。"
我升上车窗，踩下油门。
孟知夏，你在三楼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两年前你也是这样，把我约出去，让我替你挡酒？
风水轮流转。
真快啊。
第2章 上辈子那杯果汁
我车刚倒出来，副驾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白冰若。
她今天穿件奶白色真丝衬衫，妆很精致，就是眼底一圈淡青——看来昨晚没少折腾。她弯着腰，手肘搭在车窗上，笑得像个知心大姐。
"晚璃啊。"
"冰若姐。"
"知夏那孩子，昨晚吓坏了。"她语气软软的，"你说你也是，电话怎么能不接呢？妹妹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
我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冰若姐昨晚几点回的家？"
她一愣。
"啊？"
"我看你朋友圈两点多发车。"我推开车门，从车里出来，拍了拍裙摆，"酒吧到你家怎么走也得四十分钟吧？再加上陪知夏收拾、送她回家——你昨儿睡了几个小时？"
白冰若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我……这不是应该的嘛，都是圈里姐妹。"
"是啊，应该的。"我点点头，拎起包，"那以后知夏这种事，就劳烦冰若姐多担待。"
我转身往大楼走。
走出去三步，回头。
白冰若还站在我车旁边，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我冲她挥了挥手。
"谢啦，姐。"
白冰若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进大楼，半天没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苏晚璃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上一世，我对她毕恭毕敬。她是前辈，我是后辈，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帮孟知夏说话，我还在旁边附和。
这一世，我不伺候了。
前辈怎么了？
前辈就能把我当枪使？
前辈就能教我"姐妹要讲义气"？
我坐进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对着金属门，扯了扯嘴角。
白冰若，你也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站错了队。
化妆间在三楼。我推门进去，化妆师小周正对镜子卷刘海。看见我，她从镜子里挤眉弄眼。
"璃姐，你可来了。孟老师刚走，在这儿哭了快二十分钟了。"
"哭什么？"
"说你昨晚不接她电话，她一个人在酒吧被几个男的堵，吓得魂都没了。"小周把卷发棒往架子上一搁，压低声音，"白老师也在，帮腔呢，说什么'晚璃这孩子我了解，就是最近忙，心不坏'——啧，这话谁听不出来是在损你。"
我"哦"了一声，拉开化妆椅坐下。
小周手脚麻利，粉底一层层拍上来。
我闭上眼。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化妆间。
孟知夏红着眼睛坐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说："晚璃姐，今晚王总那个饭局，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
那时候我们"姐妹"情深了两年。我刚有点名气，她还是个十八线。她天天姐长姐短，给我带早餐，帮我挡酒，我拍戏她蹲在旁边给我扇扇子。
我真以为我捡着个妹妹。
我去了。
包厢里三个男的，我一个都不认识。孟知夏推给我一杯果汁，笑着说："晚璃姐你尝尝，这个不甜。"
我喝了一口。
天旋地转。
再睁眼是第二天早上，娱乐头条挂着我的名字。照片拍得模糊，但角度刁钻——我披头散发被人架着，脸侧向一边。
公司压了三天，没压住。
孟知夏在镜头前哭："都怪我，那晚我要是陪着晚璃姐就好了。"
我那个男朋友陆则衍，在微博发了两个字："信你。"
就这两个字，被粉丝吹成深情。
可背地里，他转头就牵了孟知夏的手。
我那时候真傻。我还跑去找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跑车门上，叼着烟，笑了一下。
"晚璃，圈子里的事，别太认真。"
"你那个剧本《惊蛰》，我已经让知夏接了。她比你适合。"
我站在风里，半天没动。
后来我才知道，《惊蛰》是我写了三年的本子。熬了无数通宵，改了十一稿。孟知夏以"帮我看看"为名拷走U盘，转身就递到了她自己老板桌上。
她凭这个本子，拿了金兰奖最佳新人。
我呢？
代言掉光，剧组换角，公司雪藏。网上天天有人刷"苏晚璃怎么还不去死"。有一次我出门买饭，被两个小姑娘认出来，她们当着我的面拍视频，边拍边笑："快看，这就是那个荡妇。"
那时候还有一个人帮我。
陈牧。
他是《惊蛰》最早的制片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相信我的人。他拿着我那封原始邮件，一家一家找公司，想给我翻案。
有一次他约我出来吃饭，坐在我对面，头发白了一半。
"晚璃，你别急。"他给我倒了杯茶，"本子是你的，谁也拿不走。我一定帮你讨回来。"
我那时候已经不太信了。
但他真的在跑。他找过律师，找过媒体，找过以前合作过的导演。可孟知夏背后站着陆则衍，陆则衍背后站着那个王总。资本的力量，不是一个陈牧能扛的。
后来，他出了车祸。
警察说，是疲劳驾驶。
可我知道，他那阵子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到处跑关系。他是被累死的。
他走的那天，我在出租屋里，连葬礼都没敢去。
我怕我一出现，那些记者又围上来，把他的葬礼也搅成一场闹剧。
最后那个冬天，我走了那条绝路。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机。孟知夏发了条微博："祝贺则衍新电影大卖。"
两个人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戒指晃眼睛。
"璃姐？璃姐？"
小周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睁开眼。
镜子里的女人，底妆干净，眉峰利落。和上一世那个憔悴到脱相的我，判若两人。
"到哪儿了？"
"口红。"小周举着一支正红色，"这支行不行？"
"行。"
口红涂上，整张脸就有了主心骨。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尘封的旧邮箱。账号是大学时注册的，密码试了两次才进去。
收件箱第一封，就是三年前那封。
标题：《惊蛰》初稿v1.0——苏晚璃。
发件人是我自己。收件人，是当年那个早逝的导演陈牧。
发送时间：2022年3月17日，凌晨两点四十分。
我又翻出孟知夏"原创"剧本的提交记录——公司内部系统显示，她递交给制片人的时间，是2022年4月2日。
比我晚了半个月。
我把两封邮件连着附件一起下载，打了个压缩包，存进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我想了想。
改成两个字："礼物"。
第3章 这杯酒，你替我喝
楼下咖啡厅。
我下去的时候，孟知夏正把脸埋在白冰若肩膀上哭。白冰若一手拍她背，一手端着美食，眼神在店里扫来扫去——
扫到我。
她眼睛一亮。
"晚璃！"
她嗓门不小，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过来。靠窗那桌两个小明星，手里的拿铁都忘了喝。
孟知夏猛地抬头，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哭什么？"
"晚璃姐……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我没不理你。"我把包放在桌上，"我就是昨晚睡着了。"
"那你今天陪我去个饭局呗？"她伸手，怯生生拉我袖子，"王总说今晚要签我们工作室，他就喜欢跟女演员吃饭。你陪我去，我就不慌了。"
我低头，看她那只手。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粉嘟嘟的。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把那杯果汁推到我面前。
我把袖子轻轻抽回来。
"知夏。"
"嗯？"
"我今晚没戏。"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我转过头，看向白冰若，"冰若姐昨晚陪你那么晚，今天又这么疼你。这种局，你找冰若姐，比找我合适。"
白冰若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啊？"孟知夏懵了，"可是王总说想认识的是你们这种一线……"
"一线怎么了？"我笑了，"冰若姐不是一线？"
白冰若嘴角抽了一下。
她今年三十六，演过两部爆剧，但近三年没什么水花。"一线"这俩字，搁别人嘴里是客气，搁我嘴里，她听出了别的味道。
我站起身，拿起包。
"冰若姐，那就劳烦你了。"
我俯下身，在孟知夏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毕竟，姐妹嘛。"
她脸一白。
靠窗那桌两个小明星，手里的拿铁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其中一个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得老高。
我直起身，拿起包。
"对了，冰若姐。"我转过头，"王总那个人，我听说口味挺重的。你替我多担待。"
白冰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转身走了。
我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钉在我后背上。知道是孟知夏的，又惊又怒。一道是白冰若的，还没反应过来。
电梯到三楼，我给助理小陈发了条消息——群里就我和他两个人。
我："今晚白冰若陪孟知夏去见王总。地点临江大饭店，808包厢。"
小陈：？姐你怎么知道？
我："拍下来。别配文字，就发图。"
小陈：明白。
电梯门一开，化妆间里小周正刷手机，看见我猛地把屏幕扣在桌上。
"怎么了？"
"没、没怎么。"
我走过去，伸手："给我看。"
小周苦着脸把手机递过来。
微博热搜第七：#苏晚璃 耍大牌#。
点进去，营销号"圈内老鬼"发了条长微博。配图三张——
第一张：孟知夏红着眼圈在公司楼下哭，被人偷拍。
第二张：白冰若搂着她，一脸心疼。
第三张：我开车离开，倒车镜里隐约是我侧脸。
文案写得声情并茂：昨晚孟知夏深夜被人围堵，致电闺蜜苏晚璃，苏全程不接电话。幸亏白冰若深夜驱车救人。今日公司楼下，孟哭着说"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苏却冷脸开车离去。都是一个公司的姐妹，何必呢。
评论区已经两千多条。
"苏晚璃现在火了是吧？以前知夏没少带她。"
"这人脸我早就看不惯，长着一副苦瓜相。"
"白冰若才是真姐姐，心疼知夏。"
"等等，没人觉得奇怪吗？半夜两点去酒吧，为什么不叫经纪人？"
最后这条被踩在最下面，赞数三十几个。
我往下翻了翻。
有一条评论写着："我是苏晚璃以前的粉丝，她不是这种人。"
下面有人回她："你收了她多少钱？"
那个粉丝再也没说话。
我把手机还给小周。
"璃姐，你不生气啊？"
"生气干嘛。"我坐下，让造型师拆头发，"她写得越狠，摔得越疼。"
小周似懂非懂。
我闭着眼，任由她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
上一世这个热搜出来的时候，我急得团团转。找公关，找公司，找孟知夏对质。她拉着我的手说"晚璃姐你别在意，我去删微博"——结果她根本没删，还暗中点了赞。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做。
我就看着。
下午三点，小陈给我发消息："姐，热搜第一了。"
我点开。
#苏晚璃 滚出娱乐圈#。
我笑了一下。
上一世，这个热搜挂了七天。
这一世，我看它能挂几天。
晚上七点，我收工回家。
车开到小区门口，小陈打来电话。
"姐，她们进去了。"
"拍清楚了？"
"拍清楚了。"小陈声音压得低，"白冰若穿了条低胸裙，被那个秃顶搂着肩膀笑。孟知夏坐旁边，小口抿果汁，眼神一个劲往秃顶那边瞟。"
我"嗯"了一声。
"还有呢？"
"秃顶凑到白冰若耳边说话，白冰若脸都僵了。"小陈顿了顿，"姐，这王总……是不是有点问题？"
"有问题。"我把车停进车位，"大问题。"
"那我们……"
"明天早上，把照片发给记者小葛。"我拉上手刹，"别配文案。"
"好嘞。"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没动。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四十分。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我刚端起那杯果汁。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慢慢笑了一下。
孟知夏，这杯酒，你自己喝吧。
我坐在车里，又给小陈发了条消息："明天照片发出去之后，注意观察孟知夏的反应。"
小陈："姐，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
"她会先去找白冰若吵架。"
小陈："然后呢？"
"然后白冰若会把聊天记录甩出来。"
小陈："然后呢？"
我笑了一下。
"然后，就狗咬狗了。"
小陈发了个懂了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路灯亮了。
我摇下车窗，夜风吹进来。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刚从酒吧出来，头还晕着。孟知夏挽着我的手，说："晚璃姐，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信了。
这一世，我坐在自己的车里，吹着风，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不再信了。
第4章 前辈入坑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进公司，小周就冲过来。
"璃姐！爆了！"
她把手机塞给我。
热搜：#白冰若 饭局#。
点进去，就是那三张图。娱乐记者小葛自己写的标题："深夜密会秃顶投资人，前辈花旦白冰若为资源不惜低头？"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不是白冰若吗？她不是一直立清高女人设吗？"
"旁边那个是孟知夏吧？怎么在旁边坐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楼上的，你看白冰若那表情，快哭了。"
"所以昨晚到底是谁救谁啊？"
"等等，我记得昨晚是孟知夏发微博说苏晚璃不接电话？这反转？"
我划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电梯"叮"一声。
我抬头。
孟知夏站在电梯口，脸色煞白。她也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动。
"晚……晚璃姐。"
我收起手机，冲她笑了一下。
"早啊，知夏。"
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着包带，指节都白了。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别担心。"
"有冰若姐呢。"
白冰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我路过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她孟知夏什么意思？！"
"让我陪酒？她自己怎么不赔？"
"她昨晚跟王总说'冰若姐酒量好，让她陪您喝'——她当我是什么？"
里面还有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她助理。
"姐，你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白冰若声音尖了，"我三十六了！陪一个秃顶喝到半夜，被人拍了照上热搜——她孟知夏今天还有脸发微博感谢我？！"
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孟知夏十分钟前刚发了条微博：
"感谢@白冰若 姐，昨晚有你在我才不害怕。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姐。"
配图是她和白冰若昨晚的合影——白冰若笑得一脸僵硬，孟知夏靠在她肩膀上，眼睛弯成月牙。
评论区全是祝福。
"知夏好善良。"
"白老师人真好。"
"这对姐妹我磕了。"
"希望她们一直好下去。"
我看着那条微博，慢慢笑出声。
门里面，白冰若也看到了。
她尖叫了一声，然后是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我给小陈发了条消息："白冰若那边，盯着点。"
小陈："怎么了姐？"
"她要是去找孟知夏，你告诉我。"
小陈："明白。"
我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
我对着金属门照了照自己。
口红没花，发型没乱。
我冲自己笑了一下。
苏晚璃，加油。
这一世，别再当傻子了。
走到拐角，迎面撞上白冰若的助理小吴。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我，脸色尴尬，低着头想绕过去。
我叫住她。
"小吴。"
她站住。
"白姐没事吧？"
小吴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走廊两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苏老师，我们姐昨晚回来哭了一宿。"
"嗯。"
"那个王总……他不是人。"小吴声音发抖，"他席间一直拉着白姐的手，白姐抽了三次都没抽回来。孟老师就坐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还有呢？"
小吴犹豫了一下。
"还有……王总喝多了，说要带白姐去楼上'坐坐'。白姐当场就翻脸了，拿起包就要走。结果孟老师拉着白姐说'姐你再坐会儿，王总还没签合同呢'。"
我冷笑了一下。
合着孟知夏是想让白冰若陪睡到签合同？
"后来呢？"
"后来白姐甩开她的手，自己走了。"小吴低下头，"孟老师留在包厢里，跟王总又待了一个多小时。"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小吴走了两步，又回头："苏老师，你说……白姐是不是被孟老师当枪使了？"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说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抱着文件走了。
下午，公司群里开始传。
有人说白冰若在办公室摔了手机，有人说孟知夏躲在厕所哭了半小时，还有人说陆则衍中午饭都没吃，一个人在天台待着。
我坐在工位上，改下午的剧本。
小陈凑过来："姐，陆则衍刚才发了条朋友圈。"
"说什么？"
小陈把手机递过来。
陆则衍发了一张图——一杯咖啡，配文："最近事多，大家都冷静点。"
下面孟知夏评论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这就开始演上了。
我把手机还给小陈。
"让他们演。"我说，"演得越凶，摔得越碎。"
第5章 群里的刀
晚上八点，我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是公司大群。
我点进去，往上翻了五十条。
孟知夏发了一条长语音。她没转文字，但我能想象她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下面白冰若回了一句："知夏你别多想，姐不怪你。"
然后公司里几个平时跟孟知夏走得近的小艺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知夏别难过，晚璃姐最近可能压力大。"
"就是，她那人一直那样，别往心里去。"
"我上次看见她对助理甩脸子，架子大得很。"
我靠在床头，一条一条看。
小陈给我发私信："姐，她们在群里阴阳怪气呢。要不要我帮你回两句？"
我想了想。
"不用。"
"那……"
"你帮我个忙。"我打字，"你把孟知夏昨晚发给王总的那张聊天记录截图，匿名发到群里。"
小陈：？？姐这是要……
我："别署名。就发图。"
小陈：明白。
---
十分钟后，公司群炸了。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一张聊天记录截图，突然出现在五百人的大群里。上面孟知夏的字清清楚楚：
"王总，今晚冰若姐也来，她酒量好，您开心。我嘛……等您把冰若姐陪高兴了，我再来签合同。"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有人开始发问号。
"？？？"
"这什么意思？"
"孟知夏？"
"不是说昨晚是白老师救你吗？怎么是你把白老师推出去的？"
一个平时跟孟知夏走得很近的小艺人，叫林薇薇，发了一句：
"会不会是误会啊？知夏不是那种人。"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然后我让小陈，把林薇薇上个月在剧组抢孟知夏角色的聊天记录，也匿名发进了群里。
群里又炸了。
"？？？林薇薇你抢人家角色？"
"怪不得你帮她说话，你们是一伙的？"
"我吐了，这公司怎么全是这种人。"
林薇薇再也没说话。
孟知夏没说话。
白冰若也没说话。
但刚才那几个帮孟知夏说话的小艺人，一个一个，全都闭了嘴。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小周给我发了条微信："璃姐，你看群了吗？炸了！"
我回："看了。"
"这截图谁发的啊？太猛了。"
我笑了一下，没回。
有些事，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孟知夏最擅长的，就是卖惨。她以为只要她一哭，全世界都会站在她那边。
可她忘了，卖惨这种事，一旦被人拆穿，摔得比谁都惨。
我关了灯，躺下。
明天还有早戏。
睡吧。
第6章 会议室开撕
下午两点，公司季度例会。
大会议室，长桌，坐了二十多个人。总监坐主位，旁边是几个部门经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人都到齐了。孟知夏坐在陆则衍旁边，眼睛红红的，看见我赶紧低下头。
陆则衍。
我上一世的男朋友。
他今天穿件黑色高领毛衣，下颌线利落，腕上戴了块表——是我当年攒了半年钱送他的周年礼物。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我熟悉的温柔。
那是他PUA我的专用眼神。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在他斜对面。
总监开始讲Q3排期。我掏出笔记本，笔在指间转。
讲到一半，会议室门被推开。
白冰若冲进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孟知夏面前。
"孟知夏。"
孟知夏一颤。
"你什么意思？"白冰若声音发抖，"你发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全会议室安静了。
总监张着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旁边几个经理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孟知夏站起来，眼圈一下子红了："冰若姐，我……我就是感谢你啊……"
"感谢我？"白冰若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感谢我，把我推出去陪那个秃顶？你感谢我，让我被人拍照上热搜？你感谢我——"
她一步上前，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白冰若现在混得不如你，得靠给你当奶妈才能拿资源？"
孟知夏眼泪掉下来。
"冰若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你让我怎么想？！"白冰若一把从包里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拍，"你自己看！这是你昨天发给王总的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
手机屏幕上，是孟知夏的聊天记录。她发给王总的：
"王总，今晚冰若姐也来，她酒量好，您开心。我嘛……等您把冰若姐陪高兴了，我再来跟您签合同。"
会议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圈。
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陆则衍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按住白冰若的胳膊："冰若姐，有话好好说，知夏不是那个意思。"
白冰若猛地甩开他的手。
"陆则衍，你别碰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冲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冲了出去。
门"砰"一声撞上。
会议室里死一样静。
孟知夏捂着脸哭。陆则衍皱眉，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怀疑。
我低头，继续画我的圈。
总监咳嗽了一声："那个……继续开会？"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低头假装看文件。
我坐在那儿，笔在指间转。
我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偷偷往我这边飘。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制片部经理，姓王，平时跟陆则衍关系不错。他看了我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端起杯子喝水。
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脸都红了。
我没理他。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人。
我一出来，那些人立刻散开，装作讨论工作。
走到茶水间门口，我听见里面两个小姑娘在小声说话。
"我的天，刚才白老师也太猛了。"
"你说孟知夏平时装得那么单纯，居然是这种人？"
"那苏晚璃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跟你说，上次我看见苏老师在电梯里对孟老师那个态度，我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态度？"
"就……特别冷。像看陌生人一样。"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进去。
过了两秒，我故意咳嗽了一声。
里面立刻没声了。
我推开门，两个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端着杯子就往外跑。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温刚好。
陆则衍在走廊拦住我。
"晚璃。"
我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声音放低，是那种我们俩单独相处时的温柔："最近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接知夏电话？"
我转过头看他。
他穿高领毛衣真好看，眉骨高，眼窝深。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三年。
"则衍。"
"嗯？"
"你手腕上那块表。"
他一愣，下意识抬腕。
那块表在走廊白光下闪了一下。
"明天，送到我公司前台。"我说。
"晚璃，你——"
"还有，"我打断他，"以后别再来我家楼下。我嫌脏。"
我没等他反应，径直走了。
走到电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陆则衍还站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手机震了一下。
小陈："姐，白冰若刚发了条朋友圈，仅你可见。"
我点进去。
一张图——一张餐饮发票。上面"王总"两个字，后面写着包厢号：临江大饭店，808。
下面配了一行字：
"有些人，我忍你很久了。"
第7章 将计就计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十秒。
截图，存进"礼物"文件夹。
白冰若这步棋，比我想得快。
她这是要跟孟知夏撕破脸了。
也好。狗咬狗，才好看。
晚上七点，我在健身房。
跑步机上走了四十分钟，汗把瑜伽服浸透了。我扯下毛巾擦脸，手机在置物架上震。
陆则衍。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划开。
"喂。"
"晚璃。"他声音低低的，带点疲惫，"我在你家楼下。"
我手一顿。
透过健身房落地窗，能看见街对面我住的小区。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跑。
陆则衍靠在车门上，抬头往我这个方向看。
他看得见我。
我退后半步，躲进阴影里。
"陆则衍。"
"嗯？"
"我们分手多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八个月。"
"八个月了。你现在说你在我家楼下。你不觉得奇怪吗？"
"晚璃，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声音软下来，"那天在会议室，我看你眼神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笑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知夏的事。"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也好。让他这么以为。
"晚璃，你听我解释。"他往前走了一步，抬头还在看那扇窗，"那天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就……"
"陆则衍。"
"嗯？"
"你那块表，明天九点前，我要在前台看到。"
"晚璃，你——"
"还有，"我打断他，"以后别再来我家楼下。我嫌脏。"
我没等他反应，径直走了。
走出两步，他在身后喊："晚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停下。
不是因为他喊我。
是因为他那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以为我是因为知道他和孟知夏的事才这样。
他不知道，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的白光下，高领毛衣，眉眼俊朗。这张脸，曾经是我整个青春。
"陆则衍。"
"嗯？"
"你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他一愣。
"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电梯下行。
我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则衍，别急。
你的账，后面再算。
健身房里很安静，只有跑步机履带嗡嗡转。我扶着墙，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
是兴奋。
旁边跑步机上，一个穿运动背心的小姑娘，偷偷往我这边看了两眼。她好像认出我了，但没好意思过来搭话。
我擦了擦汗，从跑步机上下来。
路过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她突然小声说："苏老师？"
我停下。
"我……我特别喜欢你演的戏。"她脸红红的，"虽然现在网上那些话很难听，但我都知道，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谢谢你。"
她用力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跑。
我走到休息区，拿起毛巾。
上一世我走那条绝路之前，最后看见的，也是这辆黑色轿跑。那时候它停在殡仪馆门口，陆则衍从车里下来，穿着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我妈后来告诉我，他在我葬礼上看了一眼手机，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没事。
都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前台叫住我。
"璃姐，你的快递。"
一个小盒子，方方正正。
我拆开。
那块表，静静地躺在丝绒上。表带下压着一张小纸条，陆则衍的字，龙飞凤舞："晚璃，别这样，我们谈谈。"
我拿起表，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
前台瞪大眼睛："璃、璃姐……这表很贵的……"
"嗯。"我拍了拍手，"所以扔远点。"
前台赶紧叫来保洁阿姨，让她把垃圾桶里的表捡起来，用袋子装好。
"那……那这个表怎么办？"
"随便。"我笑了笑，"你要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卖了。"
前台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我不敢我不敢。"
我没再理她，转身往电梯走。
我刚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
孟知夏。
她显然听见了刚才那一幕。她看看我，又看看垃圾桶，嘴唇抿得紧紧的。
"晚璃姐。"
"嗯？"
"你和则衍哥……"
"我们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汇报？"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她在身后喊："晚璃姐！"
我停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抖，"你是不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针对我？"
我转过身。
走廊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看。
我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知夏。"
"……"
"你想要资源，想要男人，想要我的剧本——这些我都可以让给你。"
她瞳孔一缩。
"但你别惹我。"
我声音很轻。
"惹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孟知夏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走廊里有几个路过的同事，偷偷往这边看。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但我不在乎。
上一世，我太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我怕被人说小气，怕被人说不够姐妹，怕被人说耍大牌。
所以孟知夏一哭，我就心软。所以陆则衍一哄，我就回头。
这一世，我不在乎了。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只要自己活得痛快。
走到电梯口，我掏出手机，给小陈发消息：
"王总那边，有动静吗？"
小陈秒回："有。王总今晚约孟知夏单独吃饭，地点临江大饭店，808包厢。说要签她。"
我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两秒。
808。
和白冰若那张发票上的包厢号，一模一样。
我慢慢笑了。
王总这是——故技重施啊。
上一世，他用这一招毁了我。
这一世，他想再毁一次孟知夏？
不。
我低头打字：
"小陈，把今晚808包厢这个消息，匿名发给白冰若。"
"别署名。"
"就说——你自己去看。"
第8章 808包厢
我没去现场。
我让小陈在公司盯着，自己在家煮了碗面。
番茄鸡蛋面，卧了个荷包蛋。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剧。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女主角被人陷害，最后翻盘。
看到一半，手机震了。
小陈的电话。
"姐！姐！炸了！"
我把面碗放下。
"慢点说。"
"白冰若带着两个记者，直接冲进808包厢了！"
我"嗯"了一声，抽了张纸巾擦嘴。
"拍着了？"
"拍着了！"小陈语速飞快，"包厢门一推开——王总穿着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孟知夏坐在主位上，脸白得跟纸一样。白冰若往门口一站，把门一踹：'孟知夏，你不是说你是来聊剧本的吗？'"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
"然后呢？"
"然后白冰若从包里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拍——是孟知夏前天发给王总的微信。"
小陈清了清嗓子，学着孟知夏的语气：
"'王总，今晚冰若姐也来，她酒量好，您开心。我嘛……等您把冰若姐陪高兴了，我再来跟您签合同。'"
我笑出了声。
"记者呢？"
"快门都按冒烟了！王总想挡，被白冰若一把推开。她直接跟王总说：'王总，您那两个亿的基金，我看也别投了。您这爱好传出去，股东们怕是要撤资。'"
"王总什么反应？"我问。
"王总那张脸，"小陈啧啧两声，"跟调色盘似的，红一阵白一阵。他想抓白冰若的手腕，被白冰若一耳光打开。"
"孟知夏呢？"
"孟知夏缩在椅子上，抱着包，一句话不敢说。有个记者把话筒递到她嘴边，她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跑。"
"跑掉了？"
"没跑掉。"小陈笑了，"走廊里还有两个记者堵着呢。她一开门，又是一阵快门。"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姐，"小陈压低声音，"那……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事儿，闹这么大……"
"闹大才好。"我放下水杯，"闹大了，孟知夏才翻不了身。"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
夜风有点凉。
楼下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收摊。他掀开炉子，热气冒出来，白花花一片。
我看着那片热气，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在哪儿？
我在一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拉着窗帘，三天没出门。手机里全是骂我的话。孟知夏发了新微博，是她和陆则衍在马尔代夫的合照。
我那时候想，为什么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我错在——太心软。错在把"姐妹"两个字当真。错在别人一哭，我就伸手。
这一世，我不伸手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孟知夏的朋友圈。
她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自拍，配文："感恩所有。"
下面陆则衍评论了一个爱心。
我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两秒。
然后我点了个赞。
孟知夏大概会吓一跳吧。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冰若发来一条微信，就一句话：
"晚璃，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回了一个字："好。"
第9章 全网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周的电话炸醒的。
"璃姐！！！炸了！！！"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微博热搜前十，八个是孟知夏。
#孟知夏 饭局#
#白冰若 掀桌#
#王总 基金#
#苏晚璃 惊蛰原作者#
我点进去。
最上面一条，还是娱乐记者小葛发的长文。标题：
"《惊蛰》剧本剽窃再升级：孟知夏饭局密会金主，白冰若当场对峙，惊天聊天记录曝光"
文章里，把昨晚的事写得绘声绘色。最关键的是，附了两张图——
一张，是孟知夏和王总的聊天记录。
另一张，是三年前我发给陈牧导演的那封邮件截图。
邮件时间戳清清楚楚：2022年3月17日。
孟知夏"原创"剧本提交时间：2022年4月2日。
文章最后一行小字：
"据知情人士透露，《惊蛰》真正的原作者，是被孟知夏一直以'姐妹'相称的苏晚璃。"
我放下手机。
躺了三秒。
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阳光很好。我走到阳台，推开窗，楼下那个遛狗的大爷又出现了。小狗追着一只麻雀跑。
我伸了个懒腰。
三年了。
这一天，我等了三年。
我拿起手机，给白冰若发了条微信。
我："姐，看热搜了吗？"
白冰若秒回："看了。"
我："谢谢你。"
白冰若："谢我什么？"
我："谢谢你那天冲进808。"
白冰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晚璃，其实我那天冲进包厢之前，我也怕。"
"我怕我把工作丢了，怕王总报复我，怕以后没人敢用我。"
"但我一想到，她居然把我当枪使，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听完这条语音，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然后我回了两个字："理解。"
白冰若："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我看着"姐妹"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上一世，这两个字把我坑死了。
这一世，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叫姐妹。
九点到公司。
整个公司气氛诡异。所有人都低着头，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前台小姐姐递给我快递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我走进化妆间，小周已经在等我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璃姐！你上热搜了！第四！#苏晚璃 惊蛰原作者#！"
我坐下，让她上粉底。
"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小周一边拍粉一边说，"你知道现在评论怎么说吗？"
"怎么说？"
"她们说——'苏晚璃之前被网暴的时候，孟知夏在干嘛？在抢她男人，偷她剧本，还发微博卖惨？'"
"'这哪里是姐妹，这是养了条白眼狼。'"
"'幸好姐姐没去那个酒吧，不然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笑了一下。
白眼狼。
网友真是什么词都敢用。
但她们用对了。
中午，我去楼下食堂吃饭。
刚端着盘子坐下，隔壁桌两个小姑娘偷偷往我这边看。看了两眼，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走过来。
"苏、苏老师。"
我抬起头。
"您好。"她脸红红的，"我是……我是三年前给您发过私信的一个粉丝。那时候全网都在骂您，我偷偷给您发过一条'姐姐我信你'。"
我愣了一下。
那条私信我记得。
那时候我被网暴得最厉害的时候，一天能收到几千条骂我的私信。只有那一条，是个陌生ID，头像还是粉色的小猪，写着："姐姐，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那时候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谢谢你。"我说。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红了。
"苏老师，您现在……太好了。"她声音发抖，"您不知道，那三年我们这些老粉，有多难受。"
我放下筷子。
"现在好了。"我说。
她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回自己座位。
我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汤喝了一口。
汤有点烫。
但我心里是暖的。
吃完饭，我端着盘子往外走。路过那两个小姑娘的桌子，她们正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
我停了一下。
"哎。"
她们抬起头，脸都白了。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奶茶店的优惠券，放在她们桌上。
"楼下那家奶茶店，买一送一。"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没等她们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食堂，阳光晒在脸上。
我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三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躲在窗帘后面吃饭了。
第10章 面试现场
孟知夏是三天后被公司解约的。
解约公告写得冠冕堂皇："因个人原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约。"
明眼人都知道，是她塌方太狠，代言方集体索赔，公司扛不住了。
这些都是小陈告诉我的。
但我没想到，会在一个剧组的试镜现场，碰见孟知夏。
那天我去见一个导演，谈新戏。推开会议室门，我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孟知夏。
她瘦了很多，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攥着一份简历，指甲掐得发白。
她也看见我了。
脸一下子白了。
导演不认识我们之间的恩怨，热情地给我介绍："晚璃，这位是孟小姐，今天来试镜女三号。"
我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哦？"我笑了一下，"孟小姐也来试镜？"
孟知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今天化了个淡妆，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还是她以前跟我"姐妹情深"的时候，我陪她去商场买的。那时候她刷的是我的卡。
导演没察觉，继续说："孟小姐以前也演过戏，我看了她资料，还不错。"
"是吗。"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孟小姐以前演的什么？"
导演翻了翻资料："哦，演过一个古装剧的女四号，还有一个现代戏的女三号。"
"那部现代戏，"我放下水杯，"是不是叫《惊蛰》？"
导演一愣。
孟知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导演看看我，又看看孟知夏，手里的资料本慢慢合上了。他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这一下，他全明白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先看看其他候选人。孟小姐，你先出去等通知吧。"
孟知夏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吱呀"一声。
她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苏晚璃，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
"孟知夏，"我说，"我从来没找过你。"
"你没找过我？"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白冰若是怎么知道808的？那录音笔是怎么流出去的？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是巧合。"我平静地说，"你把白冰若推出去陪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张着嘴。
"你偷我剧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和陆则衍一起做局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我站起来，拿起包。
"孟知夏，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孟知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下楼的时候，小陈在车里等我。
"姐，怎么样？"
"见着了。"
"见着谁了？"
"孟知夏。"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来试镜女三号。"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能面上吗？"
"你说呢？"
小陈发动车子，笑得肩膀直抖。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其实我不同情她。
真的。
我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上一世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高定，被所有人捧着。这一世她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攥着一份简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的女三号。
风水轮流转。
这话，真不假。
车到公司楼下，小陈突然说："姐，你看。"
他指着路边。
孟知夏从写字楼里出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她大概是想打车，但早高峰，一辆空车都没有。
她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开车。"
"姐，不等等她？"
"等她干嘛？"我笑了一下，"她又不是我妈。"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他踩下油门，车子从孟知夏身边驶过。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孟知夏站在风里，看着我们的车开走，脸白得像纸。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
第11章 陆则衍的末路
陆则衍比孟知夏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网友顺着孟知夏这条线，把他三年前的底都扒了出来。税务问题、劈腿史料、和女投资人的暧昧聊天——一茬接一茬。
他的后援会，在一个雨夜解散了。
解散那天，后援会会长发了条长微博，最后一句是："以后，各走各的路。"
我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剧组拍一场夜戏。
我靠在躺椅上，盖着毯子，看着手机屏幕。
小陈蹲在旁边给我剥橘子。
"姐，你看，陆则衍今天商演，台下就坐了三十个人。"
他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上，陆则衍站在一个县城商场的临时舞台上，穿着他那身高定西装，笑得很勉强。台下稀稀拉拉站着二三十个大爷大妈，有的在挑菜，有的在接孩子。
我看着那张照片，吃了一瓣橘子。
酸的。
晚上收工，我一个人坐在车里。
小陈开车，我坐在后座。
车等红灯的时候，我突然开口："小陈。"
"嗯？"
"三年前，我被全网骂的时候，你在哪儿？"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姐，那时候我还没跟您。我是去年才来的。"
"哦。"
我顿了顿。
"那你那时候，上网吗？"
"上啊。"小陈有点不好意思，"我那时候还在上学。说实话，那时候我也跟着骂过两句。"
我转过头看他。
小陈赶紧摆手："姐我错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后来我知道真相了，我特别后悔！"
我笑了一下。
"没事。"
"姐……"
"你知道吗，"我看着窗外，"那时候骂我的人，有一半是不知道真相的。他们就是跟风。"
"嗯。"
"但跟风的人，也是刀。"我说，"一刀一刀，把人剐死。"
小陈不说话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陆则衍，孟知夏。
你们俩的账，也该清了。
第二天，我让小陈约了娱乐记者小葛。
我们在一家隐蔽的茶室见面。小葛三十多岁，戴副眼镜，看见我，手都在抖。
"苏、苏老师……"
"别紧张。"我把一个U盘推过去，"这里面有东西。"
小葛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是什么？"
"808包厢那天晚上的完整录音。"我说，"七个小时，从孟知夏进包厢，到她和王总上楼。"
小葛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哪儿来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我端起茶杯，"你就说，敢不敢发。"
小葛握着U盘，手都在抖。
"敢。"他咽了口唾沫，"苏老师，这东西一发，陆则衍就完了。"
"我知道。"
"那您……"
"发吧。"我喝了口茶，"颁奖典礼那天发。"
小葛愣了一下。
"颁奖典礼？"
"对。"我笑了笑，"金兰奖。"
小葛握着U盘，手还在抖。他咽了口唾沫："苏老师，我有个问题。"
"问。"
"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发？"
我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茶室在二楼，窗外是一条老街。有个老大爷牵着一条狗，慢悠悠地走过。
"我自己发，叫报复。"我说，"你们记者发，叫新闻。"
小葛愣住了。
"而且，"我转过头，看着他，"我要是自己发，陆则衍的粉丝会说我炒作。但你发，不一样。你是第三方。"
小葛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把U盘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苏老师，我明白了。"
"嗯。"
"我一定把这篇稿子写好。"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小葛。"
"嗯？"
"写的时候，别带情绪。"我说，"就把事实摆出来。让读者自己判断。"
"为什么？"
"因为事实，比骂街有力。"
小葛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走出茶室，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
小陈在车里等我。
"姐，谈完了？"
"谈完了。"
"他答应了？"
"答应了。"
小陈发动车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三天后。
金兰奖。
陆则衍，孟知夏。
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12章 金兰奖封后
《惊蛰》后期做了四个月。
送审，过审，定档。
上映第一周，票房破五亿。第二周，破十亿。
第三周，金鸡奖提名名单出来——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改编剧本，八项提名。
我拿着那份提名名单，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
小陈敲门进来。
"姐，颁奖典礼请柬送到了。"
他把一个烫金信封放在我桌上。
我拆开。
里面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苏晚璃。
我用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
上一世，这个位置上印的，是孟知夏的名字。她穿着一身高定，站在领奖台上，哭着说："感谢我的好姐妹苏晚璃，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时候，我在台下，被两个保安架着——因为我冲上去想理论，被她的人拦住了。
这一世。
我合上请柬。
"小陈。"
"在。"
"帮我准备一下。"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了一件墨蓝色丝绒长裙。
化妆师给我盘了个低发髻，耳朵上戴了对碎钻耳钉——我自己花钱买的，不是谁送的。
红毯两边，粉丝尖叫。
我走得很慢，微笑，挥手。
有个小姑娘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晚璃我们等你回来了"。她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的朋友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笑。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尖叫一声，差点把灯牌扔了。
走到签名墙前，我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闪光灯炸成一片。
"苏老师！看这边！"
"苏老师！这次提名影后，有信心吗？"
我握着笔，转过头，冲镜头笑了一下。
"尽力就好。"
有个记者大声问："苏老师，网上有人说您这次拿奖是实至名归，您怎么看？"
我想了想。
"奖是评委给的。"我说，"我只管把戏演好。"
然后我转身，走进礼堂。
礼堂里灯光暗下来，座位上坐满了人。
我沿着过道往里走，一路跟认识的人点头打招呼。
有个制片人看见我，远远地举起酒杯，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笑了一下，回了个礼。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坐在角落里，没有人跟我打招呼。那时候我被雪藏，所有人都躲着我，怕被我连累。
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刚坐下，旁边有人坐下。
我侧头。
白冰若。
她今天穿件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她冲我挑了挑眉。
"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她压低声音，"我今天提名最佳女配角。"
我笑了。
"你演得很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
颁奖典礼开始。
一个奖一个奖颁。最佳女配角——白冰若。
她站起来，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走上台。她拿奖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笑得很灿烂。
我在台下鼓掌。
然后，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今晚最重磅的奖项——最佳女主角。"
聚光灯暗下来。
大屏幕上，五位提名者的作品片段依次播放。
第一个，是我。
大屏幕上，是我演的那个女人——在雨里站了一整夜，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镜头切回观众席。
主持人笑了："提名者，苏晚璃，《惊蛰》。"
掌声雷动。
我坐直身子。
白冰若在旁边，攥着我的手。
"别紧张。"她小声说。
我没说话。
我在等。
等那个名字，从主持人嘴里念出来。
旁边座位上，一个跟我一起提名的女演员，一直在补口红。她补了三遍了，嘴唇都快磨破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冲我勉强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其实我知道，她演得不错。但这个奖，只能是我的。
不是因为我比她强。
是因为这个奖，我上辈子就该拿。
上一世，孟知夏站在这个台上，拿着本该属于我的奖杯，哭着感谢我。
这一世，该换我了。
主持人拆开信封。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获奖者——"
他顿了一下。
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晚璃。《惊蛰》。"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站起来。
白冰若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我笑了，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我走上台。
台阶有点高，我提着裙子，一步一步走上去。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有点热。
主持人把奖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
奖杯很沉。
我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镜头切到大屏幕上，我的脸占满整个画面。
我握着话筒，沉默了三秒。
"谢谢评委。"
掌声。
"谢谢《惊蛰》整个剧组。谢谢导演，谢谢所有演员。"
掌声又起。
我顿了顿。
"我还要谢谢一个人。"
台下安静下来。
"这个人，叫陈牧。"我说，"他是《惊蛰》最初的制片人。三年前，这个本子被人拿走，他替我到处奔走，后来出了意外，没等到今天。"
我喉咙有点紧。
"老陈，你看见了吗？"
台下，陈牧的遗孀坐在第一排，用手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
镜头怼到我脸上。
"这行里，有很多人跟你说：'姐妹嘛，帮个忙怎么了？''你这么红，提携一下后辈会死吗？''你不帮我，就是你不够意思。'"
我笑了一下。
"我今天想告诉所有正在被这些话绑架的人——"
"不想帮的忙，大可拒绝。"
"不值得的人，不必勉强。"
"你的善良，要给值得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我鞠了一躬，捧着奖杯，走下台。
第13章 录音
回到座位，白冰若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刚才那段话，"她眼睛亮亮的，"要炸。"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掏出手机。
屏幕上，小陈发来一条消息：
"姐，东西已经给小葛了。"
我："发了？"
小陈："刚发。"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礼堂后排的大屏幕。
正在播广告。
广告播完，突然黑屏。
全场愣了一下。
然后，一段录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是孟知夏的声音，甜得发腻：
"王总，今晚冰若姐也来，她酒量好，您开心。我嘛……等您把冰若姐陪高兴了，我再上来签合同。"
全场哗然。
然后是陆则衍的声音，醉醺醺的：
"苏晚璃那个傻子？她那个本子，知夏拿去用怎么了？她那种女人，哄哄就行，你还当真？"
"等这波钱到手，我就跟她分。知夏比她懂事。"
全场炸了。
记者们站起来，举着手机往门口冲。制片人脸色铁青。经纪人脸都白了。
坐在前排的几个大导演，面面相觑。有一个老头，是圈里的老前辈，他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我旁边那个男演员，吓得手里的酒杯都洒了。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赶紧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白冰若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晚璃……这录音，你哪儿来的？"
"808包厢。"我轻声说，"白姐，你那天走的时候，桌上是不是落了个录音笔？"
她一愣。
"那个录音笔……是你的？"
"是你助理落下的。"我笑了笑，"她怕你吃亏，提前放的。"
白冰若张着嘴。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气冲冲冲进包厢之前，她助理确实往桌上放了个东西，说"姐，留个证据"。
她当时没当回事。
"那你是怎么拿到的？"
"第二天我让小陈去饭店，跟服务员说有人落了东西。"我端着水杯，"服务员很帮忙。"
白冰若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后她笑了，摇了摇头。
"晚璃，你这孩子。"
我没接话。
我转过头，看向舞台。
聚光灯还亮着。
奖杯就在我手边，沉甸甸的。
我低头，用拇指摩挲着奖杯上刻的我的名字。
苏晚璃。
三个字，一笔一划。
三年了。
我终于，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主持人走上台，试图维持秩序："各位，安静一下……"
没人理他。
记者们已经冲到了门口。几个品牌方的代表，脸色铁青，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
白冰若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晚璃。"
"嗯？"
"我现在，手还在抖。"
我转过头看他。
他真的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说，"都结束了。"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晚璃。"
"嗯？"
"你说，孟知夏现在在干嘛？"
我想了想。
"大概在看直播吧。"
白冰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也是。"她说，"她花了那么多年抢走你的一切，现在看着你站在台上，她肯定睡不着。"
我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向舞台上的奖杯。
聚光灯下，那座奖杯闪闪发光。
苏晚璃。
三个字，一笔一划。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抢走了。
第14章 24小时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事情闹得比我想象中还大。
那段录音，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陆则衍 录音#
#孟知夏 聊天记录#
#苏晚璃 金兰奖#
陆则衍的工作室，凌晨三点发了声明，说录音是"恶意剪辑"。
没人信。
因为第二天早上，有人放出了完整的音频文件。七个小时，从孟知夏进包厢，到她和王总上楼，一句不漏。
完整音频里，陆则衍还提到了更多事。
他提到怎么买水军黑我，怎么买通告踩我，怎么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故意发一条"信你"的微博，维持深情人设。
每一句话，都是锤。
那天上午，陆则衍的微博评论区，涌入了一百万条留言。
最高赞的那条是：
"苏晚璃当年没报警，是她善良。你真当她好欺负？"
早上七点，小陈给我打电话。
"姐，陆则衍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关了。"
"嗯。"
"他工作室刚发了第二条声明，说要起诉造谣者。"
"有用吗？"
"没用。"小陈笑了，"网友把他以前采访说过的话都扒出来了。他三年前说'我最尊重女性'，现在被挂在热搜上，笑死人。"
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喝着咖啡。
楼下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今天出摊特别早。
"还有，"小陈继续说，"孟知夏昨晚把微博评论关了，今天早上直接注销了账号。"
"注销了？"
"对。"小陈顿了顿，"姐，她这是跑了？"
"跑不了。"
"为什么？"
我放下咖啡杯。
"她就算注销了账号，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录音，都在网上存着。"我说，"她走到哪儿，这些东西跟到哪儿。"
小陈不说话了。
"还有更绝的。"小陈翻了翻手机，"陆则衍代言的那个汽车品牌，刚才发了声明，单方面解约。"
"赔了多少？"
"八位数。"小陈咂了咂舌，"姐，他这回是真完了。"
我看着楼下的大爷掀开炉子，热气冒出来。
"还有呢？"
"还有……"小陈翻了翻手机，"孟知夏以前代言的那个护肤品品牌，刚才也发了声明，说要起诉她违约。"
"多少钱？"
"没说具体数字，但肯定不少。"
我笑了一下。
孟知夏以前跟我炫耀，说那个品牌是她磨了半年才拿到的。她还说，等她红了，要把最好的资源都介绍给我。
现在好了。
资源没了，牌子也没了。
"小陈。"
"嗯？"
"帮我订张票。"
"去哪儿？"
"回家。"我说，"我妈想我了。"
第15章 结局
孟知夏后来的事，都是小陈零零碎碎告诉我的。
她被公司解约之后，原本想换个马甲重新出道。她去了MCN机构，想当网红。
结果颁奖典礼第二天，MCN机构发了声明：因个人形象问题，已与孟知夏女士解除合作。
她又去跑剧组，想从群演做起。
可圈子就那么大，谁不知道她孟知夏是干什么的？没有一个剧组敢用她。
听说最后，她去了一个直播带货公司，卖日用品。
卖了三个月，被消费者投诉，封了号。
再后来，有人在夜市看见她摆地摊，卖手机壳。
这些事，我听着，没什么表情。
有一天，小陈举着手机给我看："姐，你看，孟知夏现在在夜市摆地摊呢。"
照片上，夜市路灯下，孟知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蹲在地上，给顾客找零钱。她瘦了很多，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小陈。
"知道了。"
"姐，你不同情她？"
"不同情。"
"为什么？"
我望着窗外。
楼下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掀开炉子，热气冒出来。
"小陈，"我说，"我被全网骂'去死'的时候，她在哪儿？"
小陈不说话了。
"我男人被她抢走的时候，她在哪儿？"
"我本子被她偷走的时候，她在哪儿？"
我转过头，看了小陈一眼。
"她在我男人怀里，花着我的钱，用着我的本子，封她的后。"
小陈低下头。
"所以，"我转回头，继续看窗外，"她今天吃的每一分苦，都是她自己应得的。"
金兰奖之后，我的戏约排到了三年后。
陈牧导演那个遗孀，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专门扶持新人编剧。她第一个签的，是我。
我们一起选本子。
有一天，她扔给我一个剧本。
"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
第一页，剧本名字：《长夜将明》。
讲一个女孩被闺蜜和男友联手坑过一次，后来一步一步爬回来的故事。
我翻了两页，抬起头。
"嫂子，这是……"
"新人投的稿子。"她笑了，"我看了，写得真好。就是故事有点……跟你经历挺像的。"
我低下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编剧署名：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我合上剧本。
"拍。"
"你确定？"
"确定。"我把剧本放在桌上，"这个本子，我来当制片人。"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杀青那天，我没在剧组多待。
我买了张回老家的机票。
我妈在老家，给我炖了一锅汤。
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听见动静，她探出头。
"回来啦？"
"嗯。"
"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了四个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盘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炸藕盒。
我坐下来，我妈给我盛了碗汤。
"喝。"她说，"炖了一下午。"
我喝了一口。
是排骨藕汤，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喝吗？"
"好喝。"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也不动筷子。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半天，突然说："闺女，你瘦了。"
"没有。"
"瘦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上电视的时候就瘦了。以后别那么拼。"
我低头，扒了口饭。
"知道了，妈。"
我放下包，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舒展，眼角有一点点细纹。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很凉。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上一世，我走那条绝路之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我妈挂在墙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上我才二十岁，笑得没心没肺。
这一世，我推开门，我妈在厨房里，给我炖汤。
我对着镜子，慢慢笑了。
---
晚上，我陪我妈坐在阳台上乘凉。
秋天了，风有点凉。
我妈剥着橘子，突然说："闺女。"
"嗯？"
"妈前阵子，刷到一个新闻。"
我手一顿。
"什么新闻？"
"就那个……以前跟你挺好的那个小姑娘。"我妈把一瓣橘子塞进我手里，"叫什么来着……孟？"
我咬了一口橘子。
甜的。
"嗯。"
"听说她现在，不太好。"
我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闺女，妈不问你以前那些事。妈就问你一句——"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现在，高兴吗？"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
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凌晨两点的电话。想起808包厢的门被推开。想起金兰奖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想起陈牧导演遗孀通红的眼睛。
我转过头，看着我妈。
"妈。"
"嗯？"
"我高兴。"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像我小时候那样。
"闺女。"
"嗯？"
"妈不问你那些人是谁。"我妈剥着橘子，"妈就知道，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愣了一下。
"妈，我怎么样？"
"你小时候，谁对你好一分，你就对人好十分。"我妈把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现在长大了，知道看人了。"
我嘴里含着橘子，甜的。
"妈，你不觉得我变坏了？"
"什么坏不坏的。"我妈白了我一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是犯你，你还不还手，那是傻。"
我笑了。
我妈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她这句话，比谁都明白。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逃出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璃姐，我是新来的小演员。我在剧组被人欺负了，他们让我陪投资商吃饭，我不去，他们就给我穿小鞋。你能来帮帮我吗？我听说你人很好。"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按下删除。
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阳台上。
风一吹，远处有只猫叫了一声，像小孩哭。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月亮很好。
这一次，我的善良，只留给值得的人。
风又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我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一部老电视剧。她看了一辈子，百看不厌。
我坐在阳台上，听着电视里的台词，闻着桂花香。
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上一世，我到死都在恨。恨孟知夏，恨陆则衍，恨那个王总，恨那些跟风骂我的网友。
可现在，我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有这时间，不如陪我妈晒晒太阳，不如把戏拍好，不如去吃一碗好吃的糖水。
那些人，不配占用我的时间。
我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陈。"我轻声说。
风把我的声音吹散了。
"你看见了吗？"
"我赢了。"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