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心悦,丰野城杨家的独女。祖上三代经商,家里的铺面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仓库里的粮食够全城人吃上三年。
父亲说,我两岁生日那天,仓里的谷糠无风扬起,纷纷朝东边飘去——东边是林家。
巧的是,林家那日正好诞下男丁,杨林两家又本是世交。
我父亲就和林家指腹为婚,定下了这门亲事。
和我订婚的那个林家小子,叫林山木。从小就爱粘着我。
小时候每次两家聚在一起,林叔都会逗他:“山木,长大了娶谁做媳妇啊?”
小小的山木,跌跌撞撞地跑到我的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仰着头,奶声奶气又无比认真地说:
“我长大了,要娶心悦姐姐。”
我羞得满脸通红,大人们哄堂大笑。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娶媳妇”,只知道每次他攥住我的手,我都会很热,热得我耳根发烫。
随着年龄的增长,山木愈发地帅气。
有时候,我都不敢看他。
每次看他,我都会脸红。他见我脸红都会打趣道:
“心悦姐姐脸怎么红了,小时候什么没见过,以后还要入洞房呢。”
我都会害羞地跑开。
他少年英气,才华横溢。
我知书达礼,端庄、温婉。
整个丰野城的人都说,杨家姑娘和林家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也这么以为。
日子很平淡,但是很幸福。
后来,我们如愿成婚。
那年他十七岁,我十九岁。
洞房那夜,他掀开我的盖头。盯着我看,表现的很兴奋。
他拉着我的手,含情脉脉地跟我说:
“心悦姐姐好漂亮,你现在是我媳妇了。以后就可以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听着他说的情话,我羞红了脸。
红烛熄灭,一室暗涌。
锦帐之内,衣带缓缓松落。
那一夜在床上,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没有了往日的文雅和沉稳。
变得……变得有些粗鲁。
不过很快乐。
那一天,我真的很开心。
我以为会和山木白头偕老,直到生命的终结。
可天命难测,造化弄人。
第二天他拉着我的手,说城南开了一家新酒楼,那里的西湖醋鱼做得一绝,非要拉着我去尝尝。
在路上,他口若悬河,从酒楼说到小时候,从小时候,说到以后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我听着他对我讲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当走到半路时,我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一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
“山木,我们也去看看吧。”
他笑着跟我说:“娘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红着脸,小声说道:
“夫君,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他这才拉起我的手,向人群走去。
等走近才发现,是传说中的仙门,在这里测试灵根,选拔弟子。
看着一个个人上前尝试,测灵珠始终毫无反应。
山木拉着我,也去测灵珠前排队。
很快轮到了我们,我先把手放在测灵珠上。
奇迹没有发生,测灵珠毫无反应。
随后山木把手放在测灵珠上,测灵珠光芒大盛。
哪怕是在白天,测灵珠的光芒也格外刺眼。
旁边的几个道人,看到测灵珠的反应,激动地走到山木面前。
“年轻人,你可愿随我去修仙。”
山木突然扯开了我的手,躬身向那名道人行礼。
“弟子愿往。”
那名道人再次开口:“修仙意味着斩断尘缘,不再过问凡尘俗世,你可还愿。”
山木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弟子愿意。”
这一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世界好像没有了声音。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山木准备跟那几名道人离开,我才反应过来。
我在他身后,大声喊道:“夫君。”
他停住了,好像想要转身。
可是他转身的背影好像很艰难,最终也没有转身。
我快步跑到他的面前,扯住他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他。
“夫君,不要走,我求你了。”
他转过头,态度冰冷,完全没有了往日,叫我心悦姐姐的神色。
“灵根既定,仙凡有别。你还是再找一个人嫁了吧。”
说完推开了我,准备跟那几名道人离开。
我不明白,想要问个清楚。
可他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说。
我拼命地在后面奔跑,想要追上去问问为什么。昨天还说要天天跟我在一起,今天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是凡人,怎么追得上仙人。
那为首的道人施展神通,山木和另外几人腾空而起,向着远处天际飞去。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到家后我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吃不喝。
父亲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由。
他怕我出事,端着饭碗跪在我面前。
老泪纵横的说:
“心悦,你不吃,爹就陪你饿死。”
我最后妥协,但还是不肯走出房间。
第二天,林家也收到消息。
来到我家赔罪,林父说真是白养这个儿子了。
往后三年,我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
父亲找遍名医,得到的结论都是“心病”,无药可医。
这三年间,林山木没有来找过我,也没有回过林家。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一丁点消息。
又过了一年,父亲开始给我张罗婚事,劝我忘了他吧。
可是,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心悦姐姐的小家伙,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无情。
从小一直说要娶我的人,为什么会在成婚第二天,离我而去。
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灵根既定,仙凡有别”。
修仙真的有那么好么!
后来,父亲放出我要出嫁的消息,或许觊觎父亲的家产,又或许贪图我的美貌。
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朝暮往复,岁岁如常。
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幻想有一天,山木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告诉我,他错了。
他不想修仙了,他想回到我的身边。
每次幻想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抱着我说他错了,我的嘴角都忍不住地翘了起来。
可我入梦以后,大多都会梦到,他跟我哭诉仙门的不易,自己经常被同门欺负。
这时候,我又会感到心如刀绞,醒来后,一个人默默流泪。
有一天,父亲带回来一位老者。
老者身姿挺拔,双目如星,虽双鬓斑白,但不见半分垂暮老态。
父亲对老者很恭敬,言语间带着几分谦卑。
这日,父亲把老者带到我的面前。
老者见到我后,淡淡说道:
“我见过林山木,他被望天门的柳长老收做亲传弟子,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听到他的消息,很开心,也很难过。
开心的是,他过得很好,难过的是,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了。
此后,我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改往日颓废。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还替父亲打理家族生意。
父亲见我好转,有意给我说门亲事,不过被我拒绝了。
他怕我再次颓废,也不好逼得太紧。
父亲不知道的是,我有我的打算……
我的生活回归正常以后,时常往老者那里跑,知道了老者叫萧不败。
原本也是名修仙者,不过后来因为围剿魔头,被人打碎了丹田,成为了废人。
不能修行后,萧不败告别宗门,回乡养老。
我接近萧不败的目的,是想知道山木宗门的方位。
这样就可以找到山木,我想问问他。
问问他为什么会这样绝情。
萧不败应当看出了我的打算,即便心知我的目的,还是告诉了我,山木所在的宗门叫望天门。
那是距离我所在的丰野城,万里之远的地方。
哪怕明知前路遥远,我也不打算放弃。
我没有告诉父亲,我要去找山木。
而是默默地准备着……
我通过打理家族生意,贪墨银两,积攒盘缠。
资助走投无路的人,培养死士。
两年后,我做好了准备。
没有通知任何人,出发那天,我只给父亲留了一封信。
“爹,女儿不孝。找到他,女儿就回来。”
我带着银两和二十七名死士,离开了丰野城。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一路上山贼,暴民,流寇,各种危险。
身边的死士,一个个倒下。
走了三年,身边只剩下一人。
他的名字叫周明远,是这群死士里功夫最好的。
还记得有次遇见一群劫匪,劫匪老大一瞬间就杀死数名死士。
我看到人数本来就不占优势的死士,现在又被连杀数人,以为今天必死无疑。
谁知道,周明远一个人提刀上前,和土匪老大打了起来。
他在土匪老大和多名劫匪的围攻下,反杀了土匪老大,这才让我化险为夷。
我也曾问过他,一身功夫这般不俗,为何当初仅几十两银子,就甘愿做了死士。凭你的本事,到哪里不被奉为座上宾。
他听后,面色微红,支支吾吾地也没有说明白。
看他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再问。
这日,我和周明远一直赶路到天黑,四下看不到人烟,只远远看到一间破庙。
周明远有些歉意的说道:
“小姐,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我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破庙,他立刻忙碌起来。
生火做饭,铺我过夜需要的被褥。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我忍不住好奇,再次问道:
“你功夫那么好,为什么甘心为我做事?”
听到我的问话,正在铺被褥的周明远,身形一僵。
反问道:“小姐,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
我被他问住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他接着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要去找林少爷?”
我愣住了,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死士,自己远行的目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明远见我没有出声,缓缓转过身体。
我能看到,他现在面露痛苦,显得很是激动。
他再次开口:“小姐,林少爷去修仙了。你就忘了他吧。
就算你找到他,又能做些什么。当初他义无反顾的离开你,你还指望他能回心转意吗?”
我呆呆地望着有些激动的周明远,感觉他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他沉默寡言,我和他说句话,他都能脸红半天。
今日……
周明远慢慢向我靠近,嘴里还问我。
“小姐,你还记得多年前府上的田三郎吗?”
我的回忆,瞬间回到二十年前。
那日早上,天降大雪。
我家府邸大门外,有一对逃难到丰野城的夫妇被冻死了。
在那对夫妇身边,还有一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我父亲看他可怜,把他养在府上,给我做伴。
可不知为什么,过了几年,那个叫田三郎的男孩,偷了我的私房钱就消失了。
扪心自问,我和父亲对他不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周明远来到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我的疑问。
“小姐,当初您父亲救了我,我很感激。老爷安排我伺候小姐的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我听到这里,有些好奇。
“那你为什么要走?”
这时周明远看向我的目光有些火热,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有些害羞地说道:
“因为我喜欢小姐,很喜欢,可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如果一直呆在杨府,我将没有一点机会,我想出去博一下。
我离开丰野城后,加入了青云帮,改名周明远,靠着狠辣、敢拼,得到帮主赏识。
他传我功夫,把我当接班人培养。
后来听说,林山木抛弃小姐,一个人去修仙了。
得到这个消息,我很开心,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可是,我去提亲多次,都被老爷挡了回来。
我知道小姐还是放不下林山木,不过我可以等。
再后来,我收到消息,小姐在招募死士,联想到几年前林山木去修仙,很容易就猜到小姐的用意。
由于担心小姐的安危,我脱离青云帮,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二十六名兄弟,成为小姐的死士。”
听到这里,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抽回被周明远握住的手。
“我的死士,都是你从青云帮带出来的。”
周明远听到我的话笑了,他好像在笑我太天真了。
“死士怎么会因为几两银子,就心甘情愿地给别人卖命。”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招募死士会那么顺利,而且各个忠心耿耿。
我看向周明远,然后问他。
“好了,说完了。
那现在你准备离开吗?还是继续保护我上路。”
我边说边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是他抓得很紧,我抽不动半分。
他听到我的话,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大声质问我。
“小姐,你为什么非得去找林山木,他有什么好的。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现在就回去,然后成亲,我会守护你一辈子,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拼命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他抓得太紧了。
我看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打在他的脸上。
“啪……”
他被打了一巴掌,停止了言语。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可怕,像一头饥渴的野兽。
我惊恐地问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他不顾我的反抗,拼命地撕扯我的衣服。
没有平时半点恭顺的样子。
我的反抗在他强悍的力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拼命摇头,泪水瞬间崩落,嘶哑地出声怒骂:
“你个禽兽,枉我父亲救了你的性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任由我怎么辱骂,他都没有说话。
他拼命地扑过来,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的等候和偏执发泄出来。
刚才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丝隐忍与卑微。
夜色沉沉,山野寂静,破庙的火堆不知道是何时熄灭的。
在这寂静的夜晚,只有我的哽咽声不时响起。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
我从沉沉的噩梦中醒来,感受到身体上的重量。
我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周明远的脑袋上,他这才醒来,慌张的翻身下去。
他醒后跪在我的身边,不敢看我的眼睛。
“小姐,我错了,我禽兽不如。”
他一边道歉,一边打自己的耳光。
我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从容的打开包袱,拿出新的衣服换上。
然后重新打包好,背上行囊,向着庙外走去。
周明远见我准备离开,也快速穿好衣服,跟了上去。
他来到我的面前,不停地道歉。
“小姐,我错了,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你原谅我,我愿意带你去找林山木。”
我还是没有说话,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径直地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停地在我身后哀求,祈求我的原谅。
但我始终没有半点反应,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后来他不再开口哀求,只是安静地跟在我的身后。
不远不近,隔着数步远的距离。
既不上前阻拦,也没有再出声打扰。
就那样一路跟着,一直跟了一个月。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同样行至荒郊野外,同样天黑后没有人烟。
不一样的是,没有破庙。
这时,天下起了大雨,天空电闪雷鸣。
他跑到我的身边,给我撑起了雨伞。
我抬头看到雨伞,转过身看向他的脸。
他看到我转身,脸上有些激动,还有一些愧疚。
这是自那件事之后,一个月以来,我第一次没有无视他。
我转过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突然失控,泪水不争气地奔涌而出。
我朝着他大喊:
“你滚啊,我不用你管。”
然后一把推开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被我推得后退了两步,但是看到我哭,他丢掉了手中的雨伞,又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紧,好像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
雨下得很大,闪电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那晚的神情。
我拼命地挣扎,因为我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越挣扎,他抱得越紧,我用牙咬住了他的肩膀。
可是他好像没有知觉一样,不肯松动半分。
就在我准备认命,放弃挣扎的时候。
一道流星划破天空,重重砸在我的不远处。
流星的气浪,把我和他推翻在地。
他爬了起来,快速来到我的身边,想要把我扶起来。
我看到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但他做的事,还是让我恶心。
我猛地拨开他伸过来的手,独自站起身,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他看我拨开他的手,只是低头,小声说了句:
“小姐……我……”
然后不再言语。
我没有理会,只是想离他远点。
他见我离去,并没有跟过来。而是朝我的方向跪了下去,任由雨水浇在他的身上。
我没有回头,只是快步向前走着,等走过那个陨石坑时,发现了一丝异样。
坑里不是陨石,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焦黑,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在我看得入神时,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
坑里的那个人,好像动了一下。
我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汇。
“修仙者。”
刹那间,我心里有了主意。
我跳下深坑,想要救那人出来,可是坑太深,他也太重了。
我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周明远。”
我咬了咬牙,在坑内向坑外,大声叫着周明远的名字。
周明远听到我的呼唤,快速出现在我的面前。
有些开心地开口道:“小姐。”
我指了指坑里的那名修仙者,对着周明远厌恶地开口道:“我要救他。”
周明远二话没说,跳下深坑,背着坑里人,向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而我跟在他的身后。
之后几天,我们寻了一间客栈落脚,还请大夫过来为那修仙者诊治伤势。
可接连请了几名大夫,他们都摇头表示,人已经没救了。
我不想这么放弃,缠着大夫开了几副疗伤的药,每日煎熬,喂他服下。
半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那人身上的焦黑开始渐渐退去,人也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变得更勤奋了,每日喂药,给他擦拭身体。
周明远看我给一个陌生男人,擦拭身体,心生不悦,想要替我代劳。
不过被我拒绝了。
我没有灵根,不能修仙。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仙人,自然尽心,盼能日后求得一线机缘。
这样我也是修仙者,山木就不会再嫌弃我了。
修仙者醒后,我每日把药喂到他的嘴边,他都会主动配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就像在看一个笨蛋一样,这让我很不爽。
不过有求于人,我也不敢造次。
每次喂药,我表现得都很恭顺,希望他好了以后,能承我这份情。
一个月后,我正在给他喂药,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美人你好。”
我听到他开口说话,手中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说话轻浮,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手里拿着喂药的勺子,僵持在半空。
他看我没有喂药,便哑声笑道:“玩笑,喂药。”
我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喂药。
直到两个月后,他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焦黑的皮肉尽数褪去,露出底下精致的面容。
哪怕我见惯了相貌出众之人,也忍不住暗道一声好俊的人。
他伤势好转,心情大好,和我说了好多,关于他的故事。
他叫陆同舟,是个魔修,几年前还是百里魔窟的主人,后来被叛徒出卖,告诉了正统修仙者魔窟的方位。
在众多修仙宗门的围攻下,魔窟覆灭,他也过上了逃亡的日子。
他说:“你救了我,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尽管说,不用客气。”
我说:“我要修仙。”
他愣了愣,随即恢复过来,追问道:
“还有没,我可以再实现你一个愿望。”
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我开口道:“进来。”
周明远端着饭菜进来了,我看向周明远,又望向陆同舟,开口道:
“杀人可以吗?”
陆同舟好奇地问道:“杀谁?”
我用手,指向周明远,淡淡开口:“此人以前轻薄于我,我想他死。”
周明远听到我的话,手上的饭菜撒了一地,他看向陆同舟,显得有些紧张,但是没有说话。
陆同舟听到我的请求,笑了起来。
“哈哈哈……
你真是天生的魔修啊。”
随后看向周明远,丢给他一张纸,开口道:“我现在需要人手,不想死,就去那个地方。”
周明远接过那张纸,向陆同舟跪下磕头。
“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起身后,又给我磕了一个,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我不解的看向陆同舟,他解释道:“你救过我,他也帮忙了。如果你想杀他,等你修为超过他,亲自动手吧。”
我点了点头。
陆同舟接着问道:“杀人的愿望,我没有实现,你可以再说一个。”
这时,我想到了山木,随即开口:
“我想让我夫君,回心转意。”
他说:“人的想法,是没办法通过外力改变的,哪怕是修仙者……”
他说到一半,忽然惊恐道:
“等等,你有夫君。”
我坦言道:“很奇怪吗。”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不奇怪,你这么温柔、漂亮。你夫君能离开你,我才觉得奇怪。”
听到他夸我,我的身体一僵,心中暗道:他不会……
他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夫君有我好看吗?”
我看向他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开口道:“没有。”
他听到我说没有,又兴奋起来。
“那你夫君都抛弃你了,你看我怎么样。”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跪在地上,开口道:“还请仙人,教我修仙。”
他看我没有正面回答,自然明白什么意思,他的情绪变得低落。
不过还是拿出一个水晶球,让我把手放在上面。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测灵珠,山木就是因为它才离我而去的。
我看着面前的测灵珠,呆呆地站着。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把手放了上去。
奇迹还是没有发生,测灵珠毫无反应。
我看向陆同舟,他的眼神没有失望,甚至还有一些庆幸。
“没有灵根,当真和我有缘啊。”
我听了他的话,疑惑地问道:“我没有灵根,也能修仙吗?”
他开口解释道:
“没有灵根,当然不能修仙。不过你莫要忘了,我是魔修。”
他接着说道:“正统修仙,需要灵根吸收天地灵气。没有灵根按理说,是不能吸收天地灵气的,可魔修不需要吸收天地灵气。
有灵根的正统修仙者死后,他们体内的灵气会反馈天地。
我们魔修的功法,就是吸收他们死后,反馈天地的灵气。
有的魔修,为了快速提升境界,会到处猎杀修仙者,所以他们对魔修喊打喊杀。
你如果有灵根,我反而不会教你。”
听到陆同舟的解释,我舔了舔嘴唇,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激动地说道:
“求师傅教我。”
陆同舟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缓缓开口:
“你想好了,修魔以后,哪怕你不曾杀害一名修士,他们也会追杀你。”
我愣神片刻,开口问道:“正道修士,能否分辨修仙、修魔。”
陆同舟开口:“不是打坐修行的时候,分辨不出来的。”
我立刻叩头。“弟子,愿意。”
陆同舟走近我,掏出一本书递了过来。
我接过后,看到书的名字《死人经》。
陆同舟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起来吧,不过师父就免了吧。”
我站起身,看向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看到他的眼睛,在直勾勾的看向我,被他这么一张帅脸盯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了我好半天,才开口:“教你修行是报你救命之恩,不需要叫我师傅。”
我开口问道:“那我应该叫?”
他突然笑了,好像自己给自己讲了个笑话,被自己逗笑了。
笑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可以叫我夫君。”
我听到他让我叫他夫君,一时无语。
大哥修仙的都这么不正经吗,你是魔修唉!
他看我没有说话,面色一正地说道:“我以前下属都叫我魔主,你也叫我魔主吧。”
我躬身行礼:“是,魔主。”
接下来,我和陆同舟在客栈住了下来,期间他每天疗伤,我打坐修行《死人经》。
一年后,陆同舟伤势恢复,他说要召集以前的下属,重建百里魔窟,问我愿意去吗。
我告诉他,我还要找我夫君,暂时不能同行。
他说:“需要我帮忙吗?”
我说:“我自己可以。”
他并未追问,取出一块玉佩递到我的手上:若是遇上危险,捏碎玉佩,我会赶过来救你。
之后我们两人分开,他去重建他的魔窟,我去望天门找我的山木。
虽然修行时日不长,还不能飞行,但赶路速度,也不是凡人可以比拟的。
到望天门,本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修行过《死人经》后,我只走了五个月就到了。
看着矗立在云雾之间,高耸入云的望天门山门,我心底微微一紧。
我是直接进去吗,见到山木我要怎么开口,他会嘲笑我吗,还是直接让我滚。
正当我在望天门的山门下踱步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山门而下。
他还是那么年轻,犹如刚离我而去时,一般模样。
正当我因为再次见到山木,而高兴时。
我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生得极美,身形丰秾,宽袖收腰的道裙勾勒出柔和起伏的轮廓。
看到那个女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正当我暗自伤神时,山木和那个女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嘲笑我,更没有让我滚,而是用一种陌生的语气,开口道:
“你怎么来了。”
他身旁的女人看到我来,并没有生气,反而挽住了山木的胳膊,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对着山木说道:
“这就是那个凡人吧,人家大老远过来,要不你就收了她,给我找个妹妹。”
山木宠溺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开口道:“别瞎说,我只有你一个。”
然后一挥手,一道磅礴的灵气向我袭来。
我被山木打飞数丈远,嘴角渗出鲜血。
我身上很疼,可和心口的痛楚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我地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流。
山木旁边的女人再次开口:“还活着,看来你还是下不去手啊,要不要我帮你?”
山木只是笑了笑,开口道:“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一个凡人而已。”
随后他拔出佩剑,向我走来。
可没走两步,就停住了脚步,他的表情变得痛苦,身形不稳地摔倒在地上,手中的佩剑也脱手,掉在了身旁。
我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他摔倒,我好想起身扶住山木,可我伤的很重,根本不能动弹。
山木身旁的女人,看到他摔倒,顿时慌张起来,扶起山木,口中关切道:“云归,你没事吧。”
她扶起山木,怒气冲冲地看向我,声音厉色道:“都是你害的,去死吧。”
说完持剑向我走来,看着女人咬牙切齿的样子,我的内心充满疑惑:明明我是挨打的那个好不好。
危急关头,一道裂缝出现在我的身前,陆同舟从裂缝钻了出来。
原来,山木把我打飞数丈远的时候,陆同舟给我的玉佩也被他打碎了。
我看到陆同舟出现,不好意思地说道:
“魔主,我……”
陆同舟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
随后又看向那个女人,开口讽刺道:
“柳如烟,你还要不要脸,对一个凡人出手。我都修魔了,还没杀过一个凡人,到底你是魔修还是我是魔修。”
柳如烟脸色很难看,但是没有出声反驳,她掏出一个玉佩捏碎。
陆同舟看到柳如烟捏碎玉佩,知道大事不好,一掌打向柳如烟,柳如烟挨了一掌,口吐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数十米远。
随后陆同舟抓起我的脖领,就像抓小鸡崽一样,抓在手里。
他单手掐动法诀,神秘的裂缝再次出现。
在这紧要关口,山木恢复了正常,他看到柳如烟被打伤,表现得异常气愤。
口中大叫道:
“浩然天火。”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周遭出现道道火焰,火焰的出现好像没有规律,到处都是。
陆同舟的裂缝刚一出现,就被火焰烧毁。
情况这么危险,陆同舟却没有丝毫慌乱,我甚至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嘲讽。
他让我爬到他的背上,随后周身出现护体罡气,把我和陆同舟包裹了起来。
山木看到陆同舟用出罡气,操控着火焰,向我们攻来。
陆同舟不敢恋战,腾空而起,边打边退。
山木看我们想逃,也追到了空中,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这时,望天门的方向,有十数道灵光飞来。
我看到灵光,大叫道:
“魔主,快走。对方有援军。”
正在打斗的陆同舟,竟然还有时间白了我一眼,讽刺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景云归这个老东西太难缠了。”
我听到陆同舟的话,有些愣神,不是因为嘲讽。
而是眼前和他战斗的人,明明是林山木,他为什么会叫对方景云归,还有山木比我还小两岁,为什么叫他老东西。
容不得我细想,望天门的支援已经来到眼前。
十几个人,围着陆同舟打,有好几次望天门的人,攻向陆同舟的后背,陆同舟为了保护我,转身硬抗攻击。
看着陆同舟为我受伤,我好难过。
“魔主,放开我,你先走吧。”
听到我的叫喊,陆同舟反而用灵气,把我裹得更紧了。
他现在受了很重的伤,一边吐血,一边开口问道:“你要找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景云归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坚定地说:“我要找的人是林山木,不是什么景云归。”
听到我的回答,他笑了,笑得好大声。
再次问道:“是不是刚才,跟柳如烟在一起的那个人。”
我回想起,陆同舟叫山木旁边的那个女人柳如烟,便开口道:“对,就是他。不过他叫林山木,不叫什么景云归。”
陆同舟大笑道:“那你快叫救命。”
我一脸疑惑,他再次开口:“边哭,边叫。”
我开口问道:“为什么。”
陆同舟见我没有照做,战斗之余,一只手还抽空,狠狠掐了一下我的屁股。
“啊啊啊……,好疼啊。”
“那你快哭,快叫林山木救你。”
我一想到路上的不易,又想到山木现在的样子,崩溃大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对着围攻陆同舟的山木,大声喊道:
“山木,你为什么这么绝情。”
“呜呜呜呜……”
“你知道你父母有多想你。”
“你知道我来望天门,这一路有多难吗?”
“呜呜呜……”
“你为什么成亲第二天,就离我而去。”
“修仙真的这么好吗?”
我不知道山木心里有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刚才还和十几人,一起围攻陆同舟的林山木。
突然回头,和望天门前来支援的修士,打了起来。
趁着他们内斗之时,陆同舟再次掐动诀,神秘的裂缝出现。
他带着我钻入裂缝之中。
从裂缝出来,我们身处一片群山之中,陆同舟伤得很重,身上浮现了,原本褪去的焦黑。
他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模样甚是瘆人。
我关切问道:“魔主,你没事吧?”
陆同舟停止了大笑,眼神怜悯地看向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我开口道:“不知。”
他冷哼一声,缓缓开口:“望天门自诩名门正派,景云归更是,被世人尊称为正道魁首。可谁知……”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盯着我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听到他又在说景云归,十分不解。
“魔主,你说的景云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表情十分凝重。
“你找的林山木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林山木就是景云归。”
陆同舟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我却完全无法理解。
我看向陆同舟,轻笑道:
“魔主,山木明明好好的,他看到我哭,不是还帮我们了吗?”
陆同舟摇了摇头,郑重道:
“修仙的境界分为炼气、凝元、筑真、化玄、登仙。
化玄境界可以觉醒本命神通,我的神通是传送,景云归的神通是浩然天火。
几十年前,我发现了深埋地下的上古战场,在那里建立了百里魔窟,准备一举突破化玄境,成为第一个登仙的修士。
可我遭到出卖,被几十名正道强者围攻,为首的就是景云归。”
陆同舟用手摸向自己焦黑的皮肤,接着开口道:
“我身上的烧伤就是景云归干的,不过他也被我打至濒死。
他的神通骗不了我,而且景云归以前的道侣就是柳如烟。
所以你的山木已经死了,或许在他离开你的那一天,他就已经被景云归夺舍了。
他之所以帮我们,不过是某种执念罢了。”
我听着陆同舟的解释,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地问道:
“那怎么做,可以让山木活过来。景云归可以夺舍,山木可以吗?”
陆同舟或许伤得很重,说话断断续续。
“他只是个……凡人……,灵魂早就湮灭在天地间,没有……一丝可能。”
听到陆同舟的话,我的泪水戛然而止,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当初……
当初如果不是我拉着山木去看热闹,他也不会去测灵根。
如果不去测灵根,他就不会被夺舍。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这么多年,我竟然还一直责怪山木。
原来都是我,是我的错……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之中,房间内点着一盏油灯。
我借着微弱的灯光,环视四周。
这个房间不大,不过很典雅。
正在我观察房间时,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她在看到我醒来后,眼睛一亮,有些兴奋道:“夫人,你醒了。”
听到她叫我夫人,我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
陆同舟堂堂一个化玄境界的魔修,但是说话没个正行,估计他又在给自己加戏。
我面向来人,好奇地问道:“你是谁?”
小姑娘边干活,边回答道:“回夫人,我叫林星翠,夫人叫我翠儿就好。”
我看着忙碌的翠儿,开口道:
“这里是哪?陆同舟怎么样了?”
翠儿开口道:“这里是魔主新建的魔窟,魔主受伤很重,在密室闭关疗伤。”
后来我才知道,百里魔窟建在地下,所以房间才会昏暗,需要点油灯照明。
再次见到陆同舟,是在一年后。
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不过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出关后,就来到了我的房间。
我看他面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魔主,你没事了吧。”
他笑着跟我说:“你在关心我吗?”
我忍不住冲他翻白眼,没好气道:“对啊,我在关心你。”
他拉住我的手,正色道:“那我们结为道侣吧。”
太突兀了,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忍不住打趣道:
“化玄境界的魔主,竟然想让我做道侣,难道是没人要吗?我看小翠就挺好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眼神坚定,正色道:“我有很多女人,但我想让你做我的道侣。”
我看他是认真的,好奇问道:“为什么?”
他开口说:“你不一样。”
我愣了愣,继续问道:“哪里不一样?”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从小就是孤儿,身边都是尔虞我诈。你救了我以后,我观察了你很久。
我感觉你不一样,我见你待我之时,永远恭顺柔和,事事将我放在心上。这份难得的体贴,是旁人给不了我的。”
我听了他的话,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我之所以那样,是为了让他教我修仙。
如果是普通人,我肯定也会伸出援手,但远远做不到像伺候他那样,事事体贴,无微不至。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犹豫,再次开口:
“我可以帮你给林山木报仇,不过要等十年。”
我不解,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等十年?”
他开口道:“我还能再活十年。”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晚饭,他要吃烤肉一样轻松。
他怕我误会,接着解释道:“我本来就被景云归的浩然天火所伤,后来一直被追杀,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帮你报仇。
几十年前,我就发现了那片上古战场。那里由于深埋地下,死去修士的灵气被桎梏在那片区域。
后来正道宗门能联合起来,就是怕我吸收那片区域的灵气,冲击登仙境,这样整个修仙界就没人可以制衡我了。
可是我现在伤得很重,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下,是我传送到那片上古战场的极限。我愿意带你去那片区域,助你登仙。”
我答应了,我不知道我是喜欢他,还是因为他答应给我报仇,亦或者……
亦或者看他可怜。
此后十年,我们生活在了一起,他时常通过他的本命神通,带我去那片上古战场,吸收灵气。
我的境界提升很快,在第九年就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登仙,并且觉醒了我的本命神通,一念寂灭。
一念寂灭,不像陆同舟的传送,也不像景云归的浩然天火,它可以无视一切防御,直接攻击灵魂。
不过代价也很大,用出一念寂灭,我的灵魂也会出现问题。
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到现在我还没有用过。
不过,望天门只有化玄,想必也不值得我使用神通。
我达到登仙境之后,没有立刻杀上望天门。
我在等,等陆同舟去世,他还有一年时间。
这一年,我们踏遍山河,共看云水烟霞。
暂抛恩怨,静享这片刻安宁。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一日,陆同舟的生命来到了最后一刻。
他拉着我的手,力气轻得快要握不住,声音气若游丝,望着我喃喃问道:
“倘若真有……来生,我希望早点遇到……你,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好不好?”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流着泪点了点头。
他走了,是笑着离开的。
我很难过。
我难过不单单是他的离世。
我骗了他,倘若真的有来生,我希望和山木在一起……
我安葬了陆同舟,把他葬在了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郊外。
十年的温柔相伴,始终没能冲淡旧时的仇恨。
一抔黄土掩埋了魔主的一生,而我的仇,仍悬在望天门之巅。
我朝着望天门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山木,我来给你报仇了。”
长风载我掠过千山,云雾在身侧翻涌。
以前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到达的望天门,现在转眼而至。
我站在望天门山门上空,用灵力喊话,保证让每个人都能听到:
“望天门今日覆灭,景云归必死,不想陪葬的速速离开。”
我的声音,传遍望天门的每个角落,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被我吸引。
这时,十几道灵光腾空而起,极速向我杀来。
这十几人都是化玄级别的修士,景云归也在其中。
这种级别的战斗,普通望天门弟子也插不上手,他们有的逃离宗门,有的躲了起来,也有的没有逃离,只是观望。
望天门的十几名高手,转瞬间来到我的身前,浓烈的灵力威压扑面而来。
可我高他们一个大境界,他们的威压在我面前,顶多吹乱我的几缕头发。
他们见我纹丝不动,各自使出化玄级别的神通,向我攻来。
漫天的极道术法在高空炸裂,爆炸的威力,震碎了万里云海,整片苍穹都在这场战斗中微微震颤。
我有意把战斗引向望天门的上空,倾泄的攻击余波和失控的攻击,让望天门变得满目疮痍,没有离开的弟子尸横遍野。
围攻我的十几名化玄强者,也在一个个陨落,景云归不在其中。
不是我不能杀了他,而是我想把他留在最后,让他亲眼看着望天门覆灭。
战斗从白天打到晚上,现在望天门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柳如烟,一个是以剑撑地,受伤严重的景云归。
我来到地面,看着景云归,问道:“你夺舍我夫君的时候,可曾想到有过今天。”
景云归艰难地开口道:“凡人而已,能被我夺舍是他的造化。”
看着面前仍然嘴硬的景云归,我怒火中烧,一把抓起柳如烟。
用灵气将她唤醒,她醒后看到景云归的惨样,忍不住哭了出来:
“云归……”
景云归看着我,咬牙道:“我错了,你放了如烟,我愿意偿命。”
看着景云归顶着山木的脸,我心底翻涌的恨意,彻底爆发出来。
“去死吧。”
我一把扭断了柳如烟的脖颈。
景云归看到柳如烟惨死在他的面前,面容变得扭曲,眼神里涌出无限恨意。
我看着面前景云归(林山木)痛苦的表情,并没很开心,甚至比以往更难过了。
这时,本该灵力耗尽的景云归,再次站了起来。
在我错愕的目光下,他身上灵光大盛,高声大喊道:
“浩然天火。”
我心中暗道,不好,他突破了。
我立刻掐动法诀,发出一道攻击,向他攻去。
可我的攻击,还没有靠近他,就已经被天火焚毁。
“不好,已经突破了。”
我惊讶地叫出声来。
他操控着天火,向我攻来。
我的四面八方,尽数被天火笼罩。
我知道我逃不出去了,他现在也是登仙境。
他的神通是登仙境的神通,我的普通攻击,打不散他灵气凝聚而成的天火。
只能用同样是登仙境的神通才可以,可我的神通一念寂灭,虽说也是登仙境神通。
可是不能对实质的灵力招式起作用,只有触碰到对方身体才能发动。
看到天火靠近,我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不过,他好像不打算让我这么便宜的死去。
他操控天火,将我的身体牢牢桎梏住,使我动弹不得。
随后,捡起地上的长剑,一点一点向我靠近。
他边走,还边开口道:“你灭我望天门,杀我道侣,我今天要一剑一剑,刮了你。”
看到他一步步靠近,我地眼泪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当他拿剑抵住我的胸口时,我看着他的脸,脱口而出:
“山木。”
他没有下手,眼神恍惚了一瞬间,随即恢复过来。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陆同舟说林山木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但那一刻,我感觉身前站着的人,不再是景云归,而是林山木。
这么多年的委屈,使我情绪崩溃。
我再也绷不住,泪水喷涌而出。
“呜呜呜呜呜……”
“山木真的是你吗?”
“你还能醒过来,对吗?”
“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呜呜呜呜呜……”
景云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上的长剑,脱手坠落,他双手抱,在地上打滚。
“山木,我们不修仙了好吗?”
“跟我回丰野城吧,你父母还等着你回去呢。”
“呜呜……呜呜……”
“我其实一直没有怪你,都是我的错。”
在我不断地哭喊下,景云归愈发的痛苦,他在地上打滚,终于滚到了我的脚下。
我趁机摸向山木的脸,发动了我的本命神通,一念寂灭。
一念寂灭发动后,景云归立刻没了动静,而我也发出了惨叫声。
太痛了,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上的折磨。
剧痛席卷神魂,仿佛有无数细针,一下下穿刺在我的灵魂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不痛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残垣断壁,和无数尸体,陷入了沉思。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去。”
可是一想到这些问题,我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我索性不去想这些问题,而是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想起来什么。
我看到好多地方写着——望天门。
我难道是望天门的人。
正在我思索的时候,我发现身边躺着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
他身上没有外伤,但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来到他的身边,用灵力注入他的身体。
片刻后,男子动了。
他醒后,也是一脸迷茫。
然后环顾四周,当他看向我时,突然抱住我哭了起来。
情绪激动的跟我说:“心悦姐姐,这里是哪啊,我们不是要去吃西湖醋鱼吗?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好可怕啊。”
他要抱我的时候,我本可以躲开。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没有灵力,只是一个凡人。
如果我愿意,他不可能碰到我。
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抱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躲。
而且被他抱着,感觉好安心。
我一想到这里,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
好像希望永远这样下去。
这时,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小姐,你在哪?”
随着声音接近,我看到来人一见到我就跪了下来。
那人开口道:“小姐,你没事就好了。我听翠儿姑娘说,你来望天门报仇了,我来帮忙……”
他还没说完,我就用灵力捏爆了他。
虽然他嘴上说着帮忙什么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捏爆他以后,我又有些后悔,因为从他的话里,我知道我不是望天门的人。
我应该是来这里报仇的,甚至这里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我造成的。
应该让他说完,再动手的,可是我一见到他,就有一种灵魂深处的厌恶。
我怀里的英俊少年,看到我杀死眼前的来人。
从我怀里挣脱,眼神里充满恐惧。
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心悦姐姐,你……”
他离开我的怀抱,我心里一阵空虚,再次强行把他拥入怀中,朝他邪魅一笑:
“小郎君,我看到你,就有一种想要欺负你的感觉。
你惨了。”
我不顾他的反抗,抱着怀里的少年,飞向茫茫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