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为了自己官运亨通,决定送一个女儿进宫。
但六个姐姐们都不想进宫,绝食上吊,寻死觅活。
我爹两眼放光的看着九岁的我。
“爹爹,宫里顿顿都有糟鹅吃吗?”
我跳着脚拍着手:
“那,就让幺幺去吧!”
【第1章】
那年我九岁,为了一口糟鹅,把自己卖进了宫。
一转眼,七年过去了。
我十六岁,不仅没死在吃人的深宫里,反而把自己养得白里透红。
因为我从小就不内耗。
凡事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难受的便会换个人。
上书房的太傅嫌我打瞌睡,定是他讲的书太无聊,不怪我。
教习嬷嬷嫌我规矩不好,定是她自己腰板不够硬,没给我做好榜样。
至于宫里的妃嫔为了争宠天天不吃饭勒细腰,那更是她们想不开。
别人因为皇上一个眼神伤春悲秋。
我只关心今天的红烧肉火候够不够。
当今圣上萧承,是个脾气不好的主。
他十四岁登基,平内乱,斩权臣,午门外的青砖不知被洗刷了多少回。
据说他有严重的厌食症。
直到半个月前,他路过御花园,撞见我蹲在假山后面啃肘子。
我啃得满嘴是油,连骨头里的骨髓都没放过。
萧承站在三步外看了我半晌,喉结滚了滚。
第二天,我就从没名没分的小宫女,成了姜才人。
工作内容很简单:陪皇上吃饭。
皇上的饭菜确实比宫女的强。
但这差事,惹眼。
比如此刻,贵妃沈氏身边的掌事嬷嬷就堵在我宫门口,指着我桌上的膳食开骂。
“姜才人,贵妃娘娘最近凤体违和,见不得油荤。”
“您这顿顿大鱼大肉的,油烟味都飘到承乾宫去了,存心给娘娘添堵是不是?”
我的贴身宫女春桃气得脸颊鼓起。
“承乾宫离这儿隔着三条夹道,顺风也吹不过去啊!”
嬷嬷一巴掌扇向春桃。
我抬手捏住嬷嬷的手腕,顺势把桌上那盘只剩骨头的烧鹅连盘端起,扣在她头上。
油汤顺着她的老脸往下滴。
嬷嬷张大嘴,连尖叫都忘了。
我拿帕子擦了擦手。
“既然娘娘见不得油荤,嬷嬷带点回去,帮娘娘脱敏。”
嬷嬷顶着鹅骨头,指着我的鼻子直哆嗦。
“你!你反了天了!我这就去回禀娘娘!”
她连滚带爬地跑了。
春桃吓得快哭了。
“主子,那可是贵妃的人,您打她,贵妃肯定要扒了咱们的皮。”
我不紧不慢地坐下,端起茶盏漱口。
“怕什么。”
“别人让我不痛快,我自然要让她更不痛快。”
不出半个时辰,贵妃的旨意就到了。
罚我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跪两个时辰,静思己过。
烈日当空,晒得人发晕。
春桃急得直掉眼泪,想要替我跪。
我拉住她。
“既然贵妃想看我罚跪,总得有观众。”
我算着时辰,估摸着萧承下朝必定要经过前面的夹道。
等到明黄色的仪仗出现在拐角处,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地上砸去。
落地的瞬间,我还不忘调整姿势,确保脸朝上,看起来凄美又可怜。
“主子!”
春桃的哭声响彻云霄。
萧承的仪仗停了下来。
他掀开轿帘,视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怎么回事?”
春桃扑通跪地,头磕得梆梆响。
“皇上明鉴!贵妃娘娘嫌我们主子吃肉坏了她的胃口,罚我们主子在这烈日下跪着。”
“主子昨晚为了给太后抄经,熬了一宿,本就体弱,这才饿晕了过去啊!”
我闭着眼,在心里给春桃竖了个大拇指。
这丫头,学得真快。
萧承看着我微微起伏的胸口,扯了下嘴角。
“饿晕的?”
他没拆穿我眼皮还在乱动的事实,转头看向身边的大太监。
“传旨。”
“贵妃既然见不得油荤,承乾宫小厨房往后三个月,只许供青菜豆腐。”
“另外,姜才人身子弱,赏十只糟鹅,送回宫里养着。”
仪仗浩浩荡荡地走了。
我睁开眼,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春桃还挂着眼泪,傻眼了。
我捏了把她的脸。
“看吧,正常发挥。”
当晚,承乾宫里砸碎了三套上好的汝窑茶具。
我坐在宫里,啃着皇上赏的糟鹅,睡得格外香甜。
【第2章】
我没死在宫里,甚至成了皇上面前红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外。
我那个贪慕虚荣的爹,坐不住了。
借着太后即将过寿,特许外命妇进宫朝贺的由头。
我爹花了大价钱买通关节,带着我三姐姜如月,堂而皇之地进了我的宫门。
姜如月当年死活不肯进宫,甚至闹过上吊。
如今看着我穿金戴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四下打量着我的摆设,语气泛酸。
“幺幺,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连只茶杯都是贡品。”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腔。
我爹咳嗽一声,摆出长辈的款。
“幺幺啊,你在宫里孤立无援,爹看着心疼。”
“如今你三姐出落得亭亭玉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爹寻思着,让她进宫来陪你。”
“你们姐妹同心,一起服侍皇上,将来姜家的门楣,就全靠你们了。”
我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当年让我送死的时候,怎么不说姐妹同心?
我放下茶盏,看着我爹。
“爹的意思是,让我把皇上分一半给三姐?”
我爹脸不红心不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分?”
“皇上喜欢的是才女,你成天只知道吃,迟早会失宠。有你三姐帮衬,那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为了你好”。
我最听不得这种鬼话。
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
“行啊。想让三姐留下,没问题。”
“不过这宫里开销大,三姐要住我这儿,食宿费、打点太监的辛苦费、置办行头的包装费,加起来怎么也得五千两。”
我爹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摊开手。
“三姐要是觉得不值,现在出宫还来得及。”
姜如月急了,扯着我爹的袖子直晃。
她来的时候可是远远瞧见过皇上一次,那身段、那长相,早把她的魂都勾没了。
“爹!女儿若是能承宠,别说五千两,五万两也赚回来了!”
我爹咬了咬后槽牙。
“好,这钱爹出!”
他掏出一叠银票,肉痛地拍在桌上。
我毫不客气地收进袖子里。
“春桃,给三小姐收拾间偏殿。记着,别把好东西摆出来,免得三小姐碰坏了赔不起。”
我爹气冲冲地走了。
姜如月顺利住了下来。
为了尽早引起皇上的注意,她开始疯狂作妖。
卯时天刚亮,她就在院子里吊嗓子,咿咿呀呀唱个没完。
亥时夜深了,她还在偏殿里跳折腰舞,脚步声踩得楼板咚咚作响。
春桃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洗脸水进来,满脸怨气。
“主子,三小姐这是要成仙啊,连狗都没她精神。”
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
“她功课太少,精力过剩。”
“既然她这么想学规矩,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成全她。”
我拿着那五千两银票,去了一趟内务府。
半个时辰后。
三个面容严厉的教习嬷嬷进了姜如月的偏殿。
我站在门口,笑眯眯地交代。
“三小姐马上就要在太后寿宴上献艺,规矩断不能错。”
“嬷嬷们不必顾忌我的面子。从头到脚,哪怕一根头发丝的弧度不对,也要给我掰正了。”
“十二个时辰,一刻也不许停。”
嬷嬷们拿了重赏,连连点头。
里面很快传来姜如月的惨叫。
“你们干什么!别拿尺子打我的背!”
“啊!我的脚扭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身回屋补觉。
花别人的钱,办别人的事。
这感觉,真舒坦。
【第3章】
姜如月被三个嬷嬷连轴转地折磨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眼圈乌黑,扶着墙才勉强走出偏殿。
看见我坐在廊下啃包子,她眼里的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
“姜幺幺,你故意的!”
我咬破包子皮,吸了一口浓郁的肉汁。
“三姐这是什么话,嬷嬷们可是宫里最好的。你不是要艳压群芳吗?不吃苦中苦,怎么做人上人?”
她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给我等着!”
姜如月在我的宫里找不到出路,转头就去承乾宫抱了贵妃的大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贵妃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我,两人一拍即合。
几天后,贵妃在御花园办赏花宴。
各宫妃嫔都收到了烫金的请柬,连住在偏殿的姜如月都有一份。
唯独漏了我。
姜如月换了一身湘妃色的水袖留仙裙,头上戴着贵妃赏的点翠簪子,像只花孔雀一样走到我面前。
“幺幺啊,贵妃娘娘说你成日只知道吃,怕你去了宴席上吃相难看,丢了皇家的脸面,特意免了你的请。”
“你就在宫里,好好啃你的骨头吧。”
她掩着嘴,笑得十分得意。
我看着她那身紧得连气都喘不匀的衣裳。
“哦。你加油。”
姜如月冷哼一声,带着宫女走了。
春桃气得直跺脚。
“主子,她们分明是合伙打您的脸!这赏花宴皇上也会去,三小姐要是真的承了宠,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我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谁说我要去赏花宴了?”
“打脸这种事,去现场多累。”
我从梳妆匣底摸出萧承前些日子赏我的那块金牌,直接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总管见了我,点头哈腰。
“姜才人,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哪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我把金牌拍在案板上。
“今日皇上胃口不佳,特意交代我陪膳。”
“贵妃娘娘那边的赏花宴,既然都是些风雅之人,想必见不得荤腥。”
“把他们备下的熊掌、鹿肉、鲜活的鲈鱼,还有那些油腻的点心,全给我送到才人宫里去。”
“另外,给赏花宴上几道清水煮白菜,再加两盘凉拌青瓜。这叫‘清心寡欲’。”
总管看着金牌,冷汗直流。
“这……这不合规矩啊。”
我挑了挑眉。
“皇上的胃口要紧,还是贵妃的规矩要紧?”
总管不敢再废话,立刻让人改了单子。
半个时辰后。
赏花宴上,丝竹管弦声正浓。
姜如月刚甩出水袖,摆好一个自认为绝美的姿势,准备迎接皇上的目光。
宫女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
盖子一揭开。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水煮白菜和凉拌青瓜。
连滴香油都没放。
贵妃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是什么东西!本宫要的鹿肉呢!”
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娘娘,姜才人拿着皇上的金牌,把肉全端走了,说是皇上要看着她吃才下饭。”
萧承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绿油油的白菜,眉头微挑。
他根本没看姜如月一眼,直接站起身。
“既然姜才人那儿有肉,朕去她那儿用膳。”
皇上一走,满园的妃嫔看着白菜面面相觑。
姜如月的水袖还举在半空,腰快酸断了,也没等到皇上的回眸。
我坐在宫里,看着满桌子的好菜,正愁吃不完。
萧承迈着长腿跨进门槛。
“你倒是护食得狠,连朕的赏花宴都敢劫。”
我递了一双筷子过去。
“别人让我没饭吃,我就让她们吃白菜。”
“这叫礼尚往来。”
【第4章】
萧承接过筷子,没忍住,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贵妃和姜如月彻底破防了。
她们大概觉得,在后宫耍心眼斗不过我,干脆把前朝的势力也搬了出来。
我那个好爹,再次发挥了他唯利是图的本性。
太后寿宴前夕。
我爹连夜递了折子进宫。
大义灭亲,字字泣血。
说我在家时就品德有亏,如今在宫中更是仗着皇上恩宠,中饱私囊,倒卖宫廷御物。
他恳请皇上褫夺我的封号,以正后宫风气,并暗示由我三姐姜如月顶替我的位置。
折子刚递上去,太后的懿旨就到了。
大批羽林卫冲进我的寝宫,翻箱倒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在我的床底,搜出了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大叠宫外当铺的银票。
还有几件太后前些日子声称遗失的西洋贡品。
领头的嬷嬷冷笑一声,直接让人把我押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里,三堂会审。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皇上坐在旁侧,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目光沉静。
我爹和姜如月跪在殿中。
贵妃站在太后身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刚被押进去,我爹就扑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女!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皇上隆恩,你不知收敛,竟敢偷盗太后宫里的财物去换钱!”
“还不快快认罪!”
姜如月捏着帕子,假惺惺地跟着跪下。
“皇上,太后娘娘,幺幺年纪小不懂事,一时贪财才犯了大错。”
“臣女愿意替她受罚,往后定当结草衔环,尽心服侍皇上。”
这算盘打得,我在慈宁宫门口都听见了。
贵妃冷笑着补刀。
“姜才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若现在认罪,本宫还能替你在太后面前求个全尸。”
满殿的目光都压在我的脊背上。
换作普通妃嫔,此刻恐怕已经吓得涕泪横流,跪地求饶。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太后怒拍桌案。
“放肆!跪下!”
萧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我。
“姜幺幺,你偷了太后的东西去当铺换钱?”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看着那几件眼熟的贡品,叹了口气。
手慢慢伸进宽大的袖子里,捏住了那本硬皮的册子。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很长。
贵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仿佛已经看到我人头落地的模样。
我爹眼中闪烁着升官发财的狂热。
【第5章】
“我没换。”
我抽出手,把一本账册和一叠供状重重拍在旁边的黄花梨案几上。
啪的一声,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这是什么?”
太后皱起眉。
我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贵妃娘娘小厨房历年超规格采买的账本,以及倒卖宫中红萝炭的记录。”
“整整两万两雪花银。贵妃娘娘,您的全尸,还是留给自己吧。”
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涂着蔻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胡说!这是诬陷!”
“诬不诬陷,太后和皇上一查便知。”
我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我爹。
“至于我宫里搜出来的银票,那是我爹昨日塞给内务府太监,故意放进我床底的。”
“那太监此刻就被捆在殿外,连同我爹送钱的条子都在。”
我爹猛地瘫软在地,嘴唇直哆嗦。
“你……你这逆女,你派人跟踪你老子?”
我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跟踪你还嫌脏了我的眼。是你自己抠门,给太监的封口费太少,人家转头就把你卖给我了。”
最后,我走到那几件西洋贡品前,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
“至于太后丢的贡品……皇上,您仔细看看这玉如意底下的落款。”
萧承递了个眼神,大太监立刻走下来,将玉如意翻了个面。
底座上,赫然刻着四个小字:“如月私藏”。
殿内鸦雀无声。
姜如月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我!我没有!这是你陷害我!”
我笑了。
“我顿顿有糟鹅吃,这玉如意又不能当饭吃,我偷它干嘛?”
“三姐为了讨好贵妃,从太后宫里顺走贡品,又怕查到自己头上,干脆刻了自己的名字,藏在我宫里。只可惜,你刻字的手艺太差了。”
其实那几个字是我昨晚让春桃连夜刻上去的。
调包计嘛,只要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办法总比困难多。
一通证据砸下去,局势瞬间翻转。
贵妃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爹还想狡辩:“皇上,臣是一时糊涂,是被这孽障气晕了头啊!”
萧承冷笑一声。
“姜尚书既然糊涂,就去修皇陵吧。那地方冷清,最适合清醒。”
“贵妃沈氏,褫夺封号,降为常在,幽闭承乾宫。”
“姜如月,扰乱后宫,杖责二十,扔出宫去。”
他干脆利落地发落完,转头看向我。
“姜才人受委屈了,晋为婕妤。”
太后见大势已去,冷着脸起身,拂袖而去。
殿内很快清空。
萧承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拿到贵妃的账本的?”
我仰起头,理直气壮。
“早在她罚我跪青石板那天。她让我不痛快,我当然要端她的老底。”
萧承捏了捏眉心。
“你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当然。”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不吃亏,皇上才有好戏看不是?”
【第6章】
这波打脸后,我在宫里彻底横着走。
我爹的名声在京城臭了大街,连门都不敢出。
姜如月被打得皮开肉绽,扔回姜家后,再也没人敢提送她进宫的事。
但太后不会就此罢休。
她失去了贵妃这个得力助手,转头就把自己的亲侄女,从行宫接了回来。
端妃。
太后的娘家人,也是萧承少时的青梅竹马。
端妃是个笑面虎,段位比贵妃高出不知多少。
她回宫第二天,就带着几个宫女,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我的宫里。
“姜妹妹。”
她笑得温婉可亲,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
“听说妹妹爱吃,姐姐特意从行宫带了极品血燕,专程留给你的。”
她当着满院子宫女太监的面,把盖子揭开。
血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想给我立一个“贪吃无脑”的人设,顺便在燕窝里加了点料。
我只闻了一下,就知道里面掺了微量的夹竹桃粉。
吃不死人,但能让人日渐虚弱,连饭都吃不下。
这对一个吃货来说,简直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我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的笑。
“端妃姐姐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一个人独享?”
端妃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妹妹吃便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我没吃。
我直接把盖子盖回去,端起食盒。
“端妃姐姐孝心感天动地,我知道太后娘娘最近凤体违和,这极品血燕,自然该孝敬太后。”
“走,咱们这就去慈宁宫借花献佛!”
端妃的笑僵在了脸上。
“妹妹,这是给你的……”
“哎呀姐姐,难道你觉得太后不配吃这血燕吗?”
我一句话把她堵死,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到了慈宁宫,我把食盒往太后面前一摆,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太后被哄得服服帖帖,当场喝了一整碗。
端妃站在旁边,脸色比纸还白,连阻拦的话都不敢说半句。
当天晚上。
慈宁宫里传出消息,太后腹痛难忍,上吐下泻,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太医灌了三大碗催吐汤,才勉强保住太后的半条命。
端妃吓得跪在慈宁宫外,浑身发抖。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慈宁宫的门槛边磕瓜子。
“咔咔。”
“咔咔咔。”
端妃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
“姜幺幺,是你捣的鬼!”
我无辜地摊开手。
“端妃娘娘,东西是您送的,路是您陪我走的。太后对您这么好,您怎么能下毒呢?”
她百口莫辩,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花自己的钱,送走自己的靠山。
这操作,真是绝了。
【第7章】
端妃总不能跟太后解释,毒是下给我的。
这口黑锅,她背得结结实实。
太后虽然没有深究,但心里对端妃终究有了芥蒂,把她晾了半个多月。
端妃恨我入骨,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冬至宫宴上动手。
今年冬至,太后点名让我协理宫宴。
这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
端妃仗着娘家在前朝的势力,暗中扣留了御膳房采买的过冬物资。
没有冬枣,没有肥羊,连御赐的酒水都被拖延在路上。
她想让我在宗亲和百官面前出丑,治我一个办事不力的死罪。
宫宴前一天。
春桃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急得直哭。
“主子,没羊肉,这宴席怎么开?外头都在看咱们的笑话呢。”
我淡定地喝了口茶,翻看着宴席的名单。
“没羊肉?那就吃素啊。”
我让太医院送来了三大车苦瓜、黄连、莲子心。
吩咐御膳房熬了十几大锅去火汤。
冬至当晚。
大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宗亲百官和各宫妃嫔落座。
宫女们端着一碗碗绿油油的苦汤,摆在众人面前。
没有酒肉,没有糕点。
只有满殿的苦味。
端妃看着自己桌上的黄连汤,眼睛都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发难。
“姜婕妤!大冬天的宫宴,你让皇上和太后喝苦瓜汤?你这是大不敬!”
宗亲们也纷纷皱起眉头,小声议论。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一脸悲悯地走到殿中。
“皇上日夜操劳,太后凤体违和,大鱼大肉最伤脾胃。”
“更何况,前日端妃姐姐在御花园对我说,国库空虚,江南又有雪灾,后宫当以身作则,节衣缩食。”
我眼眶微红,声音拔高。
“我深感佩服!”
“所以今日这宴席,叫‘忆苦思甜’。”
“为了大萧的江山,咱们喝点苦水算什么?”
我端起面前的苦瓜汤,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把空碗亮给众人。
“端妃姐姐,这可是你体恤百姓的主意,你怎么不喝?”
端妃愣在原地,脸都绿了。
“我何时说过这话!”
【第8章】
“姐姐没说过吗?”
我惊讶地捂住嘴。
“那为何御膳房报备说,是姐姐娘家的哥哥截了采买的羊肉,说是要拿去变卖了赈灾?”
“难道姐姐的哥哥,是在打着赈灾的幌子中饱私囊?”
我把一叠厚厚的截货单据扔在地上。
宗亲们一听是端妃娘家搞的鬼,风向瞬间转了,纷纷对端妃怒目而视。
萧承坐在龙椅上,差点憋不住笑。
他顺水推舟地开了口。
“端妃深明大义,姜婕妤也算用心良苦。”
“既然端妃这么体恤百姓,那从今日起,端妃的月例免去三年,充盈国库。她娘家哥哥截留的物资,双倍吐出来交由户部。”
端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太后坐在旁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彻底放弃了这个蠢钝如猪的侄女。
但太后不会放过我。
她终于明白,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无法掌控后宫。
三天后,萧承出城祭天。
太后借口我“妖言惑众”,暗中把我宣进了慈宁宫。
我刚跨进门槛,大门就在身后轰然关上。
殿内站着十几个粗壮的嬷嬷。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端着一个黑漆漆的药碗,走到我面前。
“姜婕妤,太后娘娘慈悲,赐你一碗绝子汤。”
“你乖乖喝下,还能留条命。”
我没接碗。
桂嬷嬷冷笑一声。
“你若是不喝,娘娘便只能请你远在江南的母亲和幼弟,喝点别的了。”
我爹虽然混蛋,但我娘和弟弟是无辜的。
太后居然派人去江南扣了我娘。
这已经是生死之局。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黑药,又看看坐在珠帘后的太后。
“太后觉得,拿我娘威胁我,我就会就范?”
桂嬷嬷鄙夷地看着我。
“这世上,谁能不在乎自己的亲娘?”
【第9章】
“我从小就不内耗。”
我看着桂嬷嬷,声音平静。
“谁让我难受,我就让谁死。”
我猛地劈手夺过药碗,一把捏住桂嬷嬷的下巴,将滚烫的绝子汤直接灌进了她嘴里。
“咕咚!”
桂嬷嬷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惨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打滚。
太后猛地从珠帘后站起来,指着我怒喝。
“反了!姜幺幺,你敢造反!给我拿下!”
十几个嬷嬷一拥而上。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最前面那个嬷嬷的脖子上。
“谁敢动?”
我步步紧逼,直接掀开了珠帘,直面太后。
太后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你……你想干什么!”
我把一本账册砸在她的脚下。
“这是您娘家弟弟,在江南侵吞赈灾粮、私吞铁矿的账本。还有您这些年在后宫卖官鬻爵的收据。”
“您扣我娘,我就诛您九族。”
太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当然是拿我爹给的那五千两银子,从外头的黑市上买来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皇上早就查清楚了,只是顾忌您的脸面。您偏要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
话音刚落,慈宁宫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萧承带着披甲的禁军,大步跨入殿内。
他根本没有去祭天,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
太后瘫倒在椅子上。
“皇帝,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忤逆哀家吗?”
萧承转动着玉扳指,目光沉静。
“母后,您累了,该去五台山颐养天年了。”
禁军上前,将太后一党尽数拿下。
我站在大殿中央,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萧承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手里的匕首。
“江南那边,朕已经派人把你母亲和幼弟接到了京城。”
我把匕首收起来。
“皇上这算不算是抢了我的功劳?”
【第10章】
后宫清静了。
太后被送去了五台山,端妃被废为庶人,绞了头发做尼姑。
至于我爹,因为贪墨和修皇陵时不老实,被彻底流放去了岭南。
再也没人敢克扣我的糟鹅。
腊月二十八,大雪纷飞。
萧承把后宫的对牌扔在我的桌上。
“以后这后宫,你说了算。”
我拿起对牌,在手里掂了掂,眼睛发亮。
“拿着这个,御膳房每天能多做两只糟鹅吗?”
萧承气笑了。
他一把抽走对牌,顺势扣住我的腰,将我压在桌案上。
“姜幺幺,朕把江山分你一半,你就只惦记鹅?”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压在我的唇上。
唇齿间有淡淡的茶香。
这是他第一次亲我。
我没有躲,甚至有些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许久,他松开我,声音沙哑。
“你吃朕的,用朕的,还想跑?”
我搂住他的脖子。
“皇上供得起我吃一辈子吗?”
“朕的国库,够你吃十辈子。”
第二年春天,封后大典。
繁琐的礼节走完,我穿着厚重的凤袍,坐在龙椅旁,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频频看向案几上的那盘糟鹅,又顾忌着满朝文武,不敢动手。
萧承看出我的心思。
他当着百官的面,伸手撕下一只油滋滋的鹅腿,递到我嘴边。
“吃吧。”
“这天下,以后都没人敢抢你的鹅了。”
我张口咬住,肉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