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皇城,人人皆知三件事。
一是我昭阳公主李明月,金枝玉叶,骄纵明媚,是京城最受宠的长公主。
二是镇国将军沈临渊,少年成名,鲜衣怒马,是大耀最亮眼的少年郎。
三是——我与沈临渊,水火不容。
我与沈临渊一同在宫中长大。
他是将门稚子,年少入宫给太子哥哥伴读,自小便也和我绑在一起。
旁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俩却是两小互坑、岁岁相争。
外人只看见长大后的他,沉稳耀眼、战功赫赫。
可只有我清楚,沈临渊这人,打小就欠收拾。
一身不服输的少年傲气,嘴硬、爱怼、好胜、幼稚,还偏偏还样样拔尖,事事压我一头。
就是让人很不爽。
而我们的仇,是从我五岁就结下的。
五岁那年上元宫宴,宫里赐糖糕。
我年纪小,抢不过旁人,好不容易捧着一块最软糯的桂花糕,刚要咬一口。
彼时六岁的沈临渊,长得白白净净,看着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
他凑过来,一本正经骗我:“公主,这糕太甜,吃多长牙虫,我帮你吃一点。”
我年幼单纯,信以为真。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拿走,几口吞干净,吃完还拍拍手,故作正经:
“帮你解决隐患,不用谢。”
我看着手里的空盘子,哇一下的就大哭了起来。
他看我哇哇大哭,竟然还很幸灾乐祸。
气的我当场追着他绕着宫殿跑了三圈。
他不跑快,也不躲开,就故意慢悠悠逗我,像溜狗一样溜我。
看我气得眼眶通红,吧嗒吧嗒掉眼泪,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我第一次记住他——
沈临渊,大骗子。
自此往后,我们的冤家对头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1.
沈临渊七岁入宫伴读。
我是公主,自然与沈临渊成了同窗。
先生向来对我宽容,课业写错、偷懒贪玩,大多轻轻揭过。
但唯独沈临渊不惯着我。
我写字歪歪扭扭,敷衍了事。
他写完自己的,转头就举手告状:“先生,公主敷衍课业,字迹潦草,偷懒应付。”
我转过头瞪他,他挑眉回瞪,一脸正气:“课业无嬉,公主不能例外。”
气的我想把砚台砸他脸上。
可转头,所有人都夸他懂事沉稳、小小年纪恪守礼度。
只有我知道,他就是专门针对我。
他不光告我状,还处处和我比。
背书要比我快,练字要比我工整,就连先生夸奖,他都要抢在我前面。
我不服气,处处和他对着干。
他认真读书,我就偷偷用发丝挠他脖子,扰他静心;
他练字端正,我就悄悄换他墨锭,害他字迹晕染;
他回答问题,我就在下面小声“提醒”,故意说错答案扰乱他。
可次次折腾,次次是我输。
他太聪明,太敏锐,少年人的心思玲珑剔透。
我所有小伎俩,他一眼看穿,不仅不恼,还会反手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藏他课本,他偷走我所有粽子糖;
我害他被罚站,他就故意在下雪天抢走我的暖炉;
我答错课业,他就当着所有人面,一字不差帮我答完,衬得我愈发愚笨。
宫中人常常哭笑不得。
说堂堂昭阳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治不住一个沈临渊。
我那时也真的烦他。
烦他事事压我,烦他永远一副“我比你强”的少年傲气,烦他次次把我气得跳脚,自己却从容淡定、收获满堂夸赞。
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沈临渊真的,真的很讨厌。
2.
年岁渐长,我们不再争糖糕课业,开始争骑射、争输赢、争高低。
我自小野性,与其他女子不同。
我爱马爱弓,骑术是宫里顶尖的。
在宫里其他少年女子里,我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直到对上沈临渊这个冤家。
他习武天赋骇人,年少筋骨利落,箭法凌厉张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锐气。
春日围猎,宫中子弟齐聚。
我意气风发,连发了三箭,且箭箭中靶,引得旁人连连称赞。
我得意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沈临渊,故意抬头、挑眉、向他炫耀本公主的战绩。
结果他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点桀骜笑意。
抬手,搭弓,拉弦。
三箭齐出,箭箭穿透我之前的箭尾,精准叠落。
全场哗然。
?
不是,他有病吧。
他收起弓转身,慢慢悠悠走到我面前,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张扬,十分有一百分的欠揍:
“李明月,看见了吗?你还差得远。”
说完之后,他晃晃悠悠的就走了。
我颜面尽失,气得手心发麻。
好想揍死他。
那一日,我立誓,下次一定要赢沈临渊。
我开始越来越期待下一年的围猎。
可往后年年围猎、次次比试,我从未赢过一次。
他永远让我输得恰到好处。
不会让我太难堪,却次次稳稳压我一头,偏偏还要嘴欠嘲讽我两句。
“公主进步很慢。”
“公主又输了,继续努力哦。”
“看来这辈子,公主都赢不了我了。”
年少的我自尊心极强,被他怼得次次红眼眶。
有一次给我气狠了,摔了弓箭,扭头跑进了林子里。
蹲在树下吧嗒吧嗒掉眼泪。
我也不想这么不争气的哭,可我就是生气,就是很委屈。
不到一刻钟,我隐隐听到了沈临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想站起来离开。
很不幸,蹲久了腿麻了。
我不争气的把脸埋在腿上。
我听见他过来了,站在我面前,听声音他走的很急,也喘了很久。
我赌气似的不理他,也不抬头。
我听见他似乎走了,偷偷的抬起头。
看见了一些野果子,还有他那张欠揍的脸。
“输了就输了,多大点事嘛,大不了明年我让让你,李明月,你别哭了,我不哄小孩。”
他说的话还是那么欠揍。
“本公主不需要,沈临渊,你等着,明年本公主一定会赢过你。”
他看着我,笑了笑。
真该死,还嘲笑我,士可杀不可辱!
我恶狠狠的蹲在地上瞪着他。
我当时就在想,我再也不要理沈临渊了。
我讨厌沈临渊。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3.
我们斗得最凶的那几年,是我十二到十五岁。
我十二岁那年,皇后被废,我母妃成了继后。
我自然也成了长公主,在这些皇子公主中,父皇更偏宠爱我。
我更加的骄纵任性,宫里无人敢管,常常闯祸。
每次闯祸,第一个出来怼我的是沈临渊。
可此次,默默替我收拾烂摊子的,也是沈临渊。
我有一次想要偷偷溜出宫,翻墙,被巡查的宫人发现了,险些摔落高墙。
宫人吓得不敢出声,是他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我。
落地第一句不是关心,是嘲讽:“李明月,一天天莽撞任性,迟早摔傻。”
还扬言要去父皇母后那里告我的状。
可他双手牢牢托着我的腰,半点没松劲。
我贪玩落水,初春的水寒冷刺骨,水把我身上的衣服打湿,我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他丝毫没有犹豫,第一个把外衣脱了跳下来捞我。
把我拽上岸,他冻得指尖发红,却先拿他脱了外袍裹住我,冷声训我:“不知天高地厚,谁准你靠近湖边?”
我冻得发抖,还不忘和他抬杠:“要你管!”
他气笑了,捏了捏我冻僵的脸:“不管你,我不管你,你都沉下去,够你死八百回了。”
朝堂世家子弟宴会,前皇后的亲人暗讽我骄纵、蛮横无度、无人管教。
我正欲开口回怼,一直漫不经心喝酒的沈临渊,骤然抬眼看向那些人。
少年眼底傲气凛冽,淡淡开口,却字字清晰:“昭阳长公主天真坦荡,身份尊贵,轮得到外人置喙?”
一句话镇住全场。
可宴会结束出宫,他又继续和我互掐:“李明月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被人挤兑都不会还嘴。”
“我又不用你帮!”
“我不帮你,等着被人欺负哭?”
我们永远这样。
人前,他护我周全、替我撑腰。
人后,他继续怼我、坑我、和我争输赢、闹别扭。
世人看我们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旁人笑我们天生相克、永世不合。
连我自己都以为,我们是真的不对付。
不过,我慢慢的,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沈临渊了。
4.
十五岁之后,他渐渐开始入军营历练。
褪去宫中小打小闹的稚气,一身少年铠甲,日日操练,步步变强。
可他哪怕再忙,回宫第一件事,依旧是找我互怼。
我新得一支珠钗,爱不释手。
他路过看见,随手一摘,揣进怀里:“太花哨,不适合你,我替你收着。”
气得我追他整座宫苑。
我学舞初成,身姿翩跹,人人夸赞。
他站在廊下冷眼旁观,淡淡点评:“华而不实,不如练箭。”
我气得再也不想理他。
可第二日,我的练武场,多了全新的箭具、最趁手的软弓,都是他亲手挑的。
他永远这样。
嘴硬心软、傲娇好胜。
永远和我争、和我吵、和我比输赢。
永远对外桀骜冷漠,对内又幼稚的很。
十七岁,他第一次随父出征。
那日城门口送行,文武百官列队相送,满城肃穆。
所有人都在祝他凯旋、祝他前程万里。
唯独我,站在城楼之上,心里憋着多年的怨气。
我心里暗爽:总算没人天天怼我、坑我、压我一头了。
可送行人群散去,城楼空空荡荡。
我站在皇宫里,忽然发现——
没人再敢偷偷换我的墨锭。
没人再敢抢我的桂花糖。
没人再敢故意赢我惹我生气。
也没人再一边骂我莽撞,一边次次护我周全。
这偌大皇城,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几年岁岁相争、日日互怼、次次拉扯的吵闹。
早已不知不觉,填满了我十几年的年少光阴。
4.
两年征战,他战功累累,成了人人称赞的少年将军。
归京那日,万人空巷。
少年凯旋归来,眉眼依旧桀骜张扬,只是多了几分山河沉淀的沉稳。
我站在城楼上,远远的望着他。
他像是有感应一般,抬头望向我。
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一瞬,便移开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再次见到沈临渊,是三日后的凯旋大典。
沈临渊立下战功,被封为镇国将军。
他站在那,受百官夸赞。
那一刻,我感觉像是有光打在他身上,看着这样的沈临渊,我忽然不想去打扰他了。
我是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凯旋大典落幕,百官散去,暮色漫过宫墙。
我沿着宫道,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我与沈临渊初见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知道,是他过来了。
我回头望向他。
两年未见,沈临渊变了很多。
昔日清瘦少年,如今肩背宽阔,铁甲染过风沙,眉眼敛了几分年少跳脱,多了沉淀的冷锐。
可唯独那看向我的眼神,没变。
依旧带着独有的、只对我才有的纵容与较劲。
他卸了沉重战甲,只着一身素色锦袍,缓慢的一步步朝我走近。
风声掠过耳畔,我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两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
这两年,我幻想过很多次与沈临渊再见的场景。
可现在,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他似乎有感应一般,先开口叫住了我。
时隔两年,再见时,他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依旧是熟悉的、欠揍的少年语气:
“李明月,我不在的这两年,有没有人赢过你?”
?
我别扭偏头:“沈将军如今风头无两,何必还揪着我这点输赢不放。”
他停在我身侧,看着我,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却格外清晰。
“不放。”
两个字,干净利落,猝不及防撞进我心里。
我一愣,猛地转头看他。
他垂眸望着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褪去了往日戏谑:
“别人我懒得比。唯独你,李明月,我争了十几年,这辈子都不打算放。”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他到底想干嘛,什么意思。
从前他句句嘲讽、句句打压,我次次都能怼回去。
可这一刻,我竟然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强装镇定,抬下巴逞强:“谁要你跟我争!这两年我骑射长进极多,下次围猎,我一定赢你!”
他看着我嘴硬逞强的小模样,眸色温柔得不像话,却依旧嘴欠:
“好啊。”
“我等着。”
“等着你赢我,一辈子等也无妨。”
我心口狠狠一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前的沈临渊,只会说我差得远、永远赢不了他。
绝不会说这种、温柔到离谱的话。
也绝不会用这种要溺死人的眼神看我。
我慌了,更想逃了。
刚转身,手腕骤然被他轻轻攥住。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弓持枪的薄茧,温度滚烫。
力道不重,刚刚好困住我,不冒犯,却不让我走。
暮色沉沉,四下无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两年未见的隐忍与克制:
“李明月。”
“这两年,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我浑身僵住。
他在问我……想不想他。
十几年针锋相对,十几年互坑互怼。
我们从来都是彼此最不服气的对手,从未有过半分温情问话。
可这两年,我也想通了很多事。
沈临渊,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喉咙发紧,耳尖彻底红透,偏死鸭子嘴硬:
“谁会想你!没人天天怼我、气我、压我一头,我清静得很!快活极了!”
话音落下,我明显看见他眼底光亮暗了一瞬。
那瞬间的落寞,转瞬即逝,快得我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他低笑出声,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
“是吗?”
“可是李明月,我想你了。”
“想了整整两年。”
我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他。
他直视我的眼睛,坦荡又赤诚,不再遮掩半分:
“边关风很大,夜里冷得刺骨。我每次扛不住的时候,都在想——
宫里那个总跟我吵架、气鼓鼓瞪我的小公主,
此刻应该又在偷偷偷懒、又在闹小脾气。我想快点见到她,想着想着,就撑过来了。”
我彻底怔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
他在沙场浴血厮杀、九死一生的日子里。
唯一的念想,竟然是我。
是那个日日和他作对、和他较劲、和他互坑的我。
我眼眶莫名发热,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嘴硬:
“沈临渊,你胡说什么。
我们是冤家,是对头。”
他看着我泛红的耳根,看穿我所有口是心非,缓缓收紧指尖,轻轻扣住我的手腕。
“是啊。”
“冤家,对头。”
“可明月,你有没有听过,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晚风。
“别人只当我跟你针锋相对。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争你、气你、怼你、压你一头十几年。
从来不是为了输赢。
只是为了——
让你眼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5.
我脑子嗡嗡作响,慌忙用力抽回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晚风卷起我裙摆,我不敢再看他深邃的眼,强行摆出惯常那副骄纵模样:“油嘴滑舌!”
沈临渊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我。
“若是旁人,我半句废话都不愿多说。”他淡淡道,“只对你,才愿意费口舌。”
我被他说得手足无措。
“我、我回宫了!”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仓皇逃开。
一路快步走回昭阳宫,直到踏进殿门,靠在雕花门框上,心脏依旧砰砰狂跳。
手腕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粗糙滚烫的触感。
方才那番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我不肯承认,可心底清清楚楚——在他离开边关的这两年,无数个瞬间,我也想起过他。
御书房研墨时,会下意识想起有人偷偷换掉我的墨锭;
去练武场练箭,摸着那副他亲手挑选的软弓,会空落落的;
春日宫里摘野果,看见满树红果,第一反应竟是,如果沈临渊在,定会抢过去,再嘴硬丢给我一颗。
原来,不止是他将我放在心上。
我这十几年,在日复一日的较劲互怼里,早就悄悄把这个冤家刻进心底。
只是骄傲不允许我认输,更不允许我先动心。
三日后,皇家春猎如期而至。
所有人都听说镇国将军大胜归来,纷纷等着看我和沈临渊再一次比试。
不少世家子弟暗自打赌,赌沈临渊依旧稳压我一头。
校场之上,马匹嘶鸣,箭靶林立。
我一身劲装,束起长发,手握长弓,神色认真。这两年我日夜苦练,就是等着今日,一定要赢他一次。
沈临渊一身墨色劲服,立于另一侧,身姿挺拔。
他看我过来,唇角勾起熟悉的欠揍笑意:“公主今日这般认真,莫不是以为真能赢我?”
我抬眼瞪他:“拭目以待。今日我定要打破惯例。”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我策马疾驰,拉弓、瞄准,一气呵成。三支箭接连飞出,稳稳钉在靶心。周围一片叫好。
我侧头看向沈临渊,等待他出手。
他翻身上马,抬手搭箭。
三支箭破空而出。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一般,箭尾叠穿我的箭,碾压式赢我。
三支箭,全部落在我箭簇的旁侧,同是红心,却差了毫厘。
我赢了。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炸开惊呼。
我愣在马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箭靶。
沈临渊勒马停在我身侧,侧过头,低声,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
“说了,等你赢我。我说到做到。”
我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他。
他明明箭术远胜于我,他是沙场将军,百步穿杨,怎会失手?
“你故意放水!”我压低声音,又气又乱。
沈临渊扬眉,笑意温柔:“我没有。这两年,我的小公主骑射变得更厉害了,是我技不如人。”
“我不信!”我赌气,“你就是让我了,我要凭真本事赢你!”
“好。”他眼底盛满笑意,“那下次,我不再相让。但今日,这份胜利,就是你。”
围猎休息时,我独自坐在树下,看着手里的箭,心绪纷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临渊在我身边坐下,递来一筐清甜的野山莓,和年少无数次一样。
“尝尝,方才在林子里摘的。”
我接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像我们纠缠多年的情愫。
“沈临渊,”我轻声开口,“你年少成名,如今又是镇国将军,世间名门贵女无数,又何苦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他转头看向我,日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侧脸,少年桀骜未减,眼底却一片郑重。
“旁人再好,与我无关。”
“自三岁上元宫宴,抢了你那块桂花糕开始,我这辈子,就只想和你争,只想和你耗。”
他微微倾身,靠近我,声音放轻:
“明月,我从小就喜欢你,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只做和你相争的对手。”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静静等我的回应,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
风穿过林间,草木清香漫上来。
我攥紧衣角,心里的骄傲、顾虑、多年的拉扯,翻涌交织。
我依旧嘴硬,声音轻轻发颤:
“若是……我不肯松口呢?”
沈临渊低笑,伸手,指尖极轻擦过我鬓边一缕碎发,一碰即离,克制有礼。
“那便继续做冤家。”
“争一辈子,吵一辈子,护你一辈子。”
“无论你认不认,我都不会走开。”
远处传来宫人呼唤诸位主子的声音,打断这片刻安静。
沈临渊站起身,朝我伸出一只手。
“走吧,该回猎场了。公主,来日方长。”
我抬头望着他伸来的手,掌心干净,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我迟疑片刻,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他一把握住,稳稳将我拉起身。
指尖相触的瞬间,心底那层坚冰,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十几年岁岁相争的死对头,好像,快要不再仅仅只是对头了。
6.
春猎结束,我与沈临渊林间独处、我赢过沈临渊的事,悄悄在世家子弟之间传开。
皇城最不缺闲言碎语。
不过三五日,流言便飘进昭阳宫。有人说长公主对镇国将军动了心思,还有人暗下揣测,沈临渊仗着战功,妄图攀附皇后嫡出的金枝玉叶。
宫里不少待字闺中的贵女,素来倾慕沈临渊。
从前只当我们是水火不容的冤家对头,只当沈将军眼里只有骑射沙场,从未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如今听说这件事,心里全都不是滋味。
那日母后设宴,宴请京中世家命妇与贵女。
大殿丝竹轻响,美人如云。
我算是皇后嫡出的公主李明月,一身绯色宫装,静静坐在首座,本只想安静用点心,避开那些探究打量的目光。
可偏有吏部尚书之女苏婉,早就倾慕沈临渊许久,今日寻了机会,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意温婉,话里却藏着刺。
“长公主,近日听闻春猎比试一事,真是让人羡慕。沈将军武功盖世,竟愿意相让公主,想来长公主在沈将军心中,是极特别的。”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一圈贵女听见。
“只是臣女听说,沈将军忠勇刚毅,最看重实打实的本事。若是依靠将军相让得来的胜利,怕是算不得真本事。”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窘迫。
我指尖捏紧杯盏,正要开口回怼。
一道清冽的男声先一步传来。
沈临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身墨色朝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沙场沉淀的冷意。
他没有看苏婉,目光直直落向我,开口依旧是那副惯常和我互怼的语气,仿佛方才那些暧昧流言全都不作数。
“苏小姐怕是误会了。那日春猎,我只是状态不好,输给了长公主殿下,哪里谈得上刻意相让。”
苏婉一喜,连忙接话:“臣女就说,将军这般人物,怎会刻意放水。想来长公主的箭术,还差许多火候。”
沈临渊淡淡侧眸扫了她一眼,刚想开口,便被我制止。
“竟然苏小姐这么好奇本公主的箭术的,不如与本公主比一场,如何?”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向她。
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一句话,直接将苏婉堵得哑口无言。
苏婉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勉强屈膝行礼,悻悻退了回去。
待旁人散开,大殿角落只剩我们二人。
我斜睨他一眼,故意挑刺:“方才倒是会说话。怎么,怕别人误会你故意放水,坏了你镇国将军的名声?”
沈临渊低笑,微微俯身凑近我,气息轻拂过耳畔,只有我们二人听见。
“名声哪有你重要。再说我本就没有刻意让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心头一动,抬眸看向他。
他看着我笑了笑。
宴席过半,母后命众人去御花园赏新开的海棠。
满园繁花,落英缤纷。
苏婉心里不甘,竟暗绊倒端茶侍女,侍女手里满满一杯热茶,直直朝着我泼来。
事发突然,旁边宫人来不及阻拦。
我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躲闪,可脚步来不及。
一道身影骤然上前。
沈临渊几乎是瞬间横到我身前,滚烫茶水大半泼在他小臂。
“嘶。”他闷哼一声。
我猛地怔住。
热茶浸透锦袍,皮肤瞬间泛红。
“沈临渊!”我伸手想去看他的伤,又想起周遭还有不少世家贵女,强行收回手,压低声音,“你疯了?为何要替我挡!”
他侧头看我,小臂火辣辣地疼,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低声调侃:
“若是长公主被烫伤,明日全京城都会传,镇国将军没有护住皇后嫡女。我可不想被陛下、皇后娘娘一同追责。”
可我看得清楚,他眉头微微蹙起,明显疼得厉害。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请罪,称有人绊倒了她。
母后闻声赶来,看了一眼场面,淡淡训斥几句,让人带走了侍女,便将此事揭过,不愿在宴席上闹大,扫了宾客兴致。
人群散去,假山后终于清静。
我拉着他的衣袖,走到僻静的海棠花树之下。
拿出随身携带的清凉药膏,抬头看向他:“把袖子卷起来,我看看伤。”
沈临渊垂眸看着我紧绷的小脸,乖乖卷起衣袖。小臂一片通红,烫痕清晰。
我指尖蘸上药膏,轻轻涂抹,动作放得极轻。指尖碰到他皮肤时,他微微一颤。
“疼就说。”我低声道。
“这点小伤,沙场之上比这重百倍的伤我都扛得住,不算什么。”他嘴上逞强,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的脸上。
“逞能。”我小声吐槽,耳尖微微发烫。
药膏一点点敷好,我仔细帮他将衣袖放下。
“今日多谢你。”这句感谢,说得有些别扭。从小到大,我们之间只有互怼,极少有这样郑重道谢的时候。
沈临渊看着我,笑意慢慢收了几分,语气认真:
“明月,以后遇上这种暗算,别一味硬撑。有我在,不必独自应对。”
我抬眼望他,风吹落海棠花瓣,落在他肩头。
从前我一直以为,他和我较劲,只是好胜心作祟。
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我再也骗不了自己。
可多年的骄傲横在心头,我依旧不肯直接坦白心意。
我撇撇嘴,恢复惯常的模样:“知道了。不过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受伤。”
沈临渊低低笑出声,伸手,指尖轻轻拈走落在我发间的一片海棠花瓣。动作温柔,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狡黠。
远处传来宫人的呼唤,提醒该回大殿了。
我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掩饰心头的慌乱。
“走吧,别让人久等,免得又生出别的闲话。”
转身往前走的时候,我心跳不停。
流言、刁难、暗算。
旁人都想看我们出丑,想看皇后嫡出长公主和少年将军闹出笑话。
可唯有我清楚,这一场场风波过后,我们之间那层名为“死对头”的薄纱,已经快要藏不住底下汹涌的情意。
沈临渊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远不近。旁人远远望去,只当我们依旧是一见面就会拌嘴的冤家。
只有我们二人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早就悄悄变了味道。
7.
宴席散后,暮色垂落坤宁宫。
母后遣退所有宫人,殿内只余下我与她二人。
暖香袅袅,烛火轻轻晃动,将她衣上凤纹映得柔和。
我刚屈膝行礼,还未开口,母后便抬手免了我的礼,目光静静落在我脸上,似早已看透一切。
“明月,过来坐。”
我心里微微一紧,依言在她身侧坐下,故作如常:“母后唤儿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指尖轻轻抚着腕间玉镯,语气平缓且温柔,没有半分苛责。
“今日御花园海棠树下之事,还有春猎那场比试,你以为能瞒得住我?”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垂眸,手指攥紧裙摆。
我原以为那些暗流、我们之间隐晦的拉扯,藏得极好,最多只有少数世家子弟私下闲谈,没想到母后早已尽数看在眼里。
“母后,儿臣和沈临渊只是自幼一同长大,素来爱互相较劲,旁人胡乱揣测罢了。”
我依旧嘴硬,搬出“冤家”的说辞,“我们本就是冤家,并无别的情分。”
皇后轻轻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冤家?”她侧头看我,“从小到大,你闯祸无数,旁人大多只会劝诫或是避之不及,唯独沈临渊,一面嘴上不停怼你,一面次次替你兜底。春猎的比试,御花园以身替你挡热茶。明月,你母后在这深宫几十年,分得清何为针锋,何为动心。”
一句话,堵得我无言辩驳。
烛火映在我脸上,耳尖慢慢发烫。我低下头,不敢对上母后的目光。
“沈临渊是将门之后,少年封镇国将军,忠勇无双,品性才干无可挑剔。”皇后缓缓开口。
语气转而凝重,“可你是我嫡出的大曜长公主。你的婚事,从来不是儿女私情,系着朝堂平衡,牵动满朝文武,甚至边境兵权。”
我心口一沉。
这点,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不愿深思。
“朝中已有不少大臣递上折子,提议为你择选驸马。有世家公子,也有藩王世子,皆是朝中反复斟酌过的人选。”母后声音放轻。
“沈家手握重兵,沈临渊如今声望鼎盛。若长公主与镇国将军缔结姻缘,在很多朝臣眼中,便是皇后一脉与将门兵权牢牢捆绑,会引来无数猜忌与忌惮。”
我指尖冰凉。
我都懂。
陛下多疑,朝臣善妒。
长公主嫁入沈家,在外人眼里,便是外戚与将门强强联手。
哪怕我们二人本心纯粹,也会被卷进无尽朝堂纷争之中。
可一想到沈临渊,想到他沙场之上惦念我的模样,想到海棠树下那句一辈子相争护我,心底又一阵阵发酸。
“儿臣……”我喉间发涩,“儿臣没想过这么远。我只知道,从小到大,只有他敢和我拌嘴,敢直言我的短处,却也会在我遇险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
皇后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母后不是要强行断了你心思,只是要你看清前路。若你选择沈临渊,往后你们二人,要承受的流言、弹劾、猜忌,会比今日苏婉那些刁难,沉重千百倍。稍有不慎,不仅连累沈家,连你父皇,也会心生隔阂。”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我:“但若你选择旁人,往后深宫岁月,日日相见,你当真能放下这个和你争了十几年的人?明月,你要好好问一问自己的心。”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轻轻噼啪一响。
从前我和沈临渊,只管吵、只管较劲,只享受那种独属于我们的拉扯,从不愿去想身份带来的枷锁。
如今被母后一语点破,那些藏在欢喜之下的重压,轰然落到心上。
“儿臣知晓母后苦心。”我低声道,“只是……我还不想就这么定下归宿。”
皇后颔首,没有逼迫:“我会替你暂缓议婚之事,给你时间想清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母后都会支持你,帮助你。”
我躬身告退,走出坤宁宫时,夜色已经很深。
月光铺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凉如水。
我独自走回昭阳宫,一路上脑海翻来覆去都是母后的话,还有沈临渊的模样。
8.
第二日清晨,我如常去练武场练箭。
刚拉开弓,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子。
“长公主今日来得倒是早,是怕下次被我打败吗?”
沈临渊一身玄色劲装,背着长弓缓步走来,眉眼带着清晨日光的利落少年气。
往日听见这句话,我定会立刻回头和他抬杠。
可今日,朝堂婚约、身份枷锁这些念头盘旋心底,我心头沉沉,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快察觉我的异样,收了玩笑神色,快步走到我面前。
“怎么了?今日怎么不跟我顶嘴。”他微微蹙眉打量我,“谁惹你了?”
我抬眸看他,望着这张我从小斗到大的脸。欢喜是真,顾虑也是真。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无事,不过是昨夜睡得晚。沈将军倒是清闲,不去军营点卯,反倒来练武场堵我。”
“军营事已安排妥当。”他目光紧紧锁住我,不肯轻易糊弄过去,“你不对劲。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找你谈话了?”
我一惊。没想到他竟能猜到。
见我神色微变,沈临渊眸色沉了几分,声音压低:“是关于你议婚的事?”
我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风掠过练武场的枯草,安静了一瞬。
沈临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微微泛白。方才那一身散漫的少年意气,淡了下去。
“朝臣要给你选驸马。”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我低声应道,“母后说,我是长公主,婚事身不由己。”
他静静望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涩,却依旧不肯认输,一如我们多年相争的模样。
“若是别人,我不会管。”
“可若是要把你许配给旁人,我不愿。”
我心跳骤然加速:“沈临渊,你该明白其中利害。长公主与镇国将军,这条路很难。”
“难,我便想办法破开。”他抬眼,眼底是沙场淬炼出的坚定,“边关千军万马我都闯过来了,朝堂流言猜忌,未必不能扛。只是明月,这件事,不能只由我一人决定。”
他向前半步,与我距离近了些许。
“明月,我心悦你,我想娶你。可这都是我的事情,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想知道,在你的眼里 ,我沈临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向我,目光坚定且认真。
我忽然之间想要赌一把。
赌沈临渊的真心。
我伸出手,踮起脚,摸了摸沈临渊的头。
“沈临渊,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嫁你,你要怎么办?”
我看见他眼底的光渐渐淡了下来。
“明月,我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就算你最后选别人,骑射比试,我照样不会手下留情。该争的输赢,我还是要和你争到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可我却感觉他快碎掉了。
我看着他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踮起脚尖,轻轻的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便跑开了。
9.
往后的三天里,我们都没再见面。
我去找到母后,说了我的决定。
母后听完,笑了笑,像是意料之中。
温柔的摸了摸我的脸“我们小月亮长大了,你且放心,母后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
第四天晚上,父皇来找我了。
父皇问我:有没有心悦的人。
我攥紧了袖子,对他点点头。
他冲我笑了笑,在等我开口。
“父皇,儿臣心悦沈临渊,儿臣想嫁给他,求父皇成全。”
我起身,跪在了父皇的身边。
父皇看着我。
“倘若朕说朕不同意呢。”
“那儿臣就皈依佛门,终身不嫁。”我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他。
他叹了口气,将我扶起。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这门亲事,朕同意了。”
“前些天,沈临渊来找朕,说自愿交出兵权,自请削减沈家麾下私部,只为求娶昭阳长公主。”
“皇后也来找朕,旁敲侧击的让朕松口。”
“可朕从未说过不同意啊,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问问朕。”
?
我满脸问号的看向他。
他拉着我的手,似是不舍。
“你是朕的长女,也是朕最宠爱的女儿,朕自然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沈临渊为人我很放心。”
“朕收回了沈临渊的部分兵权,也算是给朝臣一个交代。既然你们有情,朕明天就为你们赐婚。”
第二天一早,赐婚圣旨便送到了我与沈临渊的手中。
朝堂之上有心人虽有意见,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再加之沈临渊主动上交兵权的诚意摆在明面上,也无人敢说什么。
10.
大婚之日,皇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镇国将军府一路铺到昭阳宫。
全京城百姓都出来观望,人人都说,谁能想到,从小吵到大、一见面就互不相让的长公主与少年将军,最后竟成了夫妻。
大婚礼仪繁复冗长。
我一身大红嫁衣,头戴沉重的九龙四凤冠,坐在凤辇之中,一路行往将军府。
隔着层层红纱,我心底还恍惚如在梦中。
拜堂之时,红烛摇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抬眼对视的瞬间,我看见沈临渊眼底盛着笑意,藏不住的欢喜,却依旧悄悄压低声音,只有二人听得见。
“长公主,今日起,往后所有比试,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我忍着笑意,也小声回他:“等着吧,我是不会让你赢的。”
送入新房,满屋红烛,喜绸绕梁。
侍女宫人陆续行礼退下,新房之中只剩我们二人。
沈临渊缓步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伸手,替我缓缓取下沉重的凤冠。
冠钗卸下,肩头一轻。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褪去所有君臣、对手的外壳,只剩滚烫的深情。
“明月。”
“沈临渊。”我抬眸望他,唇角扬起笑意,“没想到,我们吵了这么多年,你竟然把我娶回家了。”
“不是我把你娶回家。”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熟悉的薄茧蹭过我的指尖,“是争了十几年,我终于赢到了最重要的一场比试。”
我轻笑,伸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你真是厚脸皮。”
他低笑,将我揽入怀中,“能娶到公主,是我沈临渊这一辈子最大的幸事。”
红烛噼啪燃烧,光影在新房里晃动。
从三岁上元灯会,他抢了我的桂花糕开始。御书房斗嘴,练武场比拼,海棠宴挺身而出,扛下朝堂无数弹劾。
一对岁岁相争、嘴硬心软的死对头,兜兜转转,终是红烛为证,结为夫妻。
“沈临渊,”我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往后若是吵架,我可不会轻易退让。”
“好。”他低头,额头轻抵我的额头,眼底满是温柔,“尽管来。一辈子陪你争,一辈子护着你。”
窗外夜色温柔,满城灯火。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天生冤家,无人料到,这场持续十数年的较量,结局是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