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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6 22:06:49

夫君被皇帝抢走了,我打上皇宫

1.

我夫君被皇帝抢了。

对,就是那个坐龙椅的老东西。

我,天命狐族白琉璃,活了九百年,三年前在南山断崖底下捡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喂他吃了天命丹,养了三年,养成了个漂亮夫君。

会做饭,会洗衣,会梳毛,会暖被窝。每天晚上我巡山回来,他都站在院门口那盏丑灯笼底下等我。

结果那天我采药回家,人没了。

灶房灯没点。茶盏是温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干干净净。桌上连张纸条都没留。阿昭那人,去茅房都要交代一声的。

我转身走到隔壁。阿姐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阿姐,看见阿昭没?”

阿姐抬眼:“哦,今儿下午山下来了一队人,骑着马,拿着长枪,凶得很。带头的穿黑甲,跟阿昭说了几句话,阿昭就跟着走了。”

“他说什么了?”

“那个黑甲的说,‘殿下,该回去了。’阿昭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一直往山路那边看。你回来晚了,他没等到你。”

殿下。

梧桐树上那只凤凰抖了抖羽毛,慢悠悠开口:“白琉璃,你还真以为你养的那个夫君是普通人?萧昭,当朝皇帝第七个儿子。三年前被人暗算坠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皇帝老儿快不行了,派禁军来接人。哦不,是抢人。”

我尾巴毛一根一根炸起来。

凤舞往后跳了一步:“白琉璃,你冷静——”

“冷静个屁!”我龇牙,“皇帝老儿什么档次?敢跟我抢人?”

“我就知道……”

“他儿子是我喂活的!三年!我一颗天命丹值多少银子他知不知道?他儿子三年给我做饭洗衣梳毛,他一句话就把人带走了?以后谁给我做饭?谁给我梳毛?谁给我暖被窝?”

我扭头冲进屋里,拽出包袱皮,往床上一摊。三件换洗衣裳,两颗天命丹,一把二百年没出鞘的狐牙剑。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阿昭给我编的草蚂蚱,塞进包袱里。

凤舞在窗外喊:“你干嘛去?”

“抢人!”

“你一只狐狸闯皇宫?你疯了?”

我背上包袱,推开院门。月光落在身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

“我是天命狐族。天命,懂不懂?老天爷都管不了我。”

走了几步,我折回院子里,蹲在窗台底下,从砖缝里摸出个油纸包。阿昭藏的肉干,他总说零食不能让我一次吃完,偷偷藏起来每天给我一点。我把油纸包揣进怀里。

走到山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灯笼还挂着,风吹过来,晃了晃。

三年前他刚学会扎灯笼,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但他每天晚上都点上,站在底下等我。我问他为什么非挂着,丑死了。他说:“灯亮了,你就知道早点回家。”

后来我再也没天黑回来过。

现在那盏灯笼还挂着,风吹过来,晃来晃去。

我弹了一颗石子,把灯笼打灭了。

“走了也不知道把灯笼摘了,晃得我心烦。”

其实是我眼睛有点酸。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皇城方向。

不对。

我鼻子动了动。那股味道很淡,但瞒不过我。腥甜、腐朽,带着一股陈年龙气的臭味。

腾蛇。

三千年前被我爹封在皇城底下的那条老蛇,醒了。

我尾巴毛一根一根炸起来。

“阿昭……”

我撒腿就往京城跑。

2.

半个月后,我摸到了京城。

皇宫挺大,墙挺高,守门的兵挺凶。我蹲在宫墙外头啃最后一只鸡腿,琢磨怎么进去。

硬闯不行。我是来找夫君的,不是来拆房子的。

正想着,宫门开了。一队人马走出来,为首那个穿银甲,长得挺俊,但没我家阿昭好看。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什么人?”

我把鸡腿骨一扔,站起来拍拍手:“我是你们七殿下的债主。”

银甲将军:“?”

“他欠我三年饭钱,连本带利,够买下你们半个皇宫。”

银甲将军沉默了。

我懒得跟他废话,抬手一爪子拍在宫门上。三丈高的铜门,连门带框飞出去,砸在御道上,把那个银甲将军的马惊得后退三步。

“你去问问他,”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是现在出来见我,还是我进去找他。”

银甲将军脸色变了又变,咬牙进了宫门。

然后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欠你多少?我替他还。”

我抬头。萧昭骑着马从宫门里出来,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玄色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跟院子里那个穿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的阿昭判若两人。但他腰间系着那条旧络子。我随手编的,歪歪扭扭,线头都没藏好。我送他的时候顺手一扔,说“拿去玩”,他接住了,系在腰上,再没摘下来过。

我盯着那条络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进了宫,换了新衣裳,当了皇子殿下,可这条旧络子还挂在他腰上。

我抬头,他也在看我。眼神跟从前一样,安静、温和。

我心里那点气散了一半。

但我忍住了。我是天命狐族,不能在人类面前掉眼泪。

我叉着腰,仰着头看他:“我找我家阿昭。那个给我做饭、给我梳毛、每天晚上给我暖被窝的阿昭。你认识吗?”

萧昭在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一个头,以前我总喜欢踮着脚去够他下巴,他会笑着低头,把下巴搁在我手心里。

他低头看我,嘴角弯了弯:“认识。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只吃鸡腿,不吃青菜?”

我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青菜?”

“你嘴边有油,衣角沾着油纸屑。”他抬手,指腹在我嘴角擦了一下,“还是那个吃相。”

我耳朵尖发烫,别过头去:“你管我吃什么。我找阿昭,不找你。”

“我就是阿昭。”

“你不是。”我斜眼看他,“我家阿昭穿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柴灰。你是太子殿下,金贵得很。我家阿昭脾气好,会给我梳毛,会做饭,还会做灯笼。你会什么?”

他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也会。”他说,“不信你跟我回去,我梳给你看。”

我抽了抽鼻子。

不对劲。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往下拽,凑近他闻了闻。

萧昭顺着我的力道低下头,耳根红了:“怎么了?”

“你爹是不是快不行了?”

萧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父皇确实病重,太医说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果然。”我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看不见妖气。他不知道这皇宫里有什么东西作祟,只知道他爹快死了,朝堂不稳,他得回来。

可我看得见。皇城底下藏着一个大妖,正在吸食皇帝老儿的龙气。更要命的是,那东西已经盯上萧昭了。他眉心那一丝黑气,是妖物标记猎物的印记。

我松开他衣领,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看他。

“萧昭,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是什么七殿下八殿下的,你是我养的,你这条命是我的。这皇城里有脏东西,它盯上你了。”

萧昭看着我,笑了一声。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嗯,是你的。所以,小白,你留下来帮我,好不好?”

我瞪着他,半天,用力点了点头。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直起身:“走吧,我带你回家。”

“回哪个家?”

“你在哪,哪就是家。”

我尾巴翘起来,缠住他的手腕,跟着他往宫门里走。但走近宫门那一刻,那股腥甜腐朽的味道又涌上来。

腾蛇。它就在皇城底下。

我爪子攥紧了。

它敢打阿昭主意,我必不可能让它。

3.

我在皇宫住下了。

皇帝老儿派了三个太监来赶我,我变成原形往萧昭怀里一缩,尾巴勾住他脖子,他就不撒手了。

太监总管急得直跺脚:“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萧昭一手顺着我的狐狸毛,一手翻书,头都没抬:“嗯,不合规矩,那你去跟她说。”

太监总管看了我一眼。我冲他龇了龇牙。他跑了。

后来皇帝老儿亲自来了一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看着我趴在他儿子的书案上吃葡萄。

“昭儿,你当真要留这个……这个——”

我抬头,吐出葡萄皮,精准地弹进三丈外的垃圾桶:“这个什么?你说清楚。”

皇帝老儿嘴角抽了抽。

萧昭放下书,拱手行礼:“父皇,小白是世外仙人,不该受这些拘束。更何况,儿臣欠她三次救命之恩。”

皇帝老儿:“……三次?”

“第一次崖底救儿臣性命,”萧昭掰手指,“第二次拿天命丹喂儿臣吃下,至于第三次……”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她养了儿臣三年,儿臣每日给她梳毛、做饭、暖被窝。父皇,儿臣的清白都给了她。”

皇帝老儿脸都绿了。

我趴在书案上,尾巴翘得高高的:“听见没?你儿子是我的人。你以后对我客气点。”

皇帝老儿甩袖走了。我冲他背影挥爪子:“下次来记得带点葡萄,这品种不太甜!”

他脚步一顿,走得更快了。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脚步虚浮,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身上那层龙气,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破破烂烂,底下全是黑丝。

这大妖道行不浅。能把皇帝老儿的龙气啃成这样,至少千年以上。

萧昭把书案收拾好,走过来把我从案上抱起来,托在掌心:“小白。”

“嗯?”

“你刚才看我父皇的时候,眼神变了。”他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从他掌心跳到书案上,变回人形,盘腿坐下:“皇城里有大妖,冲你爹龙气来的。你身上的龙气跟他的连着,他要是被吸干了,下一个就是你。”

萧昭看着我,没说话。

我顿了顿,尾巴垂下来:“我当初能捡到你,不是巧合。你掉进南山断崖那天,是天命盘让我救的你。”

他听懂了:“所以我能捡到你,是因为我命格特殊。”

“嗯。你身上有龙气。”

萧昭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把我脑袋按进他怀里。

“小白,你能救父皇吗?”

我别过头,尾巴甩了甩:“不救。”

“为什么?”

“他抢我夫君。”

萧昭沉默了两秒,把我贴在他脸上蹭了蹭:“小白。”

“不救。”

“小白。”

“……别蹭了,毛都乱了。”

“你救他,我以后每天给你梳三次毛。”

我耳朵竖起来:“五次。”

尾巴开始摇了:“再加每天一只卤鸡腿,你做的。”

“成交。”

他笑着在我鼻尖上亲了一下。我整只狐狸都僵住了,尾巴炸成一团。

“阿昭!”

“嗯?”他已经退开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收拾书案。

“你、你干嘛亲我鼻子!”

“你刚才不是说毛乱了么,”他低着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给你顺顺。”

“……顺毛是用梳子!”

“哦,忘了。”

他绝对没忘。

我气鼓鼓地趴在案上,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着,明显在偷笑。

第二天,我揣着三颗新炼的保命丹去找皇帝老儿。

我塞了一颗进他嘴里,顺手在他眉心拍了一巴掌:“这丹药一颗保你十天。你最好祈祷我能在一个月内抓到那只大妖。”

皇帝老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差点没当场驾崩。

我冷笑。我这人气量小,所以我把他的保命丹搓成了黄连味。他气得咳嗽了半天,但没敢吐出来。毕竟命要紧。

三天后,皇帝老儿撑着病体上朝,当众宣了立储诏书。萧昭被册封为太子。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我趴在殿梁上啃鸡腿,鸡骨头往下掉,落在礼部尚书的帽子上,他抬头看了半天没找着人。

散朝后,萧昭被一群官员围住贺喜。我懒得应付,从殿梁上溜下来,想从侧门先出去等他。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几个命妇在假山后头说话。

“那个就是太子殿下从山野里带回来的女人?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听说是南山里捡的,也不知是人是妖。殿下竟然为了她不娶镇北侯家的嫡女,真是鬼迷了心窍。”

“我看她就是仗着一张脸,狐媚惑主。”

我站在廊柱后面,尾巴尖敲了敲地面。我活了九百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妖、狐媚子、山野村妇,我要是每句都计较,早累死了。

但我还是有点不爽。因为她们说的是萧昭。说他鬼迷心窍,说他被狐狸精迷住了。

我不许别人这么说他。

我正要出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平静,却很沉。

“几位夫人,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回头。萧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太子的蟒袍,脸上没有笑,眼神很冷。跟平时那个给我梳毛做饭的阿昭,完全不像一个人。

几个命妇脸色唰地白了。为首的镇北侯夫人强撑着笑:“太子殿下,我们只是随口……”

“随口什么?”萧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旁边,把我挡在身后,“随口编排本宫的人?”

我探出头想说话,他抬手按住我肩头。

“她是本宫的人。”萧昭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本宫三年前坠崖,是她救的命。本宫养伤三年,是她供的衣食。本宫能活着站在这儿,全是她给的。几位夫人说她没名没分、来路不明……”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那本宫是什么?一个靠山野村妇养了三年的废人?”

几个命妇腿都软了,跪了一地:“殿下恕罪,臣妇失言。”

萧昭没看她们,偏头看我,眼神软下来:“小白,她们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

我点头。

“生气吗?”

我想了想:“有点。”

他抬手,在我头顶上拍了拍:“那你想怎么办?”

我冲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命妇龇了龇牙:“不怎么办。我懒得跟她们计较。但她们要是再说你一句不好,我就把她们变成兔子,关笼子里天天给我梳毛。”

萧昭笑了。他牵起我的手,转身就走。

“阿昭,”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其实你刚才有点凶。”

“我不会对你凶。”

“但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我,耳朵根红了:“……别闹。”

我没闹,只想亲他。

夜里,萧昭在御书房批折子,我趴在房梁上打瞌睡。太监来报,皇帝昏迷过去了。

萧昭站起来,披衣往外跑。我跟在他身后,看他亲自给皇帝喂药、擦身、换帕子。他坐在床边,靠着床柱闭了眼。我变回狐形跳在他膝盖上。

“阿昭,你歇会儿。”我小声说,“你爹这口气,我吊着呢,死不了。”

他睁开眼,把我搂紧,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小白,谢谢你。”

“谢什么,他到底是你爹。”

我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尖勾着他手腕,脑子里转得飞快。三千年的大妖,就算被封印过,修为也远在我之上。我一个人,怕是打不过。

我想起那天在地底看到的封印,想起石壁深处那个模模糊糊的笑声。

我尾巴毛忍不住一根一根竖起来。

那东西等的就是萧昭。他是龙气最盛的皇子,三年前被人暗算坠崖,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那东西把阿昭往南山引。

它算准了天命狐族不会对天命之人见死不救,也算准了只有天命丹能救他。被天命丹洗过的精纯的龙气,才是它最满意的容器。

每一步都在它的算计里。

我爪子攥紧了。

“小白,你在想什么?”

我抬头,他眼睛里都是担忧。

“没什么。”我舔了舔他的手指,“就是觉得那东西有点麻烦。”

“多麻烦?”

我眯了眯眼,“你爹那个寿宴,得办得热闹点,把那条老蛇引出来。它吸了这么多年的龙气,等它化龙就晚了。”

萧昭看着我:“小白,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拍了拍他的脸:“我是天命狐族。天命狐族从来不干危险的事,我们只干有把握的事。”

他把我的手握住,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阿昭?”

“你答应过我的,不逞强。”

我看着他眼睛,里面的东西让我心口一软。

“嗯,”我说,“我知道。”

他低头,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乖。”

我耳根又红了。

阿昭好犯规,明知道我对他的温柔毫无抵抗力。

4.

第二天一早,我叼着个鸡腿趴在萧昭头顶上,带我去了皇帝寝宫。

我绕着寝殿转了一圈,最后在龙床正下方的地砖上停下来。

“就是这儿。”我爪子按在地砖上,感受到那股从地底透上来的阴冷妖气。

萧昭站在门口,看不见妖气,只看到我蹲在地上眉头紧皱:“小白,怎么了?”

“你出去。”我跳下地砖,变回人形,回头看着他,“把门带上。我不叫你,别进来。”

萧昭欲言又止。

“听话。”我冲他笑了笑,露出虎牙,“我就是下去看看,不打架。你站远点,你身上的龙气会惊到那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小心。”

“嗯,我会小心。”

他转身,把门带上。

我深吸一口气,九条尾巴全部张开,白光护体,爪子往地砖上一按。

地砖无声裂开,底下黑气翻涌,一股腐朽的腥甜味冲上来。

我跳了下去。

底下比我想的还深。我落了很久才踩到实地,拿夜明珠一照,空间大得能装下整座寝殿。

四面墙壁是黑色岩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已经暗了,有些碎裂模糊,缝隙里还在渗黑气。

我走近最中间那道封印。

石壁上的铭文,我认得。

封龙印。

我爹提过,也被写在天命一族的记载中。

三千年前,腾蛇为化龙,窃取天地机缘,被龙族镇压。

天命一族把腾蛇分了两半,一半封东海归墟,一半镇人间皇城。

但它怨气不散,另一半身子被镇在人间皇城底下,用皇朝龙气做阵眼。

结果三千年下来,皇城的龙气反过来被他利用。

我爪子抵在石壁上,黑气顺着我的护体白光往上爬。我甩开,退后几步。

腾蛇活了至少几十万年,被封印了修为,依然有办法吸食龙气。以我如今区区九百年的道行,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扛住它一击。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正想着,石壁深处传出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笑。

“……味道……该死……天命狐……”

我头皮一麻,猛地退开。石壁上的黑气忽然涌动起来,像活物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一爪子拍散,转身就跑。黑气追到一半,像是被什么拦住,停在那里,慢慢缩回去。

我从地缝里钻出来,把地砖合上,后背全是冷汗。

推开殿门,萧昭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小白。”他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脸色不好。”

“没事。”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个大东西,有点麻烦。”

“有多麻烦?”

我眯了眯眼,“得想办法把那东西引出来。它吸了这么多年的龙气,等它化龙就晚了。”

萧昭看着我:“小白,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捏了捏他的脸:“我是天命狐族。天命狐族从来不干危险的事。”

他把我的手握住:“你答应过我的,不逞强。”

我看着他眼睛,里面的东西让我心口一软。

“我知道。”

他低头,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那说好了,有危险不要硬上。”

我点头。

但我没告诉他——我一个人,打不过那条老蛇。

5.

接下来几天,我老实待在皇宫,白天陪萧昭,晚上偷偷炼丹药、画符阵。

我没告诉他,我打算去摇人。

临出发那天晚上,我趁萧昭睡着,轻手轻脚从他怀里钻出来,变回原形,从窗缝溜了出去。

走了几步,我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窗户。他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手还保持着搂着我的姿势,怀里空了一块。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甩了甩尾巴,转身飞走了。

我连夜出了皇城,往东飞。

东海龙宫后头有个暗礁洞,堆满了亮闪闪的珠子,一堆小龙崽们抱着珠子睡得正香。

我悄无声息摸进去,掏了一兜子,揣得怀里鼓鼓囊囊。

出来的时候被巡海夜叉撞见,我冲他摆摆手:“借几颗珠子,回头让你们龙王找萧昭报销。”

夜叉愣住了,我已经跑没影了。

出了东海我往西荒飞,直奔白虎洞。

洞里有个聚灵阵,还有禁制。但那点禁制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我钻进去一看,一窝虎崽围着块暖玉玩耍。我使了个障眼法,把夜明珠替换成暖玉顺走了,顺便去他们祭台,把供奉的三根神骨掏了。

接着往北飞,水晶洞门口趴着只老乌龟。

我轻手轻脚进去,把洞壁上挂着的八卦镜摘了。

“玄冥爷爷,八卦镜借来用用!”我喊了一嗓子。

老乌龟眼皮抬了一下,看见是我,又闭上了。

最后我掉头往南飞,回了南山。

那只胖鸟正在臭美,凤凰窝边上那根尾羽,金灿灿的。

我伸手,拔了一根最长的。

凤舞“嗷”一嗓子蹦起来:“白琉璃你找死!”

我扭头就跑。凤舞在后面追,一路从南山追到皇城上空:“白琉璃,你站住!你敢拔我尾羽!我这一身羽毛养得多不容易!”

我在皇城城墙上落下来,变回人形,抱着胳膊看他。

凤舞追到城墙上空,忽然一收翅膀,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皇城,脸上那股炸毛的怒气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浑身羽毛根根竖起来。

“白琉璃,”他声音沉下来,“人间皇都,怎么会有这冲天妖气?”

我点头:“看见了吧,我打不过,所以要你来一起打。”

凤舞脸都绿了:“你算计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辛苦了。”

天边出现两道飞速逼近的身影。

苍渊落地的时候,龙吟震天,兜头冲我喷水,整座皇城下了场瓢泼大雨。

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苍渊!你故意的!”

苍渊化作人形落在我面前,竖瞳冷冰冰地盯着我:“白琉璃,把我那些龙丹还来。”

我故作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是小龙崽们的龙丹啊。害,这事闹的,我以为他们抱着夜明珠睡呢,顺手就……”

“顺手掏了龙窝?”苍渊额头青筋跳了跳。

我拍拍储物袋:“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苍渊负手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盘在宫墙上的黑气。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沉:“就算你没偷龙丹,这事我知道了,也不会不管。”

白虎破军蹲在墙头上,叼着根草茎:“白琉璃,我三千年才攒了这三根神骨,你都给我掏了。”

我嘿嘿一笑:“来都来了,住下玩几天,打完架我保证一个不少还回去。”

破军从墙头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也好,我在西荒蹲了几千年,骨头都快生锈了。”

萧昭站在殿门口,看到四个人从天而降,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我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察看我有没有受伤。

“阿昭,这些是……”

他没等我说完,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你回来了。”

我被他抱得有点懵:“我回来了,怎么了?”

他松开我,低头在我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下次再偷跑,我就不理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舍得?”

他看着我,半天,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我又搂进怀里:“舍不得。”

凤舞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够了啊,白琉璃。我们大老远跑来帮你打架,不是来看你俩腻歪的。”

我从萧昭怀里探出头,冲他龇牙:“看不惯就自己找一个。”

凤舞气得把鸡窝头抓得更乱了。

6.

当晚,我们五人坐在花园里,萧昭亲自斟茶。

凤舞难得正经:“那东西藏在皇城地底下,龙气最浓的地方。我方才用凤眼探过了,它这半死不活的吞了三千年龙气,都快重新化形了。”

苍渊冷笑:“到时候让它化龙成功,那就不是妖了。到那时候,就算我们几个联手,也未必拿得下。”

破军咬着草茎问我:“白琉璃,你打算怎么打?”

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打?硬打我可打不过。”

他们三个同时看向我。

“所以,我们需要策略。”我淡淡说,“我们天命一族,最擅长炼丹布阵。三千年前我爹能封他一次,三千年后,我也能封他。只是布阵需要时间。”

苍渊对封龙印最是了解,毕竟他镇守了几千年。

“白琉璃,封龙印要以身为阵眼,你的修为不一定能撑住。”

我摸着怀里的天命丹,是我下山前带出来的,如今仅剩两颗。

“我有办法撑住。这阵子我们要做些准备,到时候打起来需要你们拖住腾蛇。”

“过阵子是皇帝万寿节,腾蛇不是要龙气吗,我会用丹药把老皇帝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让他的龙气变得更精纯。”

凤舞秒懂:“你想让老皇帝当诱饵?”

我还没点头。

萧昭出声了。

“不行,我不同意。”

我诧异地看向他。

萧昭握着我的手:“小白,换个人。父皇的龙气已经残破不堪。我的龙气比父皇的更精纯,让我来当诱饵。”

“你疯了?”我跳起来,“你知道被啃食龙气有多痛苦吗?看看你父皇,他如今本来就……”

萧昭打断我。

“我知道,但我父皇的身体支撑不了那么久。”萧昭握着我的手,温和地说,“何况,我相信你,小白,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还想再说什么,可萧昭很坚持。

“我身上的龙气,被天命丹洗过,是最纯净的,也是腾蛇最需要的。”萧昭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撤掉我的护体罡气,把它引出来,是不是比用父皇的更有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来当诱饵。”他看着我,目光很稳。

凤舞犹豫地说:“可你是凡人!腾蛇要是冲你来,你一露头它一口就能把你吞了!”

“所以需要你们。”萧昭没有让步,“在它扑过来的一瞬间,你们的阵压下来。它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封住。”

“你撑不住。”苍渊开口,声音很冷,“龙气需要控制龙脉走向。你一个凡人,经脉承受不住那种力量。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萧昭转头看着苍渊:“我不过疼一会,跟小白进阵搏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苍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破军先开口了:“这小子有骨头。”

凤舞啧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东珠,抬头看了萧昭一眼:“白琉璃,你男人比你硬气。”

我回头瞪他:“闭嘴!”

但我知道,拦不住了。

萧昭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跟我平视。他握着我的两只手:“小白,你为了我打这一架。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光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说我是你的,那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把它交给你,你帮我守着。好不好?”

我鼻子酸得要命,但我是天命狐族,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

我用力眨了眨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是敢出事,我把你变成兔子烤了吃。”

“我说真的。”

“我知道。”

苍渊站起来,走到萧昭面前:“既然你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引龙气。你每天只能练一个时辰,多一刻钟都不行。”

萧昭点头:“好。”

我猛地转头看向苍渊:“你!”

“他说的有道理。”苍渊看了我一眼,“诱饵不够大,腾蛇不一定愿意本体出现。到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出不了事。”

我气得尾巴毛都炸了,但心里知道,他们说的对。

我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拽:“萧昭,你给我听好了。你练引龙气可以。但你要是敢逞强,敢多练一刻钟,敢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哪儿都不许去。”

他看着我,笑了:“好,听你的。”

从第二天开始,苍渊每天教萧昭引龙气。

我坐在旁边守着。萧昭坐在蒲团上,苍渊的青龙之力探进他经脉里,一点一点把龙气从丹田往外勾。每勾一寸,萧昭的脸色就白一分。他闭着眼,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一声没吭。

我蹲在他旁边,尾巴圈着他的腰,爪子搭在他膝盖上。

他感觉到我,没睁眼,把手伸过来,摸索着找到我的爪子,握住。

苍渊收了手,萧昭整个人往前一倾。我赶紧扶住他。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冲我笑了一下:“没想象中那么疼。”

我看着他发白的嘴唇,没说话,抬手把他额头的汗擦了。

“阿昭。”

“嗯?”

“你明天再练。”

“好。”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趴在他枕边,看着他睡梦里还微微皱着的眉头。

我活了九百年,打过很多架,赢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有人在我打架之前,先把自己疼成这副模样。

我伸爪子把他眉心揉开,小声说:“傻瓜。”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搭在我尾巴上,把脸埋进毛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但尾巴尖被他蹭得痒痒的。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好看得跟三年前我在断崖底下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他皱了皱鼻子,没醒。

我收回手,把脑袋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7.

万寿节那天,皇城张灯结彩。

皇帝老儿吃了我的丹药,撑着坐在主位上。萧昭坐在他下首,穿着玄色蟒袍,脸色还是有些白,但坐得很稳。

他手在袖子里悄悄握住了我的指尖。

我低头啃鸡腿。

戌时过半,龙气最盛。

钟楼上的八卦镜轻轻震了一下。

我握紧萧昭的手,抬头看向皇城上空。

黑气从地底冒出来了。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像一条巨大的黑蟒,从御花园假山底下钻出来,无声无息地往上蹿。

苍渊、破军、凤舞同时从席间站起来。

萧昭松开我的手,站起来。他站在主位下方,闭上眼睛,双手在袖中掐诀。

苍渊教过他,引龙气的时候,要把丹田里那股天命丹留下的仙灵之气一点一点往外推,推到皮肤表面,让龙气自然散发出去。

他身上的龙气亮了。

金光从他胸口透出来,一点一点往外扩,干净得不像话。那光芒顺着经脉往上升,从他眉心渗出来,飘向皇城上空。

腾蛇嗅到了。它猛地转头,幽蓝的竖瞳死死盯着金銮殿的方向。

浑身的黑气瞬间暴涨,像一条巨大的黑蟒,从御花园假山底下钻出来,往上蹿。

“来了!”苍渊喊。

黑气蹿得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金銮殿上方。它嗅到了那股纯粹的龙气,猛地扎了下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萧昭猛地睁开眼,双手一翻,龙气骤然收回。

黑气扑了个空,猛地炸开。

腾蛇真身现了出来。它身穿帝王冠冕,面容瘦削,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幽幽地亮着蓝光。

“四圣来了三个,”它开口,声音沙哑,“就为了对付我一个?”

苍渊沉声道:“腾蛇,你三千年前就该散了。”

“散了?”腾蛇笑了,笑声尖利,“我被镇压了三千年,怨气不散,是老天爷不收我。你们这些仙族,当年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它猛地甩尾,黑气暴涨,整座皇城的瓦片都被掀飞,要不是我们提前布置了万象阵,皇宫就成了废墟。

万象阵隔开两处空间,不管里面怎么打,外面丝毫不受影响。

苍渊化出青龙真身,龙吟震天,水柱从云层里倾泻而下,浇在腾蛇身上。腾蛇鳞片一缩,黑气被冲开一层。

“有用!”凤舞在半空喊,“再来!”

他双翅一展,凤凰真火铺天盖地烧下来,把腾蛇困在火圈里。腾蛇嘶吼一声,尾巴一扫,把假山石砸向凤舞。凤舞侧身躲过,羽毛擦着黑气,焦了一片。

“它道行太高了!”凤舞骂,“我的火撑不了多久!”

破军从侧面冲上去,白虎真身扑在腾蛇背上,虎爪按住它的七寸。

腾蛇吃痛,翻身一卷,把破军甩出去。

破军在墙上砸了个坑,爬起来,呸了一口:“这玩意儿比我想的难缠。”

我站在阵眼中间,双手结印,天命封魔阵的金光罩住皇城。

但腾蛇太强了,我的阵法压不住它,金光被黑气一层层顶回来。

“再顶一会儿!”我喊。

苍渊从天上俯冲下来,龙爪按住腾蛇的头。

腾蛇张开口,一口黑气喷在苍渊脸上,苍渊的龙鳞瞬间焦黑一片。

“白琉璃!”苍渊咬着牙喊,“你这阵法到底行不行!”

“行!再给我点时间!”

萧昭站在殿门口,他刚引完龙气,身体还在发抖。

他看到腾蛇的黑气朝我扑过来,我侧身躲开,却被另一道黑气扫中肩膀,整个人摔出去三丈远。

他猛地从殿里冲出来:“小白!”

我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血:“回去!”

他没回去。他站在殿门口,看着我:“它要的是我,你让我来。”

“萧昭你疯了!”

“你们打不过它,是因为它太强了。但如果在它咬我的那一瞬间,你们的阵压下来,立刻封住它。”

他看着我,“小白,我信你。你信不信我?”

我瞪着他,眼眶发烫。

腾蛇猛地甩开苍渊和破军,朝偏殿方向扑去。

它嗅到了萧昭身上比刚才还要精纯庞大的龙气,幽蓝的竖瞳死死盯着他。

萧昭站在殿门口,腾蛇飞快往他扑过去,他没有躲。

“小白!”他喊。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

九尾白光炸到极致,我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扑向他。

腾蛇的黑气凝成尖刺,直直射向他的胸口。

我爪子拍碎黑刺,被那股反冲力震得五脏六腑翻涌,一口血喷在地上。

双手快速结印,拍向阵眼四个角落。

“聚阵!”我喊。

苍渊、破军、凤舞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八卦阴阳镜从半空涨大,紫电劈在腾蛇身上。

它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在皇城正中蜷缩、抽搐、慢慢僵直。

黑气从它身上一缕缕散出来,在夜空中化成灰烬。

然后它不动了。

我从半空落下来,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萧昭快步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小白,小白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喘着气,抬头看他,咧嘴笑了一下,“我们成功了。”

他抱着我,手还在抖:“你吓死我了。”

“你也是。”

我们两个坐在满地废墟里,抱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8.

腾蛇被封印之后,皇城上方的黑气一扫而空。

天晴了,瓦亮了,御花园里被腾蛇撞断的树第二天就冒了新芽。

皇帝老儿从床上坐起来的那天,胃口大开,还点评御膳房做的菜太淡。

我蹲在房梁上嗑瓜子,看他精神十足地训人,尾巴尖晃了晃。

苍渊走的那天,我扔给他储物袋。

“喏,龙崽们的龙珠。”

他竖瞳扫了我一眼:“三百年内,不许踏入东海一步。”

我举手:“两百年行不行?”

苍渊扭头就走,青衫一甩,脚底生云,头也不回地上了天。

破军走的时候,多留了一会儿。我把三根神骨还给他,骨头上的金纹一点没损。

“多谢,”我说,“这次要是没有你们,光靠我跟凤舞,拿不下那条腾蛇。”

破军摆摆手:“白琉璃,你欠我一顿酒。”

“欠着欠着,”我拍胸脯,“回头我酿一坛千年狐酒,亲自送去。”

凤舞还留下来喝了顿酒。他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鸡窝头,跑到皇城来找我喝酒。

他坐在我对面,喝得满脸通红,指着我对萧昭说:“你小子运气好,我们南山最好的白菜,被你拱了。”

萧昭端着茶杯,微微笑:“是,我运气好。”

凤舞喝多了,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白琉璃,你当年在南山,多少人追你,你一个都看不上。我以为你眼光高,合着你是看脸。”

我翘着尾巴:“看脸怎么了?我夫君好看,我乐意。”

凤舞翻了个白眼,睡过去了。

我把他拖到偏殿扔下,回来的时候,萧昭已经让人把院子收拾干净了。他站在月光底下,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小白,过来。”

我变回原形,跳到他膝盖上趴着。他梳子从耳朵尖往下梳,力道刚刚好,我舒服得直哼哼。

“阿昭。”

“嗯。”

“你以后还回南山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想回吗?”

“我想回。”我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他梳,“但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我跟萧昭成婚那天,京城天气大好。

钦天监挑的日子,说是百年来最吉的一天。

皇城张灯结彩,十里红绸一路铺到东宫,满城百姓站在路边看热闹,都在议论太子娶了个什么来路的太子妃。

我穿了火红的嫁衣。

萧昭亲手给我挑的,正红色,金丝云绣滚边。

他夸我穿红色好看,我得意地笑,那是当然,我穿什么都好看。

他笑着点头,说对,我家小白最好看。

我看着他温柔的笑脸,没忍住又啃了一口。

婚宴摆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窝在萧昭怀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殿下!殿下!皇上……皇上驾崩了!”

萧昭僵住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平静下来。

“阿昭,”我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你爹是撑到我们成完婚才走的。他知道自己撑不过这两天,所以一直吊着那口气。等你成完婚,他心愿了了,就撒手了。”

萧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

我把脸埋在他背上,尾巴圈住他的腰:“你别太伤心,我去趟地府,替他跑一趟。看在他没在我们大婚那天死的份上,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地府我去过几次,熟门熟路。阎罗殿门口的小鬼都认识我,看见我就喊“白姑娘”。

我找到管投胎的判官,塞了两颗夜明珠,让他给皇帝老儿安排个好人家。

判官翻了翻生死簿:“萧家祖上有德,皇帝老儿这辈子虽然平庸了些,但没什么大恶,来世可以投个书香门第,衣食无忧。”

我点头,说行,就这样吧。

回阳间的时候,萧昭已经登基了。

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我从殿外飞进来,化作人形落在龙案上,翘着腿看他。

满朝文武没见过这场面,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昭抬眼看我,嘴角弯了弯,把手里的折子递给我:“皇后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翻,又扔回去:“看不懂。你批你的,我就在这儿趴着。”

底下有个老臣颤颤巍巍开口:“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萧昭头都没抬:“朕的家事,朕说了算。”

我就这样成了萧氏皇族唯一一只狐狸皇后。

有一天晚上,他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忽然问:“小白,我们还会有下辈子吗?”

我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跟初见那天一样。

我笑了。

“当然。”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们天命狐族看中的人,生死相依。你吃了我的天命丹,你的命就跟我绑在一起了。这辈子是人,下辈子是仙,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萧昭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声音轻轻的,像许诺。

“那说好了。”

“说好了。”

9.(番外)

后来我在宫里住腻了,就拉着萧昭回南山。

凤舞顶着他那个花花绿绿的鸡窝头,站在梧桐树上,远远看见我们,扯着嗓子喊:“白琉璃!你还知道回来!”

我变回原形,蹿上树,一爪子拍在他脑袋上:“喊什么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凤舞捂着脑袋骂骂咧咧,但眼睛亮晶晶的,明显高兴。

我把萧昭安顿在院子里。院子还是之前的样子,灶台、摇椅、秋千架,什么都没变。

萧昭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会儿,然后卷起袖子,去灶房烧了壶热水。

我趴在摇椅上,看他端着茶出来,在阳光底下慢慢朝我走过来。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萧昭在院子里劈柴,我在屋檐下啃鸡腿。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来,把茶递给我。

“阿昭。”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不捡你,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想了想:“可能死了。”

我愣了一下。

“但如果我没死,”他偏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我可能回京城,当我的七殿下,一辈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眼睛有点酸,别过头去:“油嘴滑舌。”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南山的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甜香。梧桐树上的凤舞抖了抖羽毛,嫌弃地飞到另一棵树上去了。

我窝在萧昭怀里,尾巴圈着他的腰,满足地闭上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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