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青梅竹马订婚宴上刺杀我父王,身中八刀的爹被骂负心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01:41:25

父王六十大寿,恰逢我和青梅竹马柳清月的订婚大典。

满堂宾客欢聚,红绸满堂,她却忽然取出匕首,当众刺向我父王。

那个与我一同长大、性情温婉的少女,此刻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恨意。

她朝着我那被刺八刀的父王怒骂负心汉。

喜宴顷刻染血。所有人都不解,朝夕相伴的青梅,为何要在我们的定亲之日,痛下杀手。

我父王与我的未婚妻之间有什么隐秘。

1、 喜宴惊变

我叫沈词,靖王府的世子,今日恰逢父王大寿与我的订婚宴。

今日于我而言,本该是此生最欢喜难忘的一日……

夜色渐渐降临,红绸铺满整条王府前的长街,靖王府张灯结彩,鼓乐声声不绝。

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朝臣,尽数登门赴宴。车马堵满长巷,宾客络绎不绝,满场皆是道贺的欢声笑语,风光无两。

柳清月是将军府的养女,也是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我们一同长大,岁岁相伴,情投意合。京中人人皆知,靖王世子与将军府千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缘天赐,无人不羡。

高堂之上,父王端坐主位,鬓间微霜,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满是慈爱与意气。

一旁并肩坐着的,是大将军柳天雄,清月的父亲。两人笑意融融,相视颔首,皆是满脸红光。

满堂宾客举杯恭贺,一派盛世和睦的景象。

我身着锦色世子礼服,立在一侧。身侧的柳清月一身淡雅红裙,眉眼温婉,身姿窈窕。她微微垂着眼,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安静可人。

我望着她,心底盛满温柔。从小到大朝夕相处,今日终得定名分,往后岁岁年年,我皆要护她周全。

喧闹声渐渐平息,父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声音沉稳洪亮,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先是致谢四方来宾,感念诸位多年来对靖王府的照拂与扶持。

话音落末,父王目光落向我与身侧的柳清月,笑意愈深,当众郑重宣布了我二人的婚约。

“今日双喜临门,吾儿沈词,今日与将军府清月丫头定下婚约,结秦晋之好。”

话音落下,满堂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祝福,皆是艳羡与赞许。

我心头滚烫,侧头看向身侧的柳清月,与她共享此刻的喜悦。

老管家捧着订婚庆词,步履端正上前,嗓音庄重朗朗,一字一句,缓缓宣读专属我们的婚约贺词。

大红的喜烛静静燃烧,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一切美好得如同一场不会醒来的美梦。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场与众同贺的双喜盛宴,会在这一刻,骤然沦为人间修罗场。

就在老管家话音堪堪响起的瞬间,一直温顺垂眸、笑意温婉的柳清月,动作陡然剧变。

没有丝毫预兆迟疑,她方才还轻轻交叠在身前的双手,骤然探入怀中。

下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出现在她纤细的掌心。

寒芒刺眼,瞬间划破满堂喜庆的暖意。

我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生出半分反应。眼前温婉的青梅竹马,眼底所有的柔意笑意尽数褪去,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恨意。

她身形突然暴冲,速度快得惊人。

越过台阶,径直冲向端坐高堂、毫无防备的父王!

噗嗤——

一刀,狠狠刺入父王肩膀。

鲜血瞬间浸透了父王藏青色的寿袍,刺目猩红,瞬间击溃了满堂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掌声、贺词、鼓乐,尽数戛然而止。

偌大的大殿,死寂一瞬降临。

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柳清月没有停手。

她像是积攒了无穷无尽的恨意,手腕狠狠搅动,手中匕首一次又一次,疯狂刺向父王的身躯。

一刀,两刀……

整整好多刀,刀刀狠戾,但刀刀却不致命。

猩红的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精致的地毯,染红了两侧纯白的花架,也染红了我眼前所有的光明。

父王怔怔地睁着眼,满是错愕、震惊,还有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从未苛待任何人,一生忠君护国,待人宽厚,更是与将军府交情颇深。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寿辰、爱子订婚的双喜之日,会被自己准儿媳、看着长大的孩子当众狠下杀手。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质问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过后,人群宾客轰然爆发出震天的哗然!有人瞠目结舌,有人浑身瘫软,有人脸上血色尽褪,被这突如其来的血祸彻底震慑。

我愣在原地,四肢冰冷,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岁岁温柔相伴,朝夕笑语温存。

我视她为此生唯一良人,满心期许,倾尽温柔,等着与她岁岁相守。

可在最盛大、最隆重的订婚大典上,她亲手持刀,狠狠刺向我父王。

大将军脸色突变,滔天怒火瞬间上头。他瞳孔赤红,身形一瞬掠出,含怒一掌,磅礴劲力轰然落在柳清月身上。

柳清月单薄的身躯被狠狠打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口中呕出鲜血,脊背剧痛,却没有半分惧色,依旧抬着头,冷冷盯着气息虚弱的父王,眼底恨意丝毫不减。

王府护卫此刻终于回神,厉声大喝,瞬间蜂拥而上。无数长刀出鞘,寒光合围,死死将倒地的柳清月困在中央。

数名精锐护卫上前,毫不犹豫地将她反手压制在地,绳索缠身将她拿下,动弹不得。

红烛依旧摇曳,红光依旧灼灼。

可方才满堂喜乐、风光无限的订婚寿宴,早已沦为血色淋漓、满目疮痍的修罗场。

2、 私仇疑云

我目光落在被制服的柳清月身上,又看向高堂之上血染衣衫、奄奄一息的父王。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剧痛翻涌,窒息般的绝望彻底将我吞噬。

混乱的大殿里,下人慌乱奔走,府中郎中快步入殿,携着药箱匆匆上前。众人屏气凝神,看着郎中小心翼翼清理父王身上密布的伤口。

万幸柳清月那恨意滔天、出手疯狂的每一刀尽数落在皮肉之上,好似刻意避开了心脏与致命经脉,凶险却不致死。

细细的药粉撒入伤口,冰凉的绷带一圈圈缠绕,将满身血污尽数遮盖。片刻之后,原本气息虚弱的王爷,终于稳住伤势。

他缓缓睁眼,苍白的面容上不见太多痛楚,只剩一片沉沉威严。

王爷目光缓缓下移,牢牢锁住被绳索桎梏、狼狈跪地的柳清月。

他静静审视着她,眼神深沉难辨,有不解,有寒心,亦有几分压着的怒火。片刻后,他转头望向身侧的大将军柳天雄。

柳天雄面色煞白,眉宇间满是惶恐与羞愤,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全然不知情的茫然。老王爷看得深切,瞬间便知,柳天雄对此事一无所知。

随后他抬手,语气低沉冷冽,示意护卫。

“带过来。”

护卫应声,粗鲁拖拽着绳索,将柳清月押至院落正中。

可无论周遭目光如何审视,无论场面如何压迫,柳清月始终闭口不言。她只是抬着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高位上的老王爷。

那眼神刺骨冰冷,写满了憎恨与厌恶,浓烈得近乎疯狂,像是积压了毕生血海深仇,恨不得当场将老王爷生生撕碎。

父王望着这双毫无温度、只剩杀意的眼眸,心底的困惑越来越重。他看着柳清月从懵懂稚童长成亭亭少女,十几年时光,他待她亲厚慈爱,百般照拂。

靖王府与将军府交好,从无过节,他自问从未亏欠她半分。他实在不懂,这般深重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胸口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传来剧痛,牵扯着五脏六腑。

老王爷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也压下心头翻涌的寒心,沉声开口,想要一问究竟。

可任凭如何质问,柳清月始终闭口不语。

那双冰冷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他,恨意灼灼,倔强得令人心惊。

几番沉默对峙,父王积压的怒火终于轰然爆发。他身居高位,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折辱!

“放肆!”

一声怒斥震彻大殿,威严凛冽,满殿宾客尽数噤若寒蝉。

“不知好歹,大逆不道!孤待你不薄,你竟狼子野心,当众行凶!”

怒声铿锵,威压席卷整座大院,可柳清月依旧不为所动。

她脊背挺直,面容冷硬,眼底憎恨分毫未减,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悔意,依旧是那副倔强孤傲、宁死不屈的模样。

软硬皆无用,她死活不肯吐露一字缘由。

老王爷怒火更盛,猛地转头,凛冽目光直直怒视一旁的柳天雄。目光沉沉,带着无声的施压与问责。

柳天雄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其中深意。

养女行凶,闯下滔天大祸,他身为养父,难辞其咎,王爷这是在向他追责、要说法。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柳天雄面色铁青,大步上前,立于柳清月身前。

他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又扫过满堂噤声的权贵,再望向怒气沉沉的靖王,心中又急又怒。

抬手之间,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

力道极重,狠狠扇在柳清月的脸颊之上。

啪的一声,震得周遭众人心头一颤。

柳清月本就身受轻伤,这一重巴掌落下,她脑袋狠狠偏向一侧,青丝凌乱贴在脸颊。

一丝鲜红血丝,缓缓从她嘴角渗出。

柳天雄又急又怒,厉声呵斥:“逆女!”

“做出此等大逆不道、当众行凶之事,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靖王殿下看着你长大,对你百般照顾、恩泽深厚!今日更是应允你与世子婚约,予你无上荣华,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

“你究竟发了什么疯,行此糊涂至极的忤逆之事!”

柳清月微微偏着头,脸颊火辣辣肿痛,口腔内腥甜翻涌。

她缓缓抬起头,眸光冰冷,对着地面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随后,她抬眸看向满脸怒容的柳天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字字清晰。

“父亲,您的养育之恩,清月此生无以回报。”

“但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作所为。”

“这是我和这负心汉之间的私仇,与旁人无关,与将军府无关,与您无关。”

短短几句话,瞬间在大殿中掀起滔天巨浪!满座宾客哗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所有人面色惊愕,交头接耳,眸光之中满是惊疑与玩味。

负心汉?

柳清月刺杀靖王,竟不是无故行凶,而是私仇?

堂堂靖王,朝野敬重的老王爷,竟被一个小女娃当众称作负心汉?

无数揣测悄然滋生,流言蜚语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众人神色各异,心底纷纷猜测。难道这位即将与世子成婚的青梅竹马,与年迈的靖老王爷,曾有过不为人知的纠葛?

荒唐,诡异,却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3、 世子相护

柳天雄听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险些气急攻心!他万万没想到,柳清月竟会当众口出如此疯言疯语,妄图祸乱视听!

“放肆!满口胡言乱语!”

柳天雄怒声暴喝,又惊又怕。此事再闹下去,不仅柳清月性命难保,整个将军府都要被她拖入深渊!

他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半分怜惜,伸手死死扣住柳清月的肩膀,强行按压。

“还不速速向靖王殿下跪下磕头,认罪认错!”

力道强横,硬生生压得柳清月双腿弯曲,重重跪倒在冰冷红毯之上。可哪怕被迫屈膝跪地,她依旧傲骨不折。

她挣扎着扭动身子,不肯朝着高位的老王爷半分俯首。她抬眸望着满脸焦灼的柳天雄,语气决绝而倔强。

“这老东西,不配我一跪。”

“要跪,我只跪您,跪养育我长大的父亲。”

柳天雄看着眼前倔强执拗的养女,心头五味杂陈,焦灼到了极点。十几年朝夕养育,父女情分真切深厚,他如何真的忍心看她赴死?

今日事发突然,毫无预兆,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力保全她的性命。

可柳清月偏是软硬不吃,死不开口,死不认错,句句顶撞。她的倔强,彻底将自己逼入绝境,也逼得他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柳天雄眼底挣扎翻涌,看着满堂权贵,看着威压沉沉的靖王,终于像是下定了狠心。他目眦欲裂,一声怒吼响彻大殿。

“逆女!死不悔改,还敢口出狂言辱及王爷!”

“还不速速赔罪认错!”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腿,力道十足的一脚,狠狠踹在柳清月柔软的腹部!

嘭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爆发,柳清月单薄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狠狠向后倒飞出去,足足滑出三四米之远,重重砸落在地。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漆黑眩晕感疯狂袭来,让她几乎当场昏厥。

她调整身躯,蜷缩在地上,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高位之上,老王爷静静俯瞰着这一幕。他神色淡漠,眼底无悲无喜,无怒无怜,静静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模样,一言不发。

全场噤声,无人敢出声劝阻。

良久,剧痛稍稍缓和。柳清月咬紧牙关,凭着一股滔天恨意与不屈韧劲,硬生生撑着地面,艰难坐起来。

此时的她早已发丝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血痕刺目,浑身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依旧燃着不灭的憎恨与倔强。

她抬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奋力嘶吼出声。

“除非你们今日杀了我!”

“否则!我至死不会向这老东西低头认罪!”

这话一出,柳天雄心脏骤然一紧,彻底慌了神。

靖王身居高位,一生体面尊贵,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折辱、反复挑衅。柳清月句句硬刚顶撞,丝毫不给靖王留半点颜面。

再这样下去,靖王必定彻底动杀心,届时谁也保不住她!他必须在靖王彻底发难之前,再搏最后一次,挽回局面!

柳天雄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再度走到柳清月身前。他宽厚粗壮的手掌高高扬起,悬在半空。

掌心紧绷,只要落下,便是重重一记掌掴。

可看着这张自己疼了十几年、从未真正苛待过的稚嫩脸庞,看着她眼底宁死不屈的倔强,他的手掌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心底又急又痛,万般不忍。

他僵在原地,暗自期盼,期盼有人能出面阻拦,能救下这个步步走向死路的女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促的少年声音响起。

“柳叔,等等!”

声音清亮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茫然。柳天雄高高悬起的手掌一顿,眼底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一直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懵怔的我,此刻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方才一幕幕血色画面、一声声刺耳争执,尽数在我脑海中反复翻涌,撕扯着我的心神。

我来不及理清所有谜团,来不及消化这打败一切的变故。我只知道,柳清月是我从小相识、相伴十几载的青梅竹马。

是我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倾心相待、满心期许的心上人。是整个京城人人艳羡、与我情根深种的人儿。

我不信她无端作恶,不信她有狼子野心。

她这般反常,这般偏执,这般不惜以命相搏,一定藏着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情与委屈!

我红着眼,心头又痛又乱,快步冲上前去,死死挡在柳清月身前。

我望着狼狈倔强、满身伤痛的她,望着满堂惊疑的宾客,望着高位沉默冰冷的父王,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问清楚。

我要一个答案。

我要知道,我深爱多年、相伴多年的姑娘,究竟为何,会在我一生最欢喜的日子,掀起这场血染满堂的风暴。

我抬手拦住欲再动手的柳天雄,嗓音带着方才惊魂未定的微哑,态度却无比坚定:

“柳叔,您别打了。”

“父王,这事让儿臣来处理吧。”

柳天雄动作猛地一滞,身形停在原地,他转头目光匆匆望向主位上的老王爷沈重。

高堂上,老王爷双目轻阖,情绪难测,不怒不语。

混迹朝堂半生的柳天雄读懂了这份沉默,王爷闭口不言,便是默许了,此事尚有转机。

柳天雄高悬的心落地,他深深看了眼地上的柳清月,终是收敛怒意,默默退至一旁,静观事态发展。

我缓缓蹲下身,落在柳清月身侧。视线落处,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往日里鲜活开朗、眉眼带笑、永远像小太阳一般热烈的少女,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她一双杏眼死死绷着,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狠戾与执拗,唇瓣破裂,丝丝暗红血迹黏在唇角,触目惊心。

往日柔顺乌黑的长发凌乱散落,纠缠在脖颈与脸颊之间,沾满尘土。

一身精心缝制的订婚红裙,原本雅致温婉、艳压满堂,此刻沾满污泥、褶皱不堪,狼狈得让人心头发酸。

眼前满身伤痕、满眼恨意的女子,和我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永远围着我转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心疼。

我放轻所有动作,生怕稍重一点便弄疼她,指尖温柔探上前,一点点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凌乱发丝。

随后取出袖中干净锦帕,轻轻擦拭掉她唇角残留的血丝,动作温柔,小心翼翼。

满堂权贵宾客无人出声,所有人屏息凝神,默默看着殿中这反差的一幕。

红烛摇曳,光影落在我们二人身上,静谧无声。我抬眸望她,眼底翻涌着层层情绪,心疼、困惑、不解与万般茫然汇在一起。

而柳清月抬眸看向我的那一刻,眼底恨意悄然崩塌一角。冰冷的瞳孔深处,浮出浓重的痛苦、愧疚,还有无尽的不忍,复杂交织,层层缠绕。

四目相对,无言相望,千言万语尽数凝在沉默里。

良久,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缓缓起身,目光掠过满堂鸦雀无声的宾客,最终落回高位上的父王身上。

随后,我弯腰伸手,轻轻扶住满身伤痛的柳清月,将她缓缓扶起。

风穿过殿门,拂动她凌乱的发丝,我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轻声笃定:

“清月,我相信你。”

4、 陈年秘辛

短短几个字,轻缓温柔,又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重重砸进柳清月荒芜冰冷的心底。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这么久咬牙硬撑、层层筑起的坚硬铠甲。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滚烫的热泪瞬间蓄满眼眶,这个小丫头再也抑制不住眼泪,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

她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倔强与冰冷,猛地俯身扑进我的怀中,肩膀剧烈颤抖,埋首在我衣襟之间,发出撕心裂肺、压抑难受的痛哭声。

哭声嘶哑破碎,藏着苦楚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颤。

我抬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脊背,放柔所有语气,低声温柔安抚:“小傻瓜,别哭,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现场众人神色各异,满脸费解,全然看不懂这荒诞离奇的局面。

一边是当众弑王的逆女,一边是全然信任、温柔相护的世子,一切都打败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旁的柳天雄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心底大石落地。沈词当众护着月儿,便是最大的转机,今日月儿的性命,终究是有望保全了。

而高位之上,始终默然沉寂、不动声色的老王爷,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深邃锐利、历经朝堂风雨的眸子,沉沉直视着我的双眼。

那目光凛冽,带着无声的拷问、审视与凝重,像是在静静问我——沈词,你想好护她的代价了吗?你确定要为这个刺杀你父亲的人,与孤对峙?

我迎着父王锐利如刀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没有丝毫退缩,四目遥遥对峙,气场无声交锋。

似是终于察觉到场中凝滞紧绷的气氛,察觉到我与老王爷之间无声的对峙,怀中痛哭的柳清月渐渐收敛哭声,抬手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与狼狈。

她缓缓从我怀中退出,挺直单薄却倔强的脊背,终于抬眸,正视上方端坐的老王爷沈重。

在此刻,她缓缓开口,字字泣血,字字铿锵:

“王爷,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恰逢天下天灾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彼时先帝委任于你,命你亲赴河西,主持赈灾大事。你于赈灾途中,偶遇一位李氏女子。”

“你二人相知相遇,互生情愫,短短半年,情深意浓,那女子更是怀上了你的骨肉。”

“河西赈灾将尽,你亲口对她许诺,待你回京复皇命,便即刻禀明陛下,求赐婚旨,八抬大轿,迎娶她堂堂正正入靖王府。”

“那姑娘天真纯粹,被你满口情话、一世许诺打动。”

“她心甘情愿,孤身一人,怀着腹中孩儿,为了不坏你王爷的名声,独自熬过世人冷眼与旁人指点,日日苦守,夜夜期盼,满心等着你归来迎娶。”

“她无数次自我宽慰,是路途遥远,是公务繁忙,是王爷身负皇命与天下大事,身不由己,总会回来的。”

“她熬过分娩剧痛,独自诞下孩子,熬过孤苦无依的日夜,熬到油尽灯枯,熬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至闭眼离世的那一刻,她从青丝盼到白发雏形,终究没能等来她心心念念、许诺一生的心上人。”

一番往事娓娓道来,高位之上,老王爷脸上的从容淡漠碎裂。震惊、错愕、恍惚,层层神色交替涌上眼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沉阴沉下来。

包扎好伤口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隐秘旧事被当众掀开,让他浑身颤抖不止。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威压,厉声质问:

“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一字一句,如实交代清楚!否则今日就算是沈词护你,若是说不出缘由,谁也保不住你!”

柳清月闻言,唇角扯起一抹悲凉又刺骨的惨淡苦笑,眼底满是讥讽。

“我如何知晓?”

“王爷可知,当年那位苦等你一生、含恨而终的李氏女子,是我何人?”

老王爷眉头死死紧皱,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定柳清月,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惊疑与不敢置信。

这件事是他尘封二十年的隐秘旧债。

当年事发之后,他派人彻底清理痕迹,手下再三回报,相关人等尽数湮灭,无一生还,世间再无知晓此事之人。

眼前这个小姑娘,自幼养在将军府,怎么可能得知二十年前的隐秘?

他眸光骤冷,厉声喝问:“你是当年之事的余孽?”

“余孽?”

柳清月仰头大笑,笑声悲凉凄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恨意,回荡在整座大殿。

“哈哈哈!说得没错!”

“我就是当年那场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屠杀里,唯一苟活于世的余孽!”

她眼底恨意暴涨,直视着面色剧变的老王爷,字字如刃,狠狠砸落:

“你大概从来没想过,那次屠杀还留有活口吧?”

“我的,好、父、亲。”

5、 惊天反转

最后好父亲几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现场中央!

轰——!

满堂宾客又再次震惊,人人面色惨白,浑身震颤,彻底陷入沸腾与惊恐之中!

惊天秘辛,炸裂全场!

谁能想到,一生忠名、德望满朝的靖老王爷,二十年前竟藏着这般龌龊旧事!众人心底齐齐发凉,恐慌蔓延全身。

他们意外听闻王爷毕生禁忌的隐秘丑闻,知晓了惊天秘密,今日是否还能安然走出靖王府?

殿中,我再也忍不住,大脑轰然炸空,一片嗡嗡作响。身边的青梅竹马、相伴十几载、即将与我成婚的柳清月,竟然是父王当年的遗孤?

我彻底懵了,心神巨震,难以置信。

一旁的柳天雄同样神色剧变,眼底满是复杂。

唯有高位之上的老王爷,面色阴晴不定,喜怒不辨,周身气势恐怖至极。

柳清月无视满堂哗然,无视我崩溃失神的模样,继续开口,控诉着当年的冤屈。

“当年你许诺归来,我母亲倾尽真心,苦守一生。”

“可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日夜期盼、满心深爱之人,早已回京风光无限。”

“你早已迎娶丞相之女,风光大婚,身居王位,权势滔天,尽享荣华。”

“而最可笑的是,你为了掩盖这段过往,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地位,竟对苦苦等你的弱女子,对尚在襁褓的亲生骨肉,动了赶尽杀绝的杀心!”

“可惜,我母亲积郁成疾,早已含恨病逝,逃过了你的屠戮。”

“只留下尚在襁褓的我,孤零零一人苦苦挣扎。也算我命不该绝,濒死之际,遇上了心软的善人。”

她说着,转头深深看向身侧的柳天雄,眼底带着无尽感激。

这一刻,哪怕是再愚钝的人,也瞬间彻底洞悉了所有脉络。

我呆立原地,心神彻底崩塌,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席卷全身。

父王的私生女……我的青梅竹马……我的未婚妻……

难道我与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盘踞脑海,碾碎我所有的理智与期许。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情谊,数年满心期许的婚约,今日的双喜盛典……

一瞬间,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巨大的痛苦、崩溃、挣扎,狠狠攥住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

我脸色惨白,身形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满眼皆是不敢置信的破碎与绝望。

柳清月看着我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歉意与愧疚,眸底通红,无言以对。

我整个人世界观崩塌,恍惚失神。

一旁的柳天雄看着失控的局势,看着摇摇欲坠的我,看着眼底恨意滔天的柳清月,再看看高位盛怒的靖王,终是长长一叹,眼底满是认命与无奈。

事到如今,所有遮掩都毫无意义。

他跨步而出,立于大殿正中,正视老王爷,沉声开口:

“王爷,当年之事,属下确实违背了您的命令,私自留手了。”

老王爷闻言,鼻腔挤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冷哼。柳天雄不惧施压,继续坦然直言,字字清晰,揭开最后的真相:

“但王爷,所有人都误会了。”

“月儿,并不是您的女儿。”

“若是她真是您的骨肉,臣断然不会答应,更不会纵容她与世子自幼相伴、定下婚约,毁了两个孩子一生!”

接连反转的真相,层层叠叠炸裂开来,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信息太过密集打败,我早已被所谓的真相折磨得心神恍惚。

柳天雄望着满堂死寂,望着崩溃失神的我,望着面色沉沉的靖王,缓缓道出当年最后的恻隐:

“当年我奉命行事,赶到之时,女子已逝,只余下一个嗷嗷待哺、尚在襁褓的婴儿。”

“虎毒尚且不食子,人心皆是肉长的。”

“那般幼小无辜的孩童,从未涉世,何错之有?属下实在不忍狠心下手,屠戮稚子。”

柳天雄望着殿中所有人惊骇的神色,缓缓把当年余下的往事道来。

“当年我没有杀掉襁褓里的婴孩,悄悄将李氏留下的孩子带走,托付给我一名忠心旧部寄养。本想寻一处安稳僻静之地,让那孩子隐姓埋名平安长大,远离权力纷争,远离王府的恩怨。”

他声音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沉重悲凉,像是又看见多年前那场席卷乡野的疫病。

“可造化弄人,仿佛上天执意要断了那孩子生路。没过几年,当地爆发天花,疫病凶猛,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寄养那孩子的旧部,连同李氏留下的婴孩,全都染病不起,最后没能熬过去,齐齐病逝。”

话音落下,柳天雄抬眼,看向身侧脸色一点点发白的柳清月,继续往下说。

“臣的旧部自家还有一个亲生女儿,那场天花里,小姑娘侥幸躲过一劫,安然活了下来。旧部夫妻亡故之后,无人照料这个孤女。我思虑再三,便将她接回将军府,收作养女,取名柳清月。”

短短几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柳清月心上。

她一直认定,自己就是李氏的女儿,是二十年前被沈重辜负、险些被灭口的遗孤。这么多年支撑她活下去、咬牙筹谋这场刺杀的所有恨意,全部建立在这个身世之上。

可此刻真相摊开,一切根基轰然崩塌。

她呆在原地,浑身剧烈发抖,方才还燃着滔天怒火的眼神骤然涣散,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干净。方才腹部受创的剧痛仿佛都感知不到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拼命消化着这一段打败一切的真相,一遍一遍在心底反复回想。

她不是李氏的女儿。

6、 真凶现形

她苦苦复仇,拼上性命,在寿宴之上持刀行刺,所有的坚持,全部都错了。

支撑她熬过无数个难熬夜晚的执念,一瞬间化为泡影。

巨大的虚无和绝望将她吞没,仿佛整片苍穹在头顶轰然坍塌。

“不……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着,一开始声音微弱,紧接着情绪彻底崩溃,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吼:

“这不是真的!你骗人!这绝对不是真的!”

她拼命摇头,散乱的发丝随着剧烈的动作甩动,眼眶被泪水灌满。多年压在心底的仇恨,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绝望瞬间击穿了柳清月的所有心神。

难道她拼尽性命、赌上一切策划的刺杀,从始至终,就是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她再也撑不住半分倔强,浑身脱力,双腿一软,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原地。压抑的情绪爆发,崩溃的哭声撕喉而出,绝望又凄厉,回荡在死寂的婚宴场中。

她用力摇头,一遍遍地抗拒这个残酷的真相,可心底所有的侥幸,早已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一旁的柳天雄望着崩溃大哭、失魂落魄的柳清月,眉头死死拧紧。敏锐警觉,让他察觉出整场事件的诡异蹊跷。

不对劲。

二十年前的河西旧事,是靖王尘封心底的绝密隐情。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寥寥无几,且尽数封口,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半分。

清月自小长在他膝下,性情纯粹,阅历浅薄,常年居于深宅大院,与世无争。她一个小小女子,怎么可能精准知晓二十年前那段无人知晓的隐秘恩怨?

又是谁在暗处步步诱导、刻意撺掇,让她背负莫须有的仇恨,偏执复仇,不惜赌上性命、毁掉一切?

一股冰冷的寒意,席卷柳天雄的心底。

难道……是那位?

无数细碎的疑点串联汇聚,一张无形的阴谋大网,悄然浮出水面。

柳天雄眸光骤然沉冷,周身气场瞬间凌厉肃杀,他缓缓抬眼,目光沉沉望向高位之上的老王爷沈重。

此刻的老王爷,早已没了方才震怒冰冷的模样。他望着崩溃痛哭的柳清月,回想着那段尘封二十年的遗憾过往,长长叹息一声。

沧桑的眉眼间,满是无尽的悲凉与怅然。

他恨过这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更痛惜当年那个无辜早夭、从未见过一面的亲生孩儿。

静默良久,老王爷缓缓开口,道出了这段往事背后,更为隐秘、更为残酷的深层真相。

“当年我于河西赈灾,与李氏相知相爱,真心相许,绝非薄情负心。”

“赈灾结束回京述职之时,朝堂局势动荡飘摇,风起云涌。我毕生辅佐的太子一派,与野心勃勃、谋夺储位的三皇子,已然爆发白热化的皇权争斗。”

“朝野站队,一念之差便是满门倾覆。彼时正是我派系最为关键的生死关头,半步不能错。”

“丞相手握半朝文官势力,权倾朝野,立场常年摇摆不定。唯有丞相之女对我倾心已久,非我不嫁。”

“彼时的我,别无选择。一边是朝堂存亡、派系兴衰,一边是无权无势、身份卑微的挚爱李氏。为稳固太子阵营、稳住大局,我只能忍痛妥协,应允迎娶丞相之女。”

“我彼时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待皇权稳固、朝堂安定之后,便即刻寻回李氏,不顾身份名分,将她接入王府,护她母子安稳余生。”

老王爷语声低沉,满是半生遗憾。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丞相与其女心性狭隘,权欲熏心。”

“他们得知李氏怀有我的骨肉,且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庶民女子,绝不容许这般污点存在,更绝不允许未来有庶子分权。”

“为绝后患,为保丞相之女独一无二的正妻地位,他们瞒着我,私自暗中下令,派人远赴河西,欲将李氏母子彻底灭口,斩草除根。”

大殿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打断分毫。

“而当年,被丞相秘密征召、奉命前往河西执行灭口任务的人,便是尚未拜将的你养父,柳天雄。”

话音落下,柳天雄身形微震,微微垂首,默认了这段过往。

柳天雄接过王爷的话开口:“我当年赶赴河西,得知始末之后,彻底看透了丞相父女的阴狠歹毒。”

“我看不惯他们为权肆虐、残害无辜弱女稚子的卑劣行径,心生不忍。”

“故而我暗中给王爷暗中传信,将丞相的阴谋全盘告知,自此一心效忠王爷。”

“只是彼时已晚,我抵达之时,李氏早已积郁成疾、含恨病逝,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幼童。我一时恻隐,带走了稚童,却终究没能躲过那场天花灾劫。”

“而李氏一家剩余的人,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丞相并不信任我,派了其他人去灭口,我终究是没能救下他们可怜的一家。”

所有的前尘旧怨、层层误会,在此刻彻底拨开迷雾,真相大白于天下。

从头到尾,从来就没有什么负心王爷。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悲剧,皆是丞相父女一手造成。

柳清月十几年刻骨铭心、不惜以命相搏的血海深仇,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层层包装的巨大误会!

是有人刻意篡改真相,刻意挑唆不知情的她,借她的手,布局今日这场寿宴刺杀王爷的惊天乱局!

老王爷眸光骤然一厉,沧桑的眼底迸发出刺骨寒芒,穿透层层人群,直直看向大殿侧后方的尊贵席位。

他声音带着冷意,缓缓开口:

“你就是幕后之人吧,事到如今,何必再藏?”

“出来吧,苏氏。万万没有想到,想要取我性命的人,竟然是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我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目光死死看向身后端庄静坐、素来温柔贤淑、待我疼爱有加的生母——苏氏。

我的母亲。

那个从小对我万般宠溺、温柔和善、端庄温婉的靖王府正妃,我的生母苏氏。

原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来自我最亲近、最敬重的母亲。

满殿死寂之中,一道温婉柔和、素来端庄优雅的女声缓缓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端坐侧位的苏氏缓缓抬眸。

往日里那双温润慈爱、端庄大度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积压数十年的阴冷、偏执与深入骨髓的怨妒。

她一身华贵王妃朝服,妆容精致,仪态雍容,可眉眼间缠绕的恨意,却阴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无人知晓,这位人人称颂、贤良淑德的靖王妃,心底竟藏着滔天阴私。

苏氏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席位,立于大殿之中,直面高位上的老王爷,唇角勾起一抹凄苦又扭曲的笑。

“没错,是我。”

7、 棋局终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坦然承认了所有阴谋,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悔过。

满堂宾客心神俱颤,个个瞠目结舌,谁也不敢相信,那位温婉贤德的苏王妃,竟是布局搅动今日血祸的幕后黑手。

我心口剧痛翻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生母,几乎不敢呼吸。

苏氏目光死死锁着老王爷沈重,眼底翻涌着半生痴念与半生怨恨,句句悲凉。

“沈重,你位高权重,世人皆敬你、畏你、赞你一生稳重、从无错处。”

“可谁又知道,我苏氏嫁你数十载,身居王妃尊位,享尽荣华体面,却从未得到你半分真心。”

“我倾我所有,倾尽一生爱意,满心满眼皆是你。我为你打理王府、教养世子、恪守妇道、端庄持家,穷尽半生温柔,换来的,从来都是你的冷漠疏离。”

“你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装着二十年前那个河西李氏!”

这份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执念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爱得卑微,爱得偏执,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

她嫉妒那个素未谋面、却占据了沈重心底一辈子的李氏,嫉妒那段无人知晓、难以磨灭的年少情深。

数十载空守闺房,数十载假意和睦,看似尊贵无双的王妃之位,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冰冷孤寂的牢笼。

“我不甘心!”

苏氏陡然拔高声调,声音凄厉扭曲。

“我堂堂丞相之女,嫁于你,倾尽所有,为何换不来你半分垂怜?!”

“既然你心中永远留着旁人,那我便亲手毁掉你在意的一切,让你尝尝我半生孤寂、半生痛苦的滋味!”

她眸光一冷,转头看向尚且失神茫然、泪痕未干的柳清月,眼底毫无半分愧疚,只剩冰冷的算计。

“当年我偶然听闻,柳天雄多年前收养一名孤女。”

“我心底瞬间生疑,极度不安,那孩子让我日日惶恐,生怕那是李氏留下的孽种,生怕她来日长大,会动摇我的地位,动摇我儿沈词的权位。”

“从那一刻起,我便布下了这盘长达十几年的棋局。”

这些年,她暗中搜集细碎旧事,刻意篡改所有真相,亲手伪造无数真假参半的证据。她借着自己王妃的身份,借着旁人对她的信任,暗中屡屡接触尚且年幼的柳清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耐心十足、循序渐进地给柳清月灌输被彻底扭曲的过往,一遍遍给她根植仇恨。

她刻意抹去自己与父亲的阴狠,将所有脏水、所有过错、所有绝情,尽数扣在王爷沈重身上。

为了让这场骗局天衣无缝,她更是费尽心思,仿造当年笔迹,伪造了一封绝密灭口密令。

她将丞相下达的灭口指令,伪造成老王爷亲手下达的绝杀命令。

她一点点洗脑、引导、挑唆,让尚且懵懂的柳清月,从心底坚信:

自己是李氏遗孤,自己的母亲被沈重辜负惨死,自己全家被沈重无情屠戮,自己身负血海深仇。

日复一日的心理暗示,年复一年的仇恨灌溉。

年幼孤苦、无依无靠的柳清月,无人倾诉、无人求证,只能将苏氏口中的“真相”奉为唯一执念。

这份虚假的仇恨,支撑着她长大,折磨着她岁岁年年,最终彻底刻入骨髓,融入血肉。

让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稚童,一步步变成满心恨意、偏执复仇的少女。让她坚信,刺杀沈重、报仇雪恨,是自己活着唯一的意义。

让她在今日这场双喜临门、满堂荣光的大典上,义无反顾,持刀弑王,赌上自己的一切,踏入早已布好的死局。

苏氏望着彻底崩溃、茫然无措的柳清月,笑得阴冷又漠然:

“你不过是我手中一枚最听话、最锋利的棋子。”

“你所有的恨是假的,所有的仇是假的,所有的血海深仇,从头到尾,都是我亲手为你编织的一场骗局。”

“我就是要借你的手,毁了沈重的寿宴,毁了他的名声,毁了他安稳的一切!”

“我得不到他的爱,那他便一辈子活在愧疚、痛苦、猜忌与腥风血雨之中!”

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全场众人浑身发冷,心底阵阵发寒。

谁也想不到,一场惊天血案,一场世家恩怨,一场少女的毕生悲剧,仅仅源于一个女人半生求而不得的偏执痴恋与嫉恨。

高位之上,老王爷看着眼前偏执疯狂的结发妻子,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而我站在原地,心如刀绞,浑身冰冷,彻底失语。

我敬重温柔的母亲,竟然是幕后操纵一切、害人害己的始作俑者。

我与清月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满心期许的婚约,今日的血染寿宴、惊天闹剧,全部皆是我亲生母亲一手策划的骗局。

真相大白,一场轰动整座京城的寿宴血案,一场蓄谋二十年的深宫阴谋,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女人爱而不得的偏执疯魔,一个少女被蒙骗半生的荒唐仇恨,一代人阴差阳错的遗憾宿命。

苏氏被侍卫带走之时,依旧仰头望着高位上的老王爷,眼底没有悔意,只剩一辈子化不开的执念与悲凉。

她求得一生,争了一生,算计了一生,最终只换来终生禁足冷院,孤寂终老。往后余生,青灯冷壁,无人相伴,日日煎熬,独自守着这场可笑又可悲的单恋残局。

柳天雄当庭请罪,为养女的过错担下所有连带责任,只求换柳清月一条活路。

老王爷看着满地狼藉的喜宴红绸,看着满目宾客,看着失魂落魄的柳清月,终是长长一叹。

柳清月持刀弑王,罪证昭然,按律当斩。可所有人心知肚明,她不是恶人,只是一枚被人操控可悲至极的棋子。

她的仇恨是假的,冤屈是假的,执念是假的,连复仇的意义,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捏造的。

且那行刺,刀刀避要害,从未真的想要取王爷性命。念及种种过往,念及她半生无辜,老王爷最终从轻定罪。

免去死罪,逐出京城,流放塞外,永世不得踏回帝都一步。

婚约,当庭作废。

一场举国艳羡的双喜良缘,转瞬烟消云散,碎得彻底干净。宾客尽数散去,繁华落尽,红绸残乱,红毯染血。

偌大靖王府,只剩满目苍凉。

8、 里寻她

所有人都以为,我与柳清月,自此陌路,此生再无瓜葛。无人知晓,我心底的爱意,从未因这场闹剧、这场阴谋误会,减半分毫。

十几年青梅竹马,岁岁朝夕,情根早已深入骨髓。

我知晓她的苦,知晓她的冤,知晓她半生被人操控、活得何其可笑、何其疲惫。

我不怪她刺杀父王,不怪她毁我婚约,不怪她让我沦为全城笑柄。

我只心疼她,疼她背负半生虚假仇恨,疼她活在旁人的算计里,疼她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送别那日,塞外风大,黄沙漫卷。

柳清月一身素衣,卸下所有华贵,洗去所有妆容,单薄的身影立在城楼下,平静得让人心慌。

过往戾气、恨意、偏执,尽数消散,只剩一片空空的茫然。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前路茫茫,无依无靠。

我立于她身前,望着这张我喜欢了整整十几年的眉眼,心口酸涩滚烫。我看着她的眼睛,字字郑重,声声笃定,许下了此生最重的诺言。

“清月,婚约作废没关系,流言蜚语没关系,相隔万里也没关系。”

“当年我父王负了李氏,留下终生遗憾。我母亲犯下的错,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我沈词此生,绝不会负你。”

“待我处理完王府诸事,安顿好一切,我会放下京城所有的荣华、身份。”

“我会跨越山河万里,奔赴塞外,寻你,陪你,守你。”

“往后余生,俗世繁华、世子尊荣我皆不要,我只想与你相守一生,再无别离。”

这句话,是我对她倾尽真心的承诺,是我不愿重蹈父辈覆辙的执念。

柳清月静静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动容,随即漾开一抹极淡、极轻的笑。那笑容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带着半生荒唐的怅然。

无人知晓她心底究竟信了几分,又或是只当这是少年一时冲动的情话、一场虚无的玩笑。

她没有应答,没有许诺,也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转头,转身翻身上马,独自一人,迎着凛冽长风,向着遥远荒芜的塞外独行而去。

孤影漫漫,渐行渐远,消失在京城尽头的风沙古道之中。

自此,京城再无青梅竹马,再无靖王世子的温柔心上人。

我留在偌大冰冷的王府,处理事件余波,打理王府事务,待父王伤势恢复。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整整三年光阴,弹指即逝。

“听说王府有了新的世子……”

路过的人纷纷好奇,议论纷纷,有人可还记得当年那场闹剧。

塞外长风辽阔,山河自由,远离纷争,远离阴谋算计。

一处安静平和的游牧部落旁,清河缓缓流淌,草木繁茂,平淡真实。

那日天光温柔,风轻云淡。

一道素衣女子的身影蹲在河畔,纤细的手掌掬起一捧清凉河水,轻轻洗去脸上的薄汗风尘。

就在这时,一粒小小的石子骤然破空飞来。

“咚”的一声轻响,砸入平静河面,水花四溅,点点水珠轻轻落在她的衣袖与脸颊。

突然被人捣乱,女子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恼意。她以为是部落里调皮嬉闹的孩童恶作剧。

她抬手拂去水渍,微微抬眸,正要开口嗔怪。

可抬眼刹那,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河畔清风拂动,光影温柔。

遥遥相对的,是一双她刻入心底、熟悉到哪怕分离数个春秋,也依然能瞬间认出的眼眸。

温柔、深情、执着,跨越了万里山河,只为奔赴当年那句诺言。

山河万里,风尘仆仆。

我终是寻到了我的姑娘。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