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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02:04:21

我去漠北和亲那天,也是裴渊与我嫡姐大婚的日子。

他不知道,嫡姐骗了他。

真正陪他度过那三年的人,是我。

再见时,他红着眼问:“为什么第一次去侯府找你,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轻声说:“给过我机会说吗?后来说了,你又是如何做的?”

裴渊怔住,眼底的悲伤渗着丝丝血液。

“我要带你走!”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裴渊护着手臂,连退几步。

马背上的红衣男子朝我伸出手,俯身将我揽入怀。

“裴世子,她是我的王后!”

1

我叫沈兮和,嫡姐沈兮窈。

我们是侯府嫡女,却有整整三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父亲为了培养长姐,将她送到皇家别院学习礼仪。

我留在府中。

可长姐性子骄纵,受不得半点拘束。送她去别院的前一晚,她偷偷来找我,软着声音唤我的乳名,说自己受不了那里的孤苦与规矩。

“我的好妹妹,我们姐妹长得这样像,父亲又常年在外征战,不会发现的。你就替姐姐去吧,好不好?”

她几乎缠在我身上,撒娇、哄骗、许诺,样样都来。

第二日,我便替她去了别院。

那三年里,裴渊与我走得最近。

他是平王之子,名唤裴渊。

别院归来那日,他握着我的手,认真道:“窈窈,待你及笄之年,我便上门提亲。”

2

快到上元节了。

长姐问我许多别院日常琐事。

我都一一告知,包括我和裴渊的事情。

长姐每每听到我讲他时,双眼溢出不一样的光芒。

今日我从坊市回来,听到府里下人在议论:你们看到吗?今日裴世子来找大小姐,真是天人之姿。

裴渊来了?我揣着不安的心,想着今日一定要和他说清楚,在别院陪伴他的三年时光,我才是那个人。

还未到长姐院中,嬉笑声便传了过来,我加快脚步。

只见裴渊立在长姐身后,捻着一支簪子,小心翼翼地嵌入她的发间,长姐的脸颊绯红漫耳,垂首低笑。

裴渊还是那般温润清贵。

长姐见我立在那儿,拉着裴渊跑过来道:“妹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裴渊裴世子。”

我心口发堵,我自是不好在长姐面前或是裴渊面前说我才是那个和他在一处相处的人,这事若是追究下来,父亲母亲也会难辞其咎。

我深吸一口气,道:“见过裴世子。”

裴世子神情疑惑,欲言又止。

长姐又开口道:“世子,我们很像对吗?大家都说我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裴渊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3

裴渊走后,长姐拉着我哀求道:“妹妹啊,我的好妹妹,我好喜欢世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真相好嘛?”

我轻叹:“倘若他主动问起来,我自是会如实相告。”

“你………”长姐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闲时,我在亭中赏花,长姐好似特意跑来挨着我忽然摔了一跤。

我不明所以,急忙去扶,却看到裴渊比我更快地揽起长姐。

“你怎可推你的嫡姐?”裴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垂首又温柔道:“窈窈,你没事吧?”

长姐柔弱地偎在他的怀里,泪眼婆娑地摇摇头。

他自回来数日,第一次与我说话,竟是为了长姐。

“我……”话语未完。

长姐娇弱地开口:“世子,不怪妹妹,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都看到了,她在你来的刹那伸出去推了你!”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些,生怕我听不见一样。

笑话,我双手伸过去是因为花落了,想去接住,谁曾想长姐跑了过来。

我懒得理会,欲转身离去,我的手腕被死死扼住,痛感袭来。

“怎么?二小姐推了人,不打算道歉就要走吗?”

“放开我,裴渊,我才是那别院……”

“啊,我的脚好痛。”长姐借势扑在裴渊怀里娇嗔道。

“很疼吗?窈窈?”裴渊那温柔的语气恨不得沁出水来。

“镯子怎么在你手上?”裴渊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这个镯子是我们临行前,他赠予我的。说是给未来媳妇备着的,我很是欢喜,时刻戴着。

4

“妹妹!镯子竟被你拿去了!”

她擦着眼泪委屈道:“世子赠予我的,我极是爱护,一直妥善放在奁盒内,可妹妹上次看了很是喜欢,欲要了去,我不愿给,今日知晓世子来看我,寻来寻去却不见了,不曾想,被妹妹拿了!”

裴渊眼底充满嫌弃,一把扯走了玉镯。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裴渊却拿着玉镯轻轻地戴在长姐手腕上。我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

“你还不给你嫡姐致歉?休怪我不客气!”裴渊低吼。

“裴渊,在别院与你一处习礼的人是我!我是替长姐……”

“妹妹,你……,好好好,是你,你才叫沈兮窈可以吗?世子,你我无缘,都是我……”

“窈窈,你别这样,我信你,三年的情分我自然记得你!”裴渊擦去长姐的泪水,轻声安慰。

“二小姐,我竟不曾想,你这般品行,虽长得一样,德行却天壤之别,偷窃、撒谎这等下作手段你也使得出来!”裴渊的神情充满了不屑。

话音刚落,他搀着长姐离去。

上元节日。

母亲打算带着我与长姐出去逛逛,还未动身,裴渊穿着我送他的玄色锦服上门找长姐。

母亲自是开心,能与平王结成亲家,我们家又多了一分靠山。

母亲让长姐也带上我,我自然懂得母亲的用意,长姐骄纵懒慢,不受拘束。

有我在,他们自不会做些逾矩之事。

5

华灯初上,夜色如纱。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就连转身都需要侧身避让。

我们三人被人流冲散,长姐在远处轻唤裴渊的名字,可他的身影却被人潮推得越来越远。

不多时,裴渊竟挤到了我的身侧。

许是人潮实在汹涌,又或许,我终究是他心爱之人的妹妹。

他攥住我的手臂,力道不重,却足以让我免于被人群冲散。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越过我的肩头,在茫茫人海中寻着长姐。

忽然,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遭的闹音吞没:“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心头一颤,尚未回神,他又道:“每次我去找你长姐,你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炽热!”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我脸颊发烫,羞意翻涌,却还是抬眸,一字一句认真道:“裴渊,不管你信不信,别院那三年,是我,沈兮和。”

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陪你玩泥巴的是我;陪你捉弄夫子的是我;夜晚陪你数星星的是我;就连你现在身上穿的这身锦衣,也是我亲手缝制的。”

裴渊沉默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果然爱慕我。这些,你长姐都与我说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审判,又带着几分怜悯:“她说你自幼骄纵惯了,她的东西你总喜欢抢。她将我的一切告诉你,无非是姐妹情深,而你却拿这些来背刺她,抢她的男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失望:“你当真有心机,有手段。”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口。我站在原地,被羞辱的无力感让我失神。

人潮推搡着,我不由自主地朝他怀里又近了几分,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这味道太熟悉了,裴渊偏爱海棠香,那香气极轻,他素来喜欢将香薰浸染在衣饰之中。

而我给他做的这身锦衣,用的正是这个法子。只是我嫌那香气太淡,便多放了些。

裴渊见我出神,忽然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声音轻佻得令我陌生:

“二小姐,你都要贴在我身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

“你若当真那么喜欢我,我可以娶你当侧妃。但是窈窈必须是正妃。”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直冲喉间。

何时,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仅仅数月未见,就这般分不清我与长姐,这般……轻浮浪荡?

6

良久,人潮流去。

只见长姐和一袭赤袍的男子向我们走来。

走近仔细瞧去,这不正是别院的萧烈吗?

他是漠北王子,与其说来大雍学习,不如说来做质子。自小他便在我们大雍生活。

萧烈的事,我并未告诉长姐。

只因他经常戏弄于我,捉虫子吓我;常常把我的鞋子偷走;每每因此,裴渊都要和他打上一架。

萧烈与裴渊不同,裴渊的气度清冷贵气。而萧烈寄人篱下,骨子里多了几分阴沉忧郁。

裴渊焦急喊道:“窈窈。”

“哟,裴世子,好生福气啊,既有窈窈,却还有佳人相伴?诺,这个姑娘说与你走散,方才听你喊这位姑娘叫窈窈?”

裴渊有点迷糊,明明是窈窈,他为何说姑娘。不过想着萧烈惯会逗人,也就没当回事,沉声道:“窈窈有个妹妹,沈兮和,两人虽不是同胞,可长相几乎一样,我身侧这位便是沈兮和。”

萧烈身子一僵,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见过萧殿下。”我福礼问候。

萧烈轻笑:“你怎知我是……”

裴渊开口:“自然是窈窈与她说的,我们都在别院生活学习,总不能是她自己猜的。”

萧烈怔了怔,哈哈大笑:“自然自然,不过裴世子,乱花渐入迷人眼啊。”

旁边的长姐脸色极其难看。

裴渊抽了抽嘴角,不明所以。

四人走在长街上,长姐与裴渊并列前行,聊得很是投机。

我与萧烈走在后方,一路无言。

良久,萧烈开口:“你原来叫沈兮和。”

我知道他认得出我了,长姐定是不识得他。

“嗯。”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萧烈声音不大,我却听得很清。

“不喜欢了,如此眼盲之人,配不上我沈兮和。”

“那你看我如何?自然,我只是一个质子,无论在大雍,亦或回漠北,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可信我?”

“殿下,你可别开玩笑了,在别院,我被你欺负得还少吗?”我无奈地笑了笑。

“欺负,你当那是欺负?在我们漠北,把鞋子拿走,就表明喜欢她,想给她穿一辈子的鞋。”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烈。

萧烈神色复杂,恍又回神,急忙道:“不是,不是大雍这边的意思,不是穿小鞋!”

“是给心爱的姑娘穿鞋子,鞋子,你明白吗?”

我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

7

次日清晨。

裴渊与萧烈一前一后来府。

长姐昨晚入夜跑来我的寝室,让我多讲讲萧烈及她不知道的其他事情。

我摇摇头,懒得理会。

许是长姐心虚,非要拉着我和萧烈跟他们一同出游,生怕我在背后揭穿她。

四人同座轿内,最怕空气突然的冷静。

萧烈打破了宁静,他悠悠开口道:“沈兮窈,你还记得我赠你的手帕吗?”

长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同时也戳了戳萧烈,他哪有送我什么手帕,明明是个簪子。

当时拒绝不掉,我便收下,但是从未戴过,今日便戴在了发髻上。

长姐看我不理会,索性撒娇起来:“世子,我……”

裴渊心领神会般,“萧烈,你何苦为难窈窈,在书院,你欺负得还少吗,出来了,你还是这样!”

萧烈泛起一丝讥笑,并未言语。

到了湖边,萧烈提议捉鱼烤鱼吃,像在别院那会一样。

几人偷偷跑出去到后山玩耍,好不快活。

我负责捡柴,长姐坐在那看着湖面发呆。萧烈在捉鱼。

不知何时起,裴渊来到我的身侧,低声道:“二小姐是又喜欢上萧殿下了?你这见一个爱一个,可不行。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他是漠北送来的质子,能送来的都是不受宠的,你可要想好,做我的侧妃,有我和你长姐在,你自然荣华一生。你若对我百依百顺,我自会好好待你。让你有个孩子。”

我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萧烈也不知几时来到我身侧,原来他刚才也在附近捡柴火,兴许听到了裴渊的言语。

他大声道:“我已向陛下请旨赐婚,迎娶侯府大小姐沈兮窈为妻!”

8

三脸震惊!

长姐吓得瘫软在地,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样,不是,我不是沈兮窈……”

然后跌跌撞撞跑过来抓着萧烈的手臂嘶吼:“萧殿下,我不是沈兮窈,不是,我是沈兮窈,但是别院习礼的三年,不是我,是我妹妹,沈兮和。你想迎娶的是她对吗?”

她几近癫狂。

一旁的裴渊瞳孔地震,身子僵在原地。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那些他反复回味、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她每一次的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此刻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裴渊朝着沈兮和走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窈……兮和,我……对不起……”

千言万语,终究未能说出口。

长姐见状,哭声戛然而止。

被甩开的长姐踉跄一步,随即又转而扑向我,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哀声乞求:“妹妹!你快告诉世子,我有多爱他!妹妹!求求你……”

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长姐,萧殿下逗你的,我们回家吧。别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好吗?”

长姐闻言一怔,低头啜泣。

轿内四人端坐,静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空气里凝着化不开的尴尬与无奈。

9

这些日子,裴渊竟未曾踏入侯府,倒是萧烈,隔几日就来一次,每次都大箱小箱的送我一些东西。

母亲看出了萧烈的心思,每每拉住我的手叮嘱:他是质子,漠北苦寒,不是良配。

我也点点头应着,我又何尝不知呢?

明晚宫里要办宴,说是平王打了胜仗班师回朝,陛下龙颜大悦,特意设下庆功宴犒赏。

我白日出门量裁新衣尺寸,回来得晚了些。刚上马车,帘子忽地一掀,一道身影钻了进来,是裴渊。

他身上裹着浓重的酒气,双眼泛着迷离的红,呼吸粗重地压过来。

“兮和,你心里清楚,我爱的人是你。我的“窈窈”从来都是你。”他声音发颤,带着酒后的执拗,“退一万步讲,起初我确实认错了人,可后来……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才对你说了那些话。句句真心,没有半分作假。”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往前倾,嘴唇几乎要贴上来。

我拼命往车厢角落缩,却被他牢牢抵住,退无可退。

“你疯了吗!裴渊!”我死死盯着他,压低声音怒吼,“同住别院三年,我竟没看出你是这般浪荡不堪的人!”

“我浪荡?”他眼眶通红,反唇相讥,“那你呢?你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看着我错认,看着我在你们姐妹之间周旋!如今萧烈来了,难不成……你动心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裴渊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地捂着脸:“你敢打我?三年的情分……你竟然为了萧烈打我!”

“裴渊,你给我出去。”我一字一顿,冷得像冰。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更紧地抵住我,鼻尖几乎蹭到我的脸颊,酒气混着不甘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车因两人的拉扯剧烈晃动起来,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车帘再次被猛地掀开,萧烈闯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攥住裴渊的衣领,将他狠狠扯开,随即伸手将我拉入怀中。下一瞬,他抱着我纵身跃下马车,稳稳落地。

10

“裴世子,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萧烈冷笑讥讽。

回到院中,萧烈关切道:“他可有伤着你?倘若……倘若你心里终究放不下他,明日宫宴,我可以请旨赐婚,让你姐姐嫁与我。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她,只求你开心。”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于我姐姐不公,于你也不公。就算我对裴渊还有半分情意,也绝不会让你做这种事。况且……”我顿了顿,抬眼直视他,“萧烈,我不喜欢裴渊。诚然,别院三年,我与他最为亲近,你们皆以为我们琴瑟和鸣、心意相通,倒也不假。只是物是人非,那点情分,早已被裴渊消磨殆尽了。”

“可他未必放得下你。”萧烈沉声道。

“那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萧烈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低而坚定:“我可以等。兮和,你不愿随我回漠北,我便留在大雍。只要你愿意,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周全。”

我心头一颤,却仍有些迟疑:“可你们漠北皇室……夫君若亡,女子便要……”

话未说完,萧烈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冷峻瞬间化开。

“都是谣言。”

他摇头失笑,“不过是有人不想让和亲,编排的瞎话罢了。我们漠北,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若真比你先走,定会提前为你安排好一切后路,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11

宫内夜宴。

丝竹声起,舞姬们水袖翩跹,衣袂翻飞间如流云舒展。

百官列坐,举杯相贺成王大胜,恭维之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间,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裴渊起身走向殿内中央,跪拜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臣斗胆,请陛下为臣与沈家之女—沈兮和赐婚!”

“不应该啊,他不应该是与沈大小姐有过交情,何时看上了沈二小姐?”

“莫不是与沈大小姐闹了矛盾?”

“谁懂啊?这年轻人的心思,猜不懂啊!”

裴渊真真是疯了。长姐闻言,脸白得吓人!

我攥紧拳头,起身向前跪下:“陛下,臣女不愿,臣女谢世子厚爱,只是臣女已有心悦之人,还望陛下谅解。”

殿内一阵喧哗。

这时,萧烈跪着说道:“陛下,臣与沈二小姐心意相通,臣恳请陛下为臣与沈家二小姐赐婚!”

“他们?怎么会……”

“裴世子和萧殿下莫不是失心疯了?”

“两姐妹长得如此相像,他们莫不是认错人了?”

此时又传来长姐的声音:“陛下,臣女请陛下为臣女做主,臣女与萧世子两情相悦,恳请陛下为臣女与萧世子赐婚!”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众说纷纭。

长姐顿了顿,道:“臣女与世子已有夫妻之实!陛下请看,这玉镯便是世子赠予我的定情物。”

疯了,长姐也疯了!

裴渊瞳孔一震,抬眸看向长姐,神情复杂难看。

那日裴渊醉酒,被萧烈扯开后,便浑浑噩噩地走回王府。

可半路有人搀着他,他迷迷糊糊看着,以为是哪个青楼女子揽客。

在巷子内便要了她。待他醒来,发现地上的手帕,上面赫然写着:窈。

他自我麻痹,想着绝对不可能。她断不会如此不自爱。

12

平王定睛瞧了那镯子,是了,这是他的王妃临终前交给渊儿的。

平王看着这四人,也明白了一点什么。

起身拱手道:“父皇,这镯子确是儿臣王府之物,想来应是两人闹了别扭,在这闹了一出,还望父皇体谅!”

陛下摇摇头,罢了。

“既是两情相悦,朕便成全你们。裴渊,沈兮窈,朕今日赐婚,择吉日完娶,不得有误。”

“陛下,臣心悦沈二小姐,请一起赐于臣。”

平王不费力气地踢了下裴渊。

裴渊,你要不要想想你在说什么?

萧烈再扣头:“请陛下明鉴,臣与沈二小姐琴瑟和鸣,望陛下成全!”

这时皇后开口:“沈二小姐,你怎么说?”

“陛下,娘娘,萧烈正是臣女心悦之人,望陛下成全!”

“既如此,便成人之美,赐婚,来人拟旨!”

陛下让我们同一天完婚。

为了两国交好,允许萧烈返回漠北!

回到家中,父亲大发雷霆,骂长姐礼仪学了狗肚子里。

骂我分不清局势,竟嫁给一个质子。

“造孽啊,想我英明一世,怎地就生出了两个蠢女儿!”父亲连连叹气,母亲也在一旁抹眼泪。

13

我本无意嫁人,可那夜宫宴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寻一个挡箭之人。放眼当下,唯有萧烈。况且,他也是真心待我。

次日,裴渊便来府上下聘。

他将长姐堵在屋内,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弃:“那晚的人,是你?”

“对,是我。”

长姐仰起脸,声音低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那条破败巷子里,你要的人是我。当时……你难道不快活吗?”

裴渊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如此不自爱!”他咬着牙,声音发颤,“从一开始就是你骗我!你说与我同住别院三年,玉镯的事是假,那日你故意摔跤……是不是也是你设计的?”

“是我!都是我!你满意了吗?”

长姐忽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就是爱你啊!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彻底沦陷了!我好恨……我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妹妹替我去别院,明明是我哭着求她的!可我也恨她!我恨庙会那日在萧烈面前丢了脸,尽管他没有拆穿我!我嫉妒她,嫉妒她能与你朝夕相处整整三年!”

裴渊望着她癫狂的模样,眉头紧锁:“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是,她是我的妹妹!”长姐冷笑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当她说出真相的时候,你有信过她吗?你根本就不爱她!你爱的只是那个哄着你、顺着你的“窈窈”!管她叫沈兮窈还是沈兮和,又有什么分别?”

裴渊看着神情扭曲的她夺门而出。

14

我早知裴渊今日会来府中,便早早躲进房内,不愿与他碰面。

可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推门而入时,他眼眶微湿,眼尾泛着一抹猩红。

“你这是何苦?”

我别过脸,声音平静,“既已与长姐定了亲事,便好好待她,莫要再纠缠了。”

“你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一直是你!沈兮和!”他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

我轻叹一声:“终究是有缘无分。我已寻得良人,你我……该彼此祝福才是。”

裴渊猛地摇头,声音发颤:“不要!我不要!那萧烈没安好心,漠北苦寒之地,你去了只会受苦!昨日是我不对,可你不想嫁我,也不必如此作践自己!我现在就去求陛下,取消赐婚!”

“我心悦他。”我抬眼,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心口,踉跄一步,随即冲上来攥住我的双肩,近乎疯狂地质问,“那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裴渊,你能不能别闹了!”我奋力甩开他的手,怒声喝道,“我们彼此祝福,不好吗?向前看吧!”

他僵在原地,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兮和,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嫁给萧烈的。”

这货终究是疯了!

15

我放心不下萧烈,匆匆出门寻他。

半道上,萧烈的暗卫拦住了我,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姑娘请回,殿下今夜会亲自去见您。”

我心口一紧,仍是不安:“到底发生了何事?”

暗卫垂眸,沉默不语。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陛下莫不是要借着和亲的机会,对萧烈下手?

我心下一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父亲说得对,我当真是蠢了!

我急忙折回府中,找到父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亲,女儿自知做错了事,可我的确心悦萧烈,求父亲指条明路!”

父亲一声叹息接着一声,良久,才缓缓开口:“罢了。倘若今晚萧烈能活着归来,你们去漠北的路上,我会帮你一把。”

倘若今晚萧烈能活着回来?

我心脏狂跳,声音都发颤:“父亲何意?萧烈今晚会……?”

“朝堂诡谲,远非你所能想象。”父亲沉声道,“漠北留下的这位质子,世人皆当他是不受宠的皇子,实则不然,他是萧炎最看重的儿子。小小年纪便送来大雍为质,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磨砺他。倘若一朝归国,其手段之狠厉,绝非等闲。”

“可……陛下可以不放他回去啊!”

“蠢货。”

父亲冷哼一声,“你以为陛下想放?你真当是因为赐婚,陛下才允他归国?是萧炎派了使者来和谈,若不放人,五十万铁骑,踏破大雍。”

我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父亲看着我,语气复杂:“萧烈倒是真心待你。他许诺,归国后必劝萧炎止息兵戈,只为给你一个安稳。可陛下……终究还是不放心。”

16

我揣着满腹不安,独坐榻上出神。

夜色渐深,忽闻窗棂轻响。

萧烈翻窗而入,带着一身夜露,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等久了吧?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急忙挣开他,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还死不了。”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轻快,“我才不想死呢,我还要娶我的王妃呢!”

我心头一松,眼眶却有些发热。

“我已让父王下聘,过几日,书信和聘礼便会送到。”他顿了顿,神色认真,“届时,当今陛下也算安心了。只是……”

“只是什么?”我抬眸望他。

“无事。”

他摇摇头,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什么事都不需要你操心,有我。”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他替我拢了拢衣襟,轻声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带着哭腔:“你照顾好自己。如今局势动荡,我可不想守寡!”

“呸呸呸,说什么呢!”他失笑,随即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我好着呢,我还要你给我生一儿一女呢!”

我顿时羞红了脸,一头埋进他胸膛,再不肯抬头。

萧烈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朗。

17

次日清晨,父亲下朝后便差人唤我去书房。

我心下一惊,不知又出了何事。

书房内,父亲面色凝重,放下茶盏道:“今日早朝,裴渊弹劾萧烈私养亲兵、意图不轨,恳请圣上取消赐婚,将萧烈就地正法。”

“父亲!”我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摆摆手,语气却缓了下来:“不过萧烈办事倒也靠谱,早朝上呈了漠北王萧炎亲笔书信,还有表示友好的物件。圣上反治了裴渊一个诬告不实之罪。”

他看了我一眼,“不日你们便会完婚,应当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不过为父还是会调些府兵护你们周全。”

“女儿谢父亲。”我喜极而泣,跪地叩首。

父亲望着我,长长叹了口气:“此去经年,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低头掩泪,心中悲戚翻涌。

回到院中,我枯坐石凳上,反复想着父亲的话,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裙摆上。不知何时,裴渊已站在了身侧。

他伸手替我拂去颊边泪痕。

我一看是他,猛地往后退去,厉声道:“裴世子,请你自重!”

“你果然不想嫁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声音低哑,“我有办法,我可以娶你做我的正妃!兮和,你信我!”

“裴世子,你真是可笑至极。”

我用力挣开他,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我心悦之人,是萧烈。”

“那你在这哭什么?”他双眼猩红,近乎低吼。

“我舍不得父母,舍不得长姐,舍不得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直视着他。

裴渊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换了个人似的:“那我们就不嫁去漠北,好不好?朝堂上治不了他,那我杀了他。”

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光:“兮和,你等着我,我杀了他。”

18

我急忙拽住裴渊的衣袖:“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

“那我呢?”他猛地反握住我的手,嘶哑着吼道,“兮和,你告诉我,那我呢!”

我别过脸,咬牙道:“你已与长姐有了夫妻之实,还想要我如何?”

裴渊浑身一震,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发哑:“所以你在意的,是这个?在意我第一个女人不是你,对吗?”

他攥着我的手臂,语气近乎哀求。

就在这时,萧烈大步上前,一把将裴渊从我身边扯开,冷声道:“裴世子,请你放尊重些。她是陛下亲赐的王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裴渊踉跄一步,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萧烈。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兮和就不会这样对我!”他嘶吼着,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疯了一般朝萧烈刺去,“我要杀了你!”

我大惊失色,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挡在萧烈身前。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尖刀不偏不倚,刺入了我的手臂。

“你滚!裴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此事惊动了父亲,再三考虑,他还是将此事禀报了陛下。

裴渊被禁足两月,婚期如期举行。

父亲叮嘱萧烈大婚那日寅时就来,以防万一。

19

十里长街,红妆延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漠北的聘礼绕了京城整整一圈,好不奢靡。

出城时,后方传来马蹄声,

是裴渊。

他拿着桂花糕递于我,“你最喜欢吃的,也不知道漠北有没有,如果在那边受到欺负,一定要修书于我,知道吗?”

我欲要言语。

他转身策马奔去。

前方的萧烈从马背一跃落入轿内,笑意盎然。

他把我揽入怀内。

“兮和,在别院,我就好喜欢好喜欢你。可每每看到你与裴渊走得那么近,我心如刀割。除了拿你的鞋子,其他的事情,我都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可是某人啊,眼里心里都是他!”

萧烈凑过来,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又啄了一下我的唇角。

“现在也不晚,不是吗?”我抬眼望进他的眸子里,那里头闪着光芒,也映着我泛红的脸。

他低笑一声,抬手放下了车厢的卷帘。

昏暗的光线里,他倾身将我拢在身下。

我伸手推他,声音软了下来:“快别闹了,你也不想想这是哪里……”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耳畔,一下一下,挠得人心头发痒。

“我的王妃,”他嗓音低哑,带着笑意,“不会有人打扰的。”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覆了下来。

车帘轻晃,暧昧横生。

20

三年后。

我坐在亭中,看萧烈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正笨拙地教他们认马。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王后,有大雍来的人求见。”侍从匆匆来报。

萧烈闻言,眉梢一挑,冷笑一声:“他还没死心呢?每年寄来的书信,堆起来都比案头高了。”

我放下茶盏,轻声道:“我去见一见吧,终归是要做个了断的。”

“我陪你。”他立刻道。

我抬眼看他。

他耸耸肩,无奈地笑:“好好好,我不去便是。暗卫跟着。”

再见裴渊时,我还是怔了怔。不过三年,他竟添了几分沧桑。

“兮和,你过得好吗?”他轻声问,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怕惊碎一场梦。

“我很好。”我顿了顿,“长姐如何了?你待她好吗?”

“她很好,我待她不薄。”裴渊眼底泛起涟漪,声音低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又道:“见到你好,那便好。漠北的风太大了,吹得眼底进了沙子。”

我别过脸,没有接话。

他又道:“兮和,倘若……倘若第一次我去侯府找你时,你能及时和我说,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后来说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信过吗?”

裴渊一怔,眼底的悲伤再也藏不住,漫了出来。

“你想回去吗?”他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你若想,我便带你回去。”

三年过去了,他的执念竟还是这样深。

未等我开口,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箭矢擦过裴渊手臂,鲜血瞬间洇透了衣袖。

“裴世子,兮和是我的王后!”

萧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萧烈俯身将我揽入怀中,策马狂奔而去。

“就说不能见他,见他准没好事。”萧烈凑到我耳边轻语。

“倒也不必伤他。”

“我恨不得杀了他,我的王后,走,咱们回家生宝宝。”

我:……

一骑绝尘,风沙漫天,天地只剩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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