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女主]
我死了。
但我又活了。
两辈子,我都栽在了萧念知的身上。
上一世,我守了她整整三年。
而她痊愈之后,走向了我哥。
重生回来的这一刻,我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离她远远的。
可命运偏要开玩笑。
病房里,失明的女人攥住了我的手腕,柔软的唇莽撞地咬在了我的嘴上。
她哑着嗓子说:
“这是丢下我的惩罚。”
我心里那道建好的防线,被她一口咬穿了。
1
萧念知醒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刚打好的温水。护士从我身边挤过去,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半靠在床头。脸上两年的绷带拆得干干净净,绝色五官完好如初,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睁着,空洞涣散,没有半点焦点。
她瞎了。视觉神经还在恢复。
一些压抑已久的旧事,不受控制地从我脑海冒了出来。
萧念知是我的嫂子。A市顶奢千金,明艳绝色,清冷寡情,众星捧月的存在。一场车祸让她昏迷两年,成了半植物人。
傅光耀捡了这个天大的便宜。他借着萧家慌乱,伪装深情骗遍所有人,火速定下婚约。可订婚尘埃落定,他立刻暴露花花公子本性,甩手把照顾萧念知的烂摊子丢给了我,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本该拒绝的。
可我第一次走进病房,看见她躺在那里。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一截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碎发贴在额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破碎感。满身狼狈,却依然高高在上。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我留下来了。
一守就是两年。为了能和沉睡的她有共同话题,从零开始啃下晦涩难懂的金融书籍,每天给她播报财经资讯,讲着自己粗浅笨拙的见解。闲暇之余,也把自己平平无奇的二十年,一点点讲给沉寂无声的她听。
她醒后,我又成了她的眼睛,喂饭、擦身、念书、扶她走路。在黑暗里她只认我一个人,温顺得像只猫。
我以为共渡谷底的人总归不一样。可公主终究选王子,骑士再拼命也只是个铺路的。
她恢复视力那天,傅光耀单膝跪地,她和他抱在了一起。我拼了命地跑出去,最后被车撞飞。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爱她了。
再一睁眼。我重生在了萧念知初愈的这天。这一世,我不凑、不盼、不痴心妄想。
“念知姐。”我开口,声音很平,“我哥马上到。我先走了。”
转身,拉门把手。
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她刚醒,吞咽都困难,却拼命挤出两个字——
“别、走。”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心颤了又颤,再次听到她声音时还是会止不住的动心。
但前世她醒来时根本不认识我,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个“别走”又是什么意思?
我错愕地回头。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没有焦点,然后她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朝着我这个方向伸了一下。
我僵在门口,半天回不过神。
“你……”我说不出第二个字。
萧念知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平静、温柔,偏偏极具穿透力,撞得我耳膜发麻。
“你的声音,很熟悉。”
我喉咙发紧。强行稳住语气,
“我叫顾冉,平常没事会过来看看你。”
说得理所应当。何止没事,分明是时时刻刻。
“谢谢你,阿冉。”她朝我招了招手,动作缓慢又无助,“过来陪陪我好吗?这里好黑,我好怕。”
她的依赖直白又脆弱。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别怕,医生说了很快会好的。”
这句话上辈子我说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瞬,一片微凉抚上我的脸颊。
萧念知的掌心很轻,带着病人刚醒的虚弱,一点点描摹我的轮廓,从侧脸,到高挺的鼻梁,最后精准落在我的耳垂上。
很不安分。
“你为什么会来看我?我之前好像不认识你。”
她的指尖轻轻捻了捻。
熟悉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浑身僵住。
前世她最爱捏我的耳垂,委屈了会蹭、害怕了会攥、撒娇了会轻轻咬。
温热的触感萦绕耳畔,我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整张脸不受控制泛红。
好在她看不见。
耳垂又被拉了拉。
“嗯?我和你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从我胸口慢慢推过去。
2
“你是我哥的未婚妻。我该叫你一声嫂子。”
我低下头,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这话出口的时候,心口那把刀好像扎疼得更深了。
萧念知皱起了眉。
她不开心的表情我太熟了。嘴角往下压,眉心拧成一道很浅的褶。
可这次的皱法不太一样。更深,更沉。
“你冷静冷静。”我说,“一醒来就被告知婚事定了,换谁都会气。”
我把她的手从耳垂上拉下来。她的手很凉,指节细长,没什么肉。
然后我本能地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哈了一口气。
暖意漫开的刹那,我猛地回神,触电般地抽回动作,仓皇往后退了半寸,
“抱歉……我、我只是见不得别人手凉。”
萧念知的指尖僵在半空,原本缓和几分的面色,骤然彻底沉了下来。
“见不得别人手凉?”
她咬字很轻,但“别人”两个字落得格外重。
“不是!”我心慌意乱,不敢看她,“总之是我逾矩了,对不起。”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好不容易决定放下的,再待下去又要栽进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得救了。
“我去开门。”
刚要转身,身后一声闷响。
我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悬到嗓子眼。
萧念知从床上摔了下来。半个身子磕在床沿,手肘撑在地板上,输液管被扯得绷直,回血了。
我三步并两步蹲下去扶她,一手关掉输液管、按下呼救器。
“你干什么?!”
语气比我预想的冲。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眼泪从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我好怕。”她的声音碎得厉害,“别离开我。”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发闷。
“对不起。我话重了。”
我伸手穿过她的腰和腿弯,把她抱了起来。她很轻,和前世一样,肋骨硌手。
把她放回床上的时候,她死死攥着我的衣领不放。
“疼不疼?”我看着她的手。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手肘磕在地板上,红了一片,手背隐约渗着血丝。
“嗯,很疼。”闫念知的声音很委屈。
门再一次被敲响。我压下纷乱飘远的思绪,轻声道,
“护士一会就来,我只是去开门。不走。”
“真的?”她沉默了两秒,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松开之前,指尖在我领口内侧蹭了一下,很轻。
“真的。骗你是小狗。”
“我不信。”她抬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对着我,明明没有焦点,却让我莫名心虚。“我感觉你是个小骗子。”
我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住她的双颊:“我是骗子你还缠着我?”
“我不管。”她拉开我的手,十指扣住。然后把鼻尖埋进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声音,你的味道,都让我安心。你不准走。”
我耳根烧得厉害。
“知道了。我去开门。”
她松开手。
“开完门就回来。”
我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脸上烫得像发烧。
拉开门。
萧父、萧母、傅光耀。三个人站在外面。身旁还有匆匆赶来的护士。
傅光耀越过我的肩头,往病房里面飞快扫了一眼。那一眼根本不是关切,是熟稔又露骨的打量,从上到下。像在审视一件终于可以到手的猎物。
转眼他的脸上挂上了那副温柔假笑。
我的眉头不自觉收紧。
“冉冉,辛苦你了。接下来念知就交给我吧。”
他说“我”。
我看了眼萧父萧母的,侧身让开路,没说话。
护士将萧念知的输液管拔下来重新插,皱着眉头不说话,走时看了我好几眼。
“冉冉,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傅光耀语气带着指责,快步上前,视线死死黏在萧念知身上,一秒都不肯挪开。
舌尖蹭了蹭下唇,眼神发亮。
我抬眼扫了眼萧父萧母,他们看得到的是傅光耀一副满心焦急激动的背影,脸上满是欣慰。
我的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为什么这样的人,萧念知会喜欢……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我的拳头不自觉收紧。
萧念知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傅光耀,我们谈谈。”
“婚约的事,我要重新考虑。”她说。
3
萧父萧母被萧念知叫回了家。
病房门关上。只剩我、萧念知,和傅光耀。
傅光耀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压低声音:“念知,你刚恢复,别说这种气话。”
我站在床边,看着萧念知。
上一世,她也提过取消婚约。只不过我不在场。结果是傅光耀说服了她。
“阿冉。”
萧念知开口,应得却不是傅光耀。她垂着眼,嘴巴微微嘟着,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我没动。
“顾冉。”她换了全名,眉头已经皱起来了,“给你三秒。”
我的脚比脑子快。
我抿紧了唇,避开傅光耀错愕的视线,缓步走到病床边:“我在呢。”
“坐下。”
萧念知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我依言坐了下去。床垫刚陷下去了一点。她整个人就靠了过来,手牵着我的手,绕过她自己的腰,最后扣在我们俩身前。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干嘛……
萧念知在我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慢悠悠地开口:“这门婚约,我不同意。”
傅光耀脸色铁青。他盯着我,眼神阴得像要滴出水来,但开口的语气还是那副假温柔:“念知,订婚不是儿戏。现在取消,对我们两家都不好。我发誓,我会对你好。”
“我说了,我不同意。”
萧念知的手在我腰上收紧。她侧过头,唇几乎贴到我的耳垂。
“他好吵。我头晕。”
我僵住。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萧念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可我说不出“放开”两个字。
“顾冉。”傅光耀终于装不下去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你是不是和你嫂子说了什么?”
“没有啊。”
我看着他,语气无辜。反正萧念知看不见。我的表情,只给傅光耀一个人看。
我微微扬起下巴,挑衅地笑了一下。
“她可能单纯不喜欢你。傅光耀,退婚吧。省得丢我们顾家的脸。”
顿了顿,我压低声音,用口型补了最后两个字。
“滚吧。”
傅光耀的脸几乎扭曲变形。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拔高:“萧念知!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躺在床上,你知不知道!”
“哦?”
萧念知嘴角轻轻一勾。她从我肩上抬起头,脸朝着傅光耀的方向,明明没有焦点,却让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你倒是说说,我植物人期间你做了什么?我苏醒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傅光耀张了张嘴。底气不足,一时语塞。
他转头看我,疯狂使眼色。嘴里无声地重复着“你走”“你先走”。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出一行字,举给我看。
——让我们单独谈谈。
我还没动,腰侧传来一阵疼。萧念知拧了我一下。声音带着气。
“你要是敢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身形一顿。
要走吗?
其实我很好奇。前世傅光耀是怎么说服她的。
可脑海里,萧念知和傅光耀抱在一起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她的手指扣在我腰上,指节泛白。她在用力。
她怕我走。
可前世她也这样攥过我。在黑暗中,她攥着我的衣角说“别走”。然后她恢复视力,松开手,转身就选了别人。
我轻笑一声,拉开她的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萧念知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蜷缩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地板。
“婚约大事。你们谈。”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手放在把手上。
停了一秒。
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
如果回头,我就走不掉了。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心跳砸在胸腔里,像要撞破肋骨。
我的手攥着衣角,攥了很久才发现,那是萧念知刚才握过的地方。
还留着她的体温。
里面很安静。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傅光耀开口了。
我特意留的小门缝。
4
门缝细窄,细碎的人声轻轻漏出来,落进我耳里。
傅光耀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以为是:“总之,冉冉现在是我妹,我们都是一家人。她会来照顾你,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我们取消婚约,那冉冉不就白照顾你了吗?”
我站在门外,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
“你的眼睛现在还没好,之后还有大把不方便。只要你同意不退婚,冉冉还会继续照顾你。
我也看出来你们关系很好了。但你要知道,没有我,她根本不可能来照顾你。”
我听着可笑。傅光耀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如果他真能用这套说辞说服萧念知,那我可太冤了,我做这一切,从来都是因为她是萧念知。而不是因为她是“嫂子”。
“你的意思是,她为我做这么多,都是因为我是她嫂子?”
萧念知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冷。
是不爽的预兆。
“当然。如果不是我,她有什么理由照顾你整整两年多?”
傅光耀说得斩钉截铁。
我听不下去了。
自恋到极致的蠢货。
我推门冲了进去。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傅光耀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头:“你进来干什么?”
我没说话。因为萧念知先开口了。
“和你订婚的不是我,是我爸。”她靠在床头,脸朝着窗外,语气平淡:“如果你非要结,就和他结。我不阻拦。”
她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虽然她本来也看不见。
但我有十分的确定,她在生气。
傅光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隔着半间病房都能听见。他脸色煞白,急忙按断。
“公司有点事。”他站起来,对我说,“你先照顾好你嫂子。”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叫住他:“等一下。”
我走到萧念知身旁。脚步很轻,声音更轻,但每个字我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这人最讨厌被人误会。我照顾萧念知,从始至终都是我个人的意愿。跟他人、跟婚约、跟嫂子这个身份,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回头扫了一眼傅光耀。
“某些人少来沾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他根本不敢多留,只能咬牙丢下一句“我有空再来看你”,狼狈不堪地快步离开病房。
门被关上。
病房安静下来。
“他走了。”我说。
没人应。
我就知道,进来就走不出去了。
算了。先把萧念知哄好再说。
“肚子饿不饿?”
没人应。
“我给你点一份排骨粥,好不好?”我掏出手机,自言自语,“医生说你刚恢复,不能吃太辣……”
没人应。
“真不理我了?”
没人应。
“萧念知?”
还是没人应。
“念知姐姐。”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知知?”
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你回来干嘛?”她的声音碎得厉害。
我钉在原地。
怒骂自己混蛋。
就算萧念知喜欢傅光耀、就算他们抱在一起又怎么样?她不喜欢我又怎么样?
她现在哭了,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走了。”我坐回床边,指腹不由自主地探上去,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我开玩笑的。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我不会走的。
我怎么会走呢。”
——我怎么会走呢?我可是要待在你身边一辈子的。
这句话,上辈子我说过。此刻像一个回旋镖,毫无预兆地扎进太阳穴。
萧念知没有躲开我的手。她安静地让我擦着眼泪,鼻尖微红,嘴唇抿着。
然后她开口了。
“你很想我和他订婚?”
“不想。”
“为什么?”
“他不是一个好人。”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失焦的、空洞的、却让我莫名不敢直视的眼睛,“你值得更好的。”
萧念知沉默了几秒。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然后她轻轻叫我的名字。
“顾冉。”
“嗯。”
“你真的很过分。”
我愣了一下。
下一瞬,她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唇上传来一片温热。
软的,热的。带着眼泪的咸涩。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精准地抚上我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抬起。
她的气息覆在我唇边,轻声发问:
“你抖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眼睛。
“萧念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真的……是萧念知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5
“你觉得呢?”
她没有回答。指尖在我下巴上停了一秒,然后轻轻摩挲着。
我盯着她的脸,心跳砸得耳膜嗡嗡响。
她说什么?我觉得呢?什么叫我觉得?
“你、我——我咽了一下口水,喉咙紧得像被掐住了,“你刚才——”
“嗯,我咬你了。”她的拇指压在我的下唇上,语气坦然,“这是惩罚。”
咬?那是能随便咬的地方吗?还惩罚?这算惩罚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生气吗?其实我很开心。伤心吗?初吻都给了心上人有什么好伤心的。开心吗?不明不白被咬一口,有什么好开心的?
还有上一世萧念知虽然也很依赖我,但一开始也没这么胆大吧?难道她也重生了?重生不应该去找傅光耀吗?缠着我干嘛?她到底想干嘛?
想法一个一个往外冒。
“萧念知。”我后退半步,声音有点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
“顾冉。”她打断我,手从我的唇上移开,放回被子上。指尖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我不想只是被你怜悯。”
我愣住了。
怜悯?
“你说什么?”
“你照顾我,是因为我可怜。”她的声音很平,但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泛白,“一个植物人,一个瞎子。换谁都会心软。”
“不是——”
“一开始可能是。但后来呢?”她偏过头,脸朝着我的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可怜,还是因为别的?”
我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前世我问过自己一千遍。
一开始确实觉得她可怜。二十二岁,风华正茂、容貌出尘,学识斐然,旁人眼的天之骄女。却困在病床昏睡两年,任谁都会为这份凋零感到惋惜。
可后来的心动,从来都不是怜悯。
是初见时一眼沦陷的见色起意,是日复一日陪伴里的彻底沉沦。
他们都说萧念知冷艳高贵、寡淡禁欲、生人勿近。
可她明明鲜活又可爱。
她嘴硬傲娇,喜欢上了一个东西要装不喜欢,得到了眼里又是压不住的喜悦,她敏感脆弱,受一点委屈就红了眼眶;她贪吃又怕胖,会拉着我撒娇碎念;她聪明要强,为了跟上她的脑子,我都要学死了。还有好多好多。
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冷艳高贵的性冷淡。
分明可爱死了。
“顾冉。”萧念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如果你是怜悯我,就不用再照顾我了。”
我抬眼一望,大小姐的眼眶又红了。
得嘞。一看就是太久没回她,又惹得她胡思乱想了。
我心底那点想要远离、想要斩断牵绊的念头,好像要坍塌了。
管她是不是重生。
只要她是萧念知,就够了。
“我没有怜悯你。”我看着她,“只是单纯地想照顾你。”
“骗子。”
“好吧。”我叹了口气,“其实是你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破碎感病美人,每天看着你的脸,我都心情愉悦。”
“肤浅。”萧念知言简意赅。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我去开门?”
萧念知撇嘴轻哼了一声。可爱。
我起身开门,是外卖。
“刚出锅的,可香了。”我把桌子撑起来,放在病床上,“吃完就可以出院了。”
我想到上一世她出院就是在这天。
萧念知唇角微微下压,空洞的视线朝着餐桌方向,带着几分慵懒娇气。
我知道,这是在撒娇,不想动手。
我内心轻轻叹气。远离萧念知的计划只能延后了。现在医院就她一个人,我要是走了还是人吗?但喂饭……反正以前天天做,也不差这一回。
“你眼睛不方便,我喂你?”我开口。
“不用。”萧念知说。
不用?不用?!
我的心情将不再美丽了。我把勺子放在碗里,“你吃吧。”
语气满是不在乎。如果萧念知能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我有多装了。
萧念知的眉头又皱了。
这是干嘛?我有些发懵。
“你求我,我就让你喂。”
她好可爱。
“我求求你了。”
我如愿以偿地喂到了她。
“啊——我轻声开口。
她张嘴吃下。
我的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唇上。她的唇形很好看,唇珠饱满,舌头粉嫩嫩的,张嘴时会露出刚刚咬过我的牙齿。每吃下几口她都要伸出舌头舔一下唇,很怕米粒沾到自己。
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手上忘了动作。
“顾冉。”她对着我的方向叫道。
“哦哦。”我回过神,快速舀起一口粥,喂进她嘴里。
“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抬眼。
她的嘴角在上扬。
6
萧念知出院了。
我陪的。
她要的。
坐在去她家的车上,我偷偷看着闭眼休息的女人。脑海里涌现出刚刚蹩脚的借口。
“我……我刚刚在玩手机。”
是的。在她抓到我喂饭走神的那一刻,我告诉她,我玩手机玩到出神。
她唇角那点笑意淡了。没有追问。只是偏过头,朝向窗外。手指从我袖口上慢慢松开。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该想什么理由离开她呢。
肩上传来了一个柔软的重量。我顺势看去。萧念知正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因为长期没晒过太阳而白到极致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
超级柔软的嘴唇。
我猛地回过神。又看出神了。
到了萧家,只有我和萧念知。萧父萧母去了国外,很放心地把萧念知交给了傅光耀。想借此机会让两人感情升温。
傅光耀在萧家门口迎接我们。
领子上沾着口红印。
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这样的烂人。我走了,萧念知怎么办?可上辈子我也在,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我想得烦,不自觉啧了一声。
“怎么了?”萧念知扯着我的衣角。
我扶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头,又想起她看不到,补了一句:“没事。”
傅光耀伸手想接过萧念知。“冉冉,把你嫂子交给我吧。”
嫂子?
我眉头紧皱,下意识把萧念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萧念知,我扶你好不好?”
她的脸颊好像红了一圈。是我圈太紧了吗。我悄悄松开了一点。她埋在我的颈窝,闷声道:“好。”
傅光耀的眼神在骂我,语气却谦逊得很:“念知真是依赖冉冉呢。身为哥哥,我很开心。”
虚伪。
我抬脚带着萧念知往里走。很不小心的踩了他一脚。
他想说什么,咬牙吞了下去。
我刚将人安置在沙发上,就被傅光耀叫走了。
“念知,我和冉冉说个事。你别怕,我马上回来。”
萧念知语气带着点不满:“我和你很熟吗?别叫我念知。”
这不是她第一次纠正傅光耀。但傅光耀就像听不懂一样,每次都不改口。
萧念知脸朝着桌子方向,声音很轻:“阿冉,要快点回来。”
我被她这种差别对待取悦了。
“姐姐等我。”
傅光耀把我叫去书房。
“顾冉,你什么意思?”他张嘴就是质问。
“傅光耀,撒泡尿看看自己,你配不上她。”我淡淡开口。
“爸现在躺在医院,你非要闹这些不愉快吗?”
“他不是我爸。”
“那你现在吃着谁的,穿着谁的?”
“傅光耀,你别忘了,这个家姓顾。”我抬眼看向他。
傅光耀的脸色僵了僵。他是傅高宗的私生子。我妈死后,他把他带了回来,说年轻犯的错不该由孩子承担,这孩子妈也死了,正好和我做个伴。
那时我姐顾星正接手公司,我不想给她添麻烦,就没告诉她。等她知道这事已经过了三个月。她看我没什么感觉,便同意了。
姓傅的两个人,前半辈子靠我妈养,后半辈子靠我姐。两人唯一的优点就是演技好。
在外人眼里,傅高宗是个持家的好丈夫,傅光耀是个温柔的好哥哥。
而我妈为什么会看上傅高宗呢。一是他救过我妈的命。二是他长得确实可以。
傅光耀的脸色缓了缓,堆起笑。
“我知道,这口红是小李不小心蹭的,我真没做什么。我是真的喜欢萧念知。你帮帮哥行不行?你照顾了她这么久,她肯定很信赖你。你多说说我的好话。”
他顿了顿。
“你要的那个跑车,哥买了。”
“傅光耀,我会缺你那个跑车?”我看着他,觉得恶心。
“我知道,星星姐最宠你了,你不缺。”傅光耀双手合十,“你就帮帮我吧。”
那副为爱卑微祈求的哥哥模样,演得真是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前世亲眼看见他给顾星下药、想抢走公司,我大概真会被他骗过去。
也正是那天,萧念知和他抱在了一起,也正是那天,我死了。
顾星没喝下药,但公司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傅光耀这个人,是个人装货。
“顾冉?”傅光耀叫我。
“三千万。”我说。既然他要,那我就帮他。
他脸色很差。
“怎么?哥哥舍不得?”
“一千万,行不行?”
“你是觉得萧姐姐不值这个价?”
“好。”傅光耀咬牙答应。
我笑着,“我一定帮你说多多的好话。”
我推开门出去。萧念知还坐在沙发上,脸朝着前方。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阿冉。”
“嗯。”
“你们聊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走过去,坐回她身边。她偏过头,脸朝着我的方向,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轻。
“他让我帮他说好话。”我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萧念知的手停在我的手背上,微微一顿。
“你会吗?”
7
“我会。”
我应的毫不犹豫。
“三千万。傅光耀给了我三千万。”
萧念知好像松了一口气。她抬手,捏着我的耳垂,力道很轻。
“阿冉三千万就把我卖了?”
“什么叫卖?最终选择权在知知姐自己手里。”我顿了一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要是想,没有三千万也会和他在一起。”
萧念知生气了。她的眉头又皱了。嘴角往下压,指尖从耳垂滑到我下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要咬我了。
我要躲吗?
我偏了头。她的唇落在了我的下巴上,重重咬了一口。
牙齿磕在皮肤上,疼得我眼眶发酸。
“你躲什么?”她扳着我的脸,很凶。
“萧念知,你知道唇对唇的意义吗?”
“什么意义?”她有些不解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这是恋人之间做的事。你这样,我容易误会。”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又说:“我以后女朋友吃醋了怎么办?我是要守贞操的。”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是气的。
“女朋友?”她拉开一点距离,手从我脸上收回去。“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气什么?被咬的是我,失恋的也是我。
“对,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一鼓作气地说,“所以以后不能常常来照顾你了。反正家里这么多佣人,你有事就找她们。”
萧念知咬着下唇。很用力。牙齿陷进唇肉里,唇色泛白,快要出血了。
我忍住抬手去阻止的欲望。都说到这儿了,就这样吧。谅傅光耀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最后友善地提醒她一句:“傅光耀不是什么好对象,你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希望她能幸福。找个真正爱她的人。
“我就先走了。”
我刚站起身,就和刚下楼的傅光耀对上眼。
“冉冉要去哪?”
他笑得恶心。嘴角咧着,眼睛弯着,装出一副温柔好哥哥的模样。
“回家。”
“不留下吃饭吗?菜是淡了点,毕竟念知有忌口。”他说得体贴入微,仿佛真把萧念知放在心尖上。
我笑了笑。“不吃。”
萧念知没有拦我。我不知道她的嘴唇有没有出血。我不敢回头去看。
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一出门,手机就收到两千万转账。
——哥先给一点,剩下的一千万下个月再给你,行吗?
我垂眸一笑。看来傅光耀很开心我的做法。他终于能和萧念知单独相处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刻狠狠甩开。
心软只会重蹈覆辙。
总裁办公室内,我懒散窝在顾星的真皮座椅上,盯着天花板给自己洗脑。
别想她。别想她。别想她。
“冉冉怎么来了?缺钱了吗?”
顾星推门而入,手机叮的一声,五千万到账。
我笑了笑,起身捏着她的肩膀。“姐~什么钱不钱的,就是想你了。”
“少放屁,到底什么事。”她拉开我的手,带我坐到沙发上。
“最近公司没出什么事吧?”我说。
“嗯?”顾星疑惑地看着我。
“总之你多小心。前面有个算命的说我们家有难,还说出了两个蛀虫。”我说得认真,“你说巧不巧,我做梦也梦到了。”
“梦到什么了?”她宠溺地看着我。
“梦到……”我把上一世傅光耀对她做的事说了出去。
“嗯,我会小心的。”顾星显然以为我在说笑。
我又好说歹说。终于,她乔装认真。“好。傅光耀要是敢,这辈子都别混了。”
她说后半句话时,脸上带着资本家的笑。
我抖了抖。
和顾星告别后,手机又响了。苏木杉,我的好朋友。上辈子就是她告诉我,傅光耀买了“春天的药”,让我小心的。
“闺蜜!今晚陈皮组了个局,你来不来?”我还没开口,她又说,“这两年你放了我多少鸽子!我已经打探过了,你嫂子已经出院了,这回你!没!理由了!”
嫂子吗?萧念知现在应该在和傅光耀吃烛光晚餐吧。
我捏了捏鼻梁,和她打趣:“你调查我?”
“来嘛来嘛。”
“来。”
到了聚会,我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萧念知。
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优雅又端庄,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身旁跟着傅光耀。
“冉冉!”傅光耀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念知刚出院,说想和我一起出来玩玩。我听说你也来,就带她一起了。”
我的视线冷冷扫过他。
我对傅光耀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在外人眼里的口碑很好。温柔谦逊的好哥哥,对人大方,礼貌周到。除了男女通吃这点。
苏木杉很自然地跟傅光耀打招呼。“光耀哥好。”她的目光落在萧念知身上,用胳膊肘疯狂怼我,“这位就是冉冉未来的嫂子?好漂亮!”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等你嫂子进门,我要赖在你家住!!!”
我欲哭无泪。
8
包厢的光线很暗。
傅光耀把萧念知交给我,转身和陈皮喝酒去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假惺惺地笑了一下。
我没理他。
苏木杉把我按在萧念知旁边的旁边,隔着一个位置。她坐在中间,一直和萧念知聊天。
“念知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念知姐,你长得真好看!”
“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什么什么地方玩。”
巴拉巴拉的。我端起酒杯,喝了又喝。目光频频扫过萧念知。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纵然安安静静坐着,那张绝美的脸,依旧惹得旁人频频侧目,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然后苏木杉被其他人叫走了。
我和萧念知之间,空了一个位子。
时不时有人来找她搭话。她已经喝了五杯果汁了。
她每次喝完,就有人来倒。倒了她就喝,喝了再来人。她好像不太会拒绝。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我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有人来搭话,我抬眼看过去,那人愣一下,走了。
我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有人叫我,我也不去。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坐在这里,连果汁都拿不好。
我开始偷偷打量她。美是真美啊。
看久了,就会开始乱想。
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局?前世她最讨厌这种地方。她说过,酒吧太吵,人太杂,坐在里面像坐针毡。她从来不来。
难道?
我把目光移向那边笑得肆意的傅光耀。
可恶。
我就离开一个下午。她就愿意为他来!?
嫉妒会使人面目全非。
我把酒杯搁在桌上,掏出手机,开始转移注意力。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但我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往旁边飘。明明已经决定要走,她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萧念知伸手去够桌前的杯子。
我下意识盯住了她的手。她面前只有果汁。旁边的酒杯是我的,离她至少有半米。她的手越过自己的果汁,越过那半米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我的酒杯上。
端起来。
我心跳停了一拍。
“这是酒。”
而且还是我!喝过的!!!
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快。
她没听见。或者她假装没听见。仰头,就要喝。
我伸手压下去,掌心扣在她手背上。她的皮肤凉凉的。
“萧念知,我说,这是酒。”
我把她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把她面前的果汁倒满,塞进她手里。
我们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这才是你的。”
她全程没有理我。接过果汁,不喝,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得烦,又喝了好几口酒。故意弄出很大的吞咽声,每喝完一口都哈一下。她还是不理我。
明明前世我一喝酒,她就会趴到我身前,把酒杯拿走,然后温柔地叮嘱我,不许喝。
现在呢。
好吧。现在是我咎由自取。
我是不是有病。一分钟一个想法。
又一杯酒下肚。脸慢慢热起来,身体下意识朝她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肩膀就靠在了她的肩上。
熟悉的味道。很好闻。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意识已经开始发飘,嘴里嘟囔着:“萧念知……你好香。”
手也不知何时抱在了她的腰上。
萧念知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我有些委屈。鼻头一酸,声音抖了。
“萧念知,你在生气。”
她别过头。明明她看不见,我却觉得她在看傅光耀。谁让傅光耀就坐在她别头的方向。
包厢里很吵。唱的歌难听死了。
我鼻头更酸了,好难受。我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咬了一口。牙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磕在她肩骨上。
“顾冉,你干什么?”萧念知终于理我了。但好凶。
我整个人贴在她身上,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盯着盯着,就凑近了。视线从她微皱的眉头,划到那双失焦的眼睛,划到微抿的唇上。
她的气息打在我脸上。热。酥麻。
我俯身想靠近。肩膀被她抵住了。掌心贴在我肩上,不让我过去。
她的气息打在我的唇上。带着一丝嘲讽。
“顾冉,不是要为爱收贞操吗?”
肩膀被推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酒精上头。头好晕。我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守着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萧念知的身体顿住了。很明显的,僵了一下。
我已经没脑子去想她什么意思、反不反感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眼泪不争气地流着。
“萧念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傅光耀了……”
她没说话。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啊?他哪里好了?长得没我好看,也没我有钱。天天泡在花丛里,脏死了……”
我一边哭,一边把眼泪往她衣领上抹。手把人抱得紧紧的。
“你说都不说就把我初吻抢走了,现在却不让我亲你。渣女……眼光还差……”
“你别喜欢他了好不好。你看看我嘛。求你了。”
苏木杉察觉不对劲,她快步跑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我埋在萧念知身上,带着哭腔乱嚷嚷的碎语。
“萧念知,我讨厌你。你好烦啊……”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最后有人把我抱的很紧。很稳。很紧。
她的怀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觉醒来。
我躺在萧念知的怀里。
她的手搭在我身上,指尖轻轻扣着。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打在我的发丝上,一下一下。
我猛地瞪大双眼,抬头,看见她的下唇上有被咬破的痕迹。
我……这么猛的吗?
9
屋内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从缝里挤进来。
我对着那道咬痕,咽了咽口水。脑子拼命开始回忆。
怎么办。好像断片了。
但在酒吧里说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萧念知那个时候什么反应。
草。是一种植物。
想不起来。怎么办。
视线落回她脸上。
仙女下凡。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想亲。
!!!
不行不行,还是跑路吧。
我刚要动身,萧念知就动了。我的手还抱着她的腰。情急之下,我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不对。她又看不见。于是我得意地睁开眼,想看看她会干嘛。
“醒了就起来。”
萧念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好苏。
我被这话吓到,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怎么知道?”
她唇角一勾,无语。
“你的呼吸很重。”
我尴尬地坐起身,看了眼我们的衣服。很整齐,还都是昨天那一套。看来没发生什么。
怎么有点可惜。
“我、我昨天……你……”我的眼睛扫过她的下唇。
“你说你讨厌我。”萧念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说你很烦。说你不想见到我。”
我咬着下唇。记忆错乱了?难道我就单纯抱着她骂了一顿?
可很快,萧念知就推翻了我的猜想。
“还说你,再也不要喜欢我了。”
我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头皮发麻。完了。我昨晚到底还说了什么。
萧念知拉过我的手腕。
“顾冉,你能解释一下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早死晚死都得死。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没错。萧念知,我喜欢你。”
她捏着我手腕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顾冉,就是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喜欢你牵我,喜欢你抱我,喜欢你亲我,喜欢你骂我,喜欢你打我,喜欢你咬我,喜欢你需要我,喜欢你无时无刻粘着我,喜欢你窝在我怀里朝我撒娇。”
我一口气全说出来。语气越来越弱。
“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烦。你多看别人一眼我也烦。多和别人说一句话我更烦。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但没关系。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说出来感觉畅快多了。
我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萧念知可能会拒绝我。可能会接受我。可能会看在我照顾她多年的份上,安慰我,和我既往不咎继续当朋友。
就是没想到,她轻飘飘来一句:“真的没关系?”
我绷不住了。咬唇压着哭腔。“嗯……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萧念知笑了。很轻。她起身,坐在了我身前。手精准地抹过我流下的泪。
“我就说你是个小骗子。”
她的脸越来越近。鼻尖相抵,唇几乎靠在我的唇上。我忘记了呼吸,期待地闭上眼睛。
唇上传来的不是另一个唇的触感。是她的指尖。
“想亲吗?”
我有些恼羞地睁开眼。“想。我想亲你。”
“唇对唇,是恋人之间该做的事。”萧念知原封不动把我的话还给我,“我的恋人,绝对不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把我丢给另一个人。”
她拉开了距离。
“我……”我一时语塞。
我真该死啊。
“对不起。”我只能道歉。毕竟时间不能逆流。
“呵。”她冷笑一声。好冷。感觉浑身都要被冻僵了。
“看在你照顾我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追我的机会。”
我感觉萧念知就像太阳。融化了我刚刚那刺骨的寒冷。
我的嘴角自己上扬了。心里止不住地高兴。
“你……你不喜欢傅光耀?”
我感觉萧念知想翻白眼。她捏了一下我的手臂。“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我憋着笑。“不喜欢就好。不喜欢就好。那种人渣配不上你。”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红了耳朵。“像我,可能就……可能比较配你……”
啊啊啊。好害羞。
我捂着脸。还好萧念知看不到。
但看不到不妨碍她取笑我。“顾冉,你好油。”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可沮丧只是一闪而过。
巨大的动力充斥了我的四肢百骸。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萧念知的眼睛就可以复明。
同样是一个月之后,傅光耀便会准备对顾星下手。
当然,到那个时候,她们也别想抱在一起了。
重生一次,我要把嫂子变老婆。
10
这一个月,我好似揣着一颗糖,走在暗流涌动的岸边。
一边追萧念知,一边盯傅光耀。
退婚的事,比我想象的顺利。
晚上,我埋在萧念知的胸前,故作委屈:“你和傅光耀的婚约,如果你不想退,也没关系的。”
第二天,她就给萧父打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马上傅光耀被萧家拒之门外。萧父对外只说了一句话:婚约作废。
傅光耀打电话给我,语气阴得可怕。“顾冉,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能搞什么鬼?”我语气无辜,“大哥,会不会是你太不堪了?”
我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转身就看见萧念知坐在沙发上,脸朝着我的方向,嘴角微微翘着。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你刚刚像只仗势欺人的小狗。”
我耳朵烧了。
这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萧家。萧父萧母在国外,整个宅子只有我和萧念知,和几个佣人。
白天我推着她去花园晒太阳,晚上给她念金融书。
“阿冉,过来。”
阿冉~
萧念知在叫我。
我飞快地跑过去:“怎么啦?”
“抱我。”她把一本书递给我。
又可以抱抱了。
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坐在她身后,伸手越过她的腰,拿起那本金融书。萧念知自然地靠在我身上。
“开始吧。”
我低头用下颚蹭了蹭她的脸颊,忍住想要亲她的念头,开始读书。
读到一半,她突然问我:“你会嫌我烦吗?”
我立刻表达忠心:“死都不会。我巴不得能一直照顾你。”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我有些心疼。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但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我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眼角。她仰着头,没阻止。我有些得寸进尺,一路从额头吻到嘴角。
又被捂住嘴了。
我不由得有些失落。
这半个月,除了亲嘴,她什么都不拒绝我。
我是既开心又伤心。
萧念知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心情,捏了捏我的耳垂。“我想亲眼看你接吻的样子,好吗?”
!!!!!!
我的耳朵替我害起了羞。通红通红的。
我把头埋进她的脖颈。
“萧念知,眼睛恢复的那天,我再向你表白一次好不好?”
她弯唇一笑,摸了摸我的脑袋。“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一点点了。但只有一点点。
“顾冉,你长得还是这么好看。”萧念知看到了我模糊的轮廓。
我没注意到她说的有什么问题。因为此刻的她正坐在我的腿上,一下一下地吻在我的唇上。
“但我想看得更清楚点。阿冉再忍忍,好不好?”
萧念知就是一个大坏蛋。
我暗暗发誓,她痊愈的时候,我要把她亲哭。
转眼就到了她康复的日子。也是这天,我们必须去酒会。
车上,萧念知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我很有心机地选了和她配套的白色长裙。
她的瞳孔像褐色的玻璃,有神,好看。
我望着出神,被逮了个正着。
“又偷看我?”
“你好看。我喜欢,好喜欢你。”我笑嘻嘻地直白说道。
她的眼瞳轻轻动了动:“我现在有点想接吻了,怎么办?”
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又撩我。
“待会把你亲哭。”
我放下狠话。
萧念知莞尔。“我等着。”
这时,苏木杉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神色一暗,按下了免提。
“冉冉!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我假装不知道,把玩着萧念知的手。
“你哥,傅光耀,买了那种药!药量还很多!你说他怎么玩得这么花?”
我挑了挑眉。“我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不惊讶?”
“很正常。”我说。
我们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萧念知没说什么。只是神情沉了下来。我感觉她在生气。
“怎么了?”
萧念知摇摇头。“没事。”
不祥的念头涌上心头。我摩挲着她的腰。
“萧念知,我现在是你女朋友。”
“嗯?”她有些不解。
“你不准想其他人。我会吃醋。”
我轻轻掐了她一把。我知道她腰腹最敏感。萧念知往我身上一缩。“乖,我只喜欢你。”
下车前,我叮嘱她:“你小心点傅光耀。我待会要去和姐姐敬酒。”
“知道了。”萧念知捏了捏我的手。
聚会正常开始。
我时刻跟在姐姐身旁,顺便盯着傅光耀。上一世,他是在姐姐休息的时候给她递去的药。
聚会过去了一半。顾星上二楼休息了。傅光耀始终没出现。
我松了口气。难道是我的重生影响了一些事?还是姐姐先下手为强了?
“别绷这么紧。”顾星看出了我的顾虑,打趣道,“A市没人敢动我。你和知知怎么样了?要我向萧家提亲吗?”
我紧绷的情绪被她卸掉。“还……还没到那一步。”
见我这副害羞的模样,顾星忍不住笑了:“好了,下去陪陪人家吧,不用担心我。”
我刚出房门,就见到二楼的阳台上,两个人影。
萧念知。
傅光耀。
两人几乎、马上、就要抱在一起。
我愣在在原地。
同样的时间。
同样的地点。
同样的人。
11
前世我站在这里,看见萧念知抱住了傅光耀。然后我跑了。
跑出去,被车撞飞。
画面历历在目。
现在。
我看见两个人越来越近的身影,难受到窒息。
傅光耀的手慢慢抬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磨蹭,想多享受这一刻。
然后她的肩膀多了一只纤细洁白的手。
我攥紧了拳头。
我无名无分,这一世我有资格去质问她,如果她变心了……
那我就把她囚禁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恶劣的想法喷涌而出。
“萧念知。”
傅光耀肩膀上的手动了一下。
我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傅光耀猛地转头看我,脸上虚伪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尽,在对上我眼底寒意的瞬间,骤然僵住。
丑陋又阴险。
“冉冉?你怎么来了?”
“找我女朋友。”
我一把扯开他,手精准扣住萧念知的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按压。
嘴贴在她的耳侧:“宝宝,你们在干什么呢?”
“阿冉……”
萧念知抬眼看我。
她脸颊通红,眼尾泛红泛媚,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秒,积攒的泪水瞬间滚落。
她抬手勾住我的脖颈,身体发软,下意识凑过来想要吻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撑住她发软的身体,偏头避开了她的吻。
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画面。
——你哥买了很多药。”
——抱在一起的身影。
……
一股怒气冲上了我的天灵盖,我扶稳萧念知,任由她在我的身上乱碰。
“傅光耀,你想死吗?”
傅光耀脸色发虚,强迫自己站稳身子,他的腿在抖。
“顾冉,你还说你没搞鬼,你撬我墙角!”
愤怒好像盖下了他的恐惧,他越说越激动,“你背着我泡你嫂子!你无耻!”
“啪——”
我一巴掌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日常锻炼健身的我,力气不是一般大。
傅光耀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口渗出血迹。
我随手甩了甩手,弯腰抱起浑身发软黏着我的萧念知。
当下最重要的,是送她去医院。
路过瘫在地上发抖瞪我的傅光耀时,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
高跟鞋微微抬起,精准、狠厉地踩下。
傅光耀瞬间痛得蜷缩在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怀里的萧念知却浑然不觉,只顾缠紧我的脖颈,仰起泛红的眼,贴着我唇呢喃:
“阿冉……我想要……”
下一瞬。
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四周很黑。头好晕,浑身无力。
“萧念知!”我叫出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哑很哑。
周围都是医院仪器的声响。很熟悉,毕竟我足足听了两年。
然后是很多脚步,“顾冉。”
有人在叫我,声音很陌生,我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难受的吗?”
问问题的人带着职业的审慎。很专业,好像是医生。
“我……我看不见,好黑。头也晕。”
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冉冉,别怕。”
是顾星。
“姐姐?”我不确定的喊。
顾星的声音好像带着哭腔。
“嗯,我在,姐姐在。”
确认是顾星后,我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可无边的惶恐依旧蔓延全身。
“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出车祸了,这会儿刚醒。医生说,你可能会有点短暂性失明。”
失明?车祸?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是在酒会的阳台上,抱着萧念知,还报复了傅光耀吗?
混乱的画面交织冲撞。
对。
“萧念知呢?萧念知在哪?”我急声追问。
顾星顿了顿,语气温和安抚:“念知公司有事,忙完就会过来探望你。”
公司有事?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又追问:“傅光耀呢?他怎么样了!”
“傅光耀贩毒吸毒、组织性交易、囤积迷药,证据确凿,已经入狱了。”
不对。
全部都不对。
难道我穿越到未来了?
我有些懵,“现在是什么时间?”
“上午九点五十。”
“几年几月几日?”我有些焦急。
“2036年九月五号。”
“九月五……”我嘟囔着,酒会是在八月,“我睡了一个月……”
顾星小心翼翼应声:“嗯,你出事之后一直昏迷,现在终于醒了。眼睛好好养,会恢复的,别怕。”
我盯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又轻轻开口,
“姐姐,我和萧念知……是什么关系?”
顾星明显愣了一下,带着些许困惑,如实回答:“傅光耀被送进去后,萧家就和我们解除了婚约,你们……现在算朋友?”
“朋友?”
我喉间发涩,字字颤抖:“所以……我当初从酒会上跑出去,被车撞了,然后一直昏迷到现在,对吗?”
“对。”
顾星温柔安抚的声音,此刻像凌迟的刀,一下下割在我心上。
我突然想笑。
是啊,时间是不可逆流的。
原来那一切都只是我做的梦。
只是我车祸重伤、濒死昏迷时,潜意识极致渴求,脑补出来的一场南柯大梦。
可梦里的我好幸福。
我把自己闷进被子里,闭不闭眼都一样了。
不如让我永远沉睡在梦里吧。
至少梦里——
她是我的。
12
我的日子变得黑漆漆的。
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睁开眼,黑,好黑。喉咙好干。
“阿冉,要喝水吗?”
阿冉?
“萧念知?”
话说出口的一刻,我好像哭了。
“我在呢。”萧念知的语气很温柔。
嘴边多了一个凉凉的触感,是杯子。
“张嘴。”萧念知轻声吩咐我。
我仰头喝下,感觉喉咙得救了。
“我一会还要去公司,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萧念知好温柔。她的手抚在我的脸上。
温柔到我感觉那不是一场梦,温柔到我不识时务地摇摇头。
“我不要。”
“不要什么?”萧念知的语气带着笑,很宠溺。
“不要……”我顿住了。
不要你走,留下来照顾我吗?我有什么资格。
我别开头。“没事。”
“阿冉,是想我留下来陪你吗?”
她说话怎么这么温柔,闭着眼都能感觉她在宠我。
我的手被她扣住,十指相扣。
“那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我漆黑的世界里,好像渗进了一丝光。那个光很亮,很暖,很耀眼,仿佛照亮了我的全世界。
我的鼻头好酸,胸腔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东西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我哭了。
我感觉面前的人愣住了。萧念知好像有点不知所措。她的指尖拂去我的泪水。
“阿冉,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她真的好温柔。她是可怜我还是愧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我压着哭腔。
她好像笑了。我听见了。很浅,很无奈,但很宠溺。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我?
我的眼泪止住了。大脑好像不够用了。又是梦吗?
“阿冉,我喜欢你。不是友情的喜欢,是带着性欲的喜欢。想要你做老婆的那种喜欢。”
萧念知双手捧着我的脸。
然后我觉得唇上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和梦里的吻好像。
“唇对唇是恋人之间做的事。”萧念知说,“阿冉喜欢我吗?喜欢我亲你吗?”
我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她的衣角。“我在做梦吗?”
她轻笑一声。唇上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
“疼吗?”
我抿了一下被她咬过的嘴唇,轻轻点头。我
“那就不是梦。”
我盯着黑暗里的那个方向。盯着萧念知声音传来的位置。
“可是……那个梦里也会感觉到疼啊。”恐慌感翻涌上来,我的声音微微崩溃,“我是不是疯了?”
我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萧念知捏了捏我的耳垂,温柔吻掉我不断涌出的眼泪。
“那一场是梦,但梦里的意识与情绪都是真实的。现在不是梦,但我喜欢你,一直是真的。”
她放缓了语气,慢慢跟我解释。
“自从你出了车祸,就一直陷在昏迷里醒不过来。医生说,你的意识可能被什么东西困住,不愿意回到现实。”
她牵引着我的手,放到了她的腰上,再轻轻把我的脑袋按进她温暖的怀里。
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
“于是我和顾星姐一起,投资启用了一台神经介入仪器。它可以连通你的意识世界,也把我的意识一并送了进去。”
脸颊陷在她柔软的胸口,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我闷声开口:
“所以……是你进到我的梦里,把我拉出来的?”
“算是。”
“那在梦里发生的一切,你全部都记得?”
一想起梦里自己总是肆无忌惮地对着她撒娇、索取,甚至吃醋地喊她宝宝……
羞耻感瞬间席卷上来。
我把脸埋得更深。
怀里的躯体骤然僵硬了半秒,随即又放松下来,带着笑意的气息落在我的头顶。
“是谁在梦里一口一声喊我宝宝,霸道得不行,现在反倒害羞了?”
她微微用力,把我从怀里捞出来。
“还有别的问题吗,我的女朋友?”
“我……没有了!”
故事里的公主,总是等待王子奔赴而来。
可萧念知不止是被守护的公主。
她更是执剑的骑士,愿意闯进我封闭黑暗的精神牢笼,跨越虚妄的梦境,前来寻她的爱人。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说。
“什么?”
“傅光耀是我亲手送他进去的。
萧家的婚约我也早就退了。你昏迷之前我就退了。”
她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所以,顾冉,你之前骂我的那句话,现在可以收回了。”
“哪句话?”
“你骂我渣女,说我眼光差。”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过了几天,我出院了。眼睛还没好。
漆黑的世界里,我一秒也离不开萧念知。
原来萧念知之前的世界这么吓人。我趴在她的怀里,想到自己做那个梦时抛下了她两次。当时的她也是刚进入梦境,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我却……
我真不是人啊。
“对不起。”我紧了紧她的腰身。
“怎么突然道歉?”萧念知有些不解。
“就是觉得,之前你眼睛没好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对你。”
“笨蛋。”她捏了捏我的脸,“你要是不好,我就不会喜欢上你了。”
我有些害怕。“那我要是真的没做好呢?”
“没有要是。”她说,“谁让你是一个见色起意的小色鬼。”
我害羞的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对了,那个……梦里我喝醉后……你的唇是我咬破的吗?”
萧念知揉着我的耳朵,“不是。”
“啊?”我猛地从她身上爬起来。
“那是谁!”
13
我的脸颊突然被她掐住。
“你说呢?小坏蛋。”萧念知的语气有埋怨。
我想起了我喝醉前将她一个人丢在萧家和傅光耀吃晚餐时的画面。
记忆里,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唇。
而我还是转身离开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抱着她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萧念知好大方,我真坏。
“但你以后要是再敢这样,我就……”
“就什么?”
她好像对我放不出狠话。
“我就欺负你。”
“怎么欺负?”
我有点想笑。
萧念知开始挠我痒痒。
我下意识阻挡,挠回去。
突然摸到了什么,手感很好。
圆润,饱满。
我察觉到不对,刚要松手,她就吻了上来。手放在我要撤开的手上。
“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更清楚。阿冉要不要试一试。”
我鬼迷心窍。
“要。”
萧念知带我发现了新世界。
只能听,只能碰,只能咬,只能被萧念知带着走,不能看的情况,越来越难以满足我。
我好想看看,动情的她是什么样的。
于是在我的眼睛好后,我求着她,由我主导一夜。
“萧念知,你好美……”
“萧念知,你好像一只狐狸,知不知道?”
“听说捏狐狸的尾巴狐狸会失禁,那你的腰……就是狐狸尾巴……”
“看不见….是不是更清楚了?”
“你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好喜欢。”
我暗暗发誓把萧念知亲哭的誓言,也在今晚实现了,她哭的真的好厉害。
我好喜欢她。
“萧念知,不要了吗?”
她推开我,眼角全是难以克制的泪。
“不要了……你走开……”萧念知背对着我,语气凶凶的。
走开?好伤人。
换作以前我可能跑路,然后……
被车撞飞?
但现在,我靠近了她,把她抱进怀里,手摸了摸“玛曲沃特。”
“骗人,你明明喜欢。”
从前的我,遇事只会逃避,习惯性预设最坏的结局。
可此刻,我想说。
有时不必急着逃离,试着停下脚步、走近看看。
很多真相,从来都不是我臆想的模样。
我慢慢贴近她,将人牢牢拥进怀里。
萧念知猛地回头,发狠似的在我肩头咬了一口,转瞬又温柔落下安抚的吻。
“阿冉,休息一下,好不好?”
“萧念知,我是你的谁?”
“老婆。”她又浅浅地亲了我一下,嗓音带着尚未褪去的湿哑,“真的不要再闹了,老婆……”
老婆。
没错,我顾冉,是萧念知的老婆。
我是她的。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