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闺蜜上恋爱综艺第一天,节目组把我安排给一位素人男嘉宾。
男人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开口就是:“我不参加这种节目。”
后来他把我堵在墙角,眼眶通红:“你昨天为什么对那个男明星笑?”
我眨眨眼:“那是我闺蜜的男朋友啊。”
他松了口气,却又皱眉:“那也不行,你只能对我笑。”
1 初见就怼上了
真人秀的录影棚比苏晚想象中还要吵闹。
灯光师踩着梯子调试最后一组追光,场务推着器材车从她身边碾过,金属轮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后台化妆间里弥漫着发胶和粉底液混合的气味,镜前灯亮得晃眼,把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无所遁形。
苏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雾蓝色丝绒长裙——私人订制,上周刚从巴黎空运过来,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每一颗都足以抵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她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腕间的满钻手链滑下来,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宝贝儿,你确定要陪我上这个节目?”林夕从化妆镜前探出半个身子,她的钻石耳钉蹭着苏晚的脸颊,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万一被哪个男明星看上了怎么办?你家那位不得从港市杀过来?”
苏晚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粉底:“少来。你和你家那位小少爷的恋爱剧本,非要拉我来当电灯泡,现在倒担心起我来了?”
林夕吐了吐舌头,缩回去继续描她的眼线。她和周景然的事,圈内人尽皆知。港市周家的小少爷,为了追她这个二线女明星,硬是砸钱投资了这档《心动信号》,就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在节目里和她组CP。苏晚作为林夕从大学就形影不离的闺蜜,被她以“单身女明星参加恋爱综艺太危险”为由,强行拉来当陪衬。
“反正你家那位太子爷也不管你。”林夕嘟囔着,眼线笔在眼尾勾出一个妩媚的弧度,“他都一个月没回港市了吧?”
苏晚垂下眼睫,没有接话。陆衍确实忙,陆氏集团横跨地产、航运、零售,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在东京,他专程飞过来陪她吃了顿晚饭,又连夜赶回港市。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他一直在看手机,回邮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问她好不好吃,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女朋友,她有她自己的世界,她的生活。但偶尔,只是偶尔,在深夜翻到手机里他发来的那张维港夜景照片时,她会想,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各位嘉宾准备——开始录制!”
导演的喊声透过扩音器炸开,把苏晚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和林夕被分开,林夕走向A组,临走前回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苏晚被领到B组的位置,站在一排打着柔光的白色沙发前。
节目规则很简单,六位女嘉宾通过抽签选择一位男嘉宾进行“心动约会”,男嘉宾里既有素人,也有明星。抽签箱端到面前时,苏晚随手拿了一张,也没看,直接递给导演。
“7号!苏晚抽到的是7号男嘉宾——”
演播厅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苏晚提着裙摆走上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礼貌又不失体面地拒绝对方——毕竟她来这里,纯粹是为了陪林夕,她不需要什么“心动约会”,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美美地当三个小时花瓶,然后收工回家睡觉。
对面的男嘉宾缓缓转身。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他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宽阔的肩膀,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打领带。五官深邃得不像话,眉骨很高,眼窝深沉,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演播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他的侧脸投下一道冷峻的阴影。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和陆衍有七分像。
只是陆衍常年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风;而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连眼神都是冷的,像维港深冬的海水。
苏晚只用了零点三秒就判断出,这人绝对是陆家的人。那种骨子里的矜贵和疏离,那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周围空气降温的气场,和陆衍如出一辙。
“你好,”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伸出手,指尖微微上翘,是苏家从小训练的淑女仪态,“我是苏晚。”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回握。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腕间的满钻手链,再到她裙摆上碎钻折射出的光斑,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那目光算不上友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我不参加这种节目。”
他的嗓音低沉而冷淡,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苏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优雅地收回手,心里却已经开始骂人了。节目组请来的这位素人男嘉宾,脾气还真大。她苏晚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陆先生,”导演在镜头外疯狂使眼色,额头上全是汗,“这是节目流程,您至少——”
“我说了,不参加。”他打断导演,目光越过苏晚,扫了一眼演播厅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苏晚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尴尬得脚趾在定制高跟鞋里蜷缩起来。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无视她苏晚。港市苏家的独女,爷爷是太平绅士,父亲是商会会长,母亲娘家是百年船王世家。她从会走路起就是港岛名流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只有她不要的份。向来只有她拒绝别人,没有别人拒绝她的道理。
但这个人,不仅无视了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一个人晾在台上。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寒意。苏晚生气的时候从不大喊大叫,她只会笑得更甜,声音更软,然后让对方死得很难看。
“不管你为了什么事来这里,既然站在这个舞台上,起码的尊重应该有吧?”
他侧过身,灯光在他的下颌线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睛终于正眼看向她,幽深得像深水港的夜。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打量她。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一抹笑,稍纵即逝,却让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变了味道。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意外,像嘲讽,又像——某种得逞。
“苏晚,”他念她的名字,像是念了千百遍,“我知道你是谁。”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陆家她只认识陆衍,陆衍的弟弟她没见过,只听陆衍提过,说是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港市。
“你是陆衍的……”她试探着问,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弟弟,”他接话,语气平淡,“陆珩。”
他重新走回她面前,俯下身,西装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和陆衍惯用的那款香水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我来确认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像在对照什么,像在确认什么。
“我哥的手机屏保,为什么是你。”
苏晚怔住了。
陆衍的手机屏保……她几乎要笑出来。陆衍那个人,连发微信都只会回“嗯”“好”“知道了”,手机里除了工作邮件就是财经新闻,他的手机屏保她见过,明明是一张维港夜景。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东京吃饭时,陆衍中途去接电话,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她当时瞥了一眼,好像确实是一张人像,但因为屏幕太小,她没看清。现在想起来,那个模糊的轮廓,那条雾蓝色的裙子,那个侧脸的弧度——
是她。
苏晚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地来“确认”她和他哥关系的男人,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录制被迫中断。
导演急得团团转,一边是港市陆家的大少爷,一边是苏家的千金,哪个都得罪不起。赞助商在耳麦里疯狂质问,场务推着器材车进进出出,整个演播厅乱成一锅粥。
苏晚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茶杯是骨瓷的,薄得透光,她端着杯子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陆珩站在窗边打电话。
“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哪?”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拧起来,转过身,目光正好和她撞上。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像困惑,像烦躁,又像在确认什么。他对着电话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朝她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时,他沉默了很久。
休息室的灯光比演播厅柔和得多,暖黄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锋利的轮廓柔化了几分。近距离看,他和陆衍其实没那么像。陆衍的眉眼更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而他的眉骨更高,鼻梁更挺,嘴唇更薄,整张脸像用刀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凌厉分明。
他的耳尖有点红。
苏晚注意到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点笑意。原来陆家的人都这样,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
“抱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冷淡已经褪去,带着一丝生硬的歉意,“刚才在台上,是我失态。”
苏晚捧着茶杯,看着他。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训话的中学生。但明明刚才在台上,他还冷着脸怼她,现在却连看她一眼都要先做心理建设。
“所以,”她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你哥的手机屏保,为什么是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耳尖那抹红晕更深了。
“你问他去。”
“我问过,”她笑了,那双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细碎的光,“他说是随便找的网图。”
陆珩的嘴角抽了抽。
“苏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坦然,“你和我哥……”
“朋友,”她打断他,语气平静,“普通朋友。”
他猛地转过头看她,那双深沉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像维多利亚港突然点亮的灯火,像夜空中猝然绽放的烟花。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要说什么郑重的话。
然后他站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单膝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他像极了等待女王赐福的骑士。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映着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感。
“那我可以追你吗?”
苏晚差点被红茶呛到。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参加这种节目?”
“刚才是刚才,”他理直气壮,嘴角甚至翘起来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现在是现在。”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堂堂陆家太子爷,港市名媛圈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据说在商场上手段狠厉、杀伐果断,此刻蹲在她面前,眼神热烈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和刚才台上那个冷着脸转身就走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陆珩,”她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杯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了解我吗?”
“了解,”他答得飞快,像背了千百遍,“苏晚,二十四岁,苏氏集团独女,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主修时尚管理。喜欢吃甜食但怕胖,每天要喝一杯手冲咖啡,不加糖。左耳后有一颗小痣,笑起来的时候会——”
“停,”她打断他,耳朵发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后那颗痣,“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像坚冰融化后的春水。
“我哥的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某种郑重的坦白,“我看了三年。”
三年的屏保,三年的照片,三年的——
“所以我哥说你们只是朋友,”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小片阴影,“我信他。但苏晚,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休息室的窗外,维港的夜色刚刚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倒映在海面上,像打翻的调色盘。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闷闷的,带着海风的咸湿。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你刚才说,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你和我哥到底什么关系,”他坦诚道,目光坦荡,“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就追你。”
“如果是呢?”
“那就抢。”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抢他哥的朋友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好像这三年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答案。苏晚被他逗笑了,这一笑,她左耳后的小痣露出来,他看见了,目光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苏晚,”他叫她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方才那个冷面太子爷判若两人,“所以,我能追你吗?”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肩头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仰着头看她,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
“陆珩,”她弯腰,凑近他,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哥没告诉过你吗?”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肩膀绷紧了。
“我单身。”
他猛地转过头,他们的鼻尖差点撞上。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还有他眼底那簇骤然燃起的、不可置信的火焰。他盯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
“追吧。”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裙摆扫过他的膝盖,丝绒擦过西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很轻,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指腹刚好按在她的脉搏上。
“苏晚,”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雀跃,尾音都在微微发颤,“你认真的?”
她回头看他。这个在港市呼风唤雨的太子爷,此刻站在休息室的灯光下,眉眼间的冷意全消,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欢喜和忐忑。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维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和台上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那笑容里带着少年气,带着如释重负,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那从现在起,”他松开她的手腕,却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你就是我的了。”
“我还没答应。”
“你说了让我追。”
“追和答应是两回事。”
他想了想,认真道:“那我追快一点。”
苏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正要说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苏晚!你没事吧?我听说——”林夕冲进来,后面跟着周景然,再后面,是举着手机的导演组。
所有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陷入沉默。
林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身后的周景然看清陆珩的脸后,脚下一顿,脱口而出:“哥?”
陆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夕,最后把目光落回苏晚脸上。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旁若无人地低头,在她耳边说:“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苏晚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还没追到我。”
“所以更要好好表现。”
导演组的镜头怼过来,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晚站在陆珩身边,看着他侧脸那道锋利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珩,”她扯了扯他的手,等他低下头,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你刚才说,你哥的手机屏保是我,看了三年?”
他点头,耳朵又红了。
“所以你是先看了我三年照片,才决定来追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周围很吵,林夕在尖叫,周景然在打电话,导演组在疯狂按快门,但苏晚只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认真的,像某种誓言。
“不,”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是看了三年,才敢来追你。”
维港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湿和霓虹的温热。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三年来不曾熄灭的火焰,忽然觉得,也许从更早的时候起,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比如他哥手机里那些照片。
比如他今天站在这里。
比如此刻,他牵着她的手,像牵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珩,”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见过你。”
他浑身一震,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三年前,伦敦,中央圣马丁的毕业展,”她退后半步,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像一帧一帧慢放的电影,“你站在角落里,看了我很久。”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确实去了那场毕业展,瞒着他哥,一个人飞去伦敦,在展厅角落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以为那只是他自己的秘密。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晚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左耳后的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哑得不像话:“那你……”
“我在等你来找我。”
他愣住,然后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隔着西装和丝绒裙,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苏晚,”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微微的颤抖,“你太坏了。”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和陆衍的香水味一样,但她现在知道了,那是陆家惯用的调香师的手笔。这香味从此刻起,只属于眼前这个人。
“所以,”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追快点。”
“明天,”他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明天开始,我天天追。”
窗外,维港的夜色正浓,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把整个港岛染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远处有游轮缓缓驶过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休息室里乱成一团,林夕在追问周景然他哥的事,周景然一脸无辜地耸肩,导演组在疯狂打电话汇报,而苏晚靠在陆珩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陆衍正在港市陆氏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和陆珩的聊天框。
陆珩:“哥,你屏保该换了。”
陆衍:“?”
陆珩:“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陆衍沉默了三秒,然后慢慢靠进椅背,看着窗外维港的夜景,嘴角浮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笑。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陆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他翻开相册,点开那张存了三年的照片——伦敦的雨天,一个穿雾蓝色裙子的女孩站在展厅门口,侧着脸,正在笑。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
屏幕暗下去。
窗外,维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
而此刻的苏晚还不知道,这只是所有故事的开始。她靠在陆珩怀里,听着他说“明天见”,看着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在门口差点撞上门框,然后红着耳朵飞快地溜了。
林夕凑过来,一脸八卦:“所以,陆衍的弟弟?港市太子爷?”
苏晚看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嘴角弯起来。
“嗯,”她说,“我的了。”
窗外,维港的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 追你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苏晚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林夕和周景然一路跟在她身后,像两个举着采访话筒的狗仔,嘴巴就没停过。电梯从一楼升到二十八楼,林夕问了大概三十个问题,平均每层楼一个。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三年前在伦敦。”
“他哥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他有没有说过要送你什么?”
“你问题太多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二十八楼。苏晚率先走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走廊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林夕小跑着跟上,周景然落在最后,低头看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哥在家族群里又发红包了。”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又发?”
“嗯,”周景然把屏幕转过来,嘴角抽搐,“备注写着‘感谢苏晚’。”
林夕凑过去看,笑得弯下腰:“你哥是不是傻?”
周景然耸肩,一脸“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他从小就这样。高兴的时候不说的,只发红包。我算过了,他今天发了大概够我买一辆车的钱。”
苏晚没忍住笑出声。她推开房门走进去,灯还没开,手机就在手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写着“陆珩”。
【陆珩:到了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回了一个“嗯”。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陆珩:我在楼下大堂。】
苏晚愣住,走到落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酒店正门的环形车道空空荡荡,只有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灯还亮着,在雨夜里拉出两道暖黄的光柱。
【苏晚:你没走?】
【陆珩:等你到了再走。外面下雨,怕你没带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折叠伞。她带了伞,但他说“怕你没带伞”的那个语气,好像她有没有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等。
【陆珩: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苏晚:你要给我送早餐?】
【陆珩:嗯。港市哪家茶餐厅你随便挑。】
【苏晚:你明天不用上班?】
【陆珩:陆氏少我一天不会倒。】
苏晚靠在落地窗边,维港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碎金撒在海面上。她看着那辆迈巴赫的车顶,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好看。
【苏晚:你不是说,追和答应是两回事吗?】
【陆珩:所以我正在追。】
【苏晚:凌晨一点在楼下等着,就叫追?】
【陆珩:不止。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笑着把手机扣在胸口,转身发现林夕正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她。
“苏晚,”林夕幽幽地说,“你笑成这样,很危险。”
“哪里危险?”
“你的高冷人设崩了。”林夕翻开手机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怼到她面前。那是几年前她们在巴黎拍的,苏晚穿着皮衣靠在机车旁,墨镜遮了半张脸,嘴角只有淡淡一抹弧度,浑身写着生人勿近。林夕指着照片:“看看这个苏晚,再看看你现在。”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此刻镜子里的自己耳朵红着,眼睛弯着,嘴唇翘着,活脱脱一个被哄得开心的小女孩。
“人都是会变的。”她嘴硬。
“你变得太快了。昨天还跟我说‘恋爱有什么好谈的’,今天就被人一个屏保拐走了。”
“是戒指。”苏晚伸出左手,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还没摘下来,也没打算摘。
林夕翻身坐起来,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倒吸一口气:“苏晚,这戒指是不是太素了?你苏大小姐的首饰盒里随便挑一件都比这个贵。”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等了我三年。”
林夕不说话了。她和苏晚认识八年,从伦敦到港市,从大学到娱乐圈,她见过苏晚拒掉过多少追求者。有钱的、有名的、有权的,苏晚从来只给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转身走开,毫不留恋。
但今晚,苏晚戴着那枚素圈戒指,站在维港夜景前,眼睛里映着楼下车灯的光,嘴角的笑容柔软得不像话。
“林夕,”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三年前那场毕业展,我其实一直在展厅里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我就是觉得,他应该来。”
“然后他来了?”
“他来了。站在角落里,看了我三个小时。”
林夕眼眶有点湿,骂了句脏话:“你俩真是——”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手机消息炸醒的。
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截图,林夕发来的。前十里面三条和昨晚有关——
“陆氏太子爷录恋爱综艺”
“苏晚陆珩”
“陆衍苏晚什么关系”
她点开热搜,第一条里面全是昨晚录影棚流出的视频片段。陆珩冷着脸说“我不参加这种节目”的那段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第二条热搜更热闹,昨晚他们在休息室牵手、拥抱、他一步三回头撞门框的画面全被拍了,角度刁钻,画质高清,连陆珩红着的耳朵尖都看得清清楚楚。
评论已经过十万了。前排几条画风各异:
“等等,这个苏晚是那个苏晚吗?苏氏集团那个?”
“港市豪门联姻?陆家和苏家联手?这资产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港岛了吧……”
“只有我注意到陆珩耳朵红了吗?什么冷面太子爷,明明是个纯情大男孩。”
“一夜之间,港市名媛圈的梦碎了两个。”
“我失恋了,陆珩比陆衍帅,结果兄弟俩都栽在同一个女人手里?”
“楼上别乱说,陆衍和苏晚只是朋友,我朋友在苏氏工作,说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苏晚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睡。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裹着睡袍去开门,陆珩站在走廊里,左手拎着一个保温袋,右手抱着一束花。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圆领毛衣搭黑色长裤,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下来,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好几岁,像个还在念书的大学生。
“早。”他说,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光着的脚踝,眉头微微皱起来,“地上凉。”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束花,白色的雪山玫瑰配尤加利叶,用浅灰色丝带扎着,丝带上印着一个小小的“L”。
“你几点起的?”
“六点。”
“然后去买了花和早餐?”
“嗯。花是让花店现扎的,早餐是去深水埗那家老字号买的。你上次采访里说想吃那家的流沙包,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苏晚看着他,他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打在他头发上,有一小块翘起来,大概是出门太急没打理。他的表情很正经,好像只是陈述一件事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双凤眸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小学生把认真做了一夜的作业交到老师面前。
“陆珩,”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走进房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涌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流沙包、虾饺、烧卖、肠粉,还有一杯她惯常喝的不加糖手冲咖啡,杯壁上印着某家精品咖啡店的logo,那家店在港岛南区,离深水埗隔了大半个港市。
“咖啡是另外买的?”
“嗯,那家老字号没有手冲。我看你之前发的ins,这家店的豆子你最喜欢。”
苏晚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的ins只发过两次那家店,上一次是半年前,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咖啡杯标签,如果不是刻意放大根本看不清。
“陆珩,”她放下咖啡,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看了多少关于我的东西?”
他正在摆筷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耳尖又开始泛红,但目光没躲。
“你公开的所有采访、杂志、ins和微博,”他顿了顿,“还有你毕业设计的那场秀的完整录像。”
“你连那场秀的录像都看了?”
“看了很多遍。”他老实交代,“你谢幕的时候哭了,用手背擦眼泪,摄像机没拍到,但观众席侧面有人录了全场。我在YouTube上找的。”
苏晚捧着咖啡杯,看着他低头摆弄餐具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三年前那场毕业秀,谢幕时她站在T台中央,灯光打下来,台下全是掌声和欢呼,但她只记得自己哭了,因为终于完成了一件很辛苦的事,因为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哭了。
“陆珩。”
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看那么多遍?”
他把筷子放好,沉默了两秒。窗外的晨光正好越过维港的海面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我想知道,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谢幕之后一个人坐在后台走廊里吃三明治,为什么所有人都走了你还在那里。我想知道——”
他停下来,像是觉得自己说太多了。
“知道什么?”苏晚追问。
“想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闷闷的,和昨晚一样。苏晚放下咖啡杯,走到他面前,弯腰拿起一个流沙包,咬了一口。馅料流出来,金黄的咸蛋黄流沙混着奶香,烫得她吸了一口气。
“看到了,”她说,嘴里还含着流沙包,声音有点含糊,“你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站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旁边有个女生问你要不要坐下来,你说不用。”
陆珩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你站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苏晚咽下流沙包,舔了舔嘴角,“我数着时间等散场,散场了就可以去后台找你。但你走了。”
他垂下眼睫。
“因为我看到我哥也来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他站在另一边的走廊里,也看着你。我以为……”
“你以为他喜欢我?”
“嗯。”
苏晚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次他没躲,任她捏,大概是被她捏出经验了。他的脸颊肉很少,捏起来全是骨头,但她没松手,就这么捏着,看着他眼睛说:“陆珩,你哥那天是去找我的。”
他抬眼。
“他找我谈合作,苏氏和陆氏的一个地产项目。他站在走廊里,是在看手机等我,不是在看我。”
陆珩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苏晚以为他哭了,吓了一跳,凑过去要看他,结果发现他在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从指缝里露出来的嘴角弯得厉害。
“陆珩?”
“我白吃了三年醋。”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把我哥恨了三年,每次他提起你我就冷脸,上次过年他来我公寓,我把他行李箱扔出去了。”
苏晚没忍住笑出声:“你把你哥行李箱扔出去了?”
“我以为他故意带你的照片来刺激我。”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笑意,“他那天行李箱里全是给老爷子的年货,被我扔到楼下花坛里,我妈把我骂了一顿。”
苏晚笑得蹲在地上,手里的流沙包差点掉下去。陆珩伸手稳住她的手臂,等她笑完了,才认真地说:“所以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我这个人,特别容易钻牛角尖。认定了的事就不回头,认定了的人就死心眼。”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里面映着她笑出泪花的脸,“你以后要是觉得我太黏人、太烦、管太多,你就想想今天。”
“为什么?”
“因为是你让我追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像小孩子拽着大人衣角不肯撒手,“追到了就不许退货。”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忐忑,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在外面冷得像块冰,在她面前又软得像只大狗,全港市大概只有她见过陆珩这副样子。
“不退,”她把最后一口流沙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但你要负责把我喂胖,今天这些不够。”
陆珩笑了,眉眼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虾饺,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认真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以后每天给你送,”他说,“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你不上班了?”
“上班也可以送。公司楼下有家茶餐厅也不错,或者我让秘书去买。”
“陆珩,”她咬着虾饺看他,“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就是要惯坏。”
他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每次目光碰上就弯起嘴角,像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坐在他对面吃他买的早餐。
吃完早餐,苏晚换衣服准备送他下楼。她在衣帽间挑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正在镜子前系腰带,听见客厅里陆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声音忽然冷了几个度。
“谁?”
苏晚探出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恢复了昨晚录影棚里那种冷淡,眉头拧着,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哥,”他对着电话说,语气不耐烦,“我在外面。什么事?”
苏晚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听见电话那头陆衍说了句什么。陆珩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她,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冷意退散,换上一种微妙的警惕。
“她跟我在一起。”他对着电话说。
又沉默几秒。
“知道了。下午带她去。”
他挂断电话,看着苏晚,表情有些复杂。
“你哥说什么了?”她问。
“老爷子要见你。”
苏晚系腰带的手一顿。陆老爷子,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港市商界传奇,八十多岁的人了,据说脾气比陆珩还硬。
“今天下午?”
“嗯,”陆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推掉。”
苏晚抬头看他。他嘴上说着推掉,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担心她拒绝,又像在担心她答应。她忽然想起林夕说的那句话——“你俩真是绝了。”
“去,”她伸手把他毛衣领口那颗歪了的扣子正了正,“第一次见家长,总不能空手。你爷爷喜欢什么?”
陆珩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
“喜欢你,”他说,声音低低的,“他喜欢聪明漂亮的女孩。你去了就知道了。”
苏晚笑着推开他:“那就走吧。先去买礼物。”
“不用买,老爷子什么都不缺。”
“那也得买。苏家的规矩,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
陆珩看着她走向门口的挺拔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哥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是——“陆珩,你完了,老爷子早上看了新闻,笑了整整十分钟。”
他没告诉苏晚。
因为他觉得,让她自己去发现,比较有趣。
毕竟追她这件事,他已经等了三年。往后的每一步,他都想和她一起走。
3 陆家老爷子
陆家老宅在太平山顶,那条私家路苏晚以前开车经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孙媳妇”的身份进去。
“你紧张?”陆珩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我看起来像紧张?”
“你从上车开始就在拽裙子。”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这条裙子再拽就皱了。”
苏晚低头一看,果然,裙摆被她攥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她立刻松开手,把裙摆抚平。这是一条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保守,配了一双裸色高跟鞋,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祖母绿耳钉,是母亲送她的成年礼。
“我见的是你爷爷,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她嘴硬。
“嗯,”陆珩把车拐进私家路,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两旁是修剪齐整的榕树,树冠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长廊,“他就是洪水猛兽。”
苏晚瞪他。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过水警,抓过海盗,”陆珩语气平淡地补充,“后来接手家业,把陆氏从一条船做到现在。他书房里挂着一幅字,‘见人三分笑,做事十分狠’,自己写的。”
“所以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吓我?”
“让你有心理准备。”他把车停在主楼门前,熄了火,侧过身看她。午后的阳光从榕树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很认真:“苏晚,你不用讨好任何人。我爷爷要是给你脸色看,我们就走。”
“你以前带过女孩子回家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你爷爷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我给他带了见面礼。”她指了指后座,那里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带了什么?”
“你猜。”
陆珩看着她的侧脸,她眼底有一种笃定的光,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有点多余。
主楼比苏晚想象中更古朴。三层高的白墙红顶建筑,门廊下种着两排紫藤,这个季节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笑容温和。
“大少爷,苏小姐,老爷子在书房等你们。”
陆珩牵着苏晚的手走进去。客厅很大,布置得却很素雅,深色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落地窗对着后山,满眼苍翠。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陆珩身上的木质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安心。
上了二楼,管家在书房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苏晚深吸一口气,跟着陆珩走进去。
书房比客厅还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摊着文件、报纸、还有一副老花镜。书桌后面坐着一位老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盘扣上衣,面容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鹰隼似的,正透过老花镜上方打量她。
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毛笔,慢慢站起来。他比苏晚想象中高,身板笔挺,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爷爷,”陆珩开口,声音不卑不亢,“这是苏晚。”
苏晚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既不谄媚也不怯场,是苏家从小教的规矩:“陆爷爷好,我是苏晚。初次登门,给您带了一点礼物。”
她把丝绒盒子双手递上去。管家接过去,放在书桌上。陆老爷子没看盒子,目光一直在苏晚脸上。
“苏家的小丫头,”他开口,嗓音洪亮,“你爷爷苏正清,当年和我一起打过牌。”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爷爷记性好。我爷爷确实爱打牌,不过牌技不怎么样,输多赢少。”
陆老爷子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输多赢少?他当年输给我一匹赛马,到现在都没给。”
“那我回去跟爷爷说,让他把那匹马折现给您。”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脸上的褶子全都舒展开,和刚才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他重新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晚依言坐下。陆珩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椅背上,没有坐。
陆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你站着干什么?”
“我陪她。”
“怕我吃了她?”
“怕您太凶吓着她。”
老爷子把手里的毛笔往桌上一搁,冲苏晚说:“你看看,我这孙子,从小到大就这副德行,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话少脸冷,偏生对你不一样。早上新闻我看了,他给你买早餐?还排队?”
苏晚忍着笑看了陆珩一眼,他耳尖又红了。
“爷爷,您看新闻了?”
“全港市都看了,”老爷子拿起桌上的报纸抖了抖,上面赫然是今早的娱乐版头条,照片正是苏晚今早开门时陆珩拎着保温袋站在走廊里的画面,配文写的是“陆氏太子爷化身外卖小哥,排队四十分钟为博红颜一笑”,“我活了八十多年,头一回看到陆家的人上娱乐版头条。”
苏晚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清楚,陆珩站在酒店走廊里,毛衣上还沾着晨露,头发有一缕翘着,表情倒是认真得很。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笑什么?”陆珩低头问她,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笑你头发翘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头发,表情微妙。
陆老爷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重新打量苏晚,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像在评估,又像在认可。
“丫头,你带了什么礼物?打开看看。”
苏晚点头。管家把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端砚。砚台不大,但石质细腻,上面有天然形成的火捺纹,在光下泛着紫红色。砚底刻着两个小字——“清心”。
陆老爷子拿起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手指摩挲着那两个字,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是……老坑端砚。”
“嗯。我爷爷收藏的,他听说我要来见您,特意让我带来的。他说您年轻的时候喜欢写大字,现在虽然不常写了,但书房里还留着那方用了四十年的旧砚。这方新的,给您换着用。”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陆老爷子看着手里的砚台,拇指在“清心”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回忆,又像感慨。
“你爷爷还记得我喜欢写大字。”
“他说您当年写的那幅‘海纳百川’,现在还挂在他书房里。”
陆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砚台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他靠回椅背,看着苏晚和陆珩站在一起的样子,忽然开口。
“陆珩。”
“嗯。”
“你比你哥有眼光。”
陆珩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你哥呢?”老爷子又问,“今天怎么没来?”
“他在公司。下午有个项目会。”
“让他晚上过来吃饭,”老爷子摆摆手,“苏家丫头也留下来。我让厨房做几个菜,你爷爷当年爱吃的那个咕咾肉,我会做。”
苏晚有些意外:“您亲自做?”
“怎么,觉得我这把年纪不该下厨?”
“不是,”苏晚笑了,眼睛弯弯的,“是觉得陆珩有口福。他昨晚还跟我说,他爷爷做的咕咾肉是全港市最好吃的。”
陆老爷子看了陆珩一眼。陆珩面色如常,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但苏晚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真说过似的。
老爷子哈哈大笑,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苏晚面前。他比苏晚高出一个头,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丫头,我这孙子嘴笨,但心眼实。他认准的人,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待他。他要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拿拐杖打他。”
苏晚抬头看着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和认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她认真点头,“他要是欺负我,我就来跟您告状。”
陆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当着他的面达成共识,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伸过来,碰了碰苏晚的指尖,然后扣住,握得很紧。
从书房出来时,苏晚长出一口气。陆珩牵着她往楼下走,走廊里光线柔和,紫藤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
“怎么样?”他问。
“你爷爷比我想象中和蔼。”
“他只对喜欢的人这样。”
苏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那颗小痣。陆珩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她眼睛。
“陆珩。”
“嗯。”
“你爷爷说,你哥晚上也来。”
“嗯。”
“你哥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知道。”
“那他……”
陆珩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另一缕头发也拢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千百遍。
“他早就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三年前就知道了。他带你的照片回来,说是朋友。我没信。后来每次他提起你,我都冷脸。他大概猜到了。”
“所以你哥其实一直在给你创造机会?”
陆珩想了想:“他让我来参加这个节目。”
苏晚愣住。
“他说,‘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追了’。然后我就来了。”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陆衍那个人,嘴上说着“普通朋友”,背地里干的全是助攻的事。难怪今早电话里他的语气那么复杂,又是无奈又是释然。
“你哥这个人,”苏晚摇头,“真是……”
“欠揍。”陆珩接话。
“对,欠揍。”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笑作一团,管家从楼下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默默退回去,顺手把走廊尽头的窗户也关上了,怕风太大吹着苏小姐。
楼下客厅里,陆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方端砚,翻来覆去地看。管家走过来,低声说:“老爷子,大少爷和苏小姐在楼上说话。”
“让他们说,”老爷子头也不抬,“年轻人,多待一会儿好。”
“那晚上的菜……”
“咕咾肉,松鼠鱼,白灼虾,再炖个汤。对了,问问苏家丫头吃不吃辣。”
管家应声去了。陆老爷子放下砚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紫藤花架下,陆珩正牵着苏晚的手往花园里走。女孩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男孩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仰头笑了,眉眼弯弯的,左耳后那颗小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老爷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苏正清的声音:“老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孙女在我这儿。”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正清笑了:“怎么样,不错吧?”
“比你强。”
“废话,”苏正清笑骂,“我孙女当然比我强。那方砚台她带去了?”
“带了。”
“你收着吧。当年那匹马的事,一笔勾销。”
陆老爷子哼了一声:“一匹马换一方砚,你亏了。”
“不亏,”苏正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我孙女喜欢你孙子,这才是最值钱的。”
两个老人隔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楼下花园里,苏晚正蹲在鱼池边看锦鲤。陆珩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低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肩头,香槟色的裙子泛着暖光,她伸手指着水里一条金色的锦鲤,回头冲他笑。
“陆珩,那条好肥。”
“嗯。”
“像你。”
“……”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说,你爷爷做的咕咾肉最好吃。”
“我没说过。”
“现在说过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晚上你哥来了,我要不要跟他道个谢?”
“谢什么?”
“谢他把你送到我面前。”
陆珩看着她,午后的阳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金色。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那枚祖母绿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谢他,”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只给她一个人听,“是我自己来的。”
苏晚笑了,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往主楼走。裙摆在风里旋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陆珩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耳朵慢慢红了。管家从门廊里探出头,看见大少爷这副模样,默默缩回去,对旁边正在摆碗筷的佣人说:“加两个菜。大少爷今天心情好。”
佣人问:“加什么?”
管家想了想:“咕咾肉多放点糖。苏小姐爱吃甜。”
佣人应声去了。管家站在门口,看着花园里陆珩终于迈开步子追上苏晚,两个人并肩走回来,女孩在笑,男孩的耳朵红着,但嘴角弯得厉害。
管家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他在陆家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大少爷这副样子。老爷子说得对,这个苏小姐,是陆珩的福气。也是陆家的福气。
4 录节目?先过了我这关
苏晚本以为恋爱综艺的录制会消停几天,结果第二天一早,导演组的电话就打到林夕那儿去了。
“苏小姐,”导演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讨好的意味,“我们节目热度爆了,广告商排着队要加钱,您看能不能……”
“不能。”陆珩从苏晚手里接过电话,声音冷得能结冰,“她今天有事。”
“陆、陆总?”导演噎了一下,“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事。”
“后天——”
“以后都没空,”陆珩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除非你们换人。”
“换谁?”
“男嘉宾换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导演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您说真的?”
“合同发我邮箱。”
陆珩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苏晚,面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接了个普通的商务电话。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捧着他刚泡好的手冲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要上恋综?”
“嗯。”
“你不是说‘不参加这种节目’?”
陆珩正在给她煎蛋,闻言翻面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里的煎蛋边缘焦黄,蛋黄微微晃着,火候刚好。他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又加了两片培根,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很多次。
“那是当时,”他把盘子端到她面前,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是你男朋友。”
苏晚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蛋黄,流心的,正是她喜欢的程度。她抬眼看他,他站在料理台边擦手,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白衬衫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陆珩,你上节目是因为不放心我?”
“不是。”他坐到她对面,自己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是不想让别人有机会。”
苏晚咬着培根看他。
“节目组原本给你安排的约会对象是周景然,”他的语气很平,但指节在杯沿上敲了两下,“我让节目组换了。”
“换成谁了?”
“我。”
苏晚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难怪昨天节目组那么急着确认她今天能不能录,原来是陆珩在背后做了手脚。周景然是林夕的男朋友,节目组本来想炒“闺蜜组CP”的话题,热度高又安全,苏晚配合一下就行。但陆珩直接把这条路堵死了。
“所以你现在的身份是——”
“素人男嘉宾,”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跟你组CP。”
“节目组同意了?”
“赞助商也换了,”陆珩放下杯子,看着她,“陆氏旗下的传媒公司接手了制作。原来的团队今天上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苏晚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出来。她早该想到的,陆珩这个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他不喜欢节目组拿她当噱头,干脆直接把整个节目买下来重做。
“所以你昨天去老宅之前,就把这事定了?”
“嗯。”
“怎么没跟我说?”
“怕你不同意。”
苏晚想了想,如果她提前知道陆珩要买节目,确实可能会拦着。太兴师动众了,也太陆珩了——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把问题本身买下来,然后自己当老板。
“那你现在跟我说,就不怕我不同意?”
陆珩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苏晚,我上这个节目,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配合任何人炒什么CP。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苏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颗煎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不是容易感动的人,苏家从小教她喜怒不形于色,她也一直做得很好。但陆珩这个人,总能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让她没办法保持冷静的话。
“好,”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节目里听我的。”
“听你的?”
“对,”她拿起叉子指了指他,“男嘉宾要听女嘉宾的话,这是节目规则。”
陆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翘起来:“好。听你的。”
苏晚满意地继续吃早餐。陆珩坐在对面看她,目光柔软得像融化的黄油。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份合同过来放在桌上。
“赞助商的第一个要求,”他指了指合同上的一行字,“节目里要有‘真情侣的日常’。导演建议我们拍一集约会特辑。”
“约会特辑?”
“嗯。去一个地方,做一件事,全程跟拍。”他顿了顿,“你想去哪里?”
苏晚咬着培根想了想。她去过的地方不少,巴黎、米兰、东京、纽约,都是因为工作或者时装周。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她其实没怎么经历过。陆衍那种“一起吃顿饭各自看手机”的不算,陆珩这种“给你买早餐然后被你哥拎去吃饭”的也不算。
“海边,”她说,“我想去海边。”
“哪里?”
“随便。有沙滩就行。”
陆珩点头,把这件事记下来。他已经在想哪里的私人海滩够安静,不会被游客打扰,同时又要够美,配得上苏晚。
录制那天是个周五,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透亮,云薄得像纱,维港对岸的青山在阳光下绿得发翠。陆珩开车带苏晚去了西贡一个私人海滩,是他朋友家的产业,平时不对外开放。
苏晚穿了一条白色吊带长裙,头发散着,只戴了一顶草帽。脚上踩着一双凉拖,露出涂了裸色甲油的脚趾。她从车上下来时,海风正好吹过来,裙摆飘起来,草帽檐下一双眼睛弯弯的。
陆珩站在车边看她,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别开眼,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准备好的食物和水。
苏晚凑过去看了一眼,篮子里有切好的水果、三明治、一瓶香槟,还有一盒马卡龙。摆得整整齐齐,连餐巾都折成了天鹅形状。
“你准备的?”
“管家准备的。但马卡龙是我挑的,你上次采访说喜欢开心果味。”
苏晚拿起一颗开心果味的马卡龙咬了一口,酥壳在齿间碎裂,内馅绵密甜软。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冲他竖起大拇指。陆珩的嘴角翘了一下,拎着篮子往海滩走。
拍摄团队跟在不远处,导演是陆氏新派来的,非常识趣,只拍远景和自然互动的画面,从不要求他们摆拍。陆珩对此很满意,苏晚也觉得轻松。
两人在沙滩上铺了一块野餐布,坐下来吃东西。海浪拍着岸,声音很轻,海鸥在天上盘旋,偶尔叫一声。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苏晚把草帽摘了放在一边,仰头闭着眼晒太阳。
“陆珩。”
“嗯。”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
“来过。工作。”
“跟工作有关的都不算。”
陆珩想了想:“小时候跟爷爷来过。他带我出海钓鱼,我晕船,吐了一路。后来他再也不带我去了。”
苏晚睁开眼看他,他坐在野餐布上,长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阳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今天穿了件白色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根链子,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晚伸手,指尖碰了碰那枚戒指。金属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在她指腹下轻轻晃着。
“你打算一直戴着?”
“嗯。”
“为什么不戴手上?”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很深:“等你先公开。”
“我已经公开了,”她晃了晃左手,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里亮得耀眼,“你哥的朋友圈都传遍了。”
陆珩垂眼看着她手上的戒指,忽然伸手覆上去,掌心包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掌很大,把她整只手都拢在掌心里,指腹摩挲着她中指上那枚戒指的圈口。
“苏晚。”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高兴。”
“说过。昨晚在老宅门口说的,今早出门前说的,刚才下车的时候也说了。”
陆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再说一次。我很高兴。”
苏晚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他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节上有薄茧,大概是常年打高尔夫或者做别的什么运动留下的。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两只手扣在一起,戒指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远处,导演组的摄像机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幕。摄像师跟导演咬耳朵:“这段要剪进正片吗?”
导演白了他一眼:“剪什么剪,直接原片放送。陆总花钱买节目就是为了让我们拍这个。”
摄像师默默调了调焦,把两人交握的手拍得更清楚了些。
下午,陆珩兑现了“听你的”承诺。苏晚说想捡贝壳,他就跟着她在沙滩上走,弯腰帮她翻石头。苏晚说想堆沙堡,他就蹲下来跟她一起堆,堆到一半发现忘了带小铲子,直接用手刨。苏晚说想喝椰子水,他打电话让管家送了两个过来,插上吸管递给她。
苏晚坐在沙堡前喝椰子水,看着陆珩蹲在那里认真地把沙堡的城墙修整齐,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珩,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修城墙。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没照顾过别人,”他把最后一块沙子拍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你是第一个。”
苏晚看着他,他衬衫上沾了沙,膝盖上也有,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陆氏太子爷判若两人。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所以你不是会照顾人,”苏晚慢慢说,“你只是在照顾我。”
陆珩看着她,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偏过头去,假装看海面上的帆船,抬手摸了摸鼻子。
苏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她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陆珩。”
“嗯。”
“节目录完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苏晚想了想:“东京。上次去的时候只吃了顿饭,都没好好逛。”
“好。我安排。”
“你工作怎么办?”
“推了。”
“陆珩——”
“苏晚,”他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工作永远做不完。你只有一个。”
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他伸手帮她拢好,指腹擦过她左耳后那颗小痣。这次他没有马上收回手,而是轻轻碰了碰那里,像在确认什么。
“你这里,”他说,“我哥的照片里没有。”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陆衍拍的照片大多是远景或者侧影,那颗痣在耳后,只有靠近才能看到。
“所以你三年前在伦敦看到我的时候,就发现了?”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你转身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我看到的。”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了三年的认真,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很轻,像海风拂过。但陆珩整个人都僵住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苏晚。”
“嗯。”
“你亲我了。”
“嗯。”
“再亲一下。”
苏晚笑了,抬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亲了他一下。这次时间长了一些,长到远处的导演组集体转过身去假装看海,长到海浪涨上来漫过了他们堆的沙堡,长到陆珩耳朵红透了。
退开时,苏晚的嘴唇上沾了一点他的味道,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海风的咸。她舔了舔嘴角,冲他笑。
“陆珩,你耳朵好红。”
“……”
“你脸也红了。”
“苏晚。”
“嗯?”
他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无可奈何的纵容,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家吧,”他说,声音有点哑,“太阳要落了。”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太阳确实开始往下沉了,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她弯腰捡起草帽戴在头上,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牵住他的手。
“走吧。”
陆珩拎起藤编篮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回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并排着,偶尔交叠在一起。远处导演组的摄像机亮着红灯,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上车前,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大海。晚霞漫天,海面上碎金万点,美得像一场梦。陆珩站在车边等她,手搭在车门上,衬衫上还沾着沙,头发乱着,但看着她的时候眼睛很亮。
“陆珩。”
“嗯。”
“今天很开心。”
他嘴角弯起来,弧度很浅,但眼底的笑意很深。
“以后每天都会很开心。”
苏晚钻进车里,摇下车窗冲他伸手。他牵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回家。”
车驶上公路时,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周景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截图,节目组的预告海报,上面是今天拍的海滩照,她和陆珩十指交扣站在夕阳里,配文写着“真情侣·真甜”。
下面一排评论:
陆衍:“。”
陆老爷子:“让厨房加菜。”
林夕:“啊啊啊啊啊啊。”
周景然:“我哥终于有今天。”
苏晚笑着把手机递给陆珩看。他扫了一眼,面色如常,但耳朵尖又红了。
“你哥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他认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岸线。维港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像一条光带蜿蜒在海面上。陆珩开着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放在挡位杆上。
他的掌心很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她睡觉。
苏晚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她想,这样真好。
5 东京之夜
去东京是周四的航班。
苏晚本以为陆珩会安排私人飞机,结果他订的是国泰头等舱,还特意选了她喜欢的靠窗位置。上飞机后,她发现座位旁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羊绒开衫、一双软底拖鞋、还有一盒她爱吃的马卡龙。
“飞机上冷,”他坐下来系好安全带,语气自然,“开衫给你备着。”
苏晚看了一眼空乘手里已经拿着的毛毯,又看了看陆珩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没说什么,把开衫搭在腿上。
飞机起飞后,她翻着杂志问他:“到东京住哪里?”
“我在港区有一间公寓。”
“你什么时候在东京买的房子?”
“三年前。毕业展之后。”
苏晚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回一封工作邮件,面色如常,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小事。
“你毕业展之后就在东京买了房子?”
“嗯。”他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翻面扣在小桌板上,“那时候想,万一你以后来东京工作,有个地方住。”
苏晚看着他,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坦荡。三年前,他连和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却已经在想“万一她来东京”的事。
“陆珩,”她合上杂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根本不喜欢你,你买的房子不就白买了?”
“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的话,我也认了。房子留着自己住,就当留个念想。”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颊肉很少,捏起来全是骨头,但他没躲,任她捏着,只是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你这个人,”她松开手,“真的特别傻。”
“嗯。”
“但傻得让人心疼。”
陆珩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伸手把她身上的开衫拢了拢,手指碰到她肩膀时多停了一秒。
“睡一会儿吧,”他说,“到了叫你。”
苏晚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薄毛衣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硬邦邦的,不太舒服,但她不想挪开。他的体温传过来,混着飞机引擎的嗡鸣,让人莫名安心。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东京的天气比港市凉一些,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陆珩的公寓在港区一栋高层住宅的顶楼,落地窗正对着东京塔,红色的铁塔在暮色里亮着灯,像一根燃烧的蜡烛。
苏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喜欢?”陆珩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嗯。”
“那以后常来。”
苏晚接过茶杯,回头看他。他换了家居服,一件灰色卫衣搭深色长裤,头发松软地垂下来,和飞机上那个西装革履的陆氏太子爷判若两人。他站在落地窗前,东京塔的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红色。
“你在这里住过吗?”她问。
“住过两次。都是出差。”
“一个人?”
“嗯。”
苏晚想象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公寓里的样子。落地窗外是东京塔,屋里很安静,他大概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或者在厨房煮一碗面,然后对着窗外的夜景吃完。那画面不冷清,但有点孤独。
“以后不会一个人了。”她说。
陆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融化的雪。
“嗯。”
第二天,陆珩带她去了浅草寺。
他提前做了攻略,走的是一条避开游客的路线。从雷门进去时人还不算太多,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仲见世商店街,两旁是卖人形烧和抹茶冰淇淋的小摊。苏晚在一个摊前停下来,盯着那些做成人脸形状的糕点看了几秒。
“像你。”她指着一个圆脸的人形烧说。
陆珩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哪里像?”
“脸圆。”
“我脸不圆。”
“我说圆就圆。”
他没再争,掏钱买了一袋,递给她。苏晚拿起来咬了一口,红豆馅的,甜度刚好。她把咬过的地方对着他,他看了一眼,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旁边的日本摊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用日语说了句什么。苏晚没听懂,陆珩却耳朵红了,拉着她快步往前走。
“他说什么?”
“没什么。”
“陆珩。”
“……他说你俩很般配。”
苏晚笑了,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举起来晃了晃。
从浅草寺出来,陆珩带她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地走到一家很小的拉面店。店里只有六个座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看到陆珩进来,用日语打了招呼,目光转到苏晚脸上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你常来?”苏晚坐在吧台前问。
“每次来东京都来。”
“一个人?”
“嗯。”
老板端上两碗拉面,一碗豚骨,一碗酱油。陆珩把豚骨的推到她面前,筷子摆好,又替她把桌上的辣椒油拿远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你采访里说过,吃辣会脸红。”
苏晚拿起筷子,低头吃面。汤底浓郁,面条筋道,叉烧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她吃了几口,抬头发现陆珩没动自己的面,在看她。
“你不吃?”
“看你吃。”
“陆珩,你这种习惯要改。”
“什么习惯?”
“看着我不动筷子。”
他拿起筷子,慢慢开始吃。吃面的间隙,他偶尔抬眼瞥她一下,每次被她逮到就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苏晚觉得好笑,但没拆穿他。
吃完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东京塔的灯亮起来,红色的铁架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格外醒目。陆珩牵着她的手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扯了扯他的手。
“等我一下。”
她跑进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一罐黑咖啡给他,一罐拿铁给自己。陆珩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罐身,然后抬眼看着她。
“你记得我喜欢喝黑的?”
“你冰箱里全是黑咖啡,我又不瞎。”
他沉默了一下,把咖啡打开,喝了一口。热的,苦的,和他平时喝的味道一样,但此刻站在东京街头,旁边是苏晚捧着拿铁小口小口喝的样子,他觉得这罐咖啡格外好喝。
“陆珩。”
“嗯。”
“你以前一个人来东京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想了想:“工作。开会。回公寓看文件。偶尔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
“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看着她,东京塔的红光映在她眼底,像两簇小小的火焰,“现在有你了。”
苏晚冲他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左耳后那颗小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陆珩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里,指尖在她耳后轻轻划过。
“苏晚。”
“嗯。”
“我有没有说过——”
“说过很多次了,”她打断他,“你说过很高兴,说过喜欢我,说过要追我一辈子。你每天都说,不嫌腻吗?”
“不嫌。”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苏晚被他堵得没话说,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前走。
“走啦,回公寓,我累了。”
陆珩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看着她的背影——白色风衣被风吹起来,头发散在肩上,脚步轻快。他快步跟上去,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东京塔在他们身后亮着,像一个巨大的红色路标,指向某个确定的方向。
回到公寓后,苏晚先去洗澡。陆珩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但他的目光一直飘向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光,水声哗哗的,偶尔能听到她哼歌的声音,不成调,但很好听。
他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闭着眼。今天陪她走了一天,脚有点酸,但心情很好,好到连那些平时看一眼就烦的邮件都不想回了。
苏晚出来时穿着他给她准备的睡衣,棉质的,浅灰色,宽大得有些过分。袖子长出一截,她甩着手走出来,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动物。
“你睡衣太大了。”
陆珩睁开眼看她。她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睡衣领口上。素颜,皮肤白得透光,嘴唇因为刚洗过澡显得格外红润。她站在那里,穿着他的睡衣,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柜子里有小的,你自己不拿。”他站起来,从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站在她身后给她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毛巾包住她的发尾,一点一点吸干水分。苏晚闭着眼任他摆弄,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穿过她的发丝,碰到后颈时她会不自觉地缩一下脖子。
“冷?”
“你手碰到我脖子了。”
他放轻了动作,手指避开她的后颈,只握着发尾。擦了好一会儿,头发半干了,他放下毛巾,从浴室拿来吹风机,插上电,开到最低档。
暖风拂过她的头皮,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来穿去,偶尔用指腹按摩她的头皮。苏晚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只被顺毛的猫。
吹完头发,陆珩把吹风机放回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水。他坐在她旁边,把杯子递给她。
“喝水。”
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和他给她冲咖啡的温度一样,永远是刚好入口的程度。
“陆珩。”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三年前在伦敦,你来找我了,我们会怎么样?”
陆珩靠进沙发里,长腿伸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他想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想过很多次,”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有时候觉得,如果当时找你了,可能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有时候又觉得,如果当时找你了,你可能觉得我太突然,拒绝我。然后我连偷偷看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侧过身面对他。他靠着沙发,整个人放松下来,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五官立体得像雕塑,但眼神很软,像藏着很多话。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转头看她,“现在你是我的了。以前想过的一百种可能,现在都变成了一种。”
“哪种?”
他伸手,把她连人带睡衣揽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确认。
“你在这里,”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这种。”
苏晚把脸埋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他本来的气息混在一起。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稳。
窗外,东京塔的灯还亮着,红色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片温柔的晚霞。
苏晚闭着眼,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陆珩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手臂松了一些,低头看她。她睡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左耳后那颗小痣安静地伏在皮肤上。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在梦里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他蹲在床边,低声应她,“在呢。”
她没再说话,呼吸又沉了下去。陆珩站起来,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夜灯。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东京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到家族群里,配文:“她在睡觉。”
周景然秒回:“哥,你发这个干嘛?”
陆衍:“。”
陆老爷子:“别吵她。”
林夕:“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珩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茶几上,回到床边。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头微微后仰,正好能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垂在床边,指尖碰到了他的头发,无意识地动了动,然后搭在他头顶。
他闭上眼,嘴角弯着。
东京的夜很安静,公寓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一切都刚刚好。
6 公开这件事,我来
从东京回来那天,苏晚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下机时迷迷糊糊地被陆珩牵着走,过海关时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面色冷淡、气场强大的男人,默默盖了章,什么都没问。
来接机的司机把车停在私人通道出口,避开了所有媒体。陆珩显然提前打点过,从廊桥到停车场一路上没碰到一个记者。苏晚靠在车后座,打着哈欠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起飞前。”
“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处理了多少事?”
陆珩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看她,表情坦荡:“几封邮件。顺便把节目组的剪辑方案定了。”
“什么剪辑方案?”
“东京的部分。导演问我能不能播,我说能,但有几个镜头要删。”
“什么镜头?”
“你穿我睡衣的那个。”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确实不能播。”
“嗯。只能我看。”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继续低头看手机。苏晚看着他侧脸,这个人把占有欲说得像在念财经报告,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他偏了偏头,没躲,任她捏着。
回到港市第二天,节目组放出了预告片。海滩那集先播,陆珩穿着白衬衫在沙滩上蹲着堆沙堡的画面被剪成了三秒特写,配上慢镜头和一段轻柔的钢琴曲,下面评论直接炸了。
“陆珩堆沙堡???陆氏太子爷蹲在地上刨沙子???”
“他看苏晚的眼神我死了。”
“等等,他手上是不是戴着什么?放大看!”
“戒指!中指!和苏晚那个是一对!”
“所以这是……求婚了?订婚了?还是单纯戴着玩?”
苏晚刷着评论,窝在陆珩公寓的沙发里,脚搭在他腿上。他坐在沙发另一头,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搭在她脚踝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脚骨。
“他们在猜我们订婚了。”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陆珩扫了一眼,继续看屏幕:“嗯。”
“你不澄清?”
“澄清什么?”
“戒指的事。”
他合上电脑,把她的脚从自己腿上挪开,然后整个人转过来面对她,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沙发角落里。他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眉眼,但苏晚还是看清了他眼底那股认真劲儿。
“苏晚,你想公开吗?”
“公开什么?”
“所有。我们的关系,戒指,一切。”
苏晚看着他,他撑在她上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做重大商业决策,但耳尖红着,出卖了他的紧张。她伸手把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他的耳朵,烫的。
“你想公开吗?”她反问。
“想,”他答得毫不犹豫,“但要你同意。”
“为什么?”
“因为公开之后,所有人都会盯着你。记者会跟拍,网上会有各种评论,有人祝福就有人骂。你出门逛街会被拍,参加活动会被问,连穿什么衣服都有人议论。”
他顿了顿,又说:“这些我无所谓,我习惯了。但你是苏晚,苏氏的千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因为跟我在一起,让你失去自由。”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在替她想,想得比她更远更细。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做事却总是一步三回头地替她铺好路。
“陆珩。”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伦敦等了三年都没去找你吗?”
他摇头。
“因为我也怕。怕你只是随便看看,怕我自己想多了,怕主动了之后被拒绝,连那点念想都没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划了一下,“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跑了三年也没跑掉。”
陆珩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所以公开的事,”她把他拉近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来安排。我信你。”
他偏过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认真,像在签一份重要的合同。
三天后,陆氏传媒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措辞严谨,格式正式,像一份正经八百的企业公告:
“关于近期网络上对我司继承人陆珩先生个人生活的关注,特此说明:陆珩先生与苏晚女士确为恋爱关系,双方家长已会面并认可。感谢各界关心,请给予私人空间。另,苏晚女士手上所戴戒指系陆珩先生私人定制,非商业合作产品,请勿过度解读。”
落款是“陆氏集团传媒部”。
声明发出后十分钟,苏晚转发了这条微博,配了一个字:“嗯。”
评论瞬间过万。林夕第一个留言,发了十几颗爱心和一个“终于”。周景然紧跟其后,发了一张陆珩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配文“我哥终于有人要了”。陆衍点了个赞,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赞意味深长。
最让人意外的是陆老爷子。老爷子没有微博,但陆氏传媒的官微发了一张照片,是陆家老宅的书房,桌上摆着那方端砚,旁边放着一杯茶,画面安静温馨。配文只有四个字:“欢迎回家。”
苏晚看到这条时正窝在陆珩怀里,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让她看老爷子的操作。她看完笑了,眼眶有点热。
“你爷爷真好。”
“嗯。他喜欢你。”
“那你哥呢?”她翻到陆衍那个孤零零的赞,“他就点了个赞?”
“他能点赞已经不错了。他上次给人点赞还是三年前。”
“什么人?”
陆珩沉默了一下:“你发的第一条ins。”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开陆衍的微博,翻到三年前。果然,他的点赞记录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是她刚开通ins时发的一张照片,伦敦街头的雨,一把黑伞,伞下露出半截雾蓝色的裙摆。
那是她的毕业展当天拍的。
苏晚看着那个赞,看了很久。三年前的赞,一个句号,沉默的成全。陆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退让,退到最后连一句话都不多说。
“你哥,”她轻声说,“真的很喜欢你。”
“嗯,”陆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而笃定,“所以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苏晚把手机放下,转过身面对他。他靠在沙发上,表情很淡,但眼底没有阴霾。提起陆衍时,他不再有那种吃醋的别扭,只有坦然的从容。
“你不介意了?”
“不介意了。他是我哥,他做了他该做的。剩下的,我来做。”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林夕和周景然说今晚一起吃饭,问我们去不去。”
“去哪?”
“林夕家里。她说她亲自下厨。”
陆珩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怎么了?”
“周景然上次说她做饭很难吃。”
“……”
“但他吃了三碗。”
苏晚笑了,从他怀里爬起来,去衣帽间挑衣服。陆珩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翻衣服的背影,忽然开口:“苏晚。”
“嗯?”
“今晚吃完饭回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她回头看他,他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沉,像在做什么决定。
“什么事?”
“回来再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她挑了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搭驼色大衣,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涂口红。陆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
“好看。”他说。
“什么好看?”
“你。”
苏晚抿了抿唇上的口红,转过身面对他。他离她很近,近到睫毛都快扫到她的脸。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口整理好,手指在他锁骨下方的戒指上停了一下。
“走吧,”她说,“别让林夕等。”
他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出门前顺手拿了她的大衣搭在手臂上。电梯里,他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忽然偏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晚,我想跟你求婚。”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苏晚转过头看他。他站在她身侧,面色平静,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晚吃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今晚吃完饭回来,我想跟你求婚。”
电梯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晚看着他,他看着她,目光坦荡又认真,和他说“你追快点”时一模一样。
“你这是在提前通知我?”
“嗯。怕你觉得突然。”
“你觉得提前六个小时通知,就不突然了?”
他想了想:“那提前六天?”
苏晚被他气笑了,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他任她捶,嘴角翘起来,伸手把她捶过来的手握在掌心里。
“苏晚。”
“嗯。”
“你愿意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光涌进来。陆珩站在电梯里,牵着她的手,目光认真得像在等一个判词。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忐忑和期待,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傻。
三年前不敢来找她,三年后什么都有了,还会忐忑。
“陆珩,”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回来再说。”
然后她牵着他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笃定。陆珩跟在她身后,被她牵着走,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今晚回来再说。
那就是愿意。
7 求婚这件事,等三年了
林夕的公寓在跑马地,一栋老式唐楼的顶层,她自己重新装修过,打通了两套,阳台正对着马场。苏晚和陆珩到的时候,周景然正在厨房里帮林夕打下手,准确地说,是在帮她收拾烧焦的锅底。
“来了来了!”林夕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手里举着锅铲,“快进来,马上就好。”
苏晚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四副碗筷,旁边放着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菜色嘛——卖相参差。一盘黑乎乎的排骨,一盘颜色发黄的青菜,一盘看不出原材料的炒饭,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片可疑的枸杞。
“你做的?”苏晚问。
“当然是我做的!”林夕理直气壮,“周景然只是打下手。”
周景然从厨房跟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表情微妙地朝苏晚摇了摇头。苏晚秒懂,这桌子菜大概有一半是周景然救场的结果。
陆珩拉开椅子让苏晚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面色如常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
“怎么样?”林夕盯着他。
“挺好。”陆珩语气平淡。
苏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夹了一块排骨。咬下去,咸得她头皮发麻,肉质又老又硬,像是被反复加热过。她艰难地咽下去,端起水杯灌了两口。
“林夕,”她放下筷子,“你以后还是让周景然做饭吧。”
林夕瞪她,周景然在旁边笑出声。陆珩在桌子下面牵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像是在说“辛苦了”。
饭吃到一半,林夕和周景然开始斗嘴。从“你上次把我口红当马克笔画画”吵到“你去年生日我送你的包你转手送给助理”,两个人你来我往,筷子在空中比划,吵得热火朝天,但每句话里都带着笑。
苏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种相处模式也很甜。和陆珩不一样,她和陆珩之间更多是安静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林夕和周景然是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吵得再凶,最后还是周景然低头,给林夕盛汤夹菜。
“看什么?”陆珩凑过来低声问。
“看他们。”
“羡慕?”
“不羡慕,”苏晚转头看他,嘴角弯着,“我有你。”
陆珩耳朵又红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掩饰,但苏晚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在微微发颤。
吃完饭,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林夕选的,一部老港片,周星驰的《喜剧之王》。看到尹天仇对柳飘飘喊出那句“我养你啊”的时候,林夕哭得稀里哗啦,周景然递纸巾递得手忙脚乱。苏晚靠在陆珩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
电影结束时快十一点了。苏晚和陆珩起身告辞,林夕送到门口,眼眶还红着,拉着苏晚的手说:“明天节目组那边说要拍你俩的居家日常,你准备好了吗?”
“居家日常?”
“就是拍拍你们在家干什么。吃早饭、喝咖啡、看电视之类的。”
苏晚想了想她和陆珩的“居家日常”——早上他给她冲咖啡煎蛋,她坐在旁边看他做饭;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另一头处理文件;晚上她洗澡出来,他给她吹头发。这些画面如果拍出来,好像也挺甜的。
“知道了。”她应下来。
从林夕家出来,夜风很凉。陆珩把大衣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着衬衫和毛衣。苏晚要还给他,他按住她的手。
“车就在前面。”
上了车,苏晚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暖气出风口的细响。窗外跑马地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汇入铜锣湾的璀璨灯火里。
陆珩开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苏晚看着窗外,忽然发现这条路不是回他浅水湾公寓的方向。这是太平山顶的路。
“陆珩,我们去哪?”
“快到了。”
他没多解释。苏晚也没再问,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脚下,变成了远处一片模糊的光海。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最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私家路。路的尽头是一栋房子,白色外墙,大片的落地窗,此刻所有窗户都暗着,只有门廊下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陆珩熄了火,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这是哪?”
“我买的,”他站在车门边,手扶着车门框,低头看她,“上个月刚过户。”
苏晚下车,站在门廊下环顾四周。从这里能看到维港的全景,比半山那个观景台还要开阔,整个港岛和九龙尽收眼底,灯火璀璨得像撒了满地的碎钻。海面上有船缓缓移动,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为什么买这里?”
陆珩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银色的,崭新的,在门廊灯下反着光。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看着她。
苏晚走进去。灯没开,但客厅的落地窗外就是维港的夜景,整座城市的灯火涌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她环顾四周,家具是新的,风格简约温暖,沙发是浅灰色的,和陆珩公寓里那套很像。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她走近看了一眼——
是她毕业展上的照片,那张站在展厅中央、穿雾蓝色裙子的侧影照。旁边还有一张,是她和苏晚林夕的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她自己都没见过。
“陆珩。”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从背后环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三年前我在东京买了房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想着万一你来东京,有个地方住。后来我觉得不够,又买了这里。”
“为什么不够?”
“因为东京太远。你在港市的时间更多。”他的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狗,“我想你在港市也有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你的家。”
苏晚站在落地窗前,维港的灯火在她眼底铺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她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的手扣在她小腹前,指节分明,中指上空空的,那枚戒指还挂在链子上。
“陆珩。”
“嗯。”
“你说的求婚,是在这里吗?”
他松开了她,绕到她面前。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然后慢慢单膝跪下去。
他的膝盖碰到地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和她手上那枚素圈不一样,这枚镶着一颗钻石,不大,但切工极好,在暗光里依然折出璀璨的光。
“苏晚,”他抬头看着她,声音很稳,但苏晚看见他握着盒子的指尖在微微发颤,“这枚戒指我三年前就买了。和那枚素圈一起。素圈我戴着,等你出现。钻石的放在保险柜里,等有一天我能跪在你面前。”
她垂眼看着他,看着这个港市最矜贵的男人跪在她面前,膝盖压在冰冷的地板上,仰着头看她,目光坦荡又虔诚。
“你愿意嫁给我吗?”
窗外,维港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整座城市像一条缀满宝石的项链铺展在脚下。海面上有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带着咸湿的海风。
苏晚低头看着陆珩,看着他眼底那三年来不曾熄灭的火焰,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演播厅看到他的时候,他冷着脸说“我不参加这种节目”,然后在休息室里蹲在她面前,仰着头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从追她到求婚,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月。但对他来说,是三年。
“陆珩,”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你膝盖疼不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不疼。”
“地板很硬。”
“没事。”
苏晚弯下腰,伸手把他手里的戒指盒拿过来。钻石在指尖下闪着光,她看了一眼内壁,果然刻着字。
“S&L,forever.”
和三年前那枚素圈一模一样的刻字。
她把盒子合上,然后伸出手,把左手递到他面前。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维港的灯火里安静地亮着。
“陆珩,你戴错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求婚戒指应该戴在无名指上。”
他仰头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亮起来,像维港夜空中猝然绽放的烟花。他站起来,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把那枚素圈从中指上退下来,然后把钻石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
大小刚好。
“素圈我收着,”他把退下来的戒指握在掌心里,“以后每天戴着。等我们老了,换着戴。”
苏晚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枚温热的素圈,忽然眼眶一热。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此刻站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面对着一整面落地窗的维港灯火,面对着这个等了她三年、为她买了三套房子的男人,她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陆珩。”
“嗯。”
“我有没有说过——”
“说过很多次了,”他学着她之前的语气打断她,嘴角弯着,“你说过很高兴,说过喜欢我,说过让我追快点。你每天都说,不嫌腻吗?”
“不嫌。”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着今晚红酒的气息。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震动,声音闷闷的传下来。
“苏晚。”
“嗯。”
“谢谢你等我三年。”
她把脸从他怀里仰起来,看着他。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温暖的光。她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的耳朵,烫的。
“陆珩,以后不用等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窗外,维港的夜色正浓,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地亮着,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海面上的游轮拉响汽笛,像是在替谁宣告什么。而在这间新房里,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无名指上的钻石在暗光里安静地发亮。
过了很久,陆珩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干什么?”
“发家族群。”
苏晚笑了:“你又要发红包?”
“这次不发红包,”他低头按着屏幕,“发照片。”
他拍了一张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无名指上钻石闪亮,他的掌心里躺着那枚素圈。配文只有两个字:“成了。”
家族群瞬间炸了。
周景然:“???哥你求婚了???”
林夕:“啊啊啊啊啊啊啊苏晚你答应了吗你答应了吗”
陆衍:“恭喜。”
陆老爷子:“明天带丫头回来吃饭。”
陆珩妈妈:“戒指好看,我挑的。”
陆珩爸爸:“嗯。”
苏晚看着那条“我挑的”,转头问他:“戒指是你妈挑的?”
“嗯。三年前我把设计图给她看,她帮我选的钻石。”
“你三年前就把设计图都画好了?”
“嗯。”
苏晚看着他,他面色如常地收起手机,耳朵红着,但嘴角弯得很高。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冷着脸说“我不参加这种节目”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陆珩。”
“嗯。”
“你以前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哪样?”
“耳朵红。”
他沉默了一下:“不。只有你。”
苏晚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带着点奖励的意味。
“回家吧,”她说,“明天还要录节目。”
“嗯。”他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她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无名指上的钻石硌着他的指节,但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走到门口时,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新房子。空荡荡的客厅,暖灰色的沙发,茶几上那张她的照片。窗外是整座港岛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海。
“陆珩,”她忽然开口。
“嗯。”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站在门廊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融化的黄油。
“嗯。我们的家。”
她笑了,关上门,牵着他走进维港的夜色里。身后,那盏门廊的灯安静地亮着,像在等他们回来。
8 大结局:余生都是你
苏晚答应求婚后,最高兴的人不是陆珩,是节目组。
导演接到陆珩电话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陆总,您说……您要在节目里办婚礼?”
“不是婚礼,”陆珩纠正他,“是婚礼筹备特辑。从订婚到结婚的全过程,你们拍。但有几条规矩。”
“您说您说。”
“第一,苏晚化妆的时候不准拍。第二,她试婚纱的时候不准拍。第三,她哭的时候不准拍。第四,她笑的时候……可以拍。”
导演愣了两秒:“所以能拍什么?”
“能拍我。”陆珩语气平淡,“拍我给她挑戒指、试西装、学系领带。拍我怎么追她,怎么求婚,怎么娶她。苏晚的部分,她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
导演默默记下来,心里已经把节目名改了——不叫《心动信号》了,叫《陆珩娶妻全记录》。
消息放出去那天,全港市的名媛圈又碎了一次。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同一个话题:陆珩要结婚了。那个从来不传绯闻、不近女色、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永远冷着脸的陆氏太子爷,要结婚了。娶的是苏家的独女,港岛名流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婚礼定在浅水湾的陆家私人庄园,日子选在三月。陆老爷子翻了两本黄历,又请教了一位据说很灵的风水先生,最后拍板:“三月十六,宜嫁娶,大吉。”
苏晚对此没什么意见,倒是林夕急得团团转。她自封为“首席伴娘兼总策划”,婚礼前一个月就开始拉着苏晚试婚纱、定花艺、选菜单。苏晚被她折腾得够呛,好在陆珩每次都及时出现,以“试礼服”为由把她接走,躲到新房子那边清静半天。
“你这样惯着她,林夕会疯的。”苏晚窝在新家的沙发上,脚搭在陆珩腿上。
“让她疯。”陆珩低头看着婚礼流程表,手里拿着笔在勾勾画画,“你试了三套婚纱了,不累?”
“累。”
“那明天不去了。”
“林夕会杀过来。”
陆珩想了想:“让她杀。我挡着。”
苏晚笑出声,伸脚踢了踢他的腰。他任她踢,反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揉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苏晚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婚礼前一天,苏晚住在陆家老宅。按规矩,新娘子出嫁前一天要住在夫家准备的“嫁女屋”里,讨个吉利。陆老爷子特意让人把主楼东侧的一间套房重新布置了,换了全套的红色床品,窗上贴了剪纸的囍字,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烛。
苏晚坐在床边,穿着睡衣,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陆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暖风拂过她的头皮,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来穿去,动作熟练又温柔。
“明天这时候,你就是陆太太了。”他说。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
苏晚偏头看他。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半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他拿着吹风机的手很稳,但苏晚看到他另一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着。
她伸手握住那只手。
“陆珩。”
“嗯。”
“你紧张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把吹风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维港的汽笛声。
“怕你明天临时反悔。”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床头那对龙凤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陆珩,三年前你在伦敦,站在角落里看了我三个小时。三年后你买了东京的房子,买了山顶的房子,买了这里。你等了我三年,追了我一个月,跪在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她顿了顿,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要是反悔,你怎么办?”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那我就再等三年。”
“再等三年我不答应呢?”
“再等。”
“一直不答应呢?”
“一直等。”他的声音低下去,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等到你答应为止。”
苏晚看着他,眼眶一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点咸味,是她没忍住的泪。
“傻子,”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明天不会反悔。”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额头按向自己。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龙凤烛的火苗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
“苏晚。”
“嗯。”
“我爱你。”
她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三年来第一次。以前他说“很高兴”,说“喜欢”,说“追快点”,但从没说过“爱”。
“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了整座维港的灯火。
“我爱你。从三年前第一眼看到你,到现在,到以后。一直爱你。”
苏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抬手帮她擦掉,拇指从她眼角划过,擦得认真又笨拙。
“别哭,”他说,“明天还要化妆。”
“你管我。”
“嗯,管你。一辈子管你。”
她破涕为笑,伸手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他任她蹭,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苏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龙凤烛的火苗跳了两下,安静地燃着。窗外,月亮挂在半空,把银白色的光洒在紫藤花架上。
他低头看她,她已经快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左耳后那颗小痣在烛光里若隐若现。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月光下的花园。明天那里会搭起白色的花架,铺上红毯,摆满鲜花。他的苏晚会在明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他的妻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
周景然回:“哥,你还没睡?明天结婚你还不睡?”
陆衍:“。”
陆老爷子:“早点休息。”
陆珩妈妈:“明天帅一点。”
陆珩爸爸:“嗯。”
他退出群聊,点开相册,翻到最上面。那里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在伦敦拍的。一个穿雾蓝色裙子的女孩站在展厅中央,侧着脸,在笑。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锁屏。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的脸。
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第二天,三月十六,大吉。
天刚亮,苏晚就被林夕从被窝里挖起来。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挤满了整个房间,婚纱挂在衣架上,白色的纱裙层层叠叠,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水晶,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林夕一边帮她整理头纱一边念叨:“你紧张吗?我紧张死了。周景然说陆珩今天穿的是黑色定制西装,配的是银灰色领带,和你婚纱上那个水晶颜色是一对。天啊苏晚,你们俩连穿衣服都要配一脸。”
苏晚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化好了,很淡,唇色是水润的珊瑚色。发型师正在帮她固定头纱,白色的蕾丝从发间垂下来,扫过肩膀。她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苏晚,”林夕忽然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眶有点红,“你真的要嫁人了。”
“你哭什么?”
“我替你高兴。”
苏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别哭。你哭我也想哭。”
“别别别,你妆会花。”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又哭又笑,化妆师在身后紧张地喊:“别动别动,粉底要花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景然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准备好了吗?仪式要开始了。”
林夕擦了擦眼角,最后看了一眼苏晚。白色婚纱,蕾丝头纱,珊瑚色唇,眉眼弯弯的。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陆珩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在走廊灯下深邃得不像话。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像在等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晚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苏晚提着裙摆走出来。婚纱的拖尾长长地铺在走廊的红毯上,水晶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她一步一步走向他,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每一声都清晰而笃定。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陆珩。”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眶慢慢红起来。
“你哭什么?”苏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的眼角。
“没哭。”他的声音有点哑,“风大。”
走廊里站满了人,林夕、周景然、陆衍、陆老爷子、双方的父母。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但陆珩的眼里只有她。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她无名指上的钻石硌着他的指节,和那枚素圈一样,温热而笃定。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像只给她一个人听,“仪式要开始了。”
苏晚点头,跟上他的脚步。白色的头纱在风里轻轻飘着,扫过他的肩膀。他牵着她,穿过人群,穿过老宅的长廊,穿过三月温柔的阳光。
前方,庄园的草坪上,白色的花架下,红毯铺向远方。宾客已经坐满,牧师站在花架前,手里捧着圣经。管弦乐队奏起柔和的曲子,音符飘在空气里,混着紫藤花的香气。
陆珩牵着她走上红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什么。
走到牧师面前时,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头纱下的眉眼弯弯的,左耳后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他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苏晚也笑了。
牧师开始念誓词。台下的宾客安安静静地听着,只有快门声偶尔响起。林夕靠在周景然肩上,眼泪已经打湿了他半个肩膀。陆衍坐在第一排,表情很淡,但嘴角微微翘着。
轮到交换戒指时,陆珩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素圈,又拿出一枚新的钻石戒指。素圈是他戴了三年的那枚,钻石是新买的,和她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把钻石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然后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苏晚,”他开口,声音很稳,但眼底有光在晃,“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你、尊重你、陪伴你,直到我不能再陪你的那一天。”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簇燃烧了三年的火焰,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陆珩,”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丈夫。我会陪着你、管着你、欺负你,直到你不能再被我欺负的那一天。”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陆珩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他说,“给你欺负。”
牧师宣布他们为夫妻时,陆珩低头吻了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白色头纱和黑色西装交叠在一起。紫藤花架上的花开了满架,花瓣随风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远处的维港海面上,有游轮拉响汽笛,长长的声音拖过整片天空。
吻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人吹口哨,久到林夕开始鼓掌,久到周景然喊了一句“哥你够了”。
陆珩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他睁开眼看着她,她闭着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泪。
“苏晚。”
她睁开眼。
“你终于是我妻子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抹掉,看着他,目光清亮。
“嗯。你终于是我丈夫了。”
婚礼晚宴持续到深夜。
陆珩被周景然和几个朋友灌了不少酒,回房间时脚步有点飘。苏晚坐在床边等他,婚纱已经换成了红色的敬酒服,绣着金线的旗袍,衬得她皮肤白得透光。她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那枚素圈戒指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
陆珩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苏晚。”
“嗯。”
“你是我老婆了。”
“嗯。你醉了。”
“没醉。”他仰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和演播厅里第一次见她时判若两人,“我清醒得很。”
苏晚弯腰,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珩。”
“嗯。”
“余生请多指教。”
他握住她的手,把那枚素圈从她脖子上取下来,慢慢套回自己的无名指。金属贴着皮肤,温热的。
“余生都是你。”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窗外,维港的夜色正浓,霓虹灯牌一个接一个地亮着,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远处的海面上,有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而在这间贴满囍字的房间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像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拥着等了三年、终于握在手里的余生。
窗外的紫藤花架下,陆衍独自站了一会儿。他看着二楼亮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手里那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最底下。那张存了三年的照片还躺在那里,伦敦的雨天,雾蓝色的裙子,侧脸的弧度。他看了两秒,然后按下删除。
屏幕暗下去。
他抬起头,月亮挂在半空,把银白色的光洒在紫藤花架上。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
身后,二楼的灯灭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暗下去的窗,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然后他走进夜色里。
远处,维港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海面上的游轮拉响汽笛,长长的声音拖过整片天空。
像是在替谁,说了一声再见。
也像是在替谁,说了一声恭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