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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05:04:24

我是虐文女主的姐姐,是男主求而不得早死的白月光。

十八岁那年,我好心捡回一个少年。

后来,我们全家因他走向悲剧。

父母含冤而死,未婚夫被绑消失,弟弟为他杀人犯法,妹妹为他难产而死。

而我,在期待已久的婚礼当天被他掠走囚禁,在暗无天日中死去。

01

雪落无声,覆了满城喧嚣。

我站在药堂门口,面无表情看着那个蜷在墙角的身影。

单薄的灰布棉袄浸透雪水,贴在嶙峋的脊背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即将冻毙的野犬。

他还有气息,微弱的白雾从口鼻间溢出,又被寒风瞬间吹散。

我本不应该认得他。

但在我因为恻隐之心想要去救他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本书的情节。

02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叫沈无胤,是这个世界所谓的气运之子。

按照本来的情节发展,我会在药堂门口捡到他,带他回家,给他衣食,送他念书,视如亲弟。

因为被发现他对我的觊觎,他会被我父母用一笔钱打发离开我家。

后来,他会在我的婚礼当天,绑走我和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自此杳无音信。

而我被在暗无天日之中被他施暴致死。

我死后。

我的父母因他报复而死无全尸,我的弟妹一无所知被他收留养大。

弟弟成为他最忠诚的手下,为他沾满鲜血,护他而死。

妹妹被他当成我的替身,虐身虐心,最后死在生孩子的手术台上。

03

此刻,看着那个可怜的身影,我的脚步一动不动。

“阿福,”我唤来药堂的伙计,声音平静,“门口有个人,叫辆黄包车,把他送到城北的济善堂,其他就别管了。”

阿福应了一声,裹紧棉袄跑上前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阿福和另一个伙计将雪地里的少年抬上黄包车。

他始终没有睁眼,像一具冻僵的尸首。

无论那记忆是真是假,我不能再救他。

既然一切都是因我带他回家而起,那只要我斩断这条线。

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那些事了?

04

可我低估了气运之子,也低估了世界意识的强大。

三个月后,我从医专放学回来。

脚步踏进药堂后院的那一刻,我猛然顿住。

沈无胤,他出现在我家了。

比起雪地初见时的蜷缩狼狈模样,他站起来身量舒展很多,人依旧瘦,颧骨上还带着病愈后的苍白。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袖口挽着,正替掌柜的抱着几本药簿。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和我骤然对视。

漆黑的、湿漉的、像一汪深潭。

和那本书描述的一模一样。

“大小姐。”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我的指尖在袖中攥紧,面上却一丝波澜也无,只淡淡点了点头,转向掌柜:“这是谁?”

掌柜叹了口气:“大小姐,他叫沈无胤,这孩子是太太上个月去城北进药材时遇见的。”

当时他在济善堂帮一群流民算账,分粥分药干脆利落。

母亲觉得他聪明,问了他的身世,得知是孤儿,可怜他没爹没娘,又被亲戚赶出来。

“太太心善,就带回来了。”

05

母亲。

我在心底念了一声。

世界意识果然无孔不入。

我把他扔去城北,母亲恰好去城北进药材。

我让伙计不管他,他偏偏在流民堆里显露了自己的本事。

我没再给沈无胤眼神,淡漠地与他擦肩而过。

我径直去到母亲的院子。

“去请一下母亲,就说我回来看她了。”

母亲很快就从厢房出来了,怀里还抱着妹妹明玥。

明玥今年三岁,圆滚滚一团,见了我就伸手要抱。

我将她接过来,拢在膝上,才开口:“母亲,那个沈无胤,我不喜欢。”

母亲一愣:“为何?他可怜得很,又能干……”

“母亲,他来历不明,”我抬眼看着母亲,认真解释,“这世上聪明又可怜的人多得是,难道每一个都要往家里带?咱们家不缺人手,更不缺来历不明的人手。”

母亲面露为难:“瓷儿,你素来心软,今日怎么……”

“话本上总讲因为心软而引狼入室,”我低头,捏了捏明玥肉嘟嘟的脸颊,语气放软,“母亲,我不想步了话本上的悲剧,就当我多心,给他几块大洋,让他走吧。”

母亲犹豫了许久,最终道:“瓷儿,你爹也见过他,也觉得这孩子可用,而且……他实在无处可去。”

“这样吧,让他再留三个月。三个月后,若你还是不放心,再让他走,可好?”

06

三个月。

我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

父母心善,我若执意强求,反而会引起父母的怀疑和不理解。

“好,”我抬头,对她笑了笑,“那就依母亲的。”

三个月,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就这样,沈无胤还是留了下来。

他做事确实勤快,药堂的账房先生告假时,他帮忙代工,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他话不多,见了谁都恭敬,见了我也只是低头唤一声“大小姐”,从不多看一眼。

可我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的安静是蛰伏,他的恭敬是伪装。

我在原书中读过他的内心:

从赵清瓷第一次在雪地里看向他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像隔着雾的琉璃,又冷又亮,让人想触碰,想亲吻。

可若是得不到,那他便只能砸碎。

07

我每次从他身边经过,余光都能瞥见他垂下的眼睫下,那道追随着我的、静默的暗流。

我的第一次试探,是在允他留下来后的第十天。

我趁无人注意,在他的饭菜里下了巴豆。

可那天,他偏偏没有吃那碗饭。

听伙计说,他主动说自己胃口不好,把饭让给了外院一个老奴仆。

那老奴仆吃了,拉了三天,他却安然无恙。

我只好给老奴仆休了几天假,又送去一些补品和银钱,让他好好调养。

伙计们都说大小姐体恤他们,我只能微笑。

心里却十分抱歉,决定以后不能再轻易对他下药,免得又伤了无关的人。

08

第二次试探,距离下药又过了半个月。

我趁他去库房清点药材时,将库房的门从外面锁死。

那库房年久失修,梁柱朽烂,我曾让信任的人“无意间”锯开了一根承重的横木。

可他刚进库房半个时辰,母亲就来了,让人开了库房,说要取一匹料子给明玥裁衣裳。

沈无胤完好无损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匹母亲要的料子。

“大小姐。”

他路过我时,忽然停住脚步,声音很轻。

“库房里那根横木,好像要断了,我方才出来时看了一眼,觉得危险,得提醒掌柜修一修。”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太黑了,黑得像冬天的枯井,什么情绪都看不见。

09

第三次试探。

是我打听到他每隔五天会去城外的废窑,便提前找在警局上班的高中同学要了一份火药。

我特意在他之前去了废窑,埋好了火药。

那天他确实也去了。

但就在他即将踏进去的那一刻,窑里跑出一窝刚出生的野兔。

他突然弯下腰,把兔子一只只捧出来,放在草丛里,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后不到半刻钟,窑洞塌了。

我站在远处的茶楼上,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手里的茶盏几乎被我捏碎。

是世界意识。

它在保护它的气运之子。

每一次,每一次都会出现“意外”。

我杀不了他。

10

更让我不安的是,这三次试探,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开始变了,多了一层探究,一层警惕,还有一层……像是困惑,又像是受伤。

“大小姐讨厌我。”

有一天晚上,我经过后廊,听见他对掌柜说。

声音很低,语气平静,却又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掌柜安慰他:“大小姐面冷心热,你别多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好好做事。大小姐总会看见我的好。”

我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风吹过院中的梧桐,簌簌作响。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有一种刀刻般的锐利。

我忽然想起原书中的一句话:

沈无胤十五岁那年,第一次遇见沈清瓷。

他从雪地里抬起头,看见她对自己伸出手,在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11

他完了吗?

那我就如他所愿,让他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完。

既然杀不了他,那就换一条路。

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原书情节的几个关键节点。

现在,第一个节点已经被我改了,我并没有救他。

但世界意识修正了这个情节,仍然让沈无胤住进了我家。

那接下来的节点,我的改变应该也无济于事。

那么,我就“顺”。

顺着沈无胤,顺着世界意识,让自己成为他心中那个无法企及的白月光。

直到最后,给他致命一击。

从那天后。

我不再对他冷眼相待。

他算账算到深夜,我会让厨房送一碗热汤过去,暗中看着他喝下。

他在院中扫雪,我撑着伞经过时,会随口说一句“天冷了,注意保暖”。

他抬头看我,我就对他微微一笑。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

12

他不知道,他长期饮用的汤里被我加了极淡的慢性毒药。

跟着父亲学医的这些年,我早已熟记百草的性味归经。

哪两味药合在一起会产生剧毒,哪一味药在什么剂量下可以让人心脏骤停,我一清二楚。

给沈无胤下的这毒有解,短期也并不会发作。

如果几年后,一切如书中所说。

那沈无胤将永远不会得到解药。

与此同时,我也在暗中学习功夫。

我让江砚找了一位走镖出身的武师,以强身健体为名,每周去找江砚时和他一起学习拳脚和匕首的用法。

武师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从不多问,只按照我的要求。

教我们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力气,置人于死地。

13

既然已经决定好顺从情节。

之前说好的三个月期限,我便没有再提起。

父母乐见其成,对沈无胤更加尽心尽力。

直到第三年的春天,沈无胤十八岁,我也已经从医大毕业了。

父亲突然将我叫到书房,“无胤这孩子,聪明能干,但留在家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没有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我打算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去闯一闯。他也长大了,该自立了。”

我抬起头,表情平静:“父亲,女儿没意见。”

父亲拍了拍我的手,放下心,“这事我去跟他说。”

他俩交谈了一下午。

我不知道父亲和沈无胤说了什么,但最终他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14

沈无胤走的那天,特意来到我的院子。

我恰好要出门去江家,便和他隔着门遇见了。

沈无胤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父亲给他的银票和母亲为他新置办的衣裳。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腿长。

脸上褪去了十五岁时的青涩稚嫩,显出一种沉郁、内敛的好看。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大小姐,我走了。”

我淡笑道:“一路顺风。”

他直视着我,眼神再也不遮掩不躲闪,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看不懂,也没兴趣看懂。

和他打完招呼,我便回了房间,打算等他走后再去江家。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我彻底进了屋,才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风从窗外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我拢了拢衣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走吧。

最好再不相见。

15

沈无胤走后,我早先安排的人就跟上了他。

那是我从上海请来的私家侦探,姓周,曾在巡捕房做过探长,后来自己出来单干。

他手下有五六个人,个个精干,最擅长跟踪和调查。

每隔三天,周侦探会给我送一份报告,详细记录沈无胤的行踪。

最初的报告很平淡:他在一家洋行做了伙计,住在城西一间租来的亭子间里,每日早出晚归,没有异常。

但到了第三个月,报告里出现了变化。

“沈无胤辞去洋行工作,频繁出入天津法租界的一栋公馆。经查,该公馆主人为直系军阀谢大帅的副官。”

我拿着报告,指尖微微发凉。

继续往下看。

“又查:沈无胤实为谢大帅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谢大帅膝下无子,近年身体日衰,急欲寻回流落在外的血脉。沈无胤已被秘密认回,现居于谢公馆内,对外称‘远房侄儿’。”

16

谢大帅。

我在原书中见到过这个名字。

他是直系军阀中的实力派,手握重兵,盘踞华北。

原书中,他在沈无胤崛起后病逝,他的地盘、军队、财富,全部落入了沈无胤手中。

难怪沈无胤能在短短几年内建立那么大的势力。

原来世界意识从一开始就为他铺好了路。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军阀。

这不是我能单独对付的。

沈家只是北平一个药堂,再怎么富足,也敌不过一个手握兵权的军阀。

如果沈无胤有了谢大帅的支持,我所有的布局都会化为泡影。

我必须要换一条路。

17

五天后,我出现在了天津。

天津是谢大帅的地盘,但谢公馆里,除了谢大帅和沈无胤,还有一个人。

谢蕴。

谢蕴是谢大帅原配所出,年方二十,精明强干。

但在这个时代,女子继承家业被视为大逆不道。

谢大帅手下的将领们虎视眈眈,只等谢大帅一死,就要瓜分他的地盘。

而沈无胤的出现,更让谢蕴的处境雪上加霜。

我托人递了一封信给谢蕴,约她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从日中等到傍晚,手脚僵冷。

所幸,她最终来了。

18

谢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米色开衫,短发齐耳,眉眼锋利。

她直接走到我对面坐下,打量了片刻,开门见山:“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谢小姐,”我端起咖啡杯,声音平静,“你想当大帅的继承人吗?”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大帅膝下只有你和沈无胤两个成年的孩子。沈无胤虽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但他是个男人。”

“而谢小姐你虽然身份高贵,但身后却没人真心支持。如果沈无胤继承了谢大帅的位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谢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沈小姐倒是直白。你想要什么?”

“沈无胤。”

她看着我,皱起了眉,“你爱慕他?”

我被这话恶心得差点吐出刚喝下的那口咖啡,无奈地笑笑,“我和他有仇。”

谢蕴这才恍然大悟,是她理解岔了。

却也不由得好奇,“你和他有什么仇?”

我抿了抿唇,“谢小姐请放心,我和他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人。”

谢蕴没有追问。

她自然也调查过我,知道沈无胤和我的关系。

甚至也察觉到沈无胤对我的情愫。

既然沈无胤的心上人想要沈无胤的命,那她又何乐而不为?

19

她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

“好,”她说,“合作愉快。”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合作愉快。”

从那天起,我和谢蕴开始联手。

她负责在谢公馆内部监视沈无胤的一举一动,我给她提供医药方面的支持。

谢大帅身体日衰,我以沈家药堂秘方为名,暗中帮助谢蕴控制谢大帅的病情,让他在关键时刻能够保持清醒。

与此同时,我继续精进我的武艺和医术。

武师教了我几年,从拳脚到匕首,从短刀到绳技。

到最后,他递给我一颗尖锐的铁钉,说:“赵小姐,你已经不用我教了。”

我把铁钉收进袖中,日日带着。

20

又过了两年。

父亲年纪大了,渐渐把药堂的生意交给我打理。

我一边经营药堂,一边从未放下对沈无胤的防备。

过了几天,江砚来找我商量婚事。

江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们青梅竹马长大,他和他的家人都待我极好。

订婚那日,他握着我的手:“清瓷,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想起原书中他被沈无胤绑架后“消失”的结局,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江砚,”我握紧他的手,“婚礼当天,或有意外,你记得保护自己。”

“意外?”江砚不解,“清瓷?那你呢?”

我对他笑笑,“放心,我也会没事。”

他怔了许久,最后点了头。

我又联系了谢蕴,让她派人暗中保护江砚。

21

婚礼前夜,我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和几年前账本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他的字比三年前凌厉了许多,笔锋如刀。

听谢蕴说,他现在在军中也一向雷厉风行,冷酷无情。

“大小姐,听说你要嫁人了。”

“我很难过。”

我将信纸折好,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舐纸面,字迹渐渐蜷曲、焦黑。

这就难过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难过。

22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

我穿着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站在礼堂尽头。江砚在另一头,直盯盯看着我,笑得眯起眼。

母亲牵着弟弟妹妹在台下笑得很开心,两个小孩还不嫌累,一直冲我挥手。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沈无胤真的出现了。

虽然我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时,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沈无胤站在礼堂侧门,我的眼神恰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量极高,站在阴影里,像一把出鞘的、淬了毒的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朝我走来。

23

“大小姐,”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却让整个礼堂安静下来,“你不能嫁给他。”

我抬头看他。

两年不见,他变了很多。

少年的青涩褪尽,轮廓锋利,眉眼间多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的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翡翠的,腕上戴着一只昂贵的手表。

而更让我心惊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腰间都别着枪。

“沈无胤,”我平静地开口,“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请你——”

“跟我走。”

“我不允许你嫁给他。”

他打断我,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便衣警察突然从各个角落涌出。

这是我另外做的安排,我以“接到恐吓信”为由,早早报了警。

可沈无胤没有慌。

24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警察一眼。

他只是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小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下一秒,礼堂的灯全灭了。

昏暗中,枪声响起。

我听见宾客的尖叫,听见父亲的怒吼,听见母亲在唤我的名字。

然后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大小姐,跟我走。”

我被他的外套笼住,陷入黑暗,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和零星的枪响。

等我再次看清的时候,我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了。

这是一间被静心布置的豪华套房。

四壁覆着暗金色丝绒,水晶灯洒下暖黄的光,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

我此时躺着的床,宽大柔软,丝绸床品和羽绒枕让人好不享受,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昂贵香薰的味道。

但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分不清白天黑夜。

25

门突然被打开。

沈无胤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大小姐。”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将粥碗递到我嘴边,“吃点东西。”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伤,颧骨上一道血痕。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疯狂。

“沈无胤,你疯了。”

“我是疯了,”他笑了,“从那年大小姐第一次看向我时,我就疯了。”

他把粥碗往前递了递:“大小姐,吃一点填填肚子。”

我抬手,打翻了粥碗。

瓷碗碎在地上,热粥溅了一地。

沈无胤低头看着碎瓷片,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

“没关系,”他语气平静,“大小姐不想吃,就不吃。你什么时候饿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26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我。

“大小姐,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些不真实,“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有一个愿望。”

“我想叫你姐姐,想让姐姐只看着我一个人。”

“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他走了,门重新锁上。

我坐在软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书里的故事都是真的。

在这一刻,我终于彻底确认了。

也终于能够完全放下对一个无知的人的恻隐。

从他真的如书中所说将我绑走囚禁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再是一个无辜的人,而是未来会害死我全家的杀人凶手。

我从不会对仇人心慈手软。

27

沈无胤以为,他把我关在这里,切断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以为从今往后,我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将计就计。

在原书中,他是在婚礼当天将我囚禁后,施暴至死的。

世界意识需要完成这个情节节点。而我,只能任由他把我囚禁起来。

在我被他囚禁的这段时间里,世界意识会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让我按照情节死去上。

而不是保护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无胤又来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神里有疯狂的满足,也有隐约的不安。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闭着眼,不理他。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脸。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去。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睁开眼,看着他。

“沈无胤,你破坏我的婚礼,绑架我,囚禁我,你还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姐姐,你以前就很讨厌我,为什么?”

因为你会毁了我,毁了我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28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语气缠眷,“姐姐,我会对你好的,比江砚好一百倍。”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药堂,我可以帮你开遍全国。你的父母,我可以给他们最好的生活。弟弟妹妹,我也可以送他们去国外念书……””

“然后呢?”我打断他,“你想杀了我的未婚夫,把我的家人当成筹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无胤,”我坐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毁掉我的人生。”

他的脸白了。

“收留你,是我父母的决定,和我无关,甚至当初我想赶走你。”

“我对你,和我对阿福,对杨叔,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没什么区别。”

“你喜欢我什么?”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

“姐姐……”他的声音在抖,“不是的……在我濒死的那一刻,是你……是你救了我。”

我冷笑了一声,“送你去济善堂的人是阿福和小五。”

沈无胤仍然摇头,“不,是你。是你最先发现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紧紧将我抱住,脸埋在我的肩颈处,滚烫的眼泪随着灼热的呼吸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沉默了片刻,抬起手,从他的腰慢慢往上,最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呼吸一滞,“姐姐……”

29

话音未落,我袖中的铁钉滑入掌心,反手一刺,钉入他的后颈。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动作,心脏却又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让他使不出力气。

我没有犹豫,拔出铁钉,对准他颈侧的动脉,再次全力刺了下去。

血涌出来,温热地漫过我的手指。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却始终看着我,嘴唇翕动。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什么时候……”

“五年前,”我说,“我每次让人给你送去的汤,都有毒药。”

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

“姐姐……好厉害……”

“可是……到底为什么……”

他的唇角又垂了下去。

抱着我的手也渐渐滑落,我推开他,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血从床上漫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他闭着眼,和他十五岁那年倒在雪地中的神态一模一样。

30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谢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我,挑了挑眉。

“解决了?”

“嗯。”

“外面的人我都处理了,”谢蕴走进来,递给我一块手帕,“擦擦手。车在楼下。”

我接过手帕,擦干净手指上的血,然后把铁钉放回枕头下。

“尸体怎么处理?”

“我来安排,”谢蕴说,“你未婚夫已经平安回家了。谢公馆那边,我爸的身体撑不了几天,等他死了,我就是唯一的掌权人。”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到外面才发现,天才刚刚亮,太阳跃出山头,显出浅淡的影子。

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响起轮船的汽笛声。

谢蕴的车在路边等着。

我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突然浮现出雪地里的少年。

在我伸出手想要试探他的呼吸时,他睁开了眼。

用那双漆黑的、湿漉的眼睛看着我。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本来想要救他。

但突然之间。

我收回了手,站起身,毫不犹豫走出他的视线。

31

我并不后悔。

他生来就是气运之子,生来就是要毁掉我全家的那个人。

我不杀他,他就会让我在意的人没命。

这几年,我给过他很多机会,只要婚礼他没有出现,他都能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可是他没有。

我一直都知道,情节是很难改变的。

他出现在婚礼现场,如果他不死,那未来的悲剧都终将发生。

谢蕴把我送回了北平。

药堂一切安好。

母亲在院子里教明玥认字,父亲坐在石凳上看医书。

江砚陪着弟弟明瑞在院子里发呆似的看着地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愁色。

发现我回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瓷儿!”母亲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母亲,没事了。”

父亲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回来就好。”

江砚在母亲放开我之后,顶着我父亲不善的眼神,也紧紧抱住了我。

许久,他才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清瓷,我们重新办婚礼吧。”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你说‘我愿意’。”

我看着他温润的眉眼,笑了。

“好。”

32

三天后,谢蕴传来消息。

谢大帅病逝,她顺利继承了谢家的地盘和军队。

沈无胤的死被定性为意外,没有人追究。

又一个月后,我和江砚重新举行了婚礼。

这一次,没有枪声,没有突如其来的黑暗,没有突然闯入的人。

江砚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认真承诺:“我会爱你、敬你、护你一辈子。”

我看向父亲母亲,看向弟弟妹妹。

他们的脸上是幸福而喜悦的笑容。

那些不幸的情节又如一幕幕电影,在我的脑子里播放,然后消散了。

最后我抬起头,看着江砚的眼睛,轻声说:“我愿意。”

婚礼后,我继续经营药堂。

谢蕴偶尔会从天津来信,说她的军队又扩编了,说她又拿下了哪个地盘,说“等你一起喝咖啡”。

我回信说,“等药堂忙完这阵子。”

可药堂一直很忙。

来看诊的人越来越多,我每天从早忙到晚。

中午江砚接我回家,和我的家人一起吃饭。晚上我们再一起回江家,陪他的父母用晚餐。

闲暇之余,我们教妹妹认字,督促弟弟写作业,看他们幸福平安地长大。

日子平淡而安稳。

33

冬天又来了。

我站在药堂二楼的雕花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药堂门口空荡荡的,没有蜷缩的身影,没有微弱的白雾。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窗外的雪还在下。

覆了屋顶,覆了街道,覆了这座城里所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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