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的第五年。
我开始频繁做诡异的梦。
梦里的画面时而血腥时而暧昧。
我与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多次纠缠。
“...我恨你。”
带哭腔的嘶哑声音在我脑中回荡。
1
“江总又做噩梦了？”
我揉了揉鼓胀的额角，
喝了口咖啡。
“嗯。”
对面的沈卉端正表情，
追问道：
“是什么样的梦？”
我撑着侧脸，
慢慢回想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2
列车里冷得刺骨。
两边的灯光又白得刺眼。
通过巨大的透明车窗，
我可以清楚看见外头长得奇形怪状的海底生物。
这似乎是个在海里行驶的列车。
不仅车厢里的人可以看见外头，
那些怪异的海底生物也能看见车里的人。
时不时张开血盆大嘴游来撞击车窗。
四周看不清模样的人们在尖叫逃跑。
我本该害怕的，
可我的心情出奇平静。
我正靠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
无法动弹。
3
四周嘈杂的声音像隔了一层膜般模糊不清。
对面的车窗外一片漆黑，
正好充当了镜子。
我在镜子里和那个陌生男人对视。
他身形高大，全副武装，
只露出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睛。
颜色很像我手上那枚摘不下的戒指。
我注意到我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以及参差不齐的齐耳短发。
下意识想起是我自己剪的。
可为什么呢？
我记不起来了。
这副场景几分熟悉，
好像我真的认识这个男人。
也经历过这些。
4
我和他在镜中对视许久。
我一动不动，
他也一动不动。
我们像个互相依偎的情侣雕像。
印象里的列车不该这么平静。
下一秒，
车窗外一条满嘴森森尖牙的巨鱼径直游来，
车窗玻璃被撞碎，
海水倒灌，
被卷入海水的一瞬间，
我突然有了力气。
可还来不及游开，
手腕突然被紧紧抓住。
我回头看见一双在海水里幽幽发光的绿色眼睛。
5
他在往深海里坠，
我也被拉着往下。
我皱眉，
奋力甩开他的手。
那双绿盈盈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我，
看我挣扎，
看我头也不回地往上游。
可我还没往上游多久，
就被一条狰狞的鱼吞入口中。
我一惊。
梦醒了。
6
“我已经做这个相同的梦三次了。”
我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碧绿戒指。
每次都是被不同的鱼吃掉。
“这梦有什么含义吗？”
“我是撞鬼了吗？”
如果梦里那个男人也死了的话，
那就很可能是撞鬼了。
沈卉摇摇头否决：
“江总身上并无鬼气。”
“我算了算，
对方更像是某种妖，或者灵物......”
总之也不是人就对了。
7
我一晚没睡好，
于是早早回家休息了。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噩梦，
沈卉这个天师也没什么解法。
而那个男人显然是我做噩梦的原因。
最后我只拿到了几根安神香。
聊胜于无吧。
我吃过午饭，
点燃安神香，
爬上床睡觉。
8
我一觉睡到晚上7点半。
没有做梦。
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
我看了眼时间，
闭上眼继续睡。
这回做梦了。
早知道就不睡了。
9
“你面具下是什么样子？”
这次是新场景。
我站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
以“我”的视角看着眼前的男人。
近距离一看，
他露出的眉眼格外深邃，
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极有异域风情，
很俊。
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也是新玩家吗？
你叫什么名字？”
“我”锲而不舍地追问。
覆面男不说话。
于是“我”自顾自往下说：
“你的眼睛很像翡翠。”
“我就叫你翡好了。”
“不。”
覆面男声音沙哑。
“原来你会说话呀。”
“我”忍不住逗他。
“声音很好听嘛，你再说几句。”
覆面男又不说话了。
转身背对我。
“翡？”
“我”踮脚去看他。
我有172cm，
而他快接近2米了。
宽肩窄腰，身高腿长。
站在那像座婀娜多姿的小山。
10
翡不回话。
消失在一堆镜子里。
于是“我”抬着不知哪来的大砍刀大肆破坏。
镜子里时不时会冒出张牙舞爪的怪物，
全被“我”切成了豆腐。
没过多久，
镜子迷宫被“我”破坏得七七八八，
“我”再次见到了翡。
他看了眼一地狼藉的迷宫，
对“我”说：
“你很厉害，
希望，你能活，久一点。”
什么意思？
“我”刚想问。
翡就消失了。
脑中响起“通关成功”的机械声。
我梦醒了。
11
梦里的那个“我”和我完全没差别，
只是更年轻几岁。
那个“我”确实认识那个男人。
可现实的我没有一点记忆。
难道是异世界之类？
为什么我会梦到？
我想不通。
干脆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热气蒸腾而起。
我凝视左手上的绿色戒指。
五年前我发生车祸，
醒来后左手上就突然多出了这枚戒指。
颜色清透，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
坚固无比，
无论怎么样都摘不下来。
我放弃摘下了。
12
现在再仔细一看，
越看越像梦中男人的眼睛。
我忍不住皱眉。
挤了挤沐浴露试着往下拽。
手指都捏红了，
依旧纹丝不动。
我无奈冲水洗干净。
水珠顺着戒指往下坠，
像只眼睛在流泪。
我被自己的想象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鬼？
心里居然有种淡淡的愧疚。
我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
13
我梦得越来越频繁。
不同的场景也多了。
时而可以控制身体，
时而只是以看客的视角。
“我”在一栋圆柱形建筑里。
站在漫长又曲折的阶梯上。
墙面上的灯光微弱。
“我”抬头看不到顶端，
低头看不见底部，
对面是相反方向的阶梯。
没有栏杆护栏，
“我”探出头一看，
下面一片黑暗，
有种瞬间会掉落深渊的错觉。
“我”连忙往后紧靠墙壁。
印象里我好像得往上走。
于是“我”抬脚向上。
14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周环境一成不变。
脚下的阶梯突然开始动荡，
像海浪一般掀起一层层浪潮。
“我”被迫卧倒在地。
但地面太光滑，
“我”被“浪”颠了出去。
直直往下掉落深渊。
直到身子不知道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住，
往下掉的速度开始变慢。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我”先是看见了五只绿色的眼睛。
接着落入一个温暖又稳健的怀抱。
15
“别怕......”
“别怕......”
一只手笨拙地拍拍我的后背。
“翡？”
“我”抬头想看清他的脸。
但被死死禁锢着无法动弹。
“翡？”
“是你吗？”
“我想看你。”
“你会害怕。”
“什么意思？”
“你不是玩家对吗？”
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全身被疑似触手的柔软肢体紧紧包裹。
“我”的后颈皮肤好像被什么湿润的东西舔了一口。
可那里明明只有缠住“我”的触手。
触手上还有嘴吗？
翡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胆子蛮大的，
但“我”还是吓晕了。
我梦醒了。
16
梦里的惊吓延伸到了现实。
醒来后我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真不是人。
五只眼睛，有触手，
触手上还可能有嘴......
我查遍资料都找不出相关生物。
果然是异世界生物吧？
我缓过神后，
尝试着将这些特征组装出他的全貌。
可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于是对他的全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头回希望做梦。
17
“这枚戒指给你。”
“我”低头看他手心里的绿色戒指。
“为什么？”
“你在求婚吗？”
“我”嬉皮笑脸调戏他。
覆面男一愣。
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个意思。
他不太自在地偏头不看我。
“不，不是。”
“是，保护你的。”
“怎么保护我？”
“我”戴上了戒指。
“到时候。”
“就知道。”
“神神秘秘的。”
“和你的面具一样。”
“我”突然偷袭，
去扒他脸上的面具。
18
“不行。”
覆面男轻而易举制止了“我”。
“为什么？”
“你会怕。”
“为什么？”
“我”更不理解了。
“不好看。”
“真的？”
“我”疑惑又犹豫。
单看眉眼不应该啊。
“哪有人这样谈恋爱？”
“我怎么亲到你呢？”
“你，想亲我？”
覆面男快速瞅“我”一眼。
莫名有些羞涩。
“对啊。”
“我”凑上前打量他害羞的神情。
“可以。”
“嗯？”
19
“我”很茫然。
下一秒双眼被只大手牢牢遮蔽。
唇上覆上一片微凉。
然后一动不动。
“我”眨眨眼。
舔了下。
唇瓣被撬开了。
之后就开始飘飘然。
“我”晕乎乎的想。
翡的舌头好像有点过长了？
若有若无地往“我”的喉咙里探。
还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脚？
脖子好像被舔了一口？
我被迫半沉浸感受着，
猜测这个画面应该是在阶梯梦境之前。
我本以为这次是看不见他的全貌了。
眼前忽然出现了点光亮。
在那一瞬间，
我成为了梦境里的“我”，
突然有了自主控制权。
20
我刚一动，
不知具体数量的触手快速出现，
将我紧紧缠绕。
“呃——”
我难受地皱起眉。
眼前彻底出现光亮。
我看清了他的全貌。
五官高挑深邃，
俊美堪比模特。
诡异的是脸上六个整齐排列的眼眶，
原本该镶嵌着的六只眼睛缺了一只，
中间左眼的位置空洞漆黑。
五只绿色眼睛齐齐注视着我。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身上探出，
每一条触手上布满大大小小带齿的嘴。
21
直接和一个会伪装成人的怪物亲密接触。
比面对一堆奇形怪状的怪物可怕多了。
画面太具有冲击性。
我承认快被吓死了。
他眼睛微眯，
从我嘴里收回过长的舌。
我看着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神情似恨似痴，
嗓音沙哑道：
“找到你了......”
发现面对的是真“人”。
我魂更是要吓飞升了。
22
我是被亲醒的。
梦里是被亲“死”的。
喉咙似乎还残留着被长舌纠缠的窒息感。
他仿佛对我深怀恨意。
恨不得将我整个吞吃。
我连喝了三杯水才缓了过来。
不敢睡觉了。
23
舞池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中央挤满起舞的人。
台上是齐齐跳男团舞的男模。
“江总怎么有空出来玩了？”
好友摇了摇酒杯，
朝我挤挤眼睛。
“难得选在这种热闹的地方。”
“只是有点无聊。”
我喝了口酒。
其实是人多比较有安全感。
酒精麻痹了我的感知，
让我的反应逐渐迟钝。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许久没安眠的大脑渐渐沉醉。
我靠着卡座沙发，
在嘈杂无比的环境里闭上了眼。
24
我睁开眼，
发现周围寂静得可怕。
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我抬头看见一片诡异的绿。
整个舞池如被绿色海浪吞噬，
所有东西被覆盖上一层诡异的绿液。
酒桌，酒瓶，地毯，甚至是人群。
每个人宛若被冻在绿液里的化石，
表情欢乐嬉闹，
一切被定格在一瞬间。
如同人间炼狱。
25
只有我及附近一小片地方幸免于难。
我稍一动身，
倒在我身上的酒杯就快速往下滚，
我下意识伸手去捞，
一只苍白的手先一步接住了酒杯。
我一惊，
视线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见了翡。
他戴着黑色面具，
一只碧绿的眼和一个空洞洞的眼眶齐齐注视着我。
我倒吸口凉气，
飞快收回了手。
这是梦吗？
这可明明是现实的场景。
难道是追到我的世界了？
26
还好只是梦。
因为我下一秒就被音乐声吵醒了。
眼前依旧是热闹的人群。
我却没什么玩乐的心情。
那些梦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否则我总有种背后被鬼追的紧迫感。
27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盯着全身镜子里的男人。
三分钟前，
我洗过澡后路过衣帽间，
看见全身镜的镜面像湖水涟漪般圈圈荡漾，
接着出现了翡的身影。
他身形高大，占据了整个镜面。
几条黑色触手在镜子上挤压蠕动，
上头大大小小的嘴张开又闭合，
对我威胁般露出排排森森尖牙。
估计几秒就能把我吃个干净。
我后退一步，离镜子远了一点。
“你忘记了？”
翡语调微扬。
“什么？”
“我不认识你，
你别再来找我了。”
不管梦里的场景有多熟悉，
但我不记得就是没有发生，
我不想和这个怪物有过多牵扯。
28
“哈？”
“不认识？”
翡表情夸张地笑了声。
原本缓慢爬行的触手们疯狂飞舞，
无数尖牙利齿挤挤挨挨，
狠狠拍击镜面。
镜面不断荡开一圈圈涟漪，
将翡的脸变得十分诡异扭曲。
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疯狂攻击，
似乎就快从镜子后面探出来。
我迅速寻找周围趁手的武器，
随手抓起一旁价值千万的花瓶就砸向镜子。
“咔嚓——”
镜子和花瓶猛烈撞击发出巨响，
蜘蛛丝般的裂缝四散成无数碎片，
纷纷扬扬往下掉落。
我及时闪身躲开，
但还是被玻璃碎片划出了细小伤口。
我没有心思关注胳膊上的伤口，
而是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
不管大小，
每块碎片里都有只绿色的眼睛。
黑色眼珠齐齐转向我的位置。
我避无可避，
只能深吸口气目视前方，
踩着满地水润的眼睛离开。
29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拦住正想离开的覆面男。
“你会怕。”
“我不怕。”
“我不会怕你。”
“我”上前主动抱住了覆面男。
我感受着微微颤抖的心。
害怕之余还有些微紧张和愧疚。
这个“我”好像在心里计划着什么。
毫无所觉的覆面男紧紧抱住“我”。
30
这个梦过长了。
促狭的房间将一切感知无限放大。
每当我伸出手试图在空中抓住逃离的机会，
几条黑色触手就会出现将手紧紧缠绕，
不露出一点皮肤，
每寸肌肤都被无数嘴吸吮啃食，
每一口呼吸都无比潮湿。
我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因为被啃咬吞吃的感觉无比清晰。
可我偏偏没有一丝痛意，
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下一秒就被滑腻的舌头舔舐干净。
“我恨你......”
“我恨你......”
咬牙切齿的嘶哑声音将我拖入沼泽里。
脸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最后我不知道是被吃了，
还是因为什么晕了。
漫长的梦终于结束。
31
醒来后，我浑身是汗。
不得不洗了个澡。
梦里受到的刺激过于强烈。
导致神经末梢现在还留有余愉。
我稍一回想就觉得双腿发软。
我气得锤墙。
左手戒指和瓷砖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被转移了注意力，
盯着那枚绿色戒指，
猜测翡说恨我的原因，
现在这个他比梦里那个“他”偏执许多。
有种不抓住我不罢休的疯狂感。
我总觉得和“我”心里的那个计划有关。
也许是年轻些的“我”，
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但我相信自己，
无论是什么，
那也是“我”当下做出的对“我”最好的选择。
32
“欢迎...玩，玩家江望玥......重新回到向生游戏。”
冰冷的机械音卡壳了几下，重新变得流畅。
“本次副本：生死渔村，
副本类型：生存探索，
任务内容：在渔村里安全存活一个月，
通关奖励：25积分，
警告：
你所看见的村民不一定是人，请仔细辨别。”
我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任凭脑中被尘封的记忆汹涌覆盖。
成功离开游戏的人会自动抹除记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回来了。
“为了保护你。”
机械音在脑中回答我。
“因为翡？”
又或者叫蚀？
蚀，才是他一开始的名字。
33
五年前的车祸让我被选进这个向生游戏。
这里的所有玩家都是现实中意外死亡的人，
为了获得回到现实重生的机会，
投入一次又一次危险复杂的副本里。
只是重生所需要的999积分实在太高了，
又不能抢，
在副本里还会遇上各种意外，
兑换商城里的一切东西都需要积分，
于是能成功离开游戏的人少之又少。
当然离开游戏后又回来的人更是听都没听过。
我甚至是创下游戏史上最快离开游戏的玩家。
只用了三个月就得到了999积分，
虽然手段不算光彩。
“好久不见呐09，有谁破了我的记录吗？”
“...你就只关心这个？”
09系统不解。
“没有。”
现实五年，游戏一百年。
没有再出现比江望玥还快通关的玩家。
“哈！”
我得意大笑。
34
“...你还笑得出来？
蚀现在已经脱离掌控，
要不是我及时把你传送回游戏，
他已经入侵进你的世界抓你了。”
09系统自觉是个负责任的系统，
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其它世界被破坏，
也不会让已经成功离开游戏的玩家受伤害。
虽然蚀变成现在这样主要是这个玩家导致的。
“那我是回不去了吗？”
我的一切要离我远去了吗？
我的老钱母父，
我的游轮潜艇私人飞机欧式大庄园专属岛屿两栋楼的衣帽间......
我承认我是个庸俗自私的人。
这个破游戏里什么都没有，
积分商城里的东西又贵又难看又不好用，
我想离开有什么错？
我还有亿万家产需要继承呢。
对翡的那点喜欢还不足以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而且他又不是只有一条命！
时隔五年，
我的想法依然没有一丝改变，
我才不想在这个破游戏里浪费一辈子。
时刻警惕不知何时到来的意外。
好不容易逃出去了，
现在又被迫回来，
我越想越生气。
35
“...我觉得蚀会比你更生气。”
09默默补充。
虽然高级副本大BOSS不止一条命，
但被对象捅了一刀谁能冷静？
连它这个见惯大场面的系统都不禁感叹人性的险恶。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锲而不舍。”
虽然换位思考，我也会追杀那人到天涯海角。
但我向来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蚀的不依不饶只会让我困扰。
“因为你确实成功兑换了重生，
所以我会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这个副本难度不大，你先待着，
我会尽快想出对策。”
“知道了。”
我郁闷回答。
内心并未完全信任09，
如果蚀造成的威胁太大，
难保游戏不会直接把我送出去平息。
我得想想还有什么办法保证自身安全。
36
这个渔村副本难度确实不大。
只要避免晚上出门，
就能避开大部分喜欢吃人的变异鱼人。
系统还给我安排了渔村孤女的身份。
省了很多麻烦。
我没有和玩家们相认，
每天就在村里游荡。
如此顺利度过了十五天。
村里开始出现奇怪的迹象。
37
河面上浮现着许多具变异鱼人的尸体。
玩家们混在村民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隐藏任务要出现了吗？”
“杀这么多？谁这么厉害？”
而我的关注点在于变异鱼人尸体下蔓延的绿色液体。
格外眼熟。
很像蚀触手分泌的毒液。
是偶然吗？
我在脑中呼唤系统，却没有应答。
这更让我不安。
38
晚上我有点难入眠。
自从进入游戏，
我就再没有做过和蚀有关的梦。
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恢复了记忆。
屋外的小怪物在敲门企图引我出去。
我听得心烦。
又不能回应免得触发什么隐藏陷阱。
两分钟后，
屋外没有了动静。
估计是放弃了。
一片沉寂里，
我缓缓闭上眼睛。
朦胧视线凝视着漆黑的半空。
天花板上的一点绿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下意识瞪大眼睛观察。
像被水浸湿的纸巾一样，
那点绿色在我眼前飞快扩大面积。
几秒内已经蔓延到我身旁的墙面。
我打开手电筒，
一眼认出是蚀的毒液。
39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我皱了皱眉。
不知道外面是谁遇害了。
和外面的变异鱼人对比，
我觉得屋内的毒液更危险。
于是我离开了屋子。
结果外面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满地是毒液和变异鱼人的尸体，
刺鼻的鱼腥味直逼天灵盖。
我差点吐出来。
握着手电筒，
毫不犹豫往还没被毒液覆盖的地方逃去。
同时在脑中不断呼唤系统。
“...本副本BOSS已被击杀...”
“...即将开始...传送玩，玩家回玩家城...”
我挥出砍刀杀掉拦路的变异鱼人。
几个玩家和我的逃跑的方向一致，
边跑还不忘边聊天。
“怎么搞的？”
“任务失败了吗？”
“谁去杀BOSS了？”
“这副本有BOSS啊？”
“系统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40
一行人被逼着往山上跑去。
玩家们接连被传送离开。
眼看只剩下我一个。
而前方只有悬崖。
我回头望向潮水般涌来的绿色毒液。
正想从背包里掏出保护道具。
绿色浪潮就在离我一米前停下。
月光下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绿幽幽的眼睛像在林中徘徊的狼。
“又见面了。”
“江望玥。”
夜风送来他粗粝的声音。
接着是直逼我面门的黑色触手。
“...开始传送...”
只差一秒。
蚀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身体快速格式化消失。
触手扑了个空。
“我们会再见的。”
“很快。”
41
【游戏论坛】
【有渔村副本的玩家吗？昨天副本是怎么回事？怎么失败了？】
【1楼：我是，话说副本BOSS是谁解决的】
【2楼：感觉那些绿色毒液不是渔村副本的啊】
【3楼：你们不怎么看论坛吗？这种事之前就有了】
【4楼：我的论坛权限刚开，所以是怎么了】
【5楼：不懂的玩家可以在论坛搜搜“蚀”，有玩家总结】
【6楼：还活着就不错了，蚀对玩家深恨痛绝，向来是赶尽杀绝】
......
我坐在小桌子前边吃着泡面，
边用游戏分发的手机在论坛里搜“蚀”。
出来的是“迷雾森林副本BOSS”，
“九死一生”“吞噬副本”之类。
五年前，
游戏论坛里关于“迷雾森林副本”的信息极少。
系统的标注是高难度副本，
去过十几轮玩家，
却连BOSS全貌都没看清。
只有一些“触手”“绿眼睛”之类特征。
当时我刚从无尽阶梯副本里出来，
根据这些特征瞬间联想到翡。
在他承认自己的身份后，
我的计划开始渐渐成型。
42
我离开五年后，
游戏论坛里有关“迷雾森林副本”的信息多了不少。
系统给的标注是“高危”。
近四年已经没有玩家被安排进这个副本了。
据说“迷雾森林”还在往外扩张，
吞噬了附近不少副本。
有人推测是BOSS在强化实力。
再任其发展下去，
游戏系统也很可能抵挡不住。
43
我吃完了泡面。
心里一直想的是龙虾。
可是商城里的龙虾要100积分。
我只有43积分。
而且还因为“渔村副本”任务失败，
连25积分都没拿到。
我在现实里只有因为好奇吃过泡面!
可进了这个游戏后就没少饿肚子。
这个破游戏！
“...这不能怪我吧？”
09委屈冒头。
那就怪蚀好了。
“找我有事？”
“对，你得进副本了，
蚀在攻击玩家城屏障了。”
五年前，蚀曾伪装成玩家进入玩家城，
即使玩家城的防御提升了不少，
系统也不敢完全放心。
“好吧。”
“本次副本名：5层......楼...
喀......”
系统像被掐着脖子的鸭子发出难听刺耳的噪音。
“09？”
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很疑惑。
下一瞬，迷雾散去。
一片绿森林出现在我眼前。
“本次副本名：迷雾森林，
副本类型：*****，
难度：*****，
任务内容：*****，
通关奖励：*****，
警告：
小心那些无处不在的雾气和时刻注视你的眼睛。”
44
我踩在湿润的土地上。
打量这个熟悉的场景。
暗骂了一声。
这是直接送到老巢了。
系统怎么回事？
09没有答复。
要么是被控制了，
要么是想放弃我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对我极为不利。
45
高大的树木挤挤挨挨，
每棵树的树干纹理极为复杂，
弯弯绕绕构成一只只眼睛的图案。
绿色的粗壮藤蔓缠绕树枝上。
当我一动，
树干上的眼睛图案齐齐向我看来。
四周是浓重的绿色雾气。
我看不清前路，
正思索要挑哪个方向走，
浓厚的迷雾自发散开，
出现一条只供一人通过的路。
不太好的回忆瞬间侵入大脑。
45
五年前。
“你会杀我吗？”
我蹲在地上，
握着根小树枝戳树干上的一只绿色眼睛。
那只眼睛被戳得闭了闭。
树上的藤蔓往下缠住了我作乱的树枝。
四周寂静，
没有人回答。
“你住在哪？”
“树洞里吗？”
“你现在在哪？”
前方的绿色迷雾渐渐散去，
让出了一条路。
“往那里走吗？”
树干上的眼睛们对我缓慢眨了眨。
我其实没懂，
但还是踏上了那条路。
46
路尽头是个面积极大的湖泊。
湖中心有个小岛，
上方矗立着一座复古小房子。
天空阴沉，周围迷雾环绕。
完全是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而且还有个一身黑的男人站在湖边，
让画面看起来更加可怕了。
“道具：寻弱点（一次性）
五秒内寻找出BOSS的致命弱点，
距离一米内有效。”
我翻看了下背包里的道具。
上前抱住了翡。
“你在等我吗？”
“嗯。”
翡没有戴面具，
但表面上依然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一双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与我对视几秒后，
他腼腆地移开视线。
我笑嘻嘻地踮起脚亲他的脸。
“使用道具。”
47
谁会想到一个高难度副本的BOSS会这么单纯？
当砍刀刺入翡腹部的那刻，
我都意外这计划太过顺利。
“你...？”
头顶是他不可置信的声音。
我知道夜长梦多，
也怕被情绪左右，
于是尽可能冷静地一步步推进计划。
可我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心虚，
连头都不敢抬起。
正想往后退，
四肢就被突然出现的黑色触手紧紧捆住。
接着一只手强迫我抬起下巴，
迫使我和现出原貌的蚀对视。
“恭喜玩家成功击败高难度副本BOSS，获得积分999！”
“为什么？”
翡的质问和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交织。
我一时不语，
黑色触手已经缠上了我的脖颈，
我感觉到肌肤正被利齿啃咬。
“我要...回家。”
翡的脸上露出些许错愕，
但更多的还是伤心。
漂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宝石，
微光潋滟。
“是否花费999积分兑换重生？”
“是。”
我眼前一黑。
鼻尖隐约嗅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48
五年后。
我再次站在这片湖泊前。
脑子控制不住地回放离开前的画面。
情绪很零碎。
感觉自己现在如履薄冰。
当蚀的身影从前方的迷雾里出现那刻。
我一秒使用保护道具。
“道具：三级保护罩（一次性），
在原地形成面积3mx3m的防御罩，
可无视任何攻击，
维持效果5分钟。”
保护罩刚形成，
黑色触手就席卷而来。
把罩体拍得“砰”“砰”作响。
49
“江望玥...”
蚀抬指敲了敲保护罩。
“你觉得这个能拦住我吗？”
他话音刚落，
透明保护罩就在触手们的挤压下，
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我心中清楚这道具撑不了多久。
暗骂一声系统道具真垃圾。
“咔嚓——”
道具化成星星点点消失的前一秒，
我掏出背包里的大砍刀，
挡住拍来的黑色触手。
这个自我进游戏起就赠送的武器，
我用得十分趁手。
然后就被触手卷走了。
50
“想再杀我一次吗？”
蚀冷笑一声。
触手高高卷起砍刀，
扔进了湖泊里。
我趁机闪身避开一条触手，
然而剩下几条触手接连而来，
我被卷送到蚀面前。
“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脸颊肉，
蚀咬牙切齿。
脸被掐得生疼，
我微微偏头避开。
“你要杀了我吗？”
蚀沉默一瞬。
扯扯嘴角带出个笑。
“杀了你？”
他倾身逼近。
“会比这痛苦得多。”
51
我心下一紧。
担忧又恐慌。
如此过了一星期。
我渐渐松懈了。
如果每天被逼着念书也算惩罚的话。
而且蚀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食物，
比我在玩家城里吃得好多了。
这栋房子年代久远，
客厅有壁炉和兽毛地毯，
占据面积最大的是书房，
满满当当都是不同类别的书籍。
我上次压根没进来，
所以也不知道这些书是否本来就有。
看了这么多书，
怪不得说话这么利索。
完全不见初见时的结结巴巴。
52
蚀最喜欢让我念我之前送他的那本睡前故事。
书本被翻阅太多次都有了折痕，
但依然被保存得很好。
“...从此以后，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我坐在蚀的腿上，
面无表情念台词。
蚀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
另一只手在顺我的长发。
当初我进游戏时也是长发，
但为了方便，自己剪短了。
他特别喜欢我的长发，
时不时就要撩拨几下。
“...公主和王子才不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青蛙也不会变成王子，
它永远都会是一副丑陋的样子，
被公主嫌弃抛弃才是它的结局。”
他沙哑的嗓音如两张粗粝的纸摩擦，
语调和顺我长发的动作一样迟缓。
“你说是不是？”
53
我捏着书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
我一直在刻意回避，
不想过多猜测蚀一直保留这本书的原因。
可蚀非要逼我直视他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
“对不起。”
“...什么？”
蚀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我深吸口气，快速瞄了眼他，
又重复了遍。
“对不起。”
空气安静了很久。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原谅你？”
“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撒谎？”
“虚情假意，两面三刀，薄情寡义......”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词，
就是声音越说越哽咽。
我不禁偏头去看，
刚撇见一点水光就被触手遮住了眼睛。
“看什么看？”
唇被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54
眼睛控制不住地溢出泪。
我无力靠着蚀的肩膀喘息。
一滴坠在眼睫上的泪被舌卷走。
“...你这种没心的女人也会哭？”
蚀语气恶劣的嘲讽。
我心知他只是在报复，
懒得反驳。
但他的动作太磨人，
我忍不住张嘴咬上他的肩膀。
“怎么？”
“想咬死我？”
“就这么讨厌我？”
...他在脑补什么啊？
下一瞬动作越发颠簸。
我更没力气了。
然而蚀动作越狠，
哭得也越凶。
我晕过去前，
满脑子都是他带着哭腔的“我恨你”。
55
“要怎么才能不分开？”
“...把你吃了好不好？”
我刚醒就听到这些喃喃自语。
...大清早的，
又在发什么疯？
好饿。
昨晚好像没吃就晕了。
想吃面。
我闭着眼睛装睡。
感觉身体要脱水了。
都怪蚀。
缠绕在身上的触手突然动了动。
“醒了就起来。”
脸上的肉被掐了把。
我睁开眼，揉了揉脸。
其实不是很疼，
但给我等着！
我面无表情地记仇。
蚀抱着我去洗漱，
触手递来牙刷牙杯，
等我刷完又递来一杯温水。
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件，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给我换的。
56
这些触手还挺方便。
我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蚀。
他一边看眼烹饪书，
一边挥舞着触手干活。
那些触手分外灵活，
什么都能做。
居家厨男。
怪物版。
没多久，
我面前多了一碗鸡蛋面。
卖相很不错，
吃起来也不错。
我吃面的时候，
蚀就坐在对面看我。
我瞄了他一眼，
五只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我。
其实五只眼睛看习惯了也还好，
本来就挺漂亮的。
覆面时特别俊。
57
侧脸贴上来个冰冰凉凉的软体物。
偏头一看，
果然是触手。
它扭了扭，
又凑上来点了点我的脸。
瞧着像是有点害羞？
对面的蚀扭头看着别处，
不与我对视。
我不懂。
什么都做过了。
现在是在害羞什么劲？
然后我就见蚀转回头，
似乎是瞪了我一眼。
58
好无聊。
我望向远处一片浓雾。
吃完早餐后蚀就不见了。
我有点疑惑。
毕竟这几天他的触手就没离开过我。
现在不怕我跑了？
虽然我也跑不了。
我在脑中呼唤系统，
依旧没有回应。
没用的东西。
“要不要去副本里看看？”
全副武装的蚀突然出现。
连空的左眼也伪装成正常模样。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不要。”
我没事去副本里干什么。
我现在更想上手摸。
59
咳。
不行。
我艰难移开视线。
蚀现在阴晴不定，
谁知道会不会被弄死。
还是以前那个翡比较可爱。
我在心里惋惜。
“呵。”
蚀突然冷笑了声。
他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现在还怪上他了？
没心的坏女人！
我疑惑瞥了他一眼。
60
蚀就这幅打扮在我面前晃了两天。
一直保持和我不远不近的距离。
晚上甚至都不缠着我睡觉了。
我很意外。
难道是想放我走了？
离开也有段时间了，
不知道家里和公司怎么样。
我没注意到，
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蚀动作一僵，
他一个没注意，
触手就被炽热的锅给烫伤了。
他不觉得多疼，
只是眼睛有些酸涩。
61
“...为什么...”
深更半夜，
我被悲惨的哭声吵醒。
黑暗里。
我发现自己正被无数触手紧紧缠绕。
脖颈一片湿润。
“...无论我怎么做，还是会被抛下...”
每说一句，
我身上的触手就越紧一寸。
“留下你的人，也留不下你的心...”
触手又紧了些。
我看不见，
埋在脖颈里的五只眼睛像关不住的五个水龙头，
淳淳留个不停。
“既然留不住，
那还是吃了你吧，
我们不用再分开。”
我一惊，
脖颈处的软肉已经被他含在嘴里。
身上的触手也正蠢蠢欲动，
缠得我快窒息，
一张张小嘴啃咬着我的肌肤。
“...放...放开...”
我艰难吐声。
62
蚀动作一顿，
却没有离开。
趁触手松开些许，
我快速发出疑问：
“为什么要吃我？”
我最近什么都没做吧？
“...你不是...想回家？”
我沉默一秒，
干脆承认了。
“我确实想回家。”
“呵。”
触手再次缠了上来。
“等，等下！”
“我，我带你一起回家行吗？”
我试探着问。
内心并无多少把握，
毕竟蚀表现得那么恨我。
63
“...你在骗我吗？”
蚀抬起头。
黑暗中，
五只湿漉漉的绿眼睛注视着我。
“没有。”
“你会愿意？”
蚀语气很不可置信。
“你说喜欢以前的我，
我穿成那样你又不肯理我。”
“你以前经常对我笑的...”
他越说越委屈。
眼睛像倾倒过来的绿湖泊，
湖水形成大滴大滴雨珠往下坠，
直直砸在我脸上。
我很无奈。
“你不是说恨我吗？”
一副恨不得我下地狱的样子，
我哪敢多动作？
我好无辜。
64
蚀眨了眨眼。
俯身再次抱住我。
“我不恨你...”
“...我只是很想你。”
恨她的日子太痛苦了，
伤口好了又被他撕裂，
他想借此记住她带来的伤害，
可他又十分贪恋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于是撕裂的伤害又被那点温暖填平。
蚀就这样反反复复，
在独自寻找江望玥的岁月里度过。
65
“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有，我真的喜欢过你。”
虽然是见色起意。
但也是真喜欢过他。
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后，
一直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也没有谈恋爱的念头。
估计有他太难忘的原因。
本有些忐忑的蚀笑了。
“那就好。”
就算她从一开始就是欺骗，
他也不会放手。
66
“你还活着吗？”
第二天早上，
沉寂许久的09系统突然冒头。
“...你什么意思？”
咒我呢？
“我想帮你的，
可我这些天都被蚀控制着，
他不让我找你。”
09解释。
“还好你没事。”
09都做好收尸的准备了，
显然是准备少了。
蚀这个恋爱脑就这么重重抛起，
轻轻放下。
“哦。”
随便吧。
没用的东西。
为了表示自己身为游戏系统还是有点用的，
09向我透露了几件事。
“你想带蚀去你的世界，
他必须舍弃些东西，
不然你的世界不会愿意接纳他的。”
每个世界都有自主意识，
游戏系统就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化身，
像蚀这样杀伤力极大的威胁，
普通世界是承受不住的。
那时蚀想强行突破世界界限去找人，
就是被江望玥的那个世界意识拦住了，
还来找游戏系统帮忙。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但另外一件事，
我倒是早有所猜测。
67
我咬了口蚀煎的鸡蛋。
好吃。
蚀笑弯了眼。
“你是不是在读我的心？”
我抬头看他。
蚀表情一愣。
“我......”
“是系统告诉你的吗？”
“你觉得呢？”
表现得那么明显，
我不想猜到都难。
“你生气了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实在是被骗怕了。
蚀低下头，往我脖颈里蹭。
我被蹭得歪了歪身子。
“没有。”
“但你不许再用。”
没人会喜欢被一直读心。
“好。”
蚀一口应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你没东西要带走吗？”
“没有，只要你带走我就好。”
68
游戏时间流逝是我世界的二十倍。
发生那么多事情，
而我只是睡了个十分漫长的觉。
手机里一堆消息，
我不得不快速洗个澡就去公司处理事情。
回来已经是深夜。
房子里的灯是开的，
暖黄灯光透过了窗户。
我刚打开家门就被抱了个满怀。
“你去哪了？”
我听见蚀熟悉的声音。
“去工作了。”
处理一堆工作实在费心神。
我有些疲惫。
“你很累。”
蚀抱起我往屋内走。
我抬头看见他正常人的模样。
想起09说的那件事。
“世界意识让你舍弃了什么？”
蚀低头亲吻我的额头。
答非所问。
“只保留了你喜欢的。”
什么意思？
“饿吗？
我煮夜宵给你吃？”
“好啊。”
我瘫在沙发上，
看蚀系上围裙，
指挥着触手在厨房里干活。
谁说我喜欢触手了？
完全是污蔑！
69
“Hello！好久不见。”
“你们过得怎么样？”
三个月后，
我脑中突然冒出09的声音。
彼时，
我和蚀正在去见我母父的路上。
如今蚀已经改名叫江翡。
他现在身兼数职，
主要是当我的保镖以及保姆。
“还不错，我们要去见家长了。”
前方，
一栋欧式大庄园渐渐现出身影。
蚀握我的手微微发紧。
“紧张？”
“嗯。”
蚀低头蹭我的脑袋。
“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的不会的。”
我笑盈盈地捏他的脸。
我母父一直当心我独自在外没人照顾，
蚀全身心只围着我转的表现，
自然深得他们心。
70
也是赘了个好人家。
09系统见证了蚀见家长的全程，
对江氏母父阔达的老钱笑发出感叹。
“我手上这枚戒指是你的眼睛吗？”
我拉着蚀在花园里散步。
我抬起左手，
展示中指上的绿色戒指。
“是。”
蚀顺势抓住我的手。
“这样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他就是靠这只眼睛找到了异世界的江望玥。
“我做什么，你都能感觉到吗？”
“是啊。”
每次江望月试图拽下戒指时，
他空洞洞的眼眶总会有种被用力往外扯的痛感。
“抱歉。”
我捏了捏他的手。
蚀笑了笑，
俯身要亲我的脸。
“但我洗澡的时候，
你也能感受到吧？”
蚀身形一僵。
视线可疑地游离。
“我给之前...”
“没想到会这样...”
“哼哼。”
“你想摘下来吗？”
“算了，我都戴习惯了。”
蚀很高兴。
71
隔天，我给蚀送了枚钻石戒指。
他更高兴了。
“...他恨不得给你诞下一子吧？”
“也是靠纯欲土纯风拿到大结果了。”
09系统出声评价。
“...你怎么还在？”
说的什么话？
09没少在这个世界上网冲浪吧？
“好好好，我现在就走还不行吗？”
09本是来观察蚀有无攻击人的意图，
不过看着看着就忘了本来的目的了。
“既然蚀没有攻击迹象，
我也不多待了。”
“再见。”
“拜拜。”
我趴在蚀高耸的胸膛上，
懒洋洋回道。
我们浮在露天泳池上，
一条黑色触手往我嘴边送了颗葡萄。
幸好到最后，
我依然应有尽有。
嘻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