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同桌
沈时温从小就被父母反复教育要“沉稳”。
开学第一天,沈时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教室已基本坐满。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他低着头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摸出课本,在桌角摆齐。
旁边那个人正凑着身子跟后桌聊暑假的行程,说话声亮堂,笑声爽朗。
“诶,同桌。”
沈时温侧过脸。对方正看着他,眼睛很亮,皮肤是晒过太阳的那种健康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我叫陆衡。你叫什么?”
“沈时温。”
“沈时温,”陆衡念了一遍,“你中考多少分?”
沈时温说了个数。陆衡愣了一下,随即拍桌:“我靠,你比我高四十分?你坐我旁边,以后你可要罩着我。”
沈时温没接话,转回头继续翻书,唇角极淡地翘了一下,埋在书页的阴影里,没人看见。
那是开学第一天,九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衡的侧脸上。沈时温余光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在课本扉页上写了两个字。
陆衡。
后来沈时温在日记本里写:今天认识了新同桌,话多,吵!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笑起来牙很白。
那是沈时温第一次在日记本上写别人的名字。
陆衡很快成了班里的中心人物。他打篮球,跑得快,跳得高,体育课永远冲在最前面。他性格坦荡,有话直说,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沈时温不一样。他坐在座位上像一棵安静的树,成绩单上永远在前三名,平时话少,从不主动跟人搭话。老师点名表扬,他也只是对着讲台轻轻点头,下颌线条绷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两个人看起来不像一路人。但座位挨着,陆衡又是个闲不住嘴的,有事没事就戳沈时温:“这题怎么做?”“帮我看看这个。”“你笔记借我抄一下。”
沈时温每次都给他讲,极有耐心。陆衡说“你比我妈还耐心”,沈时温只是低头写字,说“你上课别睡觉就行”。
九月底,物理实验课,沈时温调整纸带时被人撞到,计时器摔在地上。老师转头问“哪组”,沈时温刚要开口,陆衡先站起来:“老师,是我没拿稳。”
老师说了两句,陆衡坐下来冲他挤眼,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沈时温说是我没放好,陆衡摆手:“计较这个干嘛,没坏,继续。”
沈时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黑眸里翻起来一点说不清的波澜,又很快压下去,然后低头继续做实验。
那天晚上,沈时温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实验课,计时器摔了。他站起来说是他弄的。”连同那张打点纸带,一起夹进了日记本里。
没多久,陆衡和隔壁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他兴冲冲地告诉沈时温,沈时温“嗯”了一声,说“挺好”。
高一上学期结束,沈时温的成绩还是年级前三。陆衡的成绩掉了一点,被班主任找去谈话。回来之后,陆衡趴在桌上,闷闷地说:“我是不是特别笨。”
沈时温头也没抬:“你不笨。你只是没用心。”
“那你帮我?”
沈时温翻了一页书:“行。”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自习结束,沈时温多留二十分钟给陆衡讲题。教室的灯关了只剩两盏,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一个讲,一个听。陆衡偶尔开小差,沈时温就停下,看着他,等他自己回神。陆衡被看得心虚,赶紧说“好好好我认真”。
沈时温低下头,继续讲。
高一下学期陆衡的成绩终于到了年级前100。但因为每天的学习,陆衡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
陆衡失恋那天晚上,拉着沈时温去操场喝酒。沈时温没喝,坐在看台上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两个小时。最后陆衡倒在他肩上,说“还是你最好”。
沈时温没动,让他靠着。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有点凉。沈时温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
陆衡睡着之后,沈时温低头看了他很久。然后抬头看天,什么也没说。
没人知道,摊在抽屉最深处的日记本上,每一页都绕着同一个名字。
第二章:三年
高二,陆衡又谈了一个,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沈时温照旧在陆衡失恋的时候陪他喝酒。他从不劝分,也不劝和,只跟他说“你自己想清楚”。
陆衡有时候问他:“你怎么从来不谈恋爱?”
沈时温说:“没兴趣。”
“你该不会喜欢男生吧?”
沈时温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没动声色:“你有病?”
陆衡哈哈笑,拍他肩膀:“开玩笑的。”
沈时温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猛地顿了一下,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高考前夜,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陆衡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突然说:“沈时温,要是能和你考到一个城市就好了。”
沈时温翻书的手停了。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去最好的学校。”陆衡侧过头看他,“但你得选个离我近的,不然以后谁给我讲题。”
沈时温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你先考上再说。”
陆衡笑:“你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最靠谱。”
沈时温低头继续看书。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填志愿那天,沈时温在整页志愿表上,所有志愿都填了同一座城市。
父母问他要不要多填几个保底。
“你有把握?”
“有。”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陆衡打电话过来,声音很大:“我考上了!跟你一个城市!”
沈时温“嗯”了一声。
“你就这反应?”
“恭喜。”
“你这个人,”陆衡在电话那头笑,“算了,我习惯了。开学见。”
挂了电话,沈时温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人坐了很久。
然后他很轻的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
第三章:距离
大学四年,两个人不同校,但同一个城市。陆衡经常坐一个小时地铁来找沈时温吃饭,理由是“你们学校食堂好吃”。沈时温每次都让他来,从不拒绝。
陆衡大二谈了第三段恋爱,网上认识的,女朋友在另一个城市。
吵架的时候,陆衡就打电话给沈时温,一打就是一个小时。沈时温从来不打断他,安静听着,偶尔说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你说她是不是不讲理?”
“你们俩的事,我不评价。”
“你就知道说这句。”
“那你想听什么?”
陆衡沉默一会儿,说:“算了,跟你说完我好多了。”
沈时温握着手机靠在宿舍阳台上,目光落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上,凉丝丝的夜风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
“那就好。”
挂了电话,他依旧站在阳台上,没有挪动脚步。周野从屋里探出头:“又是他?”
沈时温没回头。
周野是他大学室友,睡他对面铺,性格直率,嘴毒,但人靠谱。大一下学期,周野就发现了沈时温的秘密。
那天沈时温去洗澡,电脑没关。周野本来想借他电脑查个东西,结果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从高中到大学,穿校服的、打篮球的、吃饭的、笑着的、睡着的。
沈时温回来的时候,周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喜欢他。”
沈时温脚步停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把电脑合上。
“嗯。”
“你打算瞒一辈子?”
“瞒到他分手为止。”
周野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他妈的能忍。”
沈时温没说话,把电脑放回桌上,去阳台收衣服了。
大四那年冬天,陆衡凌晨三点打电话过来。沈时温手机响两声就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衡的暗哑声音传来:“分了。”
沈时温指尖攥着手机,坐起身,脊背轻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整间宿舍浸在浓重的黑暗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对面周野的呼吸声,隔着半间宿舍漫过来。
“我在。”
就两个字,陆衡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
沈时温听着,没说话,就那么听着。等陆衡哭完了,他说:“睡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听筒里忙音消散,沈时温维持着姿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周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又哭了?”
“嗯。”
“你也不嫌累。”
沈时温没回答。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黄色。
他闭上眼睛。
不急。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会儿。
第四章:合租
毕业后第一年,陆衡打电话给沈时温。
“我找到工作了,在你公司附近。你那边房租多少?要不咱俩合租?”
沈时温握着手机,站在公司楼道里。午休时间,走廊上人来人往,他背靠着墙,沉默了两秒。
“行。”
“你都不问我在哪上班?”
“你说在我公司附近。”
“你这个人,”陆衡笑了,“行,那我周末搬过来。”
挂了电话,沈时温站在原地没动。同事路过喊他吃饭,他摆摆手说不饿。直到走廊没人了,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抖的手。
合租的第一天,陆衡搬进来,东西扔了一地。沈时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铺床,说:“衣柜左边归你,右边归我。厨房的东西别乱放。”
“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
“因为你不会。”
陆衡嘿嘿笑,继续折腾。沈时温转身去了厨房,把冰箱里的啤酒摆好——陆衡爱喝的那个牌子。冰箱门上还贴了一张便签:加班回来热饭在锅里。
陆衡看到了,探头喊:“沈时温,你比我妈还细心!”
沈时温在厨房没出声。他把锅盖盖上,手撑着灶台,低头笑了一下。
合租的日子很快有了规律。早上沈时温先起,做两个人的早饭;晚上陆衡加班,沈时温把饭留在锅里,自己先吃。陆衡回来晚,沈时温就坐在客厅看书,等他进门。
“你怎么还不睡?”
“看书。”
“别看了,明天还上班呢。”
沈时温合上书,站起来,往房间走。经过陆衡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他平常用的那种。沈时温脚步没停,进了房间,带上了门。
那段时间陆衡刚开始和林薇交往。林薇是陆衡公司的同事,品牌策划,做事干练,说话干脆。陆衡带她来合租公寓吃过一次饭,沈时温下厨,做了四个菜。林薇夸他手艺好,沈时温说“随便做的”。
陆衡在旁边接话:“他做饭是真的好,我都被养胖了。”
林薇扫了沈时温一眼。沈时温低下头夹菜,没接话。
周野那天也来了,说是顺路,其实是专门来看戏的。
吃完饭,周野在阳台抽烟,沈时温出来收衣服。
“就那个女的?”
“嗯。”
“挺厉害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沈时温把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晚风从阳台漫过来,带着楼下人家做饭的油烟味。
“不怎么办。”
周野看了他一会儿,把烟掐了:“沈时温,我是真服你。”
沈时温抱着衣服进屋了。
那天晚上,他洗碗的时候,客厅里飘来陆衡和林薇的笑声。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
突然觉得今天的水格外凉。
第五章:林薇
林薇约沈时温见面,是在一个周六下午。
沈时温到咖啡馆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见沈时温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我直接说了,”林薇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喜欢他。”
沈时温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多了。”
“你看他的眼神骗不了人,”林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也是女人,我懂。”
沈时温没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林薇放下杯子,看着他,“但你要是一直不说,没人会替你说。”
沈时温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林薇的眼睛很亮,坦坦荡荡,没有一点敌意。她是真的在提醒他。
“谢谢你,”沈时温说,“但我有我的节奏。”
林薇笑了一下,拿起包站起来:“行。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她走了。沈时温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慢慢凉透了。他拿出手机,给陆衡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秒回。
沈时温看着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咖啡馆外面,周野举着相机,正在拍街景。他透过镜头看到林薇从咖啡馆出来,然后看到沈时温一个人坐在里面。
周野放下相机,追了出去。
“喂。”
林薇回头,看到一个拿着相机的男的,个子挺高,眼神有点凶。
“你是上次吃饭的那个!”
“你跟他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
周野被噎了一下。林薇上下打量他:“你是他朋友?”
“你是他前女友?”
林薇眯起眼睛:“……你嘴挺毒啊。”
“你也不差。”
两个人站在街边,对视了几秒。林薇先笑了:“你是来替他出头的?”
“我是来看热闹的。”
“那你热闹看完了?”
“看完了,”周野把相机挂回脖子上,“顺便说一句,你刚才那个表情,拍出来应该挺好看。”
林薇愣了一下。周野已经转身走了。
“什么人啊。”林薇站在原地,皱眉看着他的背影。
第六章:裂痕
陆衡和林薇的感情,在第三个月开始出问题。
两个人都要强。林薇做事讲究效率,陆衡讲究义气。工作上有了分歧,谁也不让谁。吵架的时候,陆衡就找沈时温喝酒。
沈时温照旧捧着杯子听着,照旧不发一言劝和。
但这一次,他不一样了。
陆衡发消息,他不再秒回。有时候过半小时才回一个“嗯”。陆衡打电话说“出来喝酒”,他说“今晚有事”。陆衡问“什么事”,他说“加班”。
其实他没加班。他只是坐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周野知道之后,骂他:“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现在不抓紧,这正是你的机会。”
“他难受是因为林薇,不是因为我不在,”沈时温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他得先发现我不在了,才会想我。”
周野看了他半天,最后说:“你这个人,心真狠。”
沈时温没有反驳。
陆衡开始不安了。他第一次发现,沈时温不是随叫随到的。
这段时间,他发消息,沈时温总是回得很慢;他回家,沈时温已经睡了;他早上起来,桌上只有自己那份早饭。
“你最近怎么了?”陆衡堵在沈时温房门口问。
“没怎么。”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
“陆衡,”沈时温打断他,看着他,“你有林薇,有工作,有朋友。我不是你唯一能找的人。”
陆衡愣住了。
沈时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陆衡的脚步声走远了。
林薇提分手那天,陆衡没有挽留。他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半夜,沈时温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他蜷在沙发上,屋里没开一盏灯。
“还不睡?”
“我要分手了。”
沈时温握着水杯,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陆衡转过头看他。黑暗中,沈时温的脸看不太清,但陆衡知道他在。
“沈时温。”
“嗯。”
“我们也会分开吗?”
沈时温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他垂着眼看向杯中的水,水面漾起一丝波纹。
“别瞎想,”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看着陆衡回了房间,沈时温也起身回房,关上门,他顺着门板滑坐下来,把杯子放在脚边,抬手捂住了脸。
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刚刚沈时温差点就心软了。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第七章:拒绝
陆衡分手那天晚上,喝了很多。
沈时温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电话那头很吵,陆衡的声音含糊不清:“沈时温……你来接我……”
沈时温问清地址,穿了外套出门。周野正好在客厅打游戏,抬头问:“去哪?”
“接他。”
“又喝多了?”
沈时温没回答,门已经关上了。
他到的时候,陆衡一个人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领带歪了,衬衫皱巴巴的,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看到沈时温,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来了。”
沈时温走过去,把啤酒从他手里拿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蹲下来,看着他。
“能走吗?”
“不能。”
沈时温叹了口气,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弄回了公寓。陆衡一路上絮絮叨叨,说林薇怎么不讲理,说自己怎么没用。沈时温听着,没说话。
回到公寓,他把陆衡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陆衡正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
“喝水。”
陆衡接过来,喝了两口,放在茶几上。然后他突然侧过头,看着沈时温。眼神很直,醉得厉害,但好像又很清醒。
“沈时温。”
“嗯。”
“要不我们在一起算了。”
沈时温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很安静,冰箱的嗡嗡声,窗外偶尔的车声,都变得很远。他看着陆衡,陆衡也看着他。陆衡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时温从没见过的光,像是一瞬间的冲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沈时温的心脏狂跳着,震得他胸腔发麻,他甚至觉得这声响陆衡都能听见。
然后他开口了。
“你喝多了。明天再说。”
陆衡皱了下眉:“我没喝多——”
“陆衡,”沈时温打断他,声音很平,“你明天醒了,会后悔。”
陆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时温站起来,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睡吧。”
他回了房间,关上门。
那晚他没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客厅里的动静。陆衡半夜醒了一次,去卫生间吐了,然后倒在沙发上继续睡。沈时温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匀,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陆衡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沈时温已经做好了早饭,坐在餐桌边看手机。
陆衡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粥。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你喝多了,说了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
“我当没听过。”
陆衡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沈时温,沈时温正低头看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别有压力,”沈时温说,“吃你的饭。”
陆衡没再说话。他低头喝粥,粥还是热的。沈时温素来会给他留温着的早饭,今天也同往常一样。
但陆衡第一次觉得,这碗粥有点烫。
那天之后,沈时温变了。
他开始晚归。有时候说加班,有时候说跟同事吃饭。回家之后话不多,简单洗漱就回房间。陆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给沈时温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点。”
“多晚?”
“你困了先睡。”
陆衡盯着屏幕里冷淡的回复,喉间发紧,心口像压了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喘不开气。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沈时温不在的时候,整间公寓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摆针的声音,空得晃人。安静到他开始数冰箱的嗡嗡声。
周野周末来了一趟,看到陆衡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问:“沈时温呢?”
“加班。”
“他最近怎么老加班?”
“不知道。”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的时候,他在楼道里给沈时温发了条消息:“他在想你。”
沈时温回:“还不到时候。”
周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骂了一句:“你个疯子。”
第八章:威胁
陈屿是沈时温公司的同事,比沈时温晚一年入职,做产品。沈时温在市场部,两个部门偶尔有项目对接。陈屿第一次见沈时温是在公司电梯里,沈时温按好楼层,陈屿站在他身侧,悄悄抬眼多打量了一下。
“你是市场部的沈时温?”
“嗯。”
“我叫陈屿。看过你的方案,很厉害。”
沈时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后来陈屿开始频繁出现在沈时温的视线里。中午在食堂“偶遇”拼桌,下班在楼下“顺路”同行。沈时温心里透亮,却不点破,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一次陈屿送沈时温回家,在楼下碰到了陆衡。陆衡刚下班,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看到沈时温从一辆陌生车上下来,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回来了?”
“嗯。”
陈屿从车里探出头,冲陆衡笑了一下:“你好,我是沈时温同事。”
陆衡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身先进了楼。
沈时温跟陈屿道别,上了楼。进门的时候,陆衡站在客厅里,袋子放在桌上,没动。
“他是谁?”
“同事。”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沈时温换了鞋,把外套搭在门口衣架上,慢步走到厨房倒了杯冰水。陆衡沉默跟在他身后,视线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他的背影。
“人家在追我,”沈时温喝了一口水,转过身,靠在台面上,“我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陆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青白色漫过下颌。他喉结滚了两圈,嘴唇抿了又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挤出来。
沈时温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有事?”
“没有。”
陆衡攥着拳转身回了房间,门被带得砰一声撞在门框上,震得墙皮都像是颤了颤。
第二天早上,沈时温出门的时候,发现陆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干嘛?”
“我送你上班。”
“你今天不是九点半才上班?”
“我早起。”
沈时温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从那天开始,陆衡每天送沈时温上班,有时候还接他下班。陈屿再来找沈时温的时候,陆衡总会准时出现,不远不近地斜倚在走廊墙边,指尖夹着手机一声不吭,却半步也不肯挪开。
有一次沈时温问他:“你最近怎么这么闲?”
陆衡盯着前面,说:“不闲。”
“那你天天接送我?”
“我愿意。”
沈时温笑了一下。很轻。走在前面的陆衡没看见。
那天晚上,陆衡在客厅坐着,沈时温从房间出来倒水。陆衡叫住他。
“沈时温。”
“嗯。”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时温端着玻璃杯,斜倚在客厅门框上。顶灯光线劈头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冰凉的地板上。
“有啊。”
陆衡攥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后背猛地僵住。他抬眼死死盯着沈时温,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谁?”
沈时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过了好久,才勾了勾唇角笑了一下。
“你猜。”
他转身回了房间。
陆衡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
第九章:拉扯
从那以后,陆衡开始不对劲了。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盯着沈时温的一举一动。沈时温低头看手机,他要追着问“谁发的”;沈时温拎着鞋出门,他紧跟着问“去哪”;沈时温哪怕只晚回来十几分钟,他也会坐立不安地在客厅等到听见钥匙响,才猛地站起来迎上去。
沈时温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你最近怎么回事?”有一次陆衡终于忍不住了,在饭桌上问。
“什么怎么回事?”
“你老不在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你会等我回来。”
沈时温放下筷子,看着他:“陆衡,你是我什么人?”
陆衡愣住了。
“我是你室友,还是你朋友?”沈时温语气淡得像一潭静水,就像在随口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谈恋爱我不管,你分手我陪你。但你不能要求我一直在。”
陆衡张了张嘴:“我不是——”
“你是什么?”
陆衡说不出话。
沈时温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洗了。水龙头哗哗响,陆衡坐在餐桌前,盯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陆衡敲了沈时温的房门。
沈时温开门,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
“我睡不着。”
沈时温看了他一会儿。陆衡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点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进来吧,”沈时温侧身让开,“但只是睡觉。”
陆衡走进去,坐在沈时温的床边。沈时温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留了半边位置。陆衡犹豫了一下,躺下来,背对着沈时温。
两个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房间里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沈时温。”
“嗯。”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沈时温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衡的后背。
“陆衡,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不是你理所当然该拥有的。”
陆衡没说话。沈时温能清晰听见,身前人的呼吸一下子变沉了。
“睡吧。”沈时温说。
他闭上眼睛。
陆衡半夜醒了一次。他翻过身,看到沈时温面朝着他,呼吸均匀,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浅浅铺在沈时温的脸上。陆衡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往沈时温那边挪了一点。
原本半臂的距离,最后缩成了仅一个拳头的宽度。
第十章:雨夜
下午,沈时温跟主管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主管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就批了。沈时温走出公司大楼,站在路边,看着天。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他给陆衡发了条消息:“今晚不用等我。”
他一个人走了很久。走过他们高中时经常去的那家面馆,走过大学时陆衡来找他吃饭的那条街,走过合租公寓楼下那个便利店——陆衡每次加班回来都会在那里买一瓶啤酒。
最后他停在公寓楼下。没上去,站在路边的树下。
雨开始下了。
不大,但很密。沈时温没躲,就站在斜斜织开的雨幕里,仰头望着公寓那扇窗。窗里亮着暖黄的灯,陆衡在家。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坠,一滴滴砸在鞋面上。
十年的赌局,今晚见分晓。
如果陆衡来找他,他就赢。如果陆衡不来……
他闭上眼睛,没有如果。
陆衡是七点多到家的。
他进门,喊了一声“沈时温”,没人应。
沈时温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厨房的锅是冷的,冰箱上的便签没有更新。
陆衡掏出手机,看到沈时温发的短信,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陆衡皱了皱眉,又拨了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他又给周野打电话,周野说“沈时温下午请了假,不知道去了哪”。
陆衡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五分钟,十分钟。
外面雨已经下大了。陆衡站起来,拿了外套出门。
他先去便利店,没有。又去了沈时温常去的那家书店,关门了。
陆衡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掏出手机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第一次觉得,沈时温可能会走。不是加班,不是晚归,是从他的生活里走出去。
那种感觉像被人活生生从胸口掏走了一块东西。
他疯了一样跑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全身上下都泡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鞋里灌满了水。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街,喊沈时温的名字。
没人应。
晚上十一点多,他又跑回公寓楼下。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腰弯得几乎折下去,双手撑着膝盖。
然后他看到了沈时温。
他就站在公寓门口的梧桐树下,浑身湿透,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可脊背还是站得很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看着像眼泪。
陆衡冲过去。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沈时温看着他。陆衡的脸被雨淋得狼狈,眼睛红红的,声音吼出来还带着抖。
“找我干什么。”
“我……我怕你走了。”
沈时温看着他,雨水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
“你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你不是说在一起算了么。我当真了。你怕了?”
陆衡抓住他的手腕。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我没怕。我是……我是认真的。”
沈时温静静看着他,目光停了很久。雨很大,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雨里,谁都没有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回去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陆衡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哑了:“你疯了?!”
“是啊,”沈时温笑了一下,雨水顺着嘴角流进去,“喜欢你十年,我早就疯了。”
陆衡整个人僵住。
“……十年?”
“高一到现在。你自己算。”
陆衡的手还扣在沈时温的手腕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沈时温,看着他被雨淋透的样子,看着他笑着说“喜欢你十年”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沈时温每天晚自习给他讲题,想起大学时每次失恋打电话,沈时温接起来第一句都是“我在”。想起合租之后,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啤酒。想起沈时温说“你是我什么人”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平静但绝望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沈时温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赌。”
“那你现在——”
“现在你主动说了在一起,”沈时温看着他,“我想赌一赌。”
陆衡把他拉进怀里,沈时温的头撞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被箍住了。陆衡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身体在抖。
“对不起……”
沈时温站在雨里,被他抱着。雨水顺着两个人的头发往下淌,衣服贴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时温抬起手,放在陆衡背上。很轻。
“没关系。”
他的声音在陆衡耳边,很轻,很稳。
“反正你以后都是我的了。”
第十一章:在一起
两个人湿漉漉地回到公寓。
陆衡先进门,拿了条干毛巾,转身就罩在沈时温头上。动作很急,手忙脚乱的,毛巾差点掉了。
“你先擦。”
沈时温站在玄关,看着他。陆衡全身都在滴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衣服皱成一团。
沈时温没接。他伸手把毛巾拿下来,盖在了陆衡头上。
“你先。”
陆衡愣了一下。沈时温已经绕过他进了客厅,去卫生间拿了另一条毛巾,站在镜子前擦头发。
陆衡跟过来,靠在卫生间门口,毛巾就搭在头顶,半抬着手没动。
“沈时温。”
“嗯。”
沈时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从镜子里看着陆衡,陆衡站在门口,像只淋了雨的大狗,湿漉漉的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
陆衡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会跑。”
陆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卫生间,站在沈时温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我不会跑。”
沈时温擦头发的手停了。
“我现在知道了,”陆衡的声音很低,“你给我讲题,每次都接我电话,合租之后天天给我留饭——我以前以为你是对谁都好,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
沈时温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这个人,”陆衡向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个拳头,“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沈时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计划什么?”
“计划让我离不开你。”
沈时温歪了歪头。他踮了一下脚,凑到陆衡耳边。
“对啊。从高一下开始,我就计划好了。”
陆衡的耳朵瞬间红了。
“你……你这个人……”
沈时温退回去,靠在洗手台上,笑得一脸无害。
“所以你要后悔吗?”
陆衡定定看着他,看了很久,十年了,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他一把把沈时温拉回来。
“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
沈时温被他抱着,下巴搁在他肩上。他闭上眼睛,手放在陆衡背上。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不打算给你后悔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陆衡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沈时温的床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沈时温还在睡,面朝着他,呼吸很轻。
陆衡伸出手,描绘着沈时温的脸的轮廓。十年,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长情。
“醒了?”沈时温闭着眼问。
“嗯。”
“那起来做饭。”
“你怎么不做?”
“今天该你了。”
陆衡笑了一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看着沈时温搭在被子上的手,拿起在手中握着。
“沈时温。”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让我找不到你。”
“看你表现。”
陆衡转过头看他。
沈时温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陆衡忽然心头一热凑过去,极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
沈时温睫羽猛地一颤,整个人愣了一秒,呼吸都顿住了。
“你干嘛?”
“亲你。”
“我还没刷牙。”
“我不嫌弃。”
沈时温看着他,过了两秒,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起来做饭。”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沈时温坐起来,背对着他,耳朵尖是红的。陆衡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后背,笑了。
那天下午,周野来了。
他进门看到陆衡在厨房做饭,沈时温坐在客厅看书,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周野站在门口,看了五秒。
“你终于舍得收网了?”
“嗯。”沈时温头也没抬。
沈时温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陆衡从厨房探出头:“周野,你吃饭没?”
“没。”
“那就留下吃。今天我做的。”
周野换了鞋进来,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时温。沈时温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周野认识他四年了,比谁都清楚,这个人现在连骨头里都透松快。
“恭喜。”周野说。
沈时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谢了。”
晚上林薇也来了。是陆衡叫的,说“分手了还是朋友”。林薇进门的时候,看到周野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我来吃饭。”
林薇翻了个白眼,换了鞋进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陆衡和周野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林薇在旁边给陆衡加油,沈时温安静地吃自己的饭,偶尔抬眼扫过陆衡,嘴角沾着笑意。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阳台上。周野拿出相机,说要拍一张。
“来,看镜头。”
陆衡搂住沈时温的肩膀,沈时温没躲,靠在他身上。林薇站在周野旁边,自然地歪了下头,靠近他的镜头。
咔嚓。
周野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沈时温。”
“嗯?”
“你露牙齿了。”
“你拍你的。”
第十二章:番外·十年
在一起半年后,陆衡整理书架。
沈时温的书很多,从高中到工作,一层一层排得整整齐齐。陆衡搬了一摞下来,打算重新分类,结果一本旧笔记本从夹缝里掉了出来。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被岁月磨得发白,泛出旧纸的毛边。陆衡弯腰捡起,慢慢翻开。
第一页,一行字。
“今天开学,同桌叫陆衡。话很多。吵。”
陆衡笑了一下,往下翻。
“今天物理课他帮了我。”
“今天他和隔壁班女生在一起了。我帮他传了纸条,挺好。”
“今天晚自习给他讲题,他靠着椅背睡着了,我没叫醒他。”
“明天就要高考了,他说要和我考到一个城市。”
“今天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同城。”
“今天他打电话说想一起合租,我很高兴。”
“今天他说在一起算了,可他喝多了。”
“今天下雨,我没回家,他来找我了。”
“今天在一起了。”
最后一页,只有两个字。
“十年。”
陆衡合上本子,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坐在书架旁的地板上,低着头,眼眶发红。
他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他转头跟同桌说话,那个人头也不抬,只说了名字。
他站起来,拿着本子走到厨房。沈时温正在切菜,背对着他。
陆衡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时温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抱你。”
沈时温没动,过了几秒,他说:“你看了我的日记本吧。”
陆衡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时温放下刀,转过身。陆衡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离得很近。
“因为我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沈时温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就是等你看。”
陆衡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都看完了?”
“嗯。”
“什么感觉?”
陆衡低下头,将额头稳稳抵在沈时温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时温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
“陆衡。”
“嗯。”
“我没觉得久。”
陆衡抬起头。沈时温看着他,笑了一下。很轻,但是真的。
“反正你以后都是我的了。十年换一辈子,我赚了。”
陆衡把他抱紧了。
“你这个人,”陆衡的声音在他耳边,有点抖,“真他妈的会算。”
沈时温笑了。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后来周野问沈时温:“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沈时温想了想:“一见钟情。但我用了十年,让他也对我一见钟情。”
周野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沈时温笑了一下。
“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
沈时温低头看书,没再说话。旁边的陆衡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放在沈时温手边,顺手捻了一块水果递到沈时温嘴边。
周野看着这一幕,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沈时温在看书,陆衡在喂水果。两个人的影子在暖黄的地板上叠在一起,缠得半点都分不开。
周野把照片存好,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水果的林薇。
“我们也拍一张?”
林薇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手洗干净。”
“你先让我拍。”
“不洗不拍。”
周野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往洗手间走。林薇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弯了嘴角。
阳台上,沈时温翻了一页书。日记本放在书架最上面,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白。他后来在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
“十一年了。他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