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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10:52:22

战功赫赫的萧将军被迫娶了男妻,还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苦药汤吊着命,指不定哪天就会归西的废物!

“你不许打扰我的生活!”

“好。”

那人面色苍白的点头,羸弱的身躯被裹在厚厚的大氅中,弱不禁风。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萧决莫名其妙得到了高人的武功秘籍。

接着,府里抓贼变得顺畅无比。

更甚,他在神秘高人的指点下,竟然赢下了两座城!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终于,在一个孤立无援的冷夜,萧决被逼上绝路。

千钧一发之际,高人现身了。

干净利落解决了所有杀手,一袭白衣却不染血污,仿佛跌落人间的仙子。

高人冲萧决伸出手,眉眼弯弯,歪歪脑袋。

“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从那天起,萧将军性情大变。

满面桃色,日日像泡在蜜罐里一般,逢人就说:“你可知我夫人?他可是天下第一诶!”

……

大雍景和三年,冬。

头一场雪落了半宿,直到清晨才歇。

镇北王府挂了满院红绸,雪压在绸子上,红白相映,刺得人眼晕。

檐下铜铃被风撞得叮铃作响,像谁指尖捻着珠子,轻拢慢捻,慵懒曼妙。

喜房里,烛火烧了整夜。

但仔细看来,这大红喜烛上刻着的,都是精致繁复的龙形纹样。

龙凤烛就这么被生生改成了双龙烛。

正如萧决,被一道圣旨,生生和一个病秧子男人绑定了余生。

沈惊鸿端坐在拔步床沿,大红喜服铺了半床,领口狐毛蹭着下颌,痒得他指尖微微蜷了蜷。

盖头还垂着。

不是守什么妇人规矩。

是他实在懒得掀。

“砰——”

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一股子夜寒和雪气扑面而来。

萧决站在门口,玄色劲装,腰悬长刀,周身还带着演武场的霜风。

他没穿喜服,连唇角都绷着冷意,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这桩婚事,于他而言,只是不得不办的差事。

他扫了眼端坐着的人,眉头皱成一团。

安远侯府嫡次子,沈惊鸿。

京城里顶有名的美人。

可惜,是个废物。

传闻幼时落了水,伤了根本,深居简出十五年,风一吹就咳,走两步要喘,连提篮买菜的力气都没有。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然而皇帝就像中了邪似的,竟然给他和这样一个人赐婚,理由竟然是冲喜?!

他看皇帝是被安远侯府纳的贡冲昏了头!

居然说他连年征战,煞气太重,得娶个柔福之人压一压。

简直荒唐!

柔福和弱鸡他还是分得清的。

“既入王府,我与你约法三章。”

萧决的声音冷得像檐下悬着的冰棱,他迈步进来,靴底沾的雪在地板上融出一小片湿痕。

沈惊鸿没应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第一,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第二,别出府惹事,别拖我后腿。”

“第三……”

第三句还没说完,窗棂“咔哒”一声轻响。

萧决瞳孔骤缩,长刀瞬间出鞘,寒光劈碎了满室烛火的暖。

“躲好!”

他向身后厉喝一声,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黑衣人破窗而入,刀光凛冽,直扑萧决心口。

萧决十六岁随父出征,十九岁阵斩北狄先锋,一手破阵刀法在边境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他长刀横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转眼之间便格开两人,刀风扫灭了半室烛火。

屋里瞬间暗了大半。

沈惊鸿顺着他那句“躲好”,忙不迭抱着头“瑟缩”在床脚。

喜服的衣摆铺在地上,沾了点灰尘。

他微微抬眼,暗暗关注着刺客和萧决的动向。

第三个刺客绕开萧决,刀尖对着床脚的方向,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萧决被两人缠住,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正要回防——

一枚黑子不知从何处弹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噗”的一声轻响,正中刺客咽喉。

刺客连闷哼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决反手抹了最后一人的脖子,收刀回身。

屋里狼藉一片,三具尸体横在地上,血漫过青砖,晕开暗色的痕。

他看向床角。

沈惊鸿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

“世子……救命啊……我怕……”

烛火还剩最后一点,火苗摇摇晃晃的,照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尾泛红,看着可怜极了。

萧决眉头皱得更紧。

他刚才明明看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再看沈惊鸿那副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连站都站不稳,必然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呢?

他思忖着,但也不会跟沈惊鸿多废话,弯腰扯过床上的一床素色棉被,扔了过去。

“你今晚睡地上,我不喜与人同榻。”

狗东西,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你?

沈惊鸿在心底暗骂。

他接住被子,仰头看萧决,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肩膀还在颤抖着,时不时咳嗽两声,可怜极了。

“世子……”

“别吵。”

萧决背过身不看他,开始处理尸体。

“明日我会让人收拾好偏院,你搬过去。”

各过各的。

别拖后腿。

他说到做到!

正因如此,他忽略了身后的声响,沉稳,利落,一点都不像个羸弱病秧子的动静。

沈惊鸿抱着被子,坐在地上,慢慢抬起手,掸去袖口的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哪里还有半点惊慌无措的样子?

他捻了捻手指,指腹还残留着棋子的凉意。

幸好萧决笨,否则他今夜就暴露了……

他又抬眼看向萧决。

男人背对着他,脊背挺直,像一杆寒枪。

刚才刺客扑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他护在身后诶……

凶是凶了点。

倒是挺勇武。

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沈惊鸿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雪落湖面,转瞬即逝。

他低头捻了捻腰间垂着的半块旧玉佩。

玉是暖的。

还有三年前,落鹰崖上,少年人递过来的半块凉丝丝的桂花糖糕。

是甜的。

第二日天刚亮沈惊鸿就搬进了西偏院。

地方不大,僻静,临着湖,院里种着两棵老桂树,冬天落光了叶子,枝桠斜斜地伸着。

半死不活,跟他现在的模样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府的下人故意的。

萧决过来的时候,沈惊鸿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个暖炉,裹着件月白锦袍,看着更显单薄。

“昨日的约法三章还没说完。”

萧决站在廊下,开门见山,不留一丝一毫的反驳余地。

“第一,府中内外事,你不得插手,不得过问。”

“第二,不许随意出府,更不许惹是生非。”

“第三,安分守己,休要在陛下面前胡说!”

沈惊鸿点点头,乖顺得很。

“好的,都听夫君的。”

他抬头,眼尾微微上挑,日光落在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萧决心口猛的一震,狼狈躲闪,气急败坏的警告:“不许这么叫我。”

“哦,”沈惊鸿也不恼,顺从地改口,“好的世子。”

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修长白皙,指尖还是经年养尊处优、不事劳作的粉红色。

“但我有一个问题。”

萧决皱眉:“说。”

“府里的厨子,”沈惊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会做桂花糖糕吗?”

“……”

萧决盯着沈惊鸿看了半晌。

想看出些别的阴暗心思,可沈惊鸿又实在乖巧,看不出破绽。

合着这人嫁进王府,就真的只是为了口吃的?

罢了,萧决心想,病秧子,恐怕除了吃,也做不了别的。

“会。”

他冷着脸丢下一个字,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惊鸿低低的笑声,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自那日后,萧决便没再去过西偏院。

边关战事吃紧,他整日泡在演武场,一套破阵剑法练了无数遍,总是被卡在瓶颈,无法突破。

练了整整三日,越练越心浮气躁,长刀劈下去,竟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第四日清晨,他又早早到了演武场,偶然发现兵器架下落着一张素笺。

纸是寻常的竹纸,字迹却锋棱入骨,银钩铁画。

上面只三句话——

“第三式,剑穗不该往左。”

“第七式,你太急。”

“沉肩,坠肘,剑随身走。”

萧决瞳孔一缩。

他一把抓起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纸边都被捏皱了。

这三句话,字字戳中要害,像是看着他练了三天剑一样。

他当即提剑,按照纸上所言调整动作。

第三式剑穗改右,沉肩坠肘,剑风瞬间沉了数分。

第七式慢半分出招,破绽尽敛,威力竟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

一套剑法练完,酣畅淋漓。

萧决收剑,回身四顾。

演武场空空荡荡,只有晨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来人。”他沉声喝道。

亲兵跑过来。

“世子。”

“昨夜谁来过演武场?”

亲兵茫然:“回世子,昨夜巡夜的人轮了三班,都说没人来过啊。”

萧决下意识蹙眉,捏着那张素笺,指节泛白。

不可能。

没人来过,这字条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下令全府搜查,可查了整整一天,竟然一无所获。

府里的人要么不会武功,要么武功平平,没人写得出这样的字,更没人能点破他剑法的命门。

“奇了怪了,”萧决怔怔看着手中的素笺,低声呢喃,“这府里闹鬼了不成?”

西偏院的廊下,沈惊鸿靠着柱子,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嗑得慢条斯理。

远远看着萧决黑着脸,带人在府里转来转去,跟没头苍蝇似的。

他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萧决果然不聪明。

笨蛋一个!

瓜子壳落在脚边,渐渐堆起小小的一座。

小厮端着点心过来,看见他笑,愣了愣:“世子妃,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

沈惊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甚是满意。

“就是觉得咱们世子……”他又垂眸笑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挺有意思的。”

小厮挠挠头,没听懂。

只觉得这位传说中命不久矣的世子妃,看着比昨日精神了些。

没过几日,府里又出了事——边关布防的军机图在书房失窃了。

萧决震怒,下令封府彻查。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西偏院头上。

有下人说,昨夜看见世子妃身边的小丫鬟鬼鬼祟祟去了书房方向。

还有人嚼舌根,说安远侯府素来与严相关系匪浅,说不定是世子妃勾结外人,偷了军机图。

这些话传到萧决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看地图。

指尖敲了敲桌面,陷入沉思。

新婚夜那枚诡异的棋子。

演武场的字条。

沈惊鸿那双总是垂着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这人……真的只是个病秧子吗?

为什么自从他来了王府,怪事就一件连着一件?

“世子,”亲兵低声问,“要不要去西偏院搜一搜?”

萧决沉默,犹豫。

没有凭证,要去搜他的院子吗?

虽然是皇帝硬塞给他的人,可那人安分守己,不应当被这样毫无凭据的怀疑。

若是真怀疑错了人,那人再要死要活的哭起来……

虽然他泪眼汪汪,眼角微红的模样也着实好看……

!!!

萧决猛的惊醒,摇摇头,几乎觉得自己疯了。

他这是在回味沈惊鸿的样貌?

简直不可理喻!

“不用,”他声音很冷,“没凭没据,不要乱说话。”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底除了羞赧,还有些疑色。

他就稍稍查一下。

若真与沈惊鸿无关,也算是还他清白。

当夜,月黑风高。

沈惊鸿穿着一身素色中衣,披了件玄色外袍,悄无声息地出了西偏院。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残雪上,连个脚印都没留。

书房后院的耳房里,亮着一盏豆大的灯。

他走过去,站在窗外,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图到手了?”

“到手了,明日一早就送出城,交给严相的人。”

“做得好!等解决了萧决,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惊鸿站在窗外,指尖转着一枚黑子,眼中满是戏谑。

他听了半炷香的功夫,却始终没进去,直到房间里的灯暗了下来。

手指一弹,一枚棋子打在窗棂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谁!”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只敢大喝,却不敢出来看。

沈惊鸿勾了勾唇,转身走了。

顺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张被封在密匣里的军机图,偷偷放在了内奸的枕头底下。

第二日一早,亲兵来报,说军机图找到了。

在府里一个杂役的枕头底下。

人赃并获,于是那杂役没有反抗,当场就招了。

果然是严崇安插的人。

萧决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失而复得的图纸,眉头拧的更紧。

昨夜他才下令封府,今日就人赃并获?

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昨夜世子妃在做什么?”

“回世子,下人数世子妃昨夜喝了药早早就睡了,没出过房门。”

萧决指尖摩挲着图纸边缘。

没出过房门?

那这图纸是谁放过去的?

他又想起前几日演武场的字条和新婚夜倒地的刺客。

心头疑云越积越厚。

沈惊鸿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他怎么突然有点不相信了呢……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惊鸿的日子忽然好过了起来。

府里的下人像是约好似的,每日往他院里送点心,今天桂花糕,明天莲子羹,变着花样来。

老管家亲自送糖糕过来的时候,笑得一脸慈祥:“世子妃,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糖糕,您尝尝。”

沈惊鸿接过,道了声谢。

咬了一口,糯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抬眼,看向演武场的方向,眼中还有盈盈的笑意。

萧决应该还在练剑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明白,“运气”怎么就偏偏这么好。

“世子妃还有什么喜欢的吃食?”

“嗯……”沈惊鸿还真就仔细思索起来,“我想喝桂花酸梅汤,还想吃蟹粉小笼包。”

“好,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

毕竟世子可是吩咐了,不能亏待世子妃。

同年十一月,北狄使团入京。

说是议和,实则是来挑衅。

殿上,北狄主将拍着桌子说大雍无人,所以要以比武定边贸。

赢了,北狄五年不犯境。

输了,大雍的边境三城,便归北狄所有。

满朝文武,无人敢应声。

那北狄主将是草原第一勇士,一手弯刀使得出神入化,当年在阵前,可是连斩大雍三员大将,而自己毫发无伤。

就在这时,萧决站在列中,上前一步,道:“臣,愿战。”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便准了。

消息传回王府时,沈惊鸿还抱着一碗黑咕隆咚的“汤”喝着,众人都以为那是苦药汤,只有贴身几个丫鬟才知道,那是伪装成药的冰饮。

这世子妃的身体也不知好是不好,大冷天的总说热,非要喝点冰的降火。

萧决则一头扎进书房,夜以继日地推演对手的刀法。

北狄弯刀,刁钻狠辣,专攻下路,招式诡异,极难对付。

他熬了整整两夜,画了无数张拆解图,却始终找不到必胜的法子。

第三日清晨,他推开书房的窗,深吸一口冷空气,头脑瞬间清醒许多。

然而他回过头,却突然发现,案头上不知何时多了第二张素笺。

和上次一样的字迹,锋棱入骨。

上面拆解了北狄弯刀的十二路变化,每一路的破绽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对方抬手的角度都算得分毫不差。

末尾还有一句话:

“可赢,但赢得别太快,让他们加码。”

萧决握着那张纸,指节都在颤抖。

是他。

又是他。

那个神秘高人。

他竟然连北狄的刀法都如此了如指掌,若是能找到他,收入自己麾下……

萧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当务之急还是先应对北狄主将。

他按照纸上的法子练了整整七日,所有的破绽,所有的应对,烂熟于心。

正式比武定在宫城演武场,百官围观。

北狄主将赤着上身,提着弯刀,满脸倨傲,眼神扫过大臣们,满是轻蔑。

萧决则一身银甲,沉着冷静,长刀在手,气势非凡。

鼓声起,两人同时出手。

刀光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萧决按照素笺上的拆解,招招克制对方的弯刀。

不过二十招,北狄主将便节节败退,额角冒了汗。

眼看就要输了,萧决却剑锋一转,故意露了个破绽。

北狄主将眼前一亮,随即猛攻过来。

两人又斗了三十招,萧决才一刀挑飞了对方的弯刀。

“承让。”他收刀,声音平静。

北狄主将脸色铁青。

“慢着,”北狄使臣忽然开口,“一局定胜负,未免太草率,不如再加一场,若是你们还能赢,方才的债一笔勾销,我北狄再送大雍两座城,若是输了,边境五城,从此不再听大雍的号令。”

满朝哗然。

这是加码了,条件很诱人,输的代价也很大。

萧决看向皇帝,皇帝冲他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场,北狄派出了第二勇士,比刚才那个更狠,刀法更刁钻。

萧决却依旧从容。

五十招后,再次取胜。

两场连胜,干净利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萧世子!”

“萧世子威武!”

“不愧是少年战神!”

皇帝龙颜大悦,为此在宫中设宴,为萧决庆功。

当晚萧决喝了不少酒,等他醉醺醺回府的时候,夜色已深。

鬼使神差地,他绕去了西偏院。

沈惊鸿正在院里赏月,手里端着一小碗糖糕,银勺舀着,吃得慢条斯理。

慵懒,又美的不可方物。

枯树枝丫亦无所谓,那人独坐月下,自成一道美景。

萧决看愣了神,怔怔的站在原地,顾不上隐藏踪迹和气息,大剌剌地暴露在沈惊鸿眼前。

“世子?你怎么来了?”

那人眼波流动着明媚,像是暖春,又像是清泉。

萧决走过去,拿起石桌上的酒壶,给沈惊鸿面前的空杯子斟了一杯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沈惊鸿斟酒。

“今日……多谢。”他声音低沉,带着点酒气。

沈惊鸿挑眉:“谢我?我又没做什么。”

萧决没解释,只是看着沈惊鸿的眼睛,没头没尾道——

“字条的主人,是我的恩人。”

“我会日日等,等到他肯见我为止。”

沈惊鸿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低头,舀了一口糖糕,嘴角噙着点笑意。

“他要是……一直不肯呢?”

萧决沉默片刻。

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冷硬,眼神却很执着。

“那我就一直等,他总会出现的。”

“对吧?”

最后一句在询问,可沈惊鸿听得出来,那是试探。

这傻世子,今儿倒是聪明了一回。

沈惊鸿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甜丝丝的,比嘴里的桂花糖糕,还要甜。

他别过脸,神情淡淡的,轻轻“嗯”了一声。

“那世子就慢慢等吧。”

原本萧决只是来试探一番,没想到沈惊鸿表现的也很奇怪,这让他越发觉得,皇帝硬塞给自己的夫人不简单。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丞相严崇出手了。

他在朝堂上参了萧决一本,说他私通边军,意图不轨。

证据“确凿”,有书信,有证人,还编得有鼻子有眼。

皇帝震怒,下令召萧决入宫对质。

与此同时,严崇暗中调了数名死士,全是江湖顶尖杀手,埋伏在城外的猎场。

那是入宫的必经之路。

他要萧决死在进京的路上,扣给他一个畏罪潜逃的帽子,让镇北王府永世不得翻身。

消息传到王府的时候,萧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入宫。

亲兵急得团团转:“世子,这是圈套!不能去啊!”

萧决面不改色,将长刀佩在腰间。

“圣命难违,”他说,“我若不去,才是坐实了通敌罪名。”

他心里清楚,这一路,必定凶险。

但他不能退。

镇北王府的人,从不会临阵退缩。

出城不过二十里,刚到猎场附近,黑压压的死士就从树林里冲出来。

寒光乍现,兵刃出鞘,招招致命。

萧决要进宫面圣,带着的亲兵也不过十多人。

双方兵力过于悬殊,胜算极小。

“保护世子!”亲兵们冲上去拼死相护。

厮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雪。

萧决长刀挥舞,砍倒了一个又一个人。

可死士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他的肩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银甲。

突然,长刀“咔嚓”一声,被对方的重剑砍断。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单膝跪在雪地里,手里只剩下一把贴身短刀。

身边的亲兵,已经倒得差不多了。

面前的敌将提着长刀,一步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狞笑。

“萧世子,认命吧,严相说了,看在你们满门忠烈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

萧决喘着粗气,血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握紧了短刀,鹰隼般的眸子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敌将的长刀高高举起,雪亮的刀光,映得他眼睛发疼。

就在这时,萧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沈惊鸿。

那个病弱的,总是乖顺低着头的,身世可疑的世子妃。

还好。

还好还没弄清楚他的身份。

还好只是多看了他几眼,没有别的羁绊。

还好他不会武,没跟来。

不然……

萧决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莫名的情愫,想要用这最后一口气,破釜沉舟,同归于尽。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王府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急报传来,说世子在猎场遇伏,生死未卜。

老管家急得直跺脚,让人赶紧去请世子妃,安远侯府好歹也是出过武将的,总能有办法。

可下人跑遍了整个西偏院,连人影都没看到。

“世子妃呢?!”老管家急得声音都哑了。

小丫鬟哭着说:“刚才还在窗边喝酸……药呢,一转眼就不见了!碗还温着!”

所有人都慌了。

这兵荒马乱的,世子妃一个病秧子,能去哪儿?

万一病死在路上……

这可是皇帝指的婚啊,新婚没几个月,世子妃暴毙在大街上,这让镇北王府如何是好?!

此时的城外官道上。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逆着逃难的人流,往猎场的方向疾驰。

马上的沈惊鸿,腰间别着一柄剑,剑身雪亮,映着他清冷的眉眼。

回风剑。

是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阎罗佩剑。

小厮在身后追着喊:“世子妃,猎场那边太危险了!不去行不行?”

沈惊鸿没理会他。

马蹄碾过积雪,扬起阵阵雪雾。

沈惊鸿单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拂过回风剑,眉头紧紧拧着,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萧决。

你可千万别死。

死了谁还给我桂花糖糕。

老子的桃花万年开这一次,可不能就这么谢了!

猎场的雪越下越大。

敌将的长刀,带着劲风,劈头盖脸砍下来。

萧决重伤难行,却也不躲,闭着眼,握紧了短刀,坦然赴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踏雪而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根随手折的树枝横空而来,“咔”的一声,竟生生夹住了那全力劈下的刀锋。

树枝纤细,却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敌将更是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

“动我的人。”

来人声音很轻,顺着风雪飘过来,清冷冷的,却压迫感十足。

“问过我没有?”

话音落。

剑光起。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只看见一道雪亮的光在雪地里炸开。

回风剑法,天下无双。

剑过之处,血花飞溅。

他就像一道白色的鬼魅,在死士中穿梭,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不过片刻功夫,几十名死士便倒了一地。

雪被染成暗红色,泛着热气和血腥味。

沈惊鸿收起剑,眼中的杀意改为消散,就那么站在雪地里。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连剑尖的血,都顺着雪滑落,没沾半点在身上。

这时,远处赶来接应的边军也到了,为首的将领看见那道白衣身影和手中饮足了血的回风剑,“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连声音都在抖。

“听雪……楼主?!”

“是阎罗!”

“真的是他!回风剑,不会错!”

阎罗之名,天下皆知。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听雪楼的首领,杀人如麻,行踪诡秘。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只知道,他要谁死,谁就活不过第二天。

萧决瘫坐在雪地里,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熟悉。

太熟悉了……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甚至连垂着手的弧度。

他跌跌撞撞过去,心跳得飞快,要撞破胸膛。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人也转过身来。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脸色是一贯的苍白,唇色很淡,却勾着笑。

正是沈惊鸿。

萧决看着他,脑子里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全都串了起来。

新婚夜倒地的刺客。

演武场凭空出现的字条。

失而复得的军机图。

次次“恰好”的巧合。

原来……从来都不是巧合。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新婚夜,”他问,“是你弹的棋子?”

沈惊鸿点点头。

“嗯。”

萧决闭了闭眼。

蓦的想起新婚夜,他还扔给沈惊鸿一床被子,让他在地上睡了一夜。

“……我让你在地上睡了一夜。”他声音发哑。

沈惊鸿挑了挑眉。

“是啊,你不提我还忘了。”

他蹲下身,查看萧决的伤势。

深可见骨的伤,鲜血汩汩往外冒。

他抬手捧着萧决的脸,亦是伤痕累累。

烦!真烦!

笨蛋一个,怎么伤成这样!

“给我做一年桂花糖糕,你亲自做,我可以饶了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神明给予了囚犯宽恕。

“……”

萧世子下意识想说“放肆”,但对上沈惊鸿关切又心疼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转了个话题。

“演武场的字条也是你写的?”

“不然呢?”

沈惊鸿垂眸拂了拂衣袖上的血,想到那是萧决的血,又一阵怒火中烧,于是语气冷冷的反问:“世子以为,满京城谁还配教你?”

狂妄。

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萧决看着他,心脏一阵阵发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最不敢问的那个。

“那你为何……”他盯着沈惊鸿的眼睛,一字一句,“会奉旨嫁给我?”

沈惊鸿手中的动作微顿,抬起眼眸,目光柔和了些,还带着些霸道不羁。

“我看上的,就要得到。”

“安远侯府奈何不了我,陛下拗不过我,谁都阻止不了我。”

他倾身逼近萧决,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萧决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与他身上清淡的橘香交缠在一起。

“我就是要嫁你。”

“做妻,做妾,我都要嫁。”

萧决呼吸窒住,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僵硬,愣在原地。

风雪落在他肩上,他浑然不觉。

伤口还在冒着血,他不看一眼。

只剩那砰砰跳动的心,即将越出胸腔。

“为,为什么?”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实在是不明白,这样一只惊艳卓绝的金凤凰,为什么偏偏要落在他镇北王府的枯枝上。

沈惊鸿笑了,漆黑的雪夜,他的笑容却格外明媚。

“因为……”他丹唇微启,低声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

三年前,落鹰崖。

沈惊鸿遭人暗算,坠落悬崖,恰逢萧决躲避暗杀误入崖底。

那时候沈惊鸿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

萧决把仅剩的续命药给了他,还守了他半宿,篝火噼啪响,雪落了满身。

天亮的时候,萧决起身要走,可回头看看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他从背囊中摸出一块桂花糖糕放在了沈惊鸿枕边。

那可是出门前镇北王妃亲手为他装在行囊里的,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他的纠结与不舍,沈惊鸿迷迷糊糊之际全部看在眼里。

那时候他心想,如此珍惜的药,想都不想就塞进了他这个陌生人嘴里,怎么一块桂花糖糕要依依惜别这么久?

这小公子怕不是个吃货?

后来他靠着萧决给他的药和一块糕,从冰天雪地里捡回一条命。

进宫述职的路上,他又碰到了那个吃货小公子。

金冠华服,神采英拔,一表人才。

原来是镇北王府的小世子。

那一刻,沈惊鸿做了一个极度草率又违背祖宗的决定。

等为陛下扫清南边旧疴,他要嫁进镇北王府!

身为帝王爪牙,暗卫司成立以来最强的首领,陛下不可能连这点小愿望都不满足。

……

“你竟然记了三年?”

萧决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

萍水相逢,他顺手施救,居然还能惹上这么一个桃花债,当真是……

上天眷顾……

“不然呢。”

沈惊鸿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

“一块糖糕换暗卫司督主死心塌地,明明是你赚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萧决的脸颊。

冰凉的。

但软软的,滑滑的。

手感真好。

萧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胀,又甜。

他没作他想,不管沈惊鸿乐不乐意,兀自伸出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抱的很紧很紧。

一生慕强的萧世子此时情绪翻涌,不知是劫后余生的感慨,还是为有这么一个人倾心自己而感动。

大概是后者。

冷淡傲娇的萧世子,红鸾星动了。

沈惊鸿有些震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算了。

他靠在萧决的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瞧瞧,这人不还是被他拿下了?

风雪还在下。

猎场的血,渐渐被大雪覆盖,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萧决。”

这是沈惊鸿第一次叫萧决的名字,声音直直传到胸腔里,格外动人心弦。

“嗯。”

“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吃了沈惊鸿给的止血丹药,萧决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反而还透着些绯色。

他别别扭扭地嗫嚅:“你真是来嫁我的?不是为完成陛下的任务?”

沈惊鸿不理会他的别扭心思,托着膝窝把人打横抱起,走向王府准备好的马车。

“跟你来软的还真不行,”他把人轻轻丢人马车里,自己也跨了上来,捏起大氅将萧决裹住,笑道,“你这辈子都属于我了,记住没?”

萧决蓦的瞪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但衣襟被沈惊鸿锁着,他无处可躲,只好红着脸,微微点头。

“哦。”

没过几日,朝堂上风云突变。

严崇通敌的证据不知被谁送到了御书房。

书信、密函、人证,样样俱全,连他和北狄私通的密道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皇帝震怒,下令抄家,严崇一党就此被连根拔起。

北狄没了内应,便不敢再犯,主动派使者议和,签下了五年和约,还多让了三座城池。

至此,大局已定。

这日,皇帝的密旨送到了镇北王府。

准确说,是西偏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惊鸿,才略过人,智勇兼备,任暗卫司督主以来,夙夜匪懈,朕甚嘉之。今特赏黄金万两,以酬其劳,封定北侯,以旌其忠。望其一如既往,毋负朕望,钦此。”

圣旨读完,满府的下人跪了一地。

一个个低着头,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暗卫司督主……

那个传说中,执掌生杀大权,连朝中大臣都能先斩后奏的索命厉鬼?

他们居然天天在背后议论督主是病秧子、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点心……

老管家更是腿都软了。

想起自己以前还刻意没让人把偏院的枯树挪走,暗讽他们都命不久矣,就是为了给世子出一口气……

完了啊……

他这哪里是给世子出气?

自己的这口气,还保得住吗?

沈惊鸿接了旨,神色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从今往后,他终于能从暗处走到明处,光明正大的跟萧决在一起。

夜里,萧决还在演武场练剑。

练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好。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武功天下少有。

现在才知道,跟沈惊鸿比,他差远了。

练到深夜,萧决收了剑,磨磨蹭蹭地走到西偏院门口。

思索良久,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惊鸿慵懒的声音。

他又成了那个病秧子模样,就好像那夜的白衣魅影,只是萧决自己做的一场梦。

萧决推开门走进去。

有点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有空指点我?”他声音很低,眼神飘向别处。

沈惊鸿正坐在桌边吃糖糕,闻言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

萧决耳根泛红,憋了半天,蚊子叫似的开口。

“夫君。”

沈惊鸿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大点声,我没听见。”

“夫君夫君夫君!”萧决猛地抬头,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这下行……”

“砰——”

一声闷响,丫鬟手中的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丫鬟照常来给沈惊鸿送宵夜,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出。

世子居然叫世子妃“夫君”。

莫非,世子才是……

丫鬟的脸越来越红,跪在地上匆匆捡起碎片,然后连连说着“奴婢该死,奴婢这就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卧房。

沈惊鸿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决却是又羞又恼,从耳朵尖红到了脖颈。

他双手握拳,羞愤地盯着沈惊鸿。

“我都叫夫君了,你这下可以教我了吧!”

沈惊鸿放下勺子,站起身,溜溜达达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拳头揉了揉。

“气性怎么这么大?走吧,去演武场。”

“今晚教你回风剑法第一式。”

萧决的眼睛瞬间亮了,哪里顾得上生气,叭叭叭跟在沈惊鸿身后,像只得了夸奖的大狗。

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从那以后,京城里多了个传闻。

说镇北王府的冷面世子被人夺舍了。

不仅逢人就笑,如沐春风,笑完还总不忘说一句:“你知道定北侯吧?我夫人,天下第一的暗卫司督主。”

一开始没人信,都觉得萧世子是打仗打傻了。

他夫人?那个病秧子沈惊鸿?

手无缚鸡之力,风一吹就倒。

还天下第一?

开什么玩笑?

萧决也不解释,照样逢人就说。

说了整整一年。

他不仅说,还经常带着小厮婢女外出采买,嘴里喋喋不休。

“这个他爱吃,多买些。”

“那个不要买,他喜欢素净的颜色,花里胡哨的,他不会唱戏!”

“这个好玩……什么?你说谁家公子预定了?告诉他,我夫人喜欢的,必须得到!”

“告诉你们掌柜的,他的铺子,被我夫人承包了。”

就这样,沈惊鸿天下第一的美名是否得到证实尚未可知,总之,冷淡清高的萧世子是一去不返了。

有的只是游走于大街小巷,为夫人网罗各种吃食玩意儿的花孔雀。

直到有一天,北狄派刺客入京夜袭镇北王府。

然而三十个顶尖刺客,竟然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全被撂在了门口。

沈督主一身白衣,站在台阶上,赤红着眼,看起来像要吃人。

“你们烦不烦,差点坏老子好事!若是惊了我夫君的胎,我让你们下辈子也死透了!”

接着风一吹,衣袂翻飞,妙人儿就这么隐于夜色。

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沈惊鸿如何轻松取了三十几个刺客的性命。

所有人也都听见了,听见沈惊鸿的夫君……有了胎……

那岂不是说萧决他……

“沈惊鸿!你混账!”

萧决气的眼眶发红,抱着被子缩在床榻一角,像个被强抢的姑娘。

“你说的都是什么浑话?我怎么就……就……”

萧决的脸憋得通红,眼中还闪着半夜缠绵留下的潋滟水光。

世人绝对想不到,冷峻孤傲的萧世子,这般泪眼汪汪的模样,格外惹人垂涎。

沈惊鸿喜欢逗他,看他笨笨的模样,被欺负狠了想骂人,奈何家教森严,连骂人都不会,所以只好怒目而视。

别提多诱人了……

“咱不是说好了?出了这间房,你是夫君,我一百个温柔体贴言听计从。”

说着,沈惊鸿放下帷帐,露出一个登徒子的笑。

“但在这张榻上,谁是夫君?嗯?”

萧决被逼至逼仄的角落,被沈惊鸿雄厚的内力压着,压根反抗不了。

“你欺人太甚!”

“我怎么欺你了?”沈惊鸿明知故问。

“你,你,你!”

萧决不好意思宣之于口,嗫嚅许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叫夫君。”

“不。”

“回风剑法第九式……”

话没说完,萧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你说好要教我的!我明天就要学!”

沈惊鸿失笑,暧昧道:“那也得你明日下得来床才行啊。”

“我没有那么娇弱!”

“好,你最勇武,”沈惊鸿压得更低,几乎跟萧决脸贴脸,再度开口,“叫我什么?”

“夫,夫君……”

“诶!”沈惊鸿喜笑颜开,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去,“夫君在,夫君疼你。”

第二日,日上三竿萧决才睁眼。

他这辈子都没有起这么晚过,都怪沈惊鸿那个混账!

萧决到底是武将,尽管身子有些不舒服,可行动还是不受影响的。

“混蛋,一早就不见人影,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小声嘟囔着,萧决拉开门,却猛的顿住脚步。

又是新的一年,院中张灯结彩,披红挂彩。

跟他们新婚那天,一模一样。

想到他故意缺席的新婚夜,萧决有些懊悔,若早知道沈惊鸿是这样的人,他就……

“夫君。”

温柔旖旎的一声“夫君”打断了萧决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廊檐下,一人身着大红喜服,静静地立在那里。

笑靥如花,眉目含春。

萧决就是被这么一双含情眼骗了。

可无论再来多少次,他都会心甘情愿上这个当。

为色所迷,予取予求。

“夫君。”

沈惊鸿又叫了他一声,向他款步而来。

“你要不要娶我回家?”

萧决望着他许久,不顾下人们在场,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捧着沈惊鸿的脸,落下一记深吻。

“要。”

“那你还要不要约法三章?”

“要。”

萧决摩挲着沈惊鸿的侧脸,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惊鸿入吾怀,从此皆是卿。”

“愿为卿执剑,挡一世风霜;愿为卿弃剑,守一窗灯火。”

“吾之生死荣辱、来世今生,尽付卿卿,纵天荒地老,此心不渝,此爱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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