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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10:56:56

新帝登基第三年。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燕北百万铁骑盘旋边关,无人敢犯。

父王说皇帝忌惮燕北,要把我留在京城。

“阿宁,京城不比燕北,一切小心,不可强出风头。”

我点头。

元宵晚宴,皇帝坐在最上面,问我想要什么。

我指着他旁边的空地,说:“我要做皇后。”

1.

我掀开帘子,外面雪下得大。

风吹在脸上,刮着疼。

父王在另外一个营帐里。

即便是没有战争,燕北的战士依旧晨起练兵。

用父王的话说,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燕北的王,正扶着额头,一脸踌躇。

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连以前行军打仗,都很难见到。

桌上明黄色的锦帛被风吹起,他用手把它压下去。

我凑近了看,是刚才那道圣旨。

萧景渊下的。

公公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来。

燕北军齐刷刷跪了一地。

现在那位公公坐在旁边的帐子里喝茶。

徒留我父皇捧着圣旨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王,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问,同时凑过去瞧那圣旨上的字。

我记得公公说,宫中元宵晚宴,萧景渊要邀请我们去宫里赴宴。

父亲搓了搓脸,又替我捏了捏颊边的发丝,叹了口气,“阿宁,父王对不住你。”

我一愣,“怎么了?父王。”

父王没说话,只是第二天一大早把我叫起来。

2.

我们一家人坐着马车,去了京城。

一路上,母亲嘱咐了很多。

我掀开开帘子看窗外。

京城的街市是与我们那儿不同,热热闹闹的,还有我好久没吃的糖葫芦。

“糖葫芦!阿娘,我好久没吃了!”

阿娘看我一眼,眼里有我不听她话的埋怨,但还是叫小厮给我买了糖葫芦。

我一边吃,母亲一边说。

“阿宁啊,到了京城,与燕北不一样,天子脚下,凡事小心为慎,不可多出风头。”

“等过个几年,我们便接你回去。”

我吃完了糖葫芦,不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天子,不就是萧景渊吗?

我自小便骑在他肩上,把他当马玩儿。

他还能对我怎么样?

父亲看着我,又叹了口气。

说:“阿宁,你大了,该懂些事了。”

“现在边关无人敢犯,我们燕北的将士,就是皇上最大的敌人。”

“你只有到了京城,规规矩矩的,他才会放心。”

我一个劲儿点头。

到了京城,规规矩矩的,一切听萧景渊的。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3.

我们刚安顿好。

宫里便传来消息,皇帝叫我们即刻觐见。

于是我们慌慌张张换好衣服,又慌慌忙忙上了马车。

我的屁股还没坐热,马都没吃几口草。

我们就又到了皇宫门口。

进了宫,父王和哥哥去乾清宫。

母亲则带着我去了皇太后的慈宁宫。

皇太后半倚在榻上,依旧是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头发白了不少。

她叫宫人给我拿了果子,又说许久未见我。

“阿宁啊,你挨着哀家近些坐,哀家好看看你,说说话。”

皇太后声音慈祥,像我过世的祖母。

我起身,坐在她旁边,几乎是坐在了她怀里。

她摸了摸我的头,我问她:“皇祖母好吗?”

皇太后摇摇头,笑着说:“老啦!不中用了!”

“哪里?皇祖母身子骨好着呢!定能再活100岁!”

她笑了,搂着我的肩,把我搂进怀里。

“那哀家不成了个老妖婆咯?”

母亲也笑了,就是有些勉强。

她不知道,我还没到燕北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太后的皇太后,经常抱着我给我剥瓜子核桃。

“阿宁见过渊儿没有?”

皇太后问我。

我还未开口,母亲便跪在地上。

“皇太后惶恐,阿宁是女眷,没有特令,不敢私见圣颜!”

皇太后笑着摆摆手,叫宫人把她扶起来。

“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说了两家的话?”

“难不成阿宁去了燕北这几年,把这里的情谊都忘了?”

我摇摇头,说没忘。

4.

天色渐暗。

宫人来请皇太后入席。

她牵着我的手,宫人打着伞。

雪下得愈发大了。

一脚踩下去,鞋子浸透了半边。

走出殿外,明黄色的轿辇停在路边。

萧景渊走下轿子。

“皇帝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来吹什么风?”

“皇祖母。”

萧景渊行了个礼,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与小时候相比,他鼻子更坚挺些,眼神更锋利些。

除此之外,就是等比例放大。

皇太后一时明白了什么,笑了几声坐上轿子。

母亲坐与皇太后同乘一辆轿辇,我被赶到皇帝身边。

轿内宽敞,我掀开帘子看外面的梅花。

燕北没有梅花,香味钻进鼻子里,很好闻。

一只手拉上了帘子。

接着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外面冷,小心着凉。”

我回头看他,怪他挡了我看梅花的兴致。

他抿了抿唇,又说:“着凉了身体不舒服,改日我带你看梅花林。”

我高兴了,萧景渊从来不骗我。

到了宴会。

萧景渊坐在最上方的椅子上,太后坐在他身侧。

殿下百官齐齐下跪。

高唱:“皇帝千岁!太后万岁!”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不似小时候那么好欺负,也不像在轿子里那样好说话了。

这时才对他是个皇帝有了实感。

“众卿平身。”他冷冷地说。

对上我的眸子。

我低下头,想的是我也想受百官一拜,肯定威风极了。

只是父王知道了容易提着刀来砍我的脑袋。

5.

宴会举行到一半。

父王突然提起我的名字。

“陛下,臣此次回燕北,想将阿宁留在京城,恳请陛下多多照拂。”

我吃东西的时手顿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聚在我身上。

老实说,这并不好受。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先帝在世。

祖母去世了,父王向先皇请奏,把我带回燕北。

当时也是这样,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不懂他们的心思,只一遍遍抚摸着祖母留给我的坠子。

现如今,坠子还挂在我脖颈,被我捂得温热,我却又被送回来了。

先高兴的是皇太后,她笑着让皇帝给我个封号。

殿下的人已经开始贺喜。

皇帝看着我,问:“姜宁,你想要什么?”

我开口:“皇后,我想要皇后。”

顿时,底下的人安静了。

不知是什么地方掉了一根筷子。

我指着萧景渊身边的空位,说:“在那旁边摆一把椅子,我想坐在那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父王放下碗筷,骂了我一句:“荒唐!”

“皇后之位岂是你——”

“好。”

最上方的人打断了父王的话。

萧景渊看不出情绪。

“这些日子你先暂住在安宁殿,两月后就会举行封后大典。”

“只是辛苦燕北王,要晚些回去了。”

父王还想辩驳几句。

皇太后又堵住了他的嘴,“算了,随他们去吧!”

大殿上重新歌舞升平。

母亲紧紧牵着我的手,抚摸着我的脸。

6.

回到府宅,我跪在父亲身前,听着他一声声的训斥。

“我怎么跟你说的?”

“叫你不要出风头,安安稳稳的才能保住性命!”

“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了!那是天下的共主!不可能沉迷于一时的儿女私情!”

“孩童时候的话!只有你当了真!”

“父王还了让我听萧景渊的——”

“放肆!皇上的姓名是你可以直呼的吗?”

父王一拍桌子,我被吓了一跳。

剩下的话挂在嘴边。

外面的雪还在下,我只是跪着。

萧景渊从不骗我,他说的一定会做到。

孩童时候的话,我早忘得一干二净。

要做皇后的话,是刚才萧景渊才同我说的。

我做了皇后,燕北的将士,就不是萧景渊的敌人。

7.

又待了几日,燕北飞来一封千里加急的信,父王和哥哥又急匆匆往回赶。

母亲本想多留几日,但路太远,她还是跟他们走了。

我被接进宫里。

宫人早早为我安排好寝殿。

在乾清宫的旁边,算是它的一个偏殿。

离太后的慈宁宫也不远。

我每天睡到午时三更才起,洗漱好又到太后宫里玩会儿。

她宫里有只鹦鹉,学人说话,还会唱歌。

我逗着它玩儿,吃了晚饭。

再去御花园逛一圈,好不快活。

这天,我在御花园荡秋千。

突然出来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人。

“你……就是姜宁?”

她打量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嗯。”我停下秋千,回答她,“我不喜欢你叫我,你以后不要叫我了。”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作势要给我一巴掌。

我偏头躲过。

身旁的宫人急忙将她拉开。

秋菱挡在我身前,“放肆!姜宁姑娘是什么人?德妃娘娘要先掂量清楚再发脾气!”

秋菱是前些日子萧景渊给我的,照顾我的起居。

德妃抬头看我一眼,冷笑道:“本宫以为是哪个狐媚子!今日一见,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

秋菱气不过,给了她一巴掌。

猛地一巴掌下去,德妃半边脸红了。

却仍旧恶狠狠地看我。

“秋菱姑娘之前是伺候皇上的,也知道皇后的位置不好坐。”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只是个姑娘,不是皇后!”

“放肆!”秋菱又给了她一巴掌,“君无戏言,你当皇上的话是什么?”

现在她两边都肿起来了。

我看着好笑,忍不住笑出声。

她脸上青了又白,眼底的恨意像是溢出来似的。

秋菱看我一眼,我止住笑。

“德妃娘娘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说如何处置。”

我想来想去,想不到法子。

要是在草原,还能让她赶羊子,现在可怎么办?

“要不你去把那束梅花摘过来吧。”

我嫌冷,不想去。

秋菱瞪她一眼,“姜宁姑娘开恩,还不快去!”

德妃狠狠地走了。

拿回来的梅花不是我要的那一朵,蔫蔫的,并不好看。

我没同她计较。

因为萧景渊说,有人欺负我,可以同他说。

他比我可怕多了。

8.

到了晚上,萧景渊照常来看我。

“阿宁,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放在书,萧景渊坐在我身旁的凳子上,怀里抱了只兔子。

毛茸茸地脑袋,眼睛红红的。

“兔子!?”

我把它抱起来,“这冰天雪地的,你哪儿弄来的兔子?”

萧景渊笑了笑,声音清冽:“偶然得的,看着可爱,想必你会喜欢。”

不一会儿,宫人搬来了笼子,我把它放进笼子里。

“谢谢你萧景渊,我可太喜欢了!”

萧景渊顿了顿,说:“阿宁,你不要同我说谢谢。”

我转过头,“感激你萧景渊,我可太喜欢兔子了!”

萧景渊:……

萧景渊笑着拉起我的手,他的手热温,衬着我的手发凉。

他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拉着我的手放在炉边烤。

秋菱朝我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我吸吸鼻子,染上哭声。“萧景渊,你不是说有什么人欺负我就告诉你吗?”

萧景渊抬头,拉着我的手紧了一些。

“我坐在御花园荡秋千,你那个什么德妃非要来嘲讽我两句!”

“害得我好难受!”

“你宫里都是这样的人吗?那我不要——”

“姜宁你说什么?”

萧景渊打断我的话,脸色黑沉。

我不说话了,吸溜了下鼻子。

他放缓语气,“阿宁,有些话不能轻易往外说。”

“德妃的哥哥前些日子又去了花依楼,想必这些事该查一查了。”

我用手在眼角抹了两把,“是德妃欺负的我,又不是她哥哥。”

“她也会受罚的。”

萧景渊承诺我。

我满意了。

他又陪了我好一会儿,还是我赶他走的。

“萧景渊,我要睡了,你明日再来吧。”

门外的人影散了。

我看了眼秋菱,她脸色不太对。

“姑娘,您根本没哭出来。”

我照了照镜子,果然,连妆都是好的。

9.

宫人们忍不住发笑,我脸上红了一片。

“笑什么?”

我说了她们一句,进了寝殿蒙上被子睡觉。

第二日,我刚睡醒,秋菱便说:“宫里传来消息,德妃娘娘降了位分,现在成了美人,禁足半月年,扣了半年月俸。”

我听着,却高兴不起来。

“我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吗?”我问。

秋菱梳着头,闻言看我一眼。

“姑娘是一国之后,当然不会。”

“但娘娘,在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恩宠,子嗣,地位,母家,哪一样都很重要。”

她替我梳好了头,将碎发撇去。

“德妃娘娘敢那样放肆,也是因为她的母家是叶大将军。”

“虽比不上姑娘的燕王府,但当初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叶将军就跟他他身边,出生入死。”

我呆呆地看着镜子里,我身旁的那张脸,问:“这也是萧景渊让你教我的吗?”

秋菱一愣,“不是,陛下只让我伺候好姑娘。”

“那你为什么同我说这些?”我问。

秋菱看着我,眼眸里带着笑:“姑娘忘了,姑娘对我有恩,那年要不是那碗饭,我可能就饿死了。”

我想了想,“你是那年墙角那个乞丐!?”

“是。”秋菱笑意更浓,“这些年我跟着皇上,他的心意我是知道的。”

她附耳在我身边:“姑娘,这些年,后宫女人的身子,他一次都没挨过。”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同我说这个,脸红了一片。

她却又挨着我的耳朵说,“不过,深宫之中,帝王恩宠是最不可信的。”

10.

从那天起,我和秋菱好像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依旧每天去太后宫里转转,再去御花园逗逗猫,看看鸟。

到了晚上,倚在门口等萧景渊回来。

再说上几句好听的话。

也不急着赶萧景渊回去。

萧景渊带着我看嫁衣。

是一套正红大袖礼服,云锦为底,金线缂丝勾出龙鳞凤羽的图案,烛火一照,满衣金辉流动。

“喜欢吗?”他问我。

我搂着他的脖子,说喜欢。

他眼色暗了暗,放下我的手。

“阿宁,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奉承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看着他。

他干脆换了个说法,“秋菱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吧。”

我没说话,笑了笑。

11.

萧景渊久违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有空陪我吃个饭。

给他讲话本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再说等一等之类的话。

“最后,男主放弃仙法,找到女主,他们浪迹天涯,在凡世间度过一生!”

我说完最后一句话。

萧景渊笑着点头,斜阳西下。

我又翻出另外一个故事讲。

萧景渊提醒我,这个讲过了。

我撑着头,“好吧,再讲一遍。”

讲着讲着,碗跑到萧景渊手里去了。

他拿起勺子碰了碰我的唇。

我张口,等他喂完,又继续讲。

讲完,天都黑了。

宫人收拾完东西。

我恹恹地趴在窗台。

“阿宁,那边冷,过来坐。”

萧景渊又在批他的折子,不愧是三年就从傀儡皇帝到手握实权的帝王。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我回到炉边,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子。

这是我之前看过的。

刚好就是男主放弃强大修为和女主游山玩水的那一本。

我倒在萧景渊怀里,他揽过我的肩,把他的大氅给我当毯子盖。

“萧景渊,我们出去玩吧!”

我随口说了句。

萧景渊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我那一刻换了个词,“好。”

我一个惊呼。

他怎么同意了?!

萧景渊捂住我的嘴,“小声点儿,我们偷偷出去。”

我点点头。

夜黑风高。

我们换了便服,从密道里偷摸出宫了。

12.

宫外的京城又是一番景象。

它是亮的,灯火通明。

街边小吃不断。

“萧景渊我想吃那个!”

我拉着萧景渊的手,指着街边一角。

那里有个卖糖人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个拨浪鼓。

边摇边喊:“糖人嘞——卖糖人嘞——”

萧景渊朝我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我早就拉着他走到老爷爷跟前。

“爷爷,这糖人多少钱一串?”

老爷爷比划了个数字,“八文钱。”

我摸了摸包袱,只摸出来一块玉。

萧景渊熟练地从衣服里摸出铜钱,数了数递给那老爷爷。

“爷爷生意好吗?”他问了一句。

不过那老爷爷似乎耳朵不太好,没听清他的话。

摇着拨浪鼓走了。

我们又吃了碗馄饨。

我害怕他吃不惯,没想到他吃得比我还香。

这才想起来他幼时在冷宫里待过。

他吃东西很快。

吃完了就同那老板聊天。

老板也是个话多的。

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我都插不上话。

“你们生意好吗?”他又问了一句。

老板把热腾腾的馄饨递到桌上,转头回他:“要分时节,冬日里生意就好,夏日里生意就不太好,要靠官府的救急粮。”

萧景渊皱了皱眉,“政府的救急粮?”

老板回头看他一眼,“看你们是个官家人家的公子小姐,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事。”

“我们老百姓要靠天吃饭,又要交租子,一年里总有吃不饱的时候,那时候,到城头领救急粮的,从这头排到那头。”

“好在圣上圣明,皇恩浩荡,每年发放的粮食多,官府克扣了些,剩下的也够我们老百姓过活。”

“救济粮都克扣!?”我适时插了一句,筷子在桌上摔得乒乓响。

萧景渊按住我的手。

又问了那老板一句:“收成好吗?”

老板点了点头,“这些年收成比以往要好上许多。”

我愤愤不平,救济粮都贪,这些人上辈子没吃过粮食吗?

萧景渊笑了笑,似乎习以为常。

“阿宁,水至清则无鱼。”

“官府的俸禄少,如若不是这些克扣,怕是这天底下做官的人也少了。”

“那就这么让他们贪吗?”

萧景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说:“民众能吃饱,得到了好处,这就够了。”

“只要不他们把肚子撑破了,孤就当睁只眼闭只眼。”

13.

吃完东西,我们看了场灯会。

我拿着两个灯笼走到萧景渊跟前。

“把它点上,放了。”

萧景渊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什么?”

我抢过火烛率先点上。

“问什么问!先点上再说。”

萧景渊笑了笑,听了我的话点上花灯。

然后我们一起把他放在河里。

我看着它飘远,心却止不住狂跳。

刚才卖花灯的老板说了,只要一起放了这同花灯,便能相守一生。

“所以,这个有什么用,可以给我说了吗?”

萧景渊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回过神,却不愿意告诉他。

帝王的相守一生,说出来可笑。

“祝你长命百岁的。”

我看着他笑。

拉着他穿过人群,穿过那片放满花灯的河。

14.

天刚蒙蒙亮,我们方才回宫。

我倒头就睡,秋菱硬是把我扯起来洗了个澡。

萧景渊今天上朝晚了些。

这是我听秋菱说的。

说帝王今早在朝堂上气色不好。

查了掖庭昨夜是谁侍寝。

顺着弯就插到我头上了。

不久,祸国妖妃的名头也安上了。

萧景渊心情不好,吃饭的时候都没吃几口。

安公公支支吾吾地说:“昨儿个夜里……淑妃娘娘来送吃食,老奴怕出事,自作主张拦下来了。”

萧景渊放下碗筷,脸上看不出喜怒,安公公说完便跪地求饶。

不久后,萧景渊身边便换了个人。

淑妃的位分降了。

以冲撞圣意的名头又掌嘴50。

朝堂上立后的言论越来越多。

有的说不宜立后,有的说应该另立她人。

萧景渊发了好大的火气。

执意立我为后,甚至日期都改了,后天。

足足提前了三天!

接着宫里又有了我狐媚惑主的谣言,连带着萧景渊也得了个沉迷美色的昏君头衔。

立后大典越来越近,我不由心慌。

萧景渊从身后抱住我。

一个个吻落在我脖颈。

他平静的音调中带着偏执,“阿宁,快了,很快,你就是孤的皇后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想就那么沉沦下去算了。

闭上眼想到我们出宫那晚,那么热闹的街市,我拉着萧景渊,他掏出铜板……

“不行!”我推开他。

萧景渊,他好不容易从冷宫走出来,走到先帝跟前,再走上皇位,从一个傀儡到如今执掌政权!

他好不容易走出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毁了他!

他眼尾通红,额角有些许青筋。

我扶着他的肩,“萧景渊!你清醒一点儿,我不能就这么嫁给你!”

“我不想当妖妃!也不想看你成为一个昏君!”

萧景渊看着我,突然就笑了。

他吻了吻我的指尖。

“放心吧,阿宁,我不会让你背负这些骂名的。”

这天晚上,他是抱着我睡的。

自从妖妃的言论一出,萧景渊也不装了,后宫一次没去。

夜夜都在我这里。

天黑透了。

我轻轻放开搭在我腰间的手。

萧景渊呼吸匀称,睡得很熟。

夜太能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细细描摹,想着他的笑。

快速收拾好东西,我准备走了。

15.

我从小就傻。

从我出生开始,祖母就说我傻。

说话晚,写字慢。

就连入学堂都比同宗的姐姐妹妹们晚一年。

我只喜欢看话本子,看完了给人讲。

祖母有时候打我,说:“看这个有什么用!”

打完了就叹口气,又说:“傻人有傻福。”

到了燕北,哥哥已经能上阵杀敌。

我连兵法都还没背熟。

父王看着我,失望至极。

只有一个人没说过我。

那个人就是萧景渊。

幼时,祖母就常带着我出入皇宫。

她坐着陪太后娘娘。

我便满皇宫里疯跑。

跑到一个角落,听见一个女人在唱歌。

唱的什么听不懂,但墙角的缝里有一张少年的脸。

他总伸着手,叫我给点儿东西吃。

我给了。

他狼吞虎咽吃完了。

“你想听我讲故事吗?”我问他,“听完了我明天还给你带糕点。”

他点头,我开始讲故事,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话本子里看的。

混着女人唱歌的声音。

他总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评两句。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皇子,叫萧景渊。

再后来,他站在了皇后身旁。

不喜欢说话,总抿着唇,低着眉头。

我看不惯他这个样子,要带他去湖里抓鱼,和他打架,输了的话,就骑在他背上,叫他托着我玩儿。

再后来,祖母去世了,我去了燕北。

我走那天,他没来送。

我连个留给他做念想的东西都没能给他。

一晃六年过去。

再见面,他坐在龙椅上,我跪在地上,弯着腰,行完了礼才能抬头看他一眼。

现在,我又要离开他了。

去哪儿呢?

还没想好,总之,以后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我边走边想,夜晚的风刮得脸疼。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颊滚滑落。

我抹了把脸,继续走。

从包袱里掏出那枚金牌,是萧景渊给我的,可以随意进出皇宫,没有时辰限制。

我把它交给门口禁军。

他看了看放我出去。

大门打开,一大片光亮让我睁不开眼。

16.

萧景渊站在门外,夜色挡着他的面庞。

我不知道他有多生气,只知道他面色难看。

攥着我的手,不疼,但很紧,我挣不开。

他带我上了轿辇,掀开帘子让我看清进宫的路。

这是我刚才走过的路。

“姜宁,出宫令牌你已经用掉了,你以后出不了宫门了。”他趴在我耳边说。

我浑身颤抖。

进了宫殿,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眼尾通红,衣服也没有穿好。

活脱脱一个疯子。

他把我逼到床边,我一个腿软坐下。

他的手指冰凉,捏着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全是我。

“姜宁,孤说了不会让你承受那些骂名,你怎么就不信呢?”

“萧景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看着他,有些后怕。

他离我更近,我往后躲,却惹得两个人倒在床上。

他吻了吻我的唇,轻轻的,蜻蜓点水似的往脖颈下吻。

我挣扎了一下,他却把我抓得更紧。

“你又想跑到哪里去?”

他问我,声音都哑了。

“我没跑,萧景渊,你不要这样,你变回来好不好?”

变回那个勤政的君王,圣明的君主。

萧景渊停下动作来看我。

突然间,他像明白什么似的,笑了一下,问:“你跑,就是怕那些人说我是昏君?”

我点头。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像是疯子突然找回理智。

“阿宁,你放心吧,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我到底是不是昏君,还得我自己说了算。”

“你不许再跑了,我真的会疯的。”

他说得认真,我连忙点头。

他松开我的手,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放在嘴边吻了吻,又吹了几下。

理了理我颊边的碎发。

“阿宁,你只管好好待着,等着孤来娶你,其他的,你不要管。”

17.

我终究还是嫁给了萧景渊。

帝后大婚,天下大赦,萧景渊一高兴,免了百姓这一年的赋税。

民间顿时欢天喜地,高喊皇恩浩荡。

我又成了个贤后。

深夜。

我低着头,房门那边传来响动。

脚步声慢慢靠近,我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靴。

指甲把苹果扣破了。

盖头慢慢被掀开。

萧景渊看着我,眼底带着笑。

“阿宁,我终于娶到你了。”他低喃道。

我也笑,萧景渊,我终于嫁给你了。

我想。

他喝了点儿酒,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他拿过那两杯交杯酒灌下。

把我带到桌前。

那里有一张明黄色的锦帛。

干净的,一个字也没有。

我握着我的手,笔吸了墨水。

开始写第一个字。

我以为他醉了,没去管他。

可写着写着发现不对劲。

“萧景渊,你在写什么?”

我不肯顺着他的手动,笔在布帛上沾了好大一团墨。

他皱了皱眉,把那张扔掉。

“这张坏了,换张新的。”他说。

我却不敢再写,怕他又发什么疯。

“为什么要写这个?”我问他。

他找到一张新的,铺在桌面上。

“阿宁,我的心里只有你,后宫也应该只有你一人。”

“那些女孩儿我没碰过,与其在后宫磋磨时光,不如遣散了,叫她们找个好归宿。”

他说的话让我有些动容,我却不肯轻易将笔给他。

“萧景渊,你知不知道,后宫牵涉朝堂,遣散后宫,对你没有好处。”

“也对我没有多大的坏处,”他重新握起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阿宁,你要知道,我是在坐稳了皇位之后,才接你进宫做皇后的。”

“前朝那帮老臣奈何不了我。”

“阿宁,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那燕北呢?”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萧景渊笑了笑,“姜老将军想错了,孤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傀儡。”

“古往今来,燕北王这样的奇才难找,燕世子勇猛无敌。孤没有蠢到要动他们。”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了笔,揉了揉额头。

“玉玺在桌角左边,阿宁自己盖上吧。”

我看着那块玉玺。

萧景渊抓着我的手,拿起那块玉玺,摁下去。

我看着这一切,有些荒唐,但我不想去改变。

就这样吧。

18.

萧景渊把我抱在怀里。

我一动不动,他胸前的衣襟倒是被我揉得不成样子。

帷幔落下,地上倒映着两人纠缠不休的影子。

第二日,我腰酸背痛,不想起身。

身旁是空的,萧景渊上朝去了。

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懒地叫秋菱进来。

她一脸笑意。

“姑娘昨日睡得好吗?”

我摇摇头,不太好。

萧景渊精力太旺盛,我不太招架得住。

后面昏死过去,还是他把我给抱到床上去的。

秋菱拧了拧帕子,一脸揶揄。

“想必也是,昨夜叫了四五次水呢!”

我脸颊爆红,钻进被窝里不肯出来。

秋菱说了好话,连哄带骗地,我终于露出个头。

“还有个好消息娘娘听不听?”

“不听!”

我捂着耳朵。

秋菱凑到我耳边,“陛下今儿个颁了个诏书,遣散后宫。”

“以后这后宫,就只有娘娘您一人了。”

我突然有些感动,眼眶湿湿的。

虽然这个事昨天就知道了,但还是忍不住哭。

“还有,陛下颁了个罪己诏。说他最近几日疏于朝廷,害得朝堂上下流言四起,此等错误,以后不会再犯。”

“现在,朝堂上已经没有人说娘娘坏话了。”

我想起之前他说不会让我承受这些骂名。

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萧景渊正巧回来。

看见我哭,连忙来哄。

秋菱她们很有眼色地退下。

我缩在他怀里又捏又打。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问。

我吸了吸鼻子,说:“你欺负我。”

萧景渊也不辩驳,只是吻上我的指尖,低声说:“任凭处置。”

正问完。

番外:

我叫秋铃。

是个乞丐。

没错,我有手有脚,却是个乞丐。

只因为活了八年,我只会乞讨。

这年冬天,我讨不到吃的。

只能和路边的狗抢食。

我攥着刚抢到的半个骨头,跑了好久。

终于找到个隐蔽的地方,那群疯狗没跟来。

我好累,骨头被我攥着,好像断了。

不管了,我想睡觉了。

眼前的天黑了。

直到耳边一道声音把我叫醒了。

眼前出现个小姑娘,粉色莲花袄子,手上拿着块糕点,看着好暖和。

我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东西,两口吃完。

小姑娘被吓到了。

躲着我哭。

我愣了愣,说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呆呆的,一溜烟跑了。

我嗦了嗦手指,刚才的糕点没什么味道。

雪下的大,我没什么力气。

懒懒地靠着墙角,睡不着觉。

小姑娘好像又来了。

我眼睛睁了条缝隙。

她偷偷摸摸地在我脚边放了个什么东西,又跑了。

走到转角,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又爬起来继续跑。

我看着脚边的东西。

是一碗汤泡饭,温的。

我又接着乞讨。

直到一只手在我碗里放了一块金子。

眼前的男人刚喝完酒,满身的酒气。

我不禁捂了捂鼻子。

他抬起我的下巴。

随后,我被人架上轿子。

男人晕乎乎地打量我,随后凑到我耳边说:“你进宫,我给你黄金万两,保你荣华富贵!”

这事由不得我拒绝。

从那天后,我被关在一个屋子里。

嬷嬷拿了上百种种香料,让我记住它们的名字。

记住了,就有饭吃,记不住,水都没有。

一年后,我记住了所有香料的名字和用法。

男人把我送进宫。

我留在了皇后身边。

皇后不得皇帝宠爱,身旁又无子嗣傍身。

我帮她制了香料。

从此她便恩宠不断。

我又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她不仅有粉色的袄子,还有许多衣裳。

坐在皇后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

我捏着拳头,好想也抱一抱她。

皇后迟迟没有身孕。

她急得发火,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给本宫弄了什么东西,本宫怎么怀不了孩子!”

我捂着脸,跪着磕头。

从那以后。

宫里再没有妃嫔有孕的消息。

一两岁的孩童也都离奇去世。

这天,我刚把死掉的胎儿扔进井里。

转头便看见那个小姑娘蹲在墙角。

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我心一凉,她怕是留不得了。

这地方偏僻,又有个疯了的嫔妃整日整夜地唱。

几乎没人来这儿。

我躲到角落,发现里面还有个男孩儿。

他盯着我,看得我手脚发凉。

小姑娘走了。

我最终没下得去手。

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孩儿还盯着我。

“这是你丢的五个孩子了。”

“是吗?”我蹲下身,刀握在手里。

那男孩儿离我远了一些。

隔着道墙,我动不了他。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是谁的人?回去告诉她,我缺个娘。”

刀落在地上。

我急冲冲地走过宫墙,后背贴着层汗。

走进宫里。

我跪在地上,把他的话告诉皇后。

一巴掌落下来。

宫里多了位十岁的皇子。

养在皇后膝下。

天资聪慧,勤奋刻苦。

一年后,他成了太子。

我进过一次乾清宫,太子触犯龙颜。

我进去送吃食。

汤洒了,皇上第一次看见我。

他捏着我的下巴,说要立我为妃。

我被关了禁闭。

秋铃变成了秋菱。

是太子求情让我出来。

不对,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新皇了。

念着旧日的恩情,我求皇上把我留在身边。

他答应了,叫我留着我的本事。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从此以后,我不用再挨巴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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