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装数十载,上阵杀敌无数,敌人闻风丧胆。
大胜归来那天,皇帝给我赐了个婚。
新婚夜,我掀开盖头,床上坐着个宽肩窄腰、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娇妻”。
我当场拔剑:“何方妖孽!”
老管家扑通跪下:“将军!这是邻国公主,陛下赐婚,今晚洞房!”
“???”
不是,我一个女的,怎么跟公主洞房?
1
程家满门忠烈,原是子弟盈门,到了我爹这辈,却独独只有我一个闺女。
我爹为了不续弦,能袭爵,自我出生那日起,就对外谎称我是他的无敌好大儿。
我也争气,二十岁就成了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罗将军。
大胜归来那天,陛下召见。
我立在殿中,不经意扫过左右两侧的文官。一个个年轻俊俏,白里透着红。
有宽肩窄腰的,有玉指翘臀的。
我久居沙场,哪里见过这等细皮嫩肉的小郎君,春心荡漾间,恨不得上手掐两把。
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和嫁人无缘了。
随后陛下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官话,文邹邹的,我听着头疼。
满脑子只惦记着一件事——下朝后赶紧回府,看看我两年没见的亲爹。
2
刚回府,就看见我爹拄着拐杖站在府门口,欲言又止:“光宗……爹跟你商量个事。”
“爹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往后,你无论遇到何事,都不要忘了保护程家的初心。”
我挠头,今日我爹奇怪的很。
我为了程家女扮男装二十载,刀口舔血还用得着再三交代嘛……
晚膳后,我脱了盔甲一脚踢开房门,才知道我爹的话在这等着我呢。
3
映入眼帘的大红双喜,龙凤红烛。
我上下打量了几眼,这还是我屋吗?怎么床榻上还坐着个一身红装的女人!
我想也没想咻得一声,抽出配剑。
“榻上何人,竟敢扮女鬼吓唬本将军!看剑!”
寒光乍现间,老管家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剑下留人!将军,这是邻国的公主前日才到朔京,昨日陛下赐婚于你,今日特来洞房的!”
???
这话分开看,都识得。但放在一起却觉得草率至极。
不是,等等,我是女的哇,我怎么跟邻国公主洞房?
我赶忙拉着程叔退了出去,紧紧带上房门。
“我没听错吧?给我娶的?”
“……是的将军,陛下说公子你将大好年华献给雄朔,如今二十岁还未成亲实在是心疼您。”
我一时气笑。
心疼我怎么不多给我拨些军粮?心疼我怎么不多给我涨点响银?
竟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弄来个将军夫人来算怎么回事。
“我不去,谁爱娶谁娶。”我转身欲走,却被程叔抱住了大腿。
“不行啊,将军,喜嬷嬷在前厅了,今日你要是走了,咱们府里可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那又如何?我堂堂一个将军还会怕一个老嬷嬷不成?”
谁知我爹已经拄着拐杖,走进了我的院子。
“咳咳,逆子!你要气死为父!”
“……爹你这是什么话?”
“我再不来,你就要犯了忤逆的大罪了!”
“我没有,我就是不想成亲,你是知道我的……”
话还没说完,爹身后的喜嬷嬷一扭一扭地走了出来。
我说谁这么大的派头,原是陛下的奶娘容嬷嬷。
“程将军,陛下体恤程家,还望你们不要辜负陛下的一番心意。”
我看了看我爹,又看了看一把年纪还哭的梨花带雨的程叔。
最终,我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不就是成亲洞房嘛!
到时候我就对公主说,打仗的时候伤了根本,是个假男人!
4
嬷嬷跟在我的身后,一同进了房门。
“将军,今日是你和贵姝国公主的大喜之日,还请早些挑盖头,行合卺礼。”
我不情愿的拿起桌上的喜称,猛地挑开了新娘子的盖头。
红布飘飘然然映得我心头一震。
这公主竟然……怪好看的。
她垂着眼,虽然没抬头看我。
但能感觉到棱角分明的五官,贵姝国的女子都这般英气!倒也别致。
一时间,我竟将手抬在半空,看得出神。
喜婆婆见状:“往日里上阵杀的程将军,也有看个人看得怔神的时候?”
我一时间被臊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到地缝钻进去,但左右一想,我为何要害羞?
公主是女儿身,我也是女儿身,再怎么样也翻不出什么巨浪。
“将军,请行合卺礼。”
我拿桌上的酒杯递给她,她抬头看我,眸子竟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而且当下望去,她端酒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结实有力。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
贵姝国以女为尊,打仗,治国的都是女人。
强壮点倒也合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程光宗啊程光宗,你真是被容嬷嬷吓魔怔了。
总不能来和亲的公主是男人吧。
我一口饮尽杯中酒,喜婆婆就捏着嗓子来了一句:“将军,夫人亲一个吧。”
我吓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嬷嬷,这才……第一次见面就亲亲嘛?”
“长夜漫漫,良宵苦短啊!”
说完她一抬手,丫鬟们就抬来了一个的让人看着脸红的屏风……
平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偏偏这东西看着让人浑身不自在。
“咳咳……那个,嬷嬷这样不好吧!”
“你们若是害臊啊,嬷嬷我会在屏风后指导你们滴~”
我若是男子,根本用不着你指导。
但关键我就不是个带把的!
“将军,你现在推倒公主……双唇落在公主唇瓣之上……”
5
我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伸手按在公主的肩膀上,还未使上劲,她便往后倒去,连带着我也跟着趴在了她的身上。
近在咫尺的屏风,透着烛火,将我们二人交叠的身姿映在画上。
耳鬓厮磨间竟让我有些脸颊发热。胸口也不自觉地跳的快如鼓点。
苍天啊,我二十年来一个男人都没碰过,现在便要失身于一个女子了嘛?
“哎呦对对对,就是如此!将军真是天资聪颖一教就会~”
我身下公主见我如此别扭,一把拉过我的衣襟将我的脸埋进她的肩膀间,抬手对着自己的胳膊就是一阵猛嘬……
“么么么么么么。”
“诶~对喽~”容嬷嬷在不远处听到这声,嘻的屁颠颠的。
没过多久,我瞥见屋里一行人已经离开,紧紧的关上了房门。
身下的公主,还在努力的发出皮肤碰皮肤的声音。
“嘬嘬嘬嘬……”听着这极其暧昧的声响,脸一红,赶紧从公主身上下来。
“那个……嬷嬷走了。”
6
她见我坐在床榻前支支吾吾的,伸手就要脱我的衣服。
“其实我早些年间打仗伤了根本……如今身子不大方便……日后有机会,我定给你和离书,放你自由。”
“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就是,那个,身子不大方便!”
“将军有隐疾?”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你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若是嬷嬷听见了,指不定要找太医给我看诊的,到时候我不就露馅了!
她对我眨巴两下眼睛,我才发觉自己有些逾矩了,赶忙又松开手。
她抬手掩笑:“那真是不巧了,我也来了月事,不如……我们今晚就先……”
“好!”不等她说下去,我就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床棉被。
刚准备往地上一铺,就听见外面的嬷嬷在扯着嗓子喊:“将军,用点力啊!怎么都听不见床响啊!”
“……”
我不要面子的的嘛???你说这么大声,后院的狗都叫了!!!
我抱着被子站在榻前愣神时,公主已经伸手摇床了。
“吱嘎吱嘎……”
我很有眼力劲的默默放下了被子,加入了摇床行动中来。
不知道摇了多久……窗外的人影才散去。
“终于走了!累死我了。”公主一屁股坐在榻前,一副累垮的模样。
这点力气活,对我这常年练武的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那以后便我来摇吧。”
7
此话一出,我才觉得有些不妥,公主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说不上来的绵密。
她该不会因为我太会怜香惜玉,爱上我吧!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想……你一个弱女子,摇这么重的檀木床太累。”
她嘴角上扬,一抹淡淡的的笑意掠过眉眼,而后顺其自然的,帮我把被子铺到了床榻上。
“你也睡榻上吧,这样应当会省去许多麻烦事。”
我点点头,总比睡在地上好些,
“对了,夫君~我叫裴舒珍,你叫什么?”
“程……光宗。”
她喔了一声,就躺在了床榻里侧,仿佛问问题的时候,就没想跟我再接话,竟自顾自的睡了起来。
我看着如此泰然自若的公主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第二日一早,鸡还没叫,我就把老头摇醒。
“爹,你不觉得此次赐婚太过于草率了吗?”
床上的老爹,翻了个身:“有嘛,陛下关心你,这不是很正常。”
“爹,这哪里正常了?若陛下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赐婚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女子身份。
若陛下没有怀疑我的身份,那就是觉得咱们程家功高盖主,特地派来一个邻国公主,想给我们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我们程家一锅端了!”
我爹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所谓。
“哈~不能吧……儿子你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
对眼前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老顽固爹爹,我也是没法子了。
踌躇了半天,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早做准备。
8
赐婚的事传开后,朝中官员一个个上门套近乎,我烦得很,又怕言多必失,干脆躲出去。
接连三天,朝中官员的探望套近乎,我统统婉拒。
最后干脆躲进了怡红楼。
“阿翠、阿桃、阿香你们在哪啊!”
“将军来抓我呀~”
我捂着耳朵数完数,笑着撒开手四处找人。
东钻西钻,穿过好几重纱幔,突然面前有道人影,我心想这回逮着了,伸手一扑——
“哈哈,抓到了!”
撞上的人,香香软软的,还有点高。
我心里咯噔一下,微微抬头,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那张脸。
“你怎么来了???”
裴舒珍垂着眼,就这么静静低头看我。
好了好了,这下完了。
我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种在外偷腥、冷不丁被自家夫人当场逮住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抬不起头?”
我娘若还在世,她一定想不到,我竟被一个女子叫夫君,还在青楼逮到我喝花酒。
她伸手扶起我,一个大拳头娇羞地捶在我胸口。
“夫君早说喜欢这般,为妻也是可以陪你回府里玩的。”
裴舒珍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心里七上八下的,背后蒙了一层薄汗。
脚趾在鞋里默默抠出了一座宫殿,现在又恨不得钻进那宫殿里避避风头。
我没出息地被她逮回了府里。
一路上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直嘀咕:我躲青楼,为的是躲你的试探。你如实汇报给陛下不就好了,干嘛搞得像跟我做了真夫妻一样?
9
往后的几日,我都没给她好脸色。
夜深时,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说她万一趁我睡着,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
一想到女子身份败露后程家的安危,我就恨不得弄条铁裤子,再买把锁,锁上。
我抬头看了看躺在身侧的公主。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或在树下乘凉,倒也不像个探子。
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程家上下都背在我肩上,我不能掉以轻心。
我蹑手蹑脚往裤子里塞了块铁板,又把裤腰带系了个死结。
刚躺下,她一翻身,手臂就搭在了我腰上。
沉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我暗骂:这公主看着瘦,怎的这般重。
第二天一早,我抬着发麻的肩膀,摸了摸眼下的乌青。
这样熬下去不是办法,我早晚得心力憔悴。
看着公主未醒,竟有些莫名羡慕——若我不当程家的儿子,是不是也会嫁与谁,过这样惬意的生活?
我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程家只有我了。
洗把脸,上朝去。
刚下朝就听说,十日后是太后的生辰宴。
10
请帖的事,我拖了三天。
那张烫金的帖子就搁在我书案上,边角都被我翻来覆去摩挲得起了毛。
我想递给她,又觉得前几日刚甩了脸色,现在凑上去,也太没面子。
可夜里躺在床上,我又忍不住想——太后寿宴,各府女眷都要带家眷。
她一个贵姝国的外人坐在席上,会不会不自在?那些官家贵女嘴碎得很,万一当面给她难堪……
我翻了个身,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我真夫人。我操心这些做什么?
——但细想想
她好像也没生气,每日照常给我备一壶热茶放在书房,偶尔在廊下碰见,她会微微颔首,唤一声“夫君”,语气平淡得很。
可我发现,我竟然开始盼着廊下那一声“夫君”。
有一回,她没唤。就冲我笑了一下,点点头,走过去了。
我在廊下站了半天,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对不对!程光宗,你清醒一点,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子心动,一旦陷进去,身份就会暴露,到时候,程家怎么办?
夜里,她刚进屋。
我从袖中摸出那张请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塞进她手里,只悄悄搁在她里侧的被窝里,又装作若无其事坐下看兵书。
兵书翻了半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耳朵全在她那边。
被面窸窸窣窣动了。
过了片刻,纸张轻轻展开的细微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闭着眼,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那几息之间,我忽然有些怕——怕她不去,又怕她去。
她看了很久。
“太后生辰……程将军携家眷同往。”
我没接话,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僵直,连呼吸都有些忘了。
过了半晌,她把请帖轻轻合上,放了回去。
我没等到她多说一个字。
可第二天一早,我发现书房那壶热茶旁边,多放了一碟桂花糕——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厨娘早就不做了。她怎么知道的?
我端着那碟糕,站在书房里愣了半天。
茶是温的,糕是软的。
我一口一口吃完,心想:这大约是应了。
11
十日很快。
这十天里,她每日变着花样给我备茶点。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杏仁酥,偶尔还有一碗甜汤。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她就笑笑:“猜的。”
我不信,但没追问。就当是她为了讨我欢心,才去打听的。
太后生辰那日,宫里张灯结彩。
我穿了一身新制的玄色锦袍,是前几日府里赶出来的。出门前她在廊下等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肩上歪了的暗纹虎头正了正。
她的手在我肩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我连心跳都听得见。
裴舒珍走在我身侧,一身朱红宫装,发间一支白玉簪,安安静静的,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恰好与我的步幅齐平。
我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进了殿,我一眼就看见了那群聚在角落里的官家贵女。她们也看见了我。
“快看快看,程将军来了。”
“可算见着真人了,比画像上还壮呢。”
我下意识想离裴舒珍远半步——我不想她跟着我一起被人议论。
可我还没动,她的手已经挽上了我的胳膊。
温温热热的。
“程将军怎么这般吓人?不仅块头大,还有些黑黑的,看起来好凶啊。”
“可不是嘛,他一来像一座山一样。”
“这后背能赶上我两个厚了,肩膀也是宽的惊人。”
“还真像是个会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啊。”
她们说得热火朝天,丝毫不避人。
我端着酒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戳。
小时候的事忽然涌上来。
爹每日天不亮就让我穿那件比我肩膀大两圈的盔甲练功。
铁叶子硌得我肩头青紫,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
我偷偷照过铜镜,看见自己又黑又瘦,套在盔甲里活像一颗没长开的豆子,跟京中那些穿绸裹缎、轻盈盈像柳枝一样的贵女比,简直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我躲在马厩后头哭过一回。爹找来的时候,蹲下身子,拿他那满是老茧的手替我抹脸。
“光宗,好看能当剑使吗?”
我摇头。
“你记着,咱们程家的人,不靠脸吃饭。你站在阵前,敌人先怕你三分,那就是本事。什么弱柳扶风、什么娇花照水,上了战场,一剑就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哭了。再照铜镜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是程家的儿子,不是那些等着嫁人的小姐。
我要的是不战而威,震慑敌军。
可道理是道理。
这么多年了,刀尖上滚过来,血里火里趟过来,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滋味,还是酸的。
只是我咽惯了,咽到肚子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那些话像针,扎得比往常都深。
大约是因为她在旁边。
我不想让她听见。
“将军。”
一只手忽然挽住了我的胳膊,有些温热。
我低头,是裴舒珍。
她仰着脸看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颗葡萄,晶莹剔透,递到我嘴边。
这公主,到底是柔弱还是厉害?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别理她们。”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她们不喜欢,我喜欢。”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的,又补了一句:
“张嘴。”
我愣住了。
满殿的喧嚣好像一瞬间退远了。
那些七嘴八舌的人仿佛,全都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像。
我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眼里那一点安安静静的光,忽然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原来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张嘴,把葡萄含进嘴里。
好甜……
那一刻我忽然想:程光宗,你得跪祠堂反省了!
12
宴会结束,恍恍惚惚有过了里天,刚下朝,就看见程三在府门口搓着手急的不行。
“将军你可回来了!容嬷嬷来了,还拿走了你房中的喜帕……现在正与公主为难呢!”
我听闻此话心中一急,竟下意识害怕她受委屈。
“去把我的配剑拿来!若是今日公主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前厅,就看见裴舒珍低着头正被嬷嬷训斥。
“公主,成亲两月,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若是贵姝国送来的公主身子有异,我们雄朔定是要问个清楚的!”
“来人啊,请太医来给公主诊脉!”
我怒火中烧,一脚踹在容嬷嬷的大腚之上。
“我看谁敢动她!”
嬷嬷瞬间飞出老远。
“你……你……竟敢这么对老身,我要告诉陛下!我要告诉陛下!”
她眼眶通红,连声音都在发抖:“夫君~我没事,嬷嬷也不是有心的~”
我望着眼前裴舒珍,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时间也管不了许多。
“嬷嬷尽管去说好了。”
“但从今天起,你给我记好了。”
“她!”
“不是你能碰的。”
“还有你所说的,因喜帕无血便要对贵姝国发兵,更是他娘的胡扯,两国的和睦不可能因女子裙摆之事破碎,你当打仗视为儿戏,看我不告诉陛下,到时候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嬷嬷见讨不到什么好处,气哼哼的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将军府。
我转身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你没事吧。”
她乖巧的摇摇头:“没事的夫君~多亏有你。”
我心底一软,真是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性子竟然这么柔弱。
以后若是离开将军府没我的庇护可怎么办啊!
13
但经过容嬷嬷三番两次来逼我们洞房的事来看。
我有预感,陛下对我的身份肯定是有所怀疑。
不然干嘛没事来关心我们俩夫妻和不和睦?
但公主那般性格,还有这几日的表现,不像是知情的探子……
我找到我爹时,他正在和府里后院,跟程叔还有家里老奴们,悠哉悠哉的打着叶子牌。
我趴在在他耳边:“爹大事不妙了,我觉得陛下是不是知道我是女子了?”
“宗儿,你咋老是疑神疑鬼的,陛下日理万机,有功夫搭理你吗?诶诶诶到我了,十万贯!!”
“……”
我爹完全是不吃半点压力,脑袋都在脖子上一闪一闪的了,还能玩的这么开心。
又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思忖间看见,程叔正在训斥下人。
“你们是怎么做的事?将军的书房重地,你们也敢私自打扫?”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书房呢!
14
三日之后,烈日炎炎。
“程三,把书房里的书都搬出来晒晒!”
“将军……书房里还有许多舆图军册,晒在院子里不好吧。”
“照做即可。”
程三见我一意孤行,只能叫来几个不识字的老人帮忙抬书。
公主路过,在回廊下观望。
“夫君这是要……晒书?”
“上月梅雨季,今日太阳好,拿出来晒晒。”
她弯弯眼睛冲我笑了笑:“夫君就不怕军机泄露?”
怕啊,但这里没有军机。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再说了,就是些兵书札记,别人拿了也用不上。就比如这本——”
我随手拿起桌边一本烂册子。
“这就是本府记,记的都是程家子嗣的生辰八字、乳娘出处,谁稀罕这玩意。”
她若真是陛下派来的,定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我只需躲在远处,就能看出她意欲何为。
我盯着她的神情,却见她眼底生出些许好奇。
好好好,你果然有问题!
“那夫君好好晒~我去账房了。”
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开。我猜她一会儿准折返。
可我和程三等了整整一下午,连个影子都没等到。
“将军……这都半天了,只有路过的鸟禽拉了几坨……”
“……”
呀嘿,这小娘子,还挺沉得住气!
“等下将军,我怎么感觉下雨了。”
我一抬头,顷刻间,像是天上的神仙打翻了洗脚盆。
雨水哗啦啦地,不容反应落在了我身上。
“快快快,收书收书!”
我脑子嗡嗡的——这里面可有许多我珍藏的孤本,还有我爹搜罗的几十本字帖。
书页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我急得心口发紧。程三跑得满头乱水,手脚再快,也赶不住漫天落雨。
就在我手忙脚乱时,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穿过雨幕匆匆靠近。
未等我回头,一抹浅色身影已然俯身落至书摊前。
“夫君别慌,我帮你。”
竟然是……公主。
她二话不说蹲下身来帮忙。
我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跟着一同收拾。
雨势太急太大,不过片刻功夫,她精致的发髻被雨丝打湿,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妆容也有些淡去。
就连素色衣衫也彻底湿透,紧紧贴合在身形上。
恍惚间,我好似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八棱腹肌。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男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程光宗,你想什么呢?就因为你挺喜欢公主的,就非要把人家往男人的方向想?
贵姝国的女人本来就跟我们不太一样。
我边说服自己,边与公主并肩低头抢书。
短短几刻,满架书山已被抢救大半。
“快回房!”我低声开口。
我们三人抱着满满一怀书卷,踩着湿漉漉的石板奔回了屋内。
骤然安静下来的室内,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喘息声。
15
“那个将军,我突然想起来厨房还炖着老母鸡,我先过去了。”
程三见我和公主早已湿透,拿来干衣服后就脚底抹油般溜了。
我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她温润的眼眸里。
此刻的她,长发滴着细细的水珠湿漉漉地垂着,眉眼温润得让人心口狂跳。
我赶紧转过身去,掐自己的大腿。
公主是女人,你也是女人!你怎么可以……对她有心动的感觉!!!
“夫君~你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我头也没回,抓着桌上的衣服刚想躲进屏风后面,又想起她穿得单薄,到底是个柔弱女子。
“你先去换吧,我身体好,不容易着凉。”
她也没再扭捏,拿着衣服就走进了屏风后面。
她脱到一半突然叫我:“夫君,我里衣忘了拿,你能帮我送一下嘛?”
我没多想,拿着衣裳从屏风侧面递了过去。
没想到她脚底一滑,猛地把我拽进了屏风内。
失重的一瞬,我整个人压落下去,结结实实地把公主扑倒在地——好巧不巧,容嬷嬷洞房那日说的,我尝到了。
公主的唇软软的,很好亲。
我有片刻失神,慌乱之余连忙轻轻推开了她。
我耳根烧得滚烫,赶紧解释:
“那个……我……不是……唔……”
话还没说完,她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吻了上来。
?贵姝国的女人,都这般生猛的嘛?
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半点也不敢动弹。
她腾出一只手,翻起我的手腕,五指一收,与我的指缝紧紧扣在一起。
我脑子昏沉沉的,越想抗拒,越动弹不得。
呼吸越来越急,我竟然感觉,她的胸膛……平平的。
完全就是……一点没有的感觉。
还有,那里……
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孩童,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第一年带兵打仗时,士兵们早上起来,我还以为他们偷了馒头,下手去掏,才知道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很明显,现在的这个公主……比那些士兵们都要大些。
我赶紧推开身上的人,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气息微喘地质问:
“你是男子?”
他若真是敌国奸细,我必不能让他走出这个屋子。
谁知他扯过衣袖将自己的脸蒙住,只剩下一双亮亮的眸子。
“将军这样可能想起我是谁了?”
我愣了半刻,发现身下的人着实有些眼熟。脑子里乱糟糟的画面翻涌上来,拼凑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我怔怔开口:“你是……百乐镇那个蒙面姑娘?”
身下的他竟然娇羞的点了点头。
16
一年前的冬天。
大雪封山,军粮快要殆尽,因为离贵姝国的百乐镇比较近,所以当时带着营里的兄弟,就去采买粮食过渡。
不成想粮店里死了丈夫的女掌柜看上了我,非要跟我成亲,还不惜迷晕兄弟几个,我一时不备也被下了春和散。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黑店里逃了出来,躲在枯树后放血解毒,结果晕倒在雪地里。
好在最后被一个蒙面的姑娘捡走了……我松开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你怎么会来雄朔和亲?你是公主?可你刚刚身体的反应明明是男人啊?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雄朔的将军?”
他低头痴笑的看着我:“将军问了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个呢?”
我没打算让他长话短说,我让他细细道来。
半个时辰之后我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
“你是说,你是跟你姐姐一起来的?”
“嗯嗯。”
“你姐姐现在成了陛下的妃子?”
“是啊,其实和亲的是我姐姐,我是附带的那个。”
所以,就指定要祸害我吗?做人要讲良心。
虽然你当时救了在雪地里昏迷的我,还给我找大夫……但我也给了你好几个金饼,你不能恩将仇报吧!!!
“那你为何非要嫁给我?”
他抬眸望我,眸光灼灼:“将军以为,我是携恩图报的??”
我盯着他那张阴柔妖媚的脸,大胆猜测:“你难不成……早在百乐镇的时候,就对我存了心思,一路追到这里?”
这话太过直白,他耳尖瞬间泛红,微微一滞,竟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不是……当时我明明是男子装扮啊!
我脱口追问:“那你当时……就看穿我是女子了?”
17
他没回话,只是撑着地面微微倾身的望着我。
半褪的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未换好的衣衫慵懒划过裂开,墨色长发的散在他的胸前,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
我慌忙移开视线,心底疯狂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是,程光宗,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嘛!!!
程家的祖宗在地府磕头都要磕冒烟了,我竟然还有心思盯着他发呆!
他抿了抿泛红的唇,正要开口:
“其实……你我还……”
他红着脸刚准备说,就被程三的一阵敲门声打断。
“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掌嗣令到访,已经到前厅了!”
我俩同时一激灵。
我手忙脚乱捞起地上散落的衣袍,胡乱往身上套。
裴舒珍也迅速敛了神色,动作利落规整衣,端起了公主的端庄姿态。
这次来的竟然是宫里调节阴阳两和的掌嗣令……
这是雄朔特有的官员,专门管朝中官员和百姓头胎如何生儿子。
我俩飞快收拾妥当,刚准备出门,掌嗣令女户官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目光淡淡扫过我,最后落定在裴舒珍身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
“舒珍公主你与程将军,成亲两个月了,却不见有任何的动静,既然你已经嫁入雄朔,就得担当起生儿育女的重任,不然这胸前的二两肉是做什么使的!”
说完掌嗣令使劲往他胸前一拍,一个圆润的馒头被挤了出来。
叽里咕噜的滚了老远。
满厅瞬间死寂。
18
“我不是说了……让你塞紧一点的嘛?”我咬牙切齿的低声问他。
“我也不知道,你们宫里的女官会拍人那里哇……”
“……”这待客之道确实有些生猛了。
我忙拉着还在惊讶中的掌嗣令大人。
“……那个,这是我早上没来得及吃完的!夫人帮我保管的!”
掌嗣令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我。
她走的时候,眼神在我和裴书枕之间来回扫了三遍。我知道,这事没完
夜里我俩躺在被窝里,我歪头问他:“你说,陛下知道你是男的把你当奸细抓了发兵贵姝,会不会顺带把我们家也砍了?”
“皇姐说,贵姝国算准了陛下不会轻易撕破脸,何况她在宫里吹了枕头风,陛下那边有她兜着。”
“就算最后出事了,我也会把你和程家都摘干净。”一想到他被皇帝处置,我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若是陛下,以为你是贼子怎么办?要是他不让你再待在将军府怎么办?要是………”
“夫君的话好多,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打断我的话,掀起自己的被窝就躲进了我的怀里。
“唔……公主……你做什么!”
“嘘,别叫我公主,叫我书枕……叫我……”
他贴在我的耳边,热气一直往我脖子里钻。
不得不说,他撩人真是有点真本事,我被他哄得浑身发软,只能被他牵着走。
“我们要不要试试屏风上的……”
“?这话说的怎么如此的轻车熟路。”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耳垂。
“程光宗,你知不知道……有些药,放血是没用的~”
“????”
我想起当年一醒来就看到那个蒙面姑娘坐在床头。
“不是吧!!!一年前,我俩就??”
“嗯,将军当时可不老实呢。”
裴书枕还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一边说一边玩弄着我的发尾,我感觉脸颊热的像块热铁。
恨不得钻进被窝里,再也不出来。
“将军当时不告而别,当真是始乱终弃~”
……我压根就不知道我的药是这般解的,若是知道,我肯定……
我肯定跑的更快!
19
我拉着被子,只留着两只眼睛在外眨巴眨巴看着他。
“我真不知道……我们已经……”
“不碍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将军,你抖什么?”
我嘴硬:“那是被你吓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他里衣的衣角,我赶紧松开,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轻笑一声,低头凑近。
“一年前在百乐镇,将军可不是这样的。”
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我那时候中了药!不作数!”
“怎么不作数?”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眼底全是促狭。
“将军当时可凶了,拽着我的衣领,说什么来着……”
我头皮发麻,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别说了!”
他顺势攥住我的手,拉到唇边,一根一根地亲我的指尖。
“说什么来着……”他含含糊糊地念,“说这位姑娘生得好看,若能活着出去,定要娶回家当夫人。”
我耳朵烧得快熟了:“我那是中了药胡说的!”
“可我当真了。”他松开我的手,“所以追到雄朔来了,将军可不能赖账。”
“你等等——”我按住他的手,“你还没说清楚,你既然是男子,为什么贵姝国让你来和亲?皇帝知不知道?你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他垂眼看着我按在他手背上的手,忽然翻掌扣住我的五指,与我十指交缠。
“将军想知道?”他俯身下来,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我的脸颊。
我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20
“皇姐是真的来和亲的。”
“我求她带我一起来。皇姐说,程将军是雄朔的栋梁,若我贸然上门,将军定会疑心我是敌国细作。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让皇帝赐婚。”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
“我姐姐得宠,吹了几天枕头风,皇帝就答应了。说程将军劳苦功高,该赐一门好亲事。我姐姐说,那就把贵姝国的公主赐给他吧。皇帝问哪个公主,姐姐说,最小的那个,最漂亮的。”
我目瞪口呆:“你还真是公主?”
“贵姝国以女为贵,但忌讳龙凤双生所以父皇母后,从小就是把我当公主养的。”
他得意的笑着:“他们说,我比贵姝国所有公主都好看。”
这话倒是不假。我盯着他那张脸,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见我盯着他发愣,又凑近了些,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将军,话都说完了。现在……”
我气得想踹他,腿却抬不起来,只能由着他把我搂进怀里。
他的唇落下来,这次没有给我躲的余地。
我整个人被他笼在身下,后背贴着褥子,前胸贴着他的胸膛。
我伸手推他,手却软得使不上力,反倒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将军。”他贴着我的唇含糊地念,“你当年体力是真的好。”
“这一次……换我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帐幔垂下来,将满床春色遮得严严实实。
我被他吻着,他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一寸一寸地占据,磨得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攥着被角直喘。
“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些……”
他俯身亲我的肩胛骨,声音带着笑意:“将军忘了吗?当年是将军教的。”
不过确实,我除了爱看兵书外,就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禁书也全是我的菜。
我气得想踹他,腿却抬不起来,只能由着他把我翻过来,重新压进褥子里。
烛火慢慢燃尽,帐子里暗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21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人了,让我们们进宫说有大喜事。
“你说该不会是掌司令猜到什么了吧?”
“那为何会说大喜事?”
我和裴书枕,心里七上八下的进了宫,这时我才看到,裴书枕的皇姐……也是绝色美人一个。
迷的皇帝七荤八素的。
“臣程光宗协夫人,特来给陛下,淑妃请安。”
皇帝说了句平身,都没抬眼看我们,一直在给淑妃剥橘子。
“纷纷你虽喜欢吃这酸橘,可不能多吃,会肝火旺盛的。”
他皇姐点点,吧唧就亲了皇帝之口,他俩在我们面前疯狂炫耀夫妻的恩爱生活。
直到裴书枕轻咳。他们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两个喘气的。
“喔喔,那个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淑妃她有喜啦!”
我一脸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两位,这么快?一击即中?
“恭喜陛下,淑妃!”这陛下看着一般般,还挺厉害的。
“所以程将军,你和珍儿什么时候能有喜讯传来啊~”淑妃娘娘,眼神在我跟裴书枕之间来回穿梭。
我一边回答尽快尽快,一边打着茬。
喜讯也不是不能传来,就怕传来了,把你们吓个半死。
又寒暄了几句,我们便准备离开宫殿了。
临走时,我正垂头丧气。
背后传来皇帝声音。“程爱卿,我不管你们谁怀,赶紧的哈!”
“……?”
这话听着怎么,头上的脑袋一闪一闪的。
“裴书枕,我刚没听错吧?”
“没有。”
“完了,我们程家祖宗给阎王磕头了磕冒烟都没用了。”
趁皇帝还没来得及处置我,我还是扛着我老爹跑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皇帝和老将军,早有打算。”
说罢,他拿出一和信封,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我爹和皇帝的赌约。
上面写着:
程光宗何时会发现裴书枕的真实身份。
我爹是三个月。皇帝是两个月。
22
原来皇帝早就知道程家的事,但程家忠烈,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赐婚,一半是淑妃吹枕头风,一半是皇帝自己想看热闹。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来催!!!
简直真是坏透了。
当我是什么?把我当猴耍呢?
我气愤地甩开,裴书枕的手,翻身上马也没等他,一口气跑回了家里。
刚到家下马没多久,裴书枕的马车也随后就到。
“夫君~干嘛不理人家啦?”
我理都没理,还沉浸在气愤当中。
当走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里面摆满了金砖。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边关的海市蜃楼,跑到这里了?
“怎么夫君喜欢吗?这些都是我的“嫁妆”,以后都是你的!可以不要生气了嘛~”说罢拉着我的手就是来回摇晃着。
我看着眼前像小山一样的金子,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了。
行吧,我得了个貌美的郎君,还能继续当我的将军,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我吩咐程三,赶紧把金子搬到库房,伸手揽过他的肩,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件事,转头问他:“对了,你姐叫什么来着?”
“裴淑芬。”
“淑芬……这名儿谁起的?”
裴书枕沉默了一下:“父皇说,淑是贤淑,芬是芬芳。”
“挺好。”我点点头,“你俩一个淑芬一个书枕,听着像书香门第。”
“将军过奖。”
“不像我,程光宗,听着就像个糙老爷们。”
裴书枕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将军,”他说,“光宗耀祖,这名字很好。”
“可我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
他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程光宗这个名字,雄朔的百姓记着,边关的将士记着,敌国的兵将也记着。将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记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还没走多远,被他一把攥住手。
“我牵着你走。”
“府里好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他握紧我的手,“整个雄朔都知道,程将军宠夫人。”
我翻了个白眼,却没挣开。
我程光宗纵横沙场二十年,没输过一场仗。
到头来,却栽在一碗姜汤上。
【番外•裴淑珍/裴书枕】
我们贵姝国向来是女人说了算。
我和我姐是龙凤胎,当年国师直接断言,龙凤双生不吉利,会祸害国家、动摇国本。
满朝文武都让母皇和父后把我们其中一个处理掉,保江山安稳。
可我母皇和父后舍不得。
没办法,为了保住我的命,他们从我出生那天就撒谎。
对外说我是公主,把我当女孩子养。
穿假胸、穿女装、学女子规矩,从小到大,没人知道我其实是男的。
我就这么偷偷摸摸活了二十年。
结果,在我二十一岁生辰时,贵姝国连年大旱,天灾不断。
国师又拿我说事,说是我藏在世上,压了国运。
百姓闹得厉害,朝廷压力极大。
母皇父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忍痛把我送到乡下小镇避祸,让我隐姓埋名过日子。
我一个人在百乐镇孤零零住了两年。
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偷偷活一辈子,没人知晓、无人问津。
直到那年冬天,下了特别大的雪。
我在巷口角落里看见一个人。
他穿着破烂的战甲,浑身是血,手腕割了一道大口子,冻得昏迷在地。
看着怪可怜的。
我心一软,就把人扛回了我家。
我给他喂姜汤、烤火,好不容易才把人从冻死的边缘拉回来。
可这人醒了一点之后,身子烫得吓人,不对劲得很。
我赶紧找来大夫。
大夫一看,直接说他中了烈性春和散。
没别的解法,只能靠……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从小伪装女子,守规矩、懂分寸,从来没碰过任何人。
我怎么可能跟一个陌生男人做那种事?
我想躲开,可他迷迷糊糊的,力气又大,死死抓着我不放。
他眼神迷乱,脸通红,嘴里不停碎碎念: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我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娶你当夫人……”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调戏,心跳一下乱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手乱扯,直接把自己腰带解开了。
我吓得赶紧伸手去抓他的手,想让他别乱动。
可他药性上头,根本控制不住。
几下就把上衣脱干净了。
我急着扶他,手一按——
当场愣住。
掌心软软的。
我瞬间脑子空白:这哪是男人?这分明是个女子!
我脱口而出:“你竟然是女子?”
她迷迷糊糊还嘴硬,脾气倔得要命:“胡说!我是雄朔大将军,我是男人!”
她本来就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折腾完直接撑不住,身子一歪就要倒。
我下意识伸手把人抱住。
就这一抱,出事了。
她彻底失去理智,仰头就吻上来,黏着我不放。
那一整夜她力气大、又贪得很,缠着我一次又一次,半点不肯松。
被她折腾得浑身发酸,累得直接昏睡过去,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她更惨,透支得厉害,躺床上昏迷了好几天。
那几天都是我细心照顾他,喂药、喂水,一点点把人养回来。
她终于醒的时候,看着我蒙着脸,笑得特别真诚。
特别干净。
她对我说:“谢谢你啊大姑娘,谢谢你救我,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心里甚至偷偷有点开心。
没过两天,我出去买药,回来家里空空荡荡。
人跑没影了。
桌上就孤零零摆着几块金饼。
我当场气笑了。
救命之恩、一夜情,在她眼里,就值几块金子?
把我当花钱就能打发的?
解完药、醒过来,转头就把我扔了?
这不就是始乱终弃吗!
我憋着一肚子火气,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
我当场提笔写信给宫里。
我要回去。
我要拿回我该有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
我要去雄朔。
我要找到程光宗。
我要让她好好给我一个交代。
欠我的真心,我要讨回来。
——不过,在讨回来之前,我得先想个法子,光明正大地住进她家。
正好,皇姐要去雄朔和亲。
我连夜给皇姐写了封信,只有八个字:
“带上我,我要嫁程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