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一本粗制滥造的古早少女漫里。
为什么说是粗制滥造?因为除了主要角色,四周的背景板全是一张张潦草的无脸简笔画。
而我现在的身份,是大齐王朝丞相府的嫡千金——陆昭昭。
原主空有一身顶配家世和绝美容貌,却是个十级脑瘫恋爱脑。天天跟在未来的储君热门人选三皇子萧煜身后当牛做马。萧煜一边嫌恶她烦,一边又贪图她爹当朝宰相的权柄,甚至私底下还和弱不禁风的远房绿茶表妹林若若暗度陈仓。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赶上名场面。
三皇子萧煜负手而立,一脸鄙夷地睥睨着我:“陆昭昭,若若身子骨弱,不过是借你的云锦披风披一披,你竟也这般善妒跋扈?就你这般善妒恶毒的性子,将来如何入主我的皇子府?!”
旁边,顶着一张精致小白花脸的林若若眼角挂泪,弱柳扶风地靠着柱子:“三哥哥莫怪陆姐姐,都是若若的错……若若是贱命一条,冻死也不打紧的……”
四周那些只有几道线条的无脸路人下人纷纷在头顶冒出气泡:【窃窃私语……】
我揉了揉被原主原先哭得发胀的太阳穴,当场冷笑出声。
“入主你的皇子府?萧煜,你出门前没撒泡尿照照镜子么?”
萧煜愣住了,眉头深锁:“你说什么?!”
“我说,你算个什么山鸡野鸟,也配在本小姐面前摆未来储君的架子?”我一把扯过丫鬟手里捧着的云锦披风,当着他们的面抖了抖,啪的一声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陆昭昭!你疯了?!”萧煜怒斥。
“我没疯,我看是你脑干缺失。”我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比天高,“萧煜,圣上赐婚的旨意下了么?没有吧!你天天舔着脸往我丞相府跑,不就是想借我爹的势力争储么?一边软饭硬吃,一边还要在我面前立贞节牌坊,搂着你那装模作样的绿茶表妹恶心谁呢?有本事你现在就进宫请旨,说你死也不娶丞相之女!”
萧煜被我噎得面皮紫涨:“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丞相知道你如此不知检点吗?!”
“拿我爹压我?”我扑哧笑了出来,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指着门外,“来人!把这男盗女娼的俩玩意儿给我扫地出门!以后萧煜和狗,不得踏入相府半步!”
“你敢动三哥哥?!”林若若尖叫着扑上来想拽我衣袖。
我反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林若若整个人被我扇得摔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小绿茶。”我居高临下地冷笑,“在我们相府的地盘,敢对我龇牙?信不信本小姐现在就让你进京兆尹的大牢体验生活?滚!”
萧煜咬牙切齿地扶起哭哭啼啼的林若若,狠狠剜了我一眼:“陆昭昭,你今日如此辱我,他日我登上大宝,定让你相府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先考上再说吧,大草包。”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吩咐府卫,“关门,放狗!”
把这对癫公癫婆撵走后,整个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雕花紫檀椅上,心里爽得飞起。开玩笑,前世是个天天熬夜加班猝死的悲惨打工人,这一世投胎成了顶级权贵千金,不作威作福、纵情享乐,难不成还留着青春去给渣男当舔狗?
我要刁蛮,我要任性,我要花钱如流水,我要当站在封建权力顶端的纨绔女人!
不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底线还是刻在DNA里。
作为“纨绔恶毒千金”,我巡视相府,看见一个端茶不小心洒了半滴茶水的粗使小厮,我恶狠狠地一拍桌子:
“好大的胆子!罚你……罚你今天加班半小时!并且扣除你今天一天的绩效!”
小厮扑通跪下,满脸茫然:“小、小姐,敢问何为绩效?”
我:“……就是扣你一天工钱,多干一炷香的时间!滚下去反省!”
小厮喜极而泣,磕头如捣蒜:“谢大小姐开恩!以往别府下人碎了杯子都要挨二十大板的,大小姐真是活菩萨啊!”
我:“???”
算了,封建社会的惩罚机制太硬核,我这个现代人学不来。
既然搞事业不如躺平,搞虐待下人不如搞黄色。
前世穷得连男模酒吧的门槛都摸不到,现在手握相府的金山银山,不去男风馆逛逛,简直暴殄天物!
当天晚上,我就换了身大红滚金边的奢华女装,揣着两沓银票,大摇大摆地杀进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望月楼”。
里面的头牌小倌“夜仙儿”抱着琵琶,媚眼如丝地唱着江南软调。
我一边喝着陈年佳酿,一边大把大把地撒银票,左拥右抱,听得心花怒放,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纸醉金迷、酒池肉林”。
等我晃晃悠悠、满身酒气地被抬回相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前厅里,我那威严赫赫的丞相老爹陆远山正黑着脸坐着,手里握着一把戒尺。
“跪下!成何体统!堂堂相府嫡女,竟然跑去逛南风馆,你不要脸,老夫还要这张老脸呢!”老爹胡子气得乱抖。
我打了个酒嗝,歪歪扭扭地福了福身:“爹,消消气嘛。我这不是痛改前非,再也不追三皇子那条狗了吗?去南风馆多好啊,至少那里的哥哥们长得顺眼,嘴巴又甜……”
陆远山举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我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口气,把戒尺往桌上一扔:
“罢了罢了!只要你不去倒贴萧煜那个道貌岸然的杂种,爱去南风馆就去吧!咱们相府大权在握,难道还怕将来招不到一个入赘的好姑爷?萧煜那小子满脑子蝇营狗苟,老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老爹嘴上骂我,眼里全是心疼,最后板着脸道:“但规矩不能坏,去祠堂给我跪一个时辰,醒醒酒!”
“得令~”我笑眯眯地被嬷嬷扶向祠堂。
相府祠堂里烛火摇曳。
我腿一软,瘫在蒲团上,宿醉的头痛涌上来,哼哼唧唧地喊:“小白……小白呢?快给我拿个软垫来,我要趴着睡会儿……”
“小姐,奴才在。”
一道清冽干净、像山泉漱玉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个松软厚实的苏绣锦垫轻轻垫在了我膝下,又有一只微凉的手端来了一盏温热的醒酒汤。
我有些迷糊地抬起头。
平日里在这部漫画里,除了萧煜、林若若这几个主角,其他人都像是作者偷懒画的空白火柴人,连五官都模糊成一团。原主记忆里,随身伺从“小白”也是个闷嘴葫芦,毫无存在感。
可今晚,借着祠堂明灭的烛光,伴着我眼前的重影慢慢重合,我突然第一次看清了小白的脸——
一瞬间,我整个人呼吸一窒。
少年的身形高挑瘦削,一身灰扑扑的小厮布衣,却挡不住那张惊艳绝伦的面容。
眉眼清俊深邃,鼻梁挺拔,皮肤白皙得像初落的冬雪。最要命的是,在他左眼角下,竟缀着一颗极细小的朱砂泪痣,随着烛火跳动,透着一股近乎禁欲的妖孽感。
草!这漫画作者偷懒,把顶级神颜藏在自家祠堂里当NPC?!
酒劲上头,色胆包天。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温热的指尖直接抚上了他眼角那颗艳红的泪痣。
“唔!”
小白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狠狠击中了一般,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从耳根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他长睫狂颤,结结巴巴地垂下头:“小、小姐……不可……”
我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副纯情招人疼的模样,忍不住轻浮地笑出声,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
“躲什么啊小白……我瞧着,你长得可比今晚南风馆那个夜仙儿……俊俏多了……”
小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那双漂亮的墨眸里像是打翻了星火,惊慌、无措。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扶我又不敢逾矩,微颤的声音几乎被祠堂里忽明忽暗的风吹散:
“小的不敢、夜公子是谪仙般的人物,小白怎敢……”
后半句话到底说了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话音未落,我脑子里神经一断,整个人眼前一黑,彻底倒在软垫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
第二天正午,我是在自己卧房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
衣衫整洁,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就是脑仁疼得快要炸开。昨晚祠堂发生了什么,记忆碎成了一片片。
大丫鬟翠儿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兴奋地叽叽喳喳:
“小姐,您可算醒了!今晚华阳公主要在芙蓉园办赏花宴,满京城的名门贵女都要去呢!听说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还有新科探花郎礼部侍郎都会去……”
我揉着太阳穴,本来兴致缺缺,一听到“三皇子”三个字,DNA瞬间动了。
萧煜也要去?
那感情好啊!当众拆台、逼他退婚的绝佳舞台不就来了吗!我倒要看看,这只软饭硬吃的凤凰男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梳妆!挑最贵最招摇的衣裳,把本小姐头面上的大珍珠全戴上!”
……
傍晚,芙蓉园内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席间女眷与才子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果不其然,萧煜身穿一身刺绣蟒袍,正端坐在上首,享受着众人的阿谀奉承。
“三皇子殿下真乃天纵奇才,不仅骑射无双,对丞相大人写的定国策论的见解更是精辟入里啊!”一个文官之子马屁拍得震天响。
我摇着金丝绣孔雀团扇,施施然走入席中,毫不客气地扑哧一笑:
“他能有什么高见,上个月圣上考校,某些人脸《礼运大同篇》背得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挨了板子都不敢声张,怎么到了芙蓉园,就成了精辟入里的大才子了?”
全场瞬间死寂。
萧煜脸色铁青,手中的白玉酒杯几乎捏碎。
而坐在邻桌、一直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的八皇子萧彻,却挑起眉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拍马屁的文官之子还不死心,结结巴巴地找补:“三、三皇子仪表堂堂,人中龙凤,乃京城第一等的美男子……”
我抿了一口果酒,斜眼一乜:“就这歪瓜裂枣的长相,也配叫美男子?还不如我家伺候倒水的小厮小白好看呢。”
这是大实话,见过了昨晚小白的神仙颜值,萧煜这张男主脸在我眼里跟土豆没两样。
“陆昭昭!你放肆!”萧煜终于拍案而起。
这时,坐在他下首的林若若红着眼眶站了起来,娇娇弱弱地抽泣:
“陆姐姐……若若知晓姐姐心里有气,可千错万错都是若若的错,姐姐千万莫要迁怒三哥哥……等将来姐姐入了三皇子府,姐姐是正妃大娘子,若若自愿做妾侍奉姐姐,绝不与姐姐争宠……”
听听,这标准绿茶言论,恶心得我刚喝的果酒差点吐出来。
我冷笑一声:“忘了还有你这么个猪鼻子插葱的玩意儿,跑出来装什么?”
林若若脸色一白,泫然欲泣:“姐姐这话是何意……”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看戏的八皇子萧彻便噗嗤笑出了声,懒洋洋地摇着折扇接话:“林姑娘,陆大小姐的意思是——猪鼻子插葱,装相(象)呢。”
噗!全场不少贵女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萧煜彻底暴怒,猛地把林若若护在身后:“陆昭昭!你骂本王也就罢了,若若心思纯良,你凭什么辱她?!”
“骂了又如何?你咬我啊?”我啪的一声收起团扇,冷傲地看着他,“萧煜,你要是真有骨气,明早早朝就去金銮殿求陛下解除口头指婚!只要退了婚,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本小姐连多看你一眼都嫌脏了眼球!你要是不敢退,就给我老老实实闭上你的狗嘴!”
萧煜浑身发抖,双拳紧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退婚?他怎么可能退婚!
没有丞相府的势力支持,他在夺嫡之争中就是个废物!
看着他那副想弄死我又不得不忍着的憋屈模样,我心里爽翻了天。原主啊,你可感谢我吧!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新任礼部侍郎赶忙出来打圆场:“咳咳,诸位殿下、各位小姐,今日良辰美景,不如咱们行个飞花令,以‘花’字为题,添个雅兴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
在他们眼里,陆昭昭自幼娇生惯养,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就是个草包花瓶。萧煜冷哼一声,显然是等着看我出丑。
行令轮到我时,林若若柔柔弱弱地笑道:“若是陆姐姐行不出令来,自罚一杯果露便好,大家不会笑话姐姐的。”
“谁说本小姐行不出来?”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慢悠悠地念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轰——!
这句黄巢的杀气腾腾、反意昭然的绝命诗一出,整座芙蓉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才还吟风弄月的才子名流们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胆小的老翰林胡子直打哆嗦——这哪里是赏花,这分明是要造反啊!
“煞风景,无趣得很。”
我迎着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自顾自倒了三杯酒一饮而尽:“本小姐自罚三杯,回府睡觉去了,你们慢慢玩吧。”
说完,我带着丫鬟,嚣张跋扈地扬长而去,留下一满园子凌乱在风中的京城名宿。
……
自那日赏花宴后,我在京城的名声彻底逆转。
以前是“倒贴三皇子的痴傻相女”,现在是“惹不起的毒舌纨绔煞星”。
我乐得逍遥自在。
白天去东街买买买,晚上去南风馆给夜仙儿打赏,兴致来了还买了一匹汗血宝马,出城去郊外游山玩水。萧煜果然没敢再来烦我,偶尔在街上撞见,见了我也是躲着走。
中秋那夜,相府后院桂花飘香。
我坐在院子里的紫藤摇椅上,喝着果酒,看着天上那轮冰冷硕大的明月,现代社会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合租的小公寓、通宵的地铁、唠叨的爸妈、热气腾腾的火锅……
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抽泣:“呜呜……我想回家……想吃麻辣烫,想点外卖,想爸爸妈妈……”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我泪眼朦胧地回头,只见月光下,小白静静地立在廊柱旁。夜风吹乱了他的碎发,他目光专注而复杂地看着我,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很紧。
可惜那时我喝得太醉,眼前又是一片重影,到底没看清他的眼神。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我那晚醉酒背诵的《春江花月夜》,不知怎么被路过的门客抄录了出去。
不出三天,“相府千金陆昭昭,孤篇横绝全京城”的消息引爆了大齐!
连深宫里的皇帝都被惊动了,特意召我进宫面圣。
御书房里,老皇帝捧着那首墨宝翻来覆去地看,一边捋着龙须,一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眼神活像在菜市场挑西瓜挑出了千年何首乌:
“奇了怪了……陆爱卿,你家这丫头不是打小连《千字文》都能背串行,上个学堂不是头疼就是脑热的,朕以前咋就没看出来还是个不世出的大才女呢?难不成你家祖坟冒青烟,文曲星下凡下错地儿了?”
我爹陆丞相站在一旁,嘴角直抽搐,疯狂给我使眼色。
我立刻挺胸抬头,一本正经地胡诌:“回皇上,臣女以前那叫大智若愚、韬光养晦!以前光顾着给三皇子当牛做马,脑子里的才华全被恋爱脑给堵住了。如今臣女怒斩情丝、幡然醒悟,这满肚子的惊世才华不就跟山洪暴发一样,挡都挡不住了吗!”
老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龙颜大悦,拍着龙椅哈哈大笑:
“好一个大智若愚!好一个脑子被堵住了!哈哈哈哈!骂得好!既然你才华冲天,朕决不能亏待你!”
老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册封我为“安平郡主”,赐黄金千两、御笔题字!
一时间,京城掀起了一股疯狂的“昭昭热”。
我看过的话本被书商加印百次卖脱销,家长们争相抢购,说是给自家孩子沾沾天下第一才女的文气;连南风馆的夜仙儿都身价暴涨,全京城的贵妇都去点名要“郡主同款”。
出门时,丞相府门口围满了疯狂的粉丝团,尖叫着要瞻仰安平郡主的风采。
我不胜其扰,想叫小白帮我准备一套小厮衣服偷溜出去,这才猛然发现——
小白不见了。
我问遍了相府上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半个月前,他默默领了自己积攒的一点微薄月钱,向管家辞了工,从此杳无音信。
日子一天天过着。
萧煜来过几次,不仅不横了,反而拎着各种价值连城的补品,站在我面前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想套近乎。身边那个林若若早被他冷落打发了。
可看着他那副嘴脸,我只觉得倒胃口,直接拿扫帚将他打了出去。
生活似乎很有趣,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没有小白在身后默默递温茶,没有那颗让人心痒痒的泪痣,连南风馆的酒都不香了。
……
变故发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秋。
边境烽火突起,五皇子奉旨率军出征,三皇子萧煜则被派往江南督查紧急盐税案。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八皇子萧彻,竟然暗中勾结禁军副统领,趁着京畿空虚,起兵逼宫造反!
萧彻的叛军瞬间包围了皇宫,我爹陆丞相当日正巧在御书房议事,被困宫中!
当探子浑身是血地跑回相府报信时,我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陆远山是个封建老古板,但他对我这个女儿是真心实意疼到了骨子里!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召集相府所有家丁护卫,抄家伙!”
我拔出佩剑,翻身上马,带着两百号相府家兵,不要命地直冲皇宫禁苑。
宫门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萧彻手握滴血的长剑,正带着叛军将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陆大小姐,你来得正好。”萧彻狞笑着看着我,“既然来了,就跟陆丞相一起上路吧!”
叛军蜂拥而上!
相府家丁死死抵挡,刀光剑影间,一名敌将的长枪直刺我的心口!
我根本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暴鸣炸响!
长枪被硬生生斩成两截!
下一刻,一只有力而带着茧子的手臂猛地揽住我的纤腰,天旋地转间,我整个人被狠狠带入了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中,落在了高大的战马马背上。
玄甲长枪,猩红披风,少年将军俊美无俦的侧脸沾着点点敌人的血痕,犹如浴血而生的修罗。
只见他单手挽缰,另一手挥动玄铁长戟,如银龙出海,凌厉无匹!
“定远将军在此!叛贼萧彻,还不束手就擒!”
踏踏踏——皇宫四周马蹄声震天,数万勤王精锐如潮水般涌入禁苑,瞬间将叛军反包围!
战局瞬息逆转!萧彻面如死灰,被当场生擒!
直到所有的喧嚣落定,马背上的少年将军才猛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我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的手臂发颤,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睛里全是一片通红的水汽: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闯进来?!万一你出了事……你吓死我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清绝出尘的脸,看着他左眼角下那颗熟悉的、艳红如朱砂的泪痣……
“小……小白?!”我失声惊呼。
这时,金銮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毫发无损的皇帝老儿在陆丞相的搀扶下,慢悠悠地从龙椅后方的暗道里踱步出来。
原来这老狐狸早料到萧彻要反,特意设了瓮中捉鳖之计,密调了驻守关外的精锐奇兵回京平叛。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封赏:“定远将军白砚初,救驾平叛,立下不世之功!朕封你为定远侯,赐良田千顷、府邸一座!白爱卿,你想要何赏赐?但凡朕能给的,绝无二话!”
小白……不,现在应该叫白砚初了。
他单膝跪地,白皙的面庞上浮起一抹剧烈的不自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目光扫过我一身狼狈却明艳的模样,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臣不求封赏……只求陛下……赐安平郡主一枚免死金牌,保她一生平安无虞。”
全场哗然。
他不为自己求爵位权势,竟然用天大的从龙之功,换了一枚免死金牌给我?
皇帝老儿笑得一脸狡黠,促狭地看着他:“白卿,你确定不要别的?朕听说,你参军浴血奋战,原本是打算求朕给一桩天大的婚配啊?怎么,不想娶丞相家的丫头了?”
白砚初的俊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大苹果,连脖颈都烧成一片。
他结结巴巴,双手抱拳深深叩拜下去:“回陛下……丞相大人对臣有知遇之恩,昔日臣在相府当差,若非相爷慧眼识珠、暗中举荐臣从军历练,臣断无今日造化。臣受相府恩重如山,为报答相爷与郡主的大恩,求陛下赐金牌便好。”
皇帝大笑,挥手应允。转头又对着我爹戏谑道:“老狐狸,看你挑的好苗子,运气真好。”
我爹陆丞相站在一旁,横了白砚初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小声骂了句:“真是个没出息的闷葫芦……”
我站在中间,一头雾水。
这仨人搁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
平叛落幕,暮色四合。
白砚初牵着战马,默默地护送我回丞相府。
一路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声。
我忍不住侧头看他,他换下了一身血衣,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长袍,身姿挺拔修长。
“这段时间……你究竟去哪儿了?”我轻声问。
他愣了愣,老实巴交地回答:“去北疆投军了。”
“为什么突然跑去参军?在相府待着不好吗?”
白砚初垂着眸子,低声道:“相府很好。但……现在更好。”
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眼前的少年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定远侯了,不再是那个任我呼来喝去拿软垫的小厮。以后,我是不是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侯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感觉明明他就在眼前,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不多时,相府大门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福了福身:“多谢定远侯送我回府,侯爷请回吧。”
白砚初脸色骤变,急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慌乱地脱口而出:
“不……不是的!小姐……小姐还是叫我小白吧!”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有些想笑又有些酸楚:“行,小白。那我进去了。”
我转身迈上台阶。
衣角忽然被一只带着战茧的手紧紧攥住了。
白砚初把头埋得极低,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要走……小姐……”
夜里的凉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冷,他攥着我衣角的手指却滚烫得灼人。
月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泛红的耳垂、满是水光的眼眸照得分明。左眼角那颗朱砂泪痣在月色映衬下,妖艳得不可思议。
我心跳骤然失速,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白砚初猛地一用力,直接将我拉进怀里!
他紧紧地将我抱在胸前,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衣领滑落,沙哑破碎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喜欢你,郡主……从那晚你醉醺醺地跪在祠堂、伸手摸我泪痣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不管小姐是嚣张跋扈、冷着脸骂人,还是中秋喝醉了偷偷掉眼泪说想回家……不管是哪样,我都喜欢,怎么折腾我都认了。我那会儿甚至庆幸自己是个奴才,只要能名正言顺替你端茶倒水、每天守在你身后,我就觉得知足……”
少年的肩膀剧烈抽动,眼泪滚烫:
“可我又恨透了自己只是个小厮……你那么明亮,被封了郡主,成了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三皇子可以靠权势求娶你,而我连站在你身侧都算僭越。所以我只能逃走,只能去拼命,我想着只要拿到赫赫战功,只要求得圣旨赐婚,我就能堂堂正正地把你抢过来……”
我听得整颗心都在发颤:“那你刚才在金銮殿上,为什么不要赐婚圣旨?”
白砚初委屈得直掉眼泪,像个被霜打了的委屈小白兔:
“我……我不知道小姐现在心里还有没有三皇子……我怕我拿着圣旨强娶你,小姐会不高兴,会讨厌我……”
要命!
男人的眼泪果然是顶级春药!
平时杀敌如麻的定远侯,在老娘面前哭成这副软萌又深情的模样,谁顶得住啊?!
“闭嘴吧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反手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他温凉的唇瓣带着微咸的泪水。
原本只是我想霸道地占个便宜,可仅仅过了一秒钟,攻守瞬间异形!
这平日里温驯如白兔的少年,忽然像是被解开了某种封印,长臂猛然收紧,反客为主!
炽热、霸道、攻城掠地般的深吻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理智,吻得我脑子里噼里啪啦像炸开了漫天烟花,连呼吸都被尽数掠夺。
“唔…”快憋不住气了!
我面红耳赤地扬起拳头砸他的肩膀,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
“呜……”白砚初吃痛地揉了揉肩,可那双浸满水光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了漫天星辰,“小姐亲我了……那是不是说明小姐不讨厌我,我有希望了?”
说着,他红着脸又想凑过来亲。
我啪的一巴掌贴在他脑门上,强作镇定地轻咳两声:
“想得美!本小姐可是天下第一才女加安平郡主,想跟我谈恋爱,必须先追我三个月,看你表现!”
白砚初乖巧点头,眼神充满求知欲:“怎么追?只要小姐高兴,做什么我都愿意!”
“首先,你要把自己打造成本小姐最喜欢的样子。”
“小姐喜欢什么样的?难道……我要学三皇子?”他皱起俊眉。
“呸!不准学那个草包!”我老脸一红,斜眼瞥他,“本小姐平时最喜欢去哪儿?”
“西街的点心铺子?”
“除了吃的!”
“东街的胭脂楼?”
“除了买的!”
白砚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闪烁:“……望月楼的南风馆?”
“聪明!”我拍了拍他的脸颊,“去找夜仙儿取取经,学学人家怎么伺候女人的。明晚我来验收成果!”
“好!”白砚初眼睛一弯,笑得又甜又纯洁。
……
第二天一早,堂堂定远侯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望月楼后院。
听说夜仙儿当场吓得从床上跌下来,抱着被子怀疑人生——伺候贵女就算了,这年头连平叛的大将军都要来抢青楼头牌的饭碗了?!天理何在啊!
结果白砚初憋了半天,耳根子通红地拔出匕首往桌上一插,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本侯是来拜师的,学怎么讨小姐欢心。敢藏私,要你的命。”
夜仙儿愣了半晌,硬生生给气笑了。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翘起兰花指直翻白眼:
“哎哟我的大将军,吓死奴家了!合着您提着刀翻窗,就为了抢奴家的饭碗?女人心哪是用刀能逼出来的?得欲拒还迎,得娇柔示弱!像您这样五大三粗硬邦邦的,郡主看了都嫌硌手!”
说着,夜仙儿直接翻箱倒柜,掏出压箱底的红绳、金铃和薄纱,拍胸脯打包票:“来来来,奴家亲自教您,保管郡主看一眼就得把魂儿丢您身上!”
当晚,夜黑风高。
我怀着三分好奇、七分猥琐的心情,悄悄摸进了定远侯府的后厢房。
“小白?本小姐来验收了,你在里面吗?”
我推门而入。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让我脑子里的血管当场爆裂!
只见屋内的软榻上,烛光昏暗摇曳。
白砚初上身不着片缕,精壮结实、线条流畅的胸膛上,竟然横七竖八地缠绕着几串赤红色的细绳!
每根红绳上都缀着小巧玲珑的金铃铛,随着他紧张起伏的呼吸,发出“叮铃……叮铃……”清脆又磨人的声响。
而他的下半身,竟然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轻纱!修长笔直的长腿若隐若现!
他墨黑的长发如瀑散落,半遮半掩地挡着胸前半点春光,原本清绝出尘的俊脸此刻烧得艳若桃李,左眼角的朱砂泪痣在铃铛金光下妖异得简直像个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
“砰!”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把门甩上,退到了走廊里。
妖孽啊!
夭寿了啊!!
夜仙儿你特么到底收了他多少钱,竟然把大齐的战神侯爷调教成了这副索命的模样!!
“小、小姐?你怎么出去了?”
门内传来少年慌乱又委屈的催促声,伴随着一阵阵剧烈凌乱的“叮铃铃”铃铛响:“小姐是不喜欢吗……夜仙儿说,你们常去南风馆的贵人最爱看这个的……”
我靠在门板上,心跳狂飙到一百八。
没忍住,我又偷偷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顺着门缝往里瞅。
这一瞅,正撞上白砚初委屈巴巴、泪眼汪汪朝门边望过来的眼神。红绳、细腰、薄纱、金铃、泪痣……
“滋——”
两股滚烫的液体瞬间从我鼻腔里狂喷而出!
“操!流鼻血了!”
我一把捂住鼻子,整张脸烧得快要熟透,一边仓皇倒退一边硬着头皮甩下狠话:
“你……你先在榻上规矩待着!等本小姐处理点私事,马上回来!”
说完我扭头就跑,心里那只土拨鼠已经疯狂尖叫掀桌——
等老娘把鼻血止住,看我不生吞活剥了你这只磨人的小妖精!今晚不把你办得喵喵叫老娘就不姓陆!!
“砰!”
房门被我狠狠带上。
榻上的白砚初僵直地跪坐着,满身红绳金铃跟着晃出一阵细碎的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胸膛,又茫然地望向紧闭的门扉,抓着轻纱的手指微微发紧:
“……夜仙儿不是说小姐最吃这套么,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
一炷香后,洗干净鼻血、重新收拾好仪态的我,面无表情地杀了个回马枪。
白砚初已经手忙脚乱地披上了一件雪白的外袍,但红绳和铃铛还没来得及解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口,随着动作叮当乱响。见我走进来,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安地绞着手指,眼眶又红了:
“小姐……我是不是太笨了,学得不像……”
看着他这副白切黑、又欲又纯的小模样,我心中那点现代人的矜持彻底被击得粉碎。
穿漫画又怎样?
原著情节崩了又怎样?
老娘在现代当牛做马母胎单身二十四年,穿进书里不仅当了首富千金、绝世才女,还能白捡一个有权有颜、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人的战神忠犬小娇夫!
这泼天的富贵和美色,我不吃谁吃?!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胸前的红绳,将他整个人拽到身前。
白砚初惊呼一声,跌坐在榻上,仰着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伸出双手,捧起他那张精致无暇、染满绯红的俊脸,对着他眼角那颗朱砂泪痣狠狠地“吧唧”亲了一大口!
“叮铃铃——”屋内的铃铛脆生生地响成一片。
我居高临下地勾起唇角,霸气宣布:
“行了!鉴于定远侯今晚的色诱表现格外优异,本小姐的三个月考察期——提前结束!”
白砚初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骤停:“小姐的意思是……”
我笑着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
“意思是,本小姐准你进宫求旨,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来相府把我娶回家了!”
少年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嘴角绽开了一抹比满园春色还要绚烂耀眼的笑容。
他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身上的小铃铛欢快地响个不停:
“好!臣明日就进宫求旨!生生世世,只做小姐一人的小白!”
窗外月色皎洁,夜风温柔。
谁说穿书就要按剧本走?
本大小姐的纨绔潇洒人生,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