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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14:16:57

简介

五岁的阿拾一身旧粗布衣裳,小脸沾着尘土,走进栖云古玩街时,人人都以为他是跑丢的小乞儿。

没人知道,他自幼跟着隐世鉴宝高人谢观澜学艺,一双慧眼能看透古玩真假。师父临终前只留下一句嘱咐:带着玉佩下山,去找三位师叔。

一件号称千年官窑的青花梅瓶,在一众专家交口称赞中拍出天价。阿拾轻轻指着瓶口,说它是赝品。

全场哄笑。

直到鉴定报告砸下来,富商千万打水漂,整条古玩街才明白,他们赶走的小团子,竟是三位鉴宝大佬捧在掌心的师侄。

正文

古玩集市人声鼎沸,瓷器店老板看见站在柜台前的小团子,眉头一拧,挥手往外赶人。

“小孩子别在门口瞎逛,弄脏东西你赔不起!”

阿拾刚踮起脚,想把玻璃柜里那只青花梅瓶看得更清楚一点,肩膀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他退了半步,布鞋踩在青石板缝里,差点绊倒。

小团子没哭,只是抱紧怀里那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仰头看着店老板梁福生。梁福生四十来岁,胖脸上挂着不耐烦,手里还捏着一串油亮的蜜蜡珠子。

“叔叔,”阿拾声音软软的,“我没有碰它。我只想看看瓶口。”

“看看也不行。”梁福生嫌弃地扫过他沾灰的衣襟,“今天我们店有贵客,你一个小乞丐别堵门。弄坏了这只北宋官窑梅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阿拾认真地摇摇头。

“它不是北宋的。”

梁福生愣了一下,旁边几个正在挑玉件的客人先笑了。

“听见没?小乞丐还会鉴宝。”

“这可是梁老板压箱底的东西,请过好几位老师看过。”

梁福生脸色一沉:“你懂什么?”

阿拾隔着玻璃,看着那只白底青花的梅瓶。它画着缠枝牡丹,釉色温润,瓶身还有几处像旧窑火留下的细碎开片。要是换别人看,确实很像传了近千年的老物件。

可阿拾的小鼻子轻轻皱了一下。

“它的味道不对。”

这话一出,笑声更大。

梁福生被周围人笑得脸上挂不住,弯腰指着街口:“去去去,闻味道能闻出古董,你怎么不去闻金子?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阿拾低头看了眼怀表。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旧物,表盖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字迹遒劲:到栖云街,找佩半月玉的三个人。

师父谢观澜临终前,摸着他的头说,三个师叔都在这座城里,只是他们很忙,也许一时认不出阿拾。阿拾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许害怕,也不许为了别人相信他,就把眼睛看见的东西说成假话。

于是阿拾这几天住在街尾的姜婆婆茶摊,白天就一边找玉佩,一边看各家店里的东西。

他今天在梁家瓷铺门口停住,是因为那只梅瓶上有一种熟悉的火燎味。

师父说过,真正传世千年的瓷器,岁月会把气息藏进胎骨里。新仿做得再像,瓶底抹再多泥土,也藏不住急火烘烤和化学药水留下的躁气。

“阿拾不是小乞丐。”小团子小声说,“姜婆婆给我洗过脸,也给我缝过衣服。”

梁福生一噎,随即更不耐烦:“行行行,你不是。那你去别处玩,别在我店门口胡说八道。”

他抬手叫店伙计:“小陈,把他带远点。”

小陈刚要上前,街口忽然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秘书和两个穿西装的保镖。古玩街不少人认得他,立刻围过去。

“韩总来了!”

“听说韩总今天要拿下梁老板那只梅瓶。”

来人叫韩铭川,做实业起家,近两年迷上收藏。他出手阔绰,最爱收能上新闻的重器。上周他在慈善晚宴上放话,要找一件能镇住自家新博物馆的宋瓷,梁福生便把这只梅瓶推到了他面前。

梁福生顿时顾不上阿拾,满脸堆笑迎上去。

“韩总,您可算来了。东西已经给您摆好了,程老、方老师他们也都到了。”

店里很快挤进几位挂着行业协会牌子的鉴定师。为首的程伯修头发花白,在古玩街颇有名望。他戴上白手套,捧起梅瓶,先看釉面,又用放大镜看开片,连连点头。

“釉色沉静,开片自然,青料发色也正。”程伯修抚着胡子,“梁老板,这种保存相当完整的北宋官窑,难得啊。”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

“底足修得老。”

“这缠枝纹有宋意。”

梁福生眉飞色舞,把早就准备好的鉴定证书放在红绒布上:“韩总,您看,我也是花了大价钱从海外回流的。按市价,起码一千八百万。您是懂行的人,一千两百万,这只瓶子就是您的。”

韩铭川没急着点头。

他喜欢收藏,却不是傻子。十二百万不是小数目,哪怕这些专家都说真,他也想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一颗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阿拾没有进店,只站在门槛外,眼巴巴看着桌上的梅瓶。他想起师父说过,见到有人要把大钱花在假货上,可以提醒一次。别人听不听,是别人的缘分。

于是他举起小手。

“叔叔,”他叫韩铭川,“不要买它。”

满屋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阿拾指着梅瓶口沿,认真得像在背师父教过的口诀。

“它是新的。那里有一粒蓝蓝的点,不是旧釉里的铁锈斑,是画上去的。瓶子里面也有小泡泡,像小鱼吐泡泡,宋朝的窑火烧不出那么圆的小泡泡。”

程伯修脸上的笑僵住了。

梁福生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哪来的孩子,谁让你进来的?”

阿拾又指了指瓶底:“还有它的土。真的老土闻起来像下过雨的石头,它的土像药水泡过的抹布。”

店里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出一阵笑声。

“真能编。”

“五岁孩子知道什么宋瓷?”

“估计是哪个同行故意派来捣乱的。”

梁福生气得脸都红了,冲小陈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轰出去!”

韩铭川也皱起眉。他不喜欢被小孩打断,可当着众人,又觉得跟个孩子计较没面子。

“小朋友,”他压着声音说,“古董不是靠闻味道和看气泡就能乱说的。你走吧。”

阿拾的嘴巴抿了抿。

他不是乱说。

但师父还说过,眼睛是自己的,嘴巴也是自己的。看见了、说过了,就不必追着每个人求相信。

小团子把手放下,轻轻“哦”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时,脖子上的红绳从领口滑出来,挂着半块温润的白玉。玉上刻着一个极淡的“观”字。

门口的人群里,一个穿深色长衫的老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那半块玉上。

老人叫沈怀璧,是收藏界人人敬三分的泰斗,也是谢观澜的大徒弟。

只是此刻,他没有立刻叫住阿拾。

三师弟陆闻谦昨夜给他发过消息,说师父可能已经仙逝,留下一个五岁孩子下山寻人。沈怀璧看到半月玉时心头一震,却又不敢贸然相认。他怕自己看错,更怕给那个小小的孩子再添一次失望。

他只让身边助理悄悄跟着,自己则留在店内,想看看那只梅瓶究竟有什么蹊跷。

沈怀璧没有急着表态,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手电,借着柜台的反光看了一眼梅瓶内壁。

越看,他的眉头越紧。

阿拾说的那粒蓝点,确实在口沿内侧。位置极隐蔽,若不是把瓶子斜对着光,很难发现。那不是旧瓷里因矿料杂质自然形成的“铁锈斑”,颜色浮在釉层表面,像有人故意点上去的。

更奇怪的是,瓶内靠近肩部的位置,有一圈极浅的旋纹。古人拉坯会留下痕迹,但宋瓷的修坯手法不该如此规整。那种痕迹更像现代电动拉坯机高速旋转后,留下的细密圆环。

沈怀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出声。

他想起谢观澜常说的一句话:鉴定不是为了抢着显能耐,是为了替物件说话。没有证据,就别凭一时直觉把一个人钉死。

所以他只是对助理低声交代:“拍清楚瓶口和底足。再查一查梁福生最近三个月都从谁手里收过货。”

助理一愣:“沈老,您觉得有问题?”

沈怀璧看向已经走远的小小背影,声音很轻:“我觉得,那个孩子不像在说假话。”

店内,梁福生还在极力促成交易。

他把梅瓶的来历讲得绘声绘色:海外华人旧藏、家族破产、辗转回流,每个环节都有照片和文件。他甚至拿出一张泛黄的老报纸复印件,上面印着某场早年拍卖会的图录编号。

韩铭川的秘书拿去细看,发现纸张边缘做得很旧,墨色也有点晕。

梁福生立刻笑道:“年代久了,材料当然不新。做收藏的,最怕疑神疑鬼错过机会。”

这句话正戳中韩铭川的心思。

他早年错过过一只真品粉彩碗,后来那只碗翻了五倍价格。自那以后,他最怕的就是“再等等”。梁福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把价格咬得极高,又用所谓的专家和抢购气氛催他下决定。

韩铭川沉默片刻,最终在意向书上签了字,支付了六百万定金。

梁福生收款时,指尖都在发颤。

谁也没有看见,他转身进里间后,立刻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电话。

“东西出去了。检测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先按老规矩走流程。”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别留下尾巴。”

可梁福生不知道,助理早已把这一幕从半开的后门拍了下来。

当晚,沈怀璧没有回家,而是约见了青岚中心的负责人。对方是他的旧友,听完情况后严肃表示,中心的检测程序绝不会被任何人干预,并主动把梅瓶送进了高分辨率断层扫描室。

扫描结果比所有人想象得更直接。

在瓶底被做旧土沁覆盖的地方,藏着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激光刻痕。那是现代仿制工坊为了编号管理留下的标记,后期用泥浆和胶质遮住。断层图像一放大,编号清清楚楚:Z-17。

更讽刺的是,梁福生拿出来那张“海外拍卖图录”的纸张,检测出所用油墨是近两年才上市的环保型颜料。

青岚中心负责人看着报告,沉声道:“这不是简单的看走眼,是有组织的造假。”

沈怀璧点了点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公布结果,而是请中心先保全样品、封存资料,再让助理把梁福生收货记录和通话信息交给警方。他不愿让阿拾刚找到师叔,就卷进大人的肮脏算计里。

然而事情还是传得很快。

梁福生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当晚便把店门关了大半,给程伯修打电话求他帮忙。程伯修却只顾自己,反过来要求梁福生立刻把那个“胡说八道的小乞丐”找出来,说是孩子扰乱鉴定,让舆论先把水搅浑。

于是才有了第二天茶摊前那场闹剧。

梁福生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段插曲抹掉,赔着笑把梅瓶往韩铭川面前推了推。

“韩总,童言无忌,您千万别当真。程老他们都是咱们行里的权威,怎么会看走眼?”

程伯修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端起架子:“小孩说几句想象话,不必理会。韩总,这瓶无论器型还是釉色都没大问题。”

韩铭川看向他:“那就按你们的意见办。不过我要再加一条,送去青岚文保检测中心做无损检测。报告没问题,尾款一次结清。”

梁福生心里一跳,面上却笑得坦然:“当然可以。真金不怕火炼。”

他不知道,阿拾那几句话已经像一根细针,扎进韩铭川心里。

当天下午,梅瓶被装进恒温箱,送往全市最权威的青岚文保检测中心。梁福生等人都以为只是走个流程,还特意请媒体来拍交接,说要见证海外回流宋瓷入藏。

阿拾则回到了街尾的姜婆婆茶摊。

姜婆婆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还在上面卧了个荷包蛋。小团子两只手捧着碗,先吹了半天,才小口小口吃起来。

“又被人赶啦?”姜婆婆看着他裤脚上的灰,心疼地叹气。

阿拾摇摇头:“没有赶很远。我自己走回来的。”

“那你今天找到师叔了吗?”

阿拾摸了摸玉佩:“没有。不过我看见一位爷爷的玉,和师父说的一样,是月亮的另一半。”

姜婆婆一听就明白,他说的是那几位神神秘秘的师叔,只当是小孩子念着亲人,便给他夹了一筷子面。

“那就慢慢找。咱们阿拾眼睛亮,总能找到。”

阿拾点点头,却偷偷把荷包蛋掰成两半,一半包进油纸放进布包。

师父以前胃不好,喜欢吃嫩一点的鸡蛋。虽然师父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阿拾还是想给他留半个。

第二天傍晚,青岚中心的报告出来了。

消息像一颗石头扔进池塘,瞬间炸开了整条古玩街。

检测报告显示,梅瓶胎体中的成分符合现代配方;青花钴料含有近代工业提纯痕迹;底足伪造的附着物中,甚至检出了三个月内才会出现的有机黏结剂。

那只被程伯修称为“北宋官窑精品”的梅瓶,是一件做旧极深的现代高仿。

韩铭川还没有付尾款,却已经支付了六百万定金。梁福生当场变脸,坚称自己也是受害者,说梅瓶来自海外回流商,自己不知情。

程伯修更是急着撇清:“我只做了目鉴意见,最终结论以检测为准。”

可媒体早把他捧瓶夸赞的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最难堪的是韩铭川。

他站在检测中心的大厅里,盯着那页报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自己信了专家、信了证书、信了店铺招牌,最后反而被一个五岁孩子一句话提醒了真相。

他忽然问秘书:“昨天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秘书低声说:“查到了,在栖云街尾的茶摊。梁福生刚刚带人过去,好像说孩子污蔑他,要让孩子和茶摊老板赔礼道歉。”

韩铭川的脸立刻冷下来。

“去栖云街。”

此时的姜婆婆茶摊前,梁福生正拍着桌子。

“小兔崽子在哪?让他出来!”

茶客们吓得纷纷退开。姜婆婆挡在阿拾前面,气得手都抖了:“梁老板,你一个大人,冲孩子撒什么火?”

“他害我名声扫地!”梁福生咬牙切齿,“还敢说我的东西是假的。今天不让他给我磕头道歉,我就砸了你这破摊子!”

阿拾从姜婆婆身后探出头,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布包。

“叔叔,”他很认真地说,“瓶子就是假的呀。”

梁福生被这句话刺得额头青筋直跳,扬手就要去抓他。

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先一步扣住了梁福生的手腕。

“你要谁磕头?”

沈怀璧不知何时站在了摊前。他身后跟着两名保镖,长衫衣角被风吹起,脸色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梁福生疼得倒吸一口气,看清来人后,声音都变了:“沈……沈老?”

栖云街无人不认识沈怀璧。他手里藏品无数,更是古玩协会的名誉会长。梁福生以前想请他给店里站台,托了三层关系都没见到人。

沈怀璧却没有看他。

他蹲下身,视线与阿拾齐平,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眼眶竟红了。

“孩子,”他轻声问,“这块玉,是谁给你的?”

阿拾警惕地捂住玉佩,却在看清老人颈间另一块半月玉时,眼睛一下睁圆。

两块玉形状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正好是一轮圆月。

“你是……大师叔?”

沈怀璧呼吸一滞。

阿拾从布包最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谢观澜坐在中间,身后站着三个青年。师父指着最左边的人说过,这是大师叔沈怀璧;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是二师叔顾知瓷;最右边笑得很亮的,是三师叔陆闻谦。

“师父让我找你们。”阿拾的声音忽然小了,“师父睡着了,再也叫不醒。他说阿拾不要怕,师叔们会来接阿拾。”

沈怀璧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伸手,想抱又怕吓到孩子,最后只轻轻摸了摸阿拾的头。

“是大师叔不好。”他声音发哑,“让你一个人找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街口又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银色轿车停下,一个儒雅清瘦的男人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看见阿拾胸前的玉佩,眼镜都没扶稳,蹲下来就红了眼。

“我是二师叔,顾知瓷。”

紧接着,第三辆车停在街口。陆闻谦从车上下来,平日里最讲究风度的人,连外套扣子都忘了系。他挤开人群,半跪在阿拾面前,掏出一包彩色糖果。

“三师叔来晚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阿拾,糖吃不吃?”

阿拾盯着那包糖,眼睛亮了亮,又很有礼貌地摇头。

“师父说,不可以随便拿陌生人的糖。”

陆闻谦一愣,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指着自己胸前的玉:“不是陌生人,我也是月亮玉。”

阿拾这才接过一颗橘子糖,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先问:“可以给姜婆婆一颗吗?”

三个师叔对视一眼,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找了这个孩子两天两夜,没想到他早已一个人走过了半座城市,还在被人欺负时,记得替相信他的婆婆留糖。

围观的人这才彻底炸开了锅。

“谢观澜?是那个三十年前一眼看出海外流失国宝的人?”

“沈老他们的师父,居然还有个小徒弟?”

“难怪孩子连瓶子里的气泡都说得出来!”

顾知瓷听见这些议论,望向阿拾的目光又心疼又骄傲。

“师父晚年不收徒。”他对众人说道,“阿拾是他在山道边捡回来的。那年大雪,孩子裹在旧棉被里,怀里只攥着一块碎玉。师父给他取名阿拾,是说这孩子不是被丢下的,是被我们拾回来的缘分。”

阿拾听见“捡回来的”,有些紧张地抓住沈怀璧的衣角。

沈怀璧立刻蹲下来,认真纠正:“不是捡来的,是师父等了很久才等来的小师弟。”

陆闻谦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以后谁说你像小乞丐,三师叔就让他去给我们拍卖行抄三百遍假货案例。”

阿拾想了想,小声说:“扫地不丢人。姜婆婆扫地很干净。”

陆闻谦被噎得一顿,随即笑出声:“好,不说扫地。谁欺负你,三师叔就让他把假货的书抄三百遍。”

小团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沈怀璧从怀里取出最后半块月牙玉,放到阿拾掌心。三块白玉轻轻一碰,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轮圆月。

玉背面原本被遮住的小字也显露出来:见真,守心。

阿拾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忽然问:“师父说,真的东西很少,可是好人很多很多,对不对?”

三位师叔看着他,同时点头。

“对。”顾知瓷说,“所以以后,你只管说真话。剩下的,有师叔们替你撑着。”

梁福生站在一旁,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要动手的孩子,不只是一个会说两句瓷器门道的小乞儿。他是谢观澜留下的唯一弟子,是沈怀璧、顾知瓷和陆闻谦捧在手心的师侄。

顾知瓷从阿拾手里接过那张合影,目光落在孩子磨破的鞋尖上,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谁把他赶出来的?”

姜婆婆还没说话,阿拾先诚实地举手:“是瓷器店的梁叔叔。他怕阿拾弄坏东西。”

沈怀璧缓缓站起身。

“梁福生,”他一字一句地问,“青岚中心的检测报告,你看了吗?”

梁福生额头冷汗直冒:“沈老,我……我也是被骗的。”

“你是不是被骗的,协会和警方会查。”陆闻谦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店内监控和交易记录,“但你明知孩子说对了,还带人来威胁他,这笔账先怎么算?”

梁福生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韩铭川正好带着秘书赶到。他越过人群,先在阿拾面前蹲下,郑重地说:“小朋友,昨天是叔叔错了。你明明提醒了我,我却没听。”

阿拾眨眨眼:“那你以后买东西,要慢慢看。”

韩铭川怔了怔,随后苦笑。他以为孩子会问赔偿、会记仇,没想到对方只给了这样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好。”他认真点头,“叔叔记住了。”

他转头看向梁福生,声音彻底冷下去:“六百万定金,我会依法追讨。你店里所有与这件梅瓶有关的资料,也一份都别想藏。”

警方很快赶来,带走了梁福生和那份来路不明的海外回流文件。后来查明,他并非第一次卖高仿,只是以前那些买家碍于脸面,吃了亏也没闹大。这次有检测报告、现场录像和韩铭川出面,旧账一起被翻了出来。

程伯修等几个轻率背书的鉴定师,也被协会暂停了资格审查。

消息传遍古玩街时,最常被人提起的不是梁福生翻车,而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团子。

大家这才想起,他站在柜台前时没有伸手乱碰;他说梅瓶是新的时,声音也不大;被笑话、被驱赶后,他甚至没有哭闹。

是大人先用衣服、年纪和身份给他下了定义。

而一个五岁孩子,只是把自己看见的真相说了出来。

当天晚上,三位师叔把阿拾带回了谢观澜以前住过的小院。

小院里那棵石榴树还在,师父常坐的藤椅也没有动。阿拾进门后先把布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那半个已经有些凉的荷包蛋。

“这是给师父留的。”他小声说。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知瓷别过脸擦了擦眼镜,陆闻谦蹲下来抱住阿拾,抱得很轻,像怕弄疼他。

沈怀璧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谢观澜留下的信。

信里没有交代多少遗物,只写了一句话:

“阿拾不是我要你们替我照看的孩子。他是你们的小师弟,也是我在这世上拾到的最好的宝贝。别教他只会辨器,先教他安心长大。”

阿拾认得“宝贝”两个字。他趴在桌边,一笔一画摸着,忽然问:“那以后,阿拾还可以去看瓷器吗?”

三位师叔同时笑了。

“可以。”沈怀璧说,“但不能再一个人去。”

“想看瓷器,二师叔带你进博物馆看真的。”顾知瓷补充。

“想买糖,三师叔给你办一张最高额度的糖果卡。”陆闻谦一本正经。

阿拾被逗得笑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属于五岁孩子的软糯。

阿拾在小院住下的第一晚,三位师叔为了谁陪他睡,差点在客厅里猜拳三局。

最后,阿拾抱着小枕头,困得眼皮打架,还认真安排:“大师叔讲山里的故事,二师叔讲瓶子,三师叔……三师叔讲糖。”

陆闻谦立刻举手:“这个我最擅长。”

小团子被逗得钻进被窝,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梦里,他仍紧紧攥着那轮拼完整的月亮玉。

窗外的石榴花轻轻落在窗台。沈怀璧替他掖好被角,低声说:“睡吧,小师弟。以后没人会把你赶出门了。”

几个月后,栖云古玩街举办了一场“古物新生”公益展。展览由沈怀璧发起,顾知瓷做学术顾问,陆闻谦的拍卖行提供场地。所有展柜旁都加了一块小牌子,提醒参观者:不以衣着论人,不以名头定真。

开幕那天,阿拾穿着干净的浅青小褂,脖子上仍挂着那块月亮玉。他站在一只真正的宋代青瓷旁边,背着小手,给一群孩子讲“气息”和“旧光”。

一个小女孩问他:“阿拾哥哥,怎么才能不买到假东西呀?”

阿拾想了想,认真回答:“先别急着说它好看,也别急着相信别人说它贵。多看看,多问问。要是看不明白,就等一等。”

沈怀璧在不远处听见,欣慰地笑了。

人群里,韩铭川带着新请的专业团队走过来。他没有再摆富商架子,而是先向阿拾弯了弯腰。

“小老师,今天这件真不真?”

阿拾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韩叔叔,这次是真的。你没有急着买,你先问了好多好多问题。”

周围的人都笑了。

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顶洒下来,落在小团子圆圆的脸上,也落在那轮拼完整的玉佩上。

阿拾终于找到了三位师叔。

而那双能戳破天价赝品的眼睛,从此不必再一个人面对满街的嘲笑。

因为他身后,有三位师叔、有满院子的石榴花,也有一个终于可以安心长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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