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师姐的独邀
师姐的微信是晚上七点零七分弹出来的。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师姐组局向来是宿舍集体行动,上回她煮火锅,连隔壁实验室那位不太熟的学长都叫上了,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所以我连想都没想,回了句“马上到”,抓起外套就冲出门,连实验记录本都忘了合上。
地铁上我还美滋滋盘算,今晚又能蹭一顿好的,顺便把上周卡住的那个实验数据跟她聊两句。我甚至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了怎么跟她讲那个离谱的误差,还搜了半天才想起她家小区的名字。谁知道这一去,直接把我整个人生观都吃塌了。
师姐是实验室里少有的、肯手把手带我的人。我刚进组那会儿连离心机转速都调不明白,是她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把参数输好,呼吸落在我耳后,耐心得不像个做科研的。有回我赶数据赶到凌晨,整个人趴在实验台边睡着了,是她把我摇醒,塞给我一杯热牛奶,说“回去睡,天塌下来有师姐顶着”。那杯牛奶的温度,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份恩情我记着,所以从没敢往别处想过。可出了实验室,她很少主动找我,更别提单独吃饭。所以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发懵,她组局向来是一呼百应,怎么偏偏这次,只喊了我一个人。但我没多想,只当是她今晚想清静,又恰好我离得近、叫得动。揣着这点说不清的小得意,我马不停蹄就去了。
2. 空屋的邀约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是七点四十。
我按门铃,心里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甚至想好了待会儿怎么跟平时不熟的学长打招呼。结果门一开,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连厨房的水龙头都在滴水,滴答,滴答。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一点她常用的那种柠檬味洗衣液。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把空荡荡的沙发照得格外凄凉。我探头往里看,餐厅的椅子整整齐齐摆着,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一双拖鞋,一只喝水的杯子。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眼门边那双明显是给我预备的毛绒拖鞋,突然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师姐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毛衣,头发松松挽着,没像平时在实验室那样扎成利落的马尾。灯光打在她脸上,比白天的她软了不止一点。
我当场愣住,问她:“其他人还没到吗?”
师姐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我,慢条斯理地吐出四个字。
“没。有。其。他。人。”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故意坐得离她远了些,选了餐桌旁的椅子。她也不恼,端着碗去盛饭,背影在灯光下晃了晃,居家服宽宽大大的,比实验室里那身白大褂好看太多。她盛完饭在我对面坐下时,特意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半寸。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扒了口饭,米饭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紧绷。
3. 独份的待遇
那一刻我脑子嗡了一声。
原来不是聚餐。原来她只叫了我一个。
我表面上镇定地换鞋,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我跟师姐关系是不错,平时实验室里她带我最多,可我也没想过会享受到这种“独一份”的待遇啊。往常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我,排在前面的师兄能数出三个,我顶多算个跟在后面打杂的,连她请客都轮不到我买单。
“哦哦,所以是师姐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吗。”我干笑两声,“没想到我在师姐心里的地位已经这么高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带着点得意。后来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我整个晚上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刻。
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师姐平时在组里公私分明,从不当面偏袒谁,更没单独叫过任何一个人去她家。这份“独一份”,到底算什么,我当时是真没多想,只当是她心情好,想找个吃得下饭的人陪着。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4. 全是她的偏爱
吃饭倒是真的平常。
师姐的手艺一向好,糖醋排骨酸甜到位,酱汁裹得匀,我埋头苦吃,努力把刚才那点诡异的紧张咽进肚子里。她坐在我对面,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最近实验顺利吗。”
“还行,就是那个数据老是跑偏,我怀疑是仪器漂移。”
“别急,慢慢调,下次我陪你重新标定一遍。”
她说“慢慢调”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一句客套话该有的长了那么一点。我没太在意,只当她是师姐式的关心,她对人向来周到,对组里每个人都这样。
可后来我发现,她夹给我的每一筷子,都精准落在我爱吃的部位。排骨上的脆骨她挑给自己,把净肉全堆到我碗里。连我随口提过一句“不太能吃辣”,今天的菜就真的一滴辣油都没放。她甚至记得我爱喝温的柠檬水,杯子早就倒好摆在手边,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吃到一半她忽然笑起来,说“你刚才进门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我要卖了你”。我也笑,说哪有,就是没想到就我一个。她没接话,又给我舀了一勺排骨汤,汤勺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忽然问:“你周末都干嘛。”我说“补觉,看剧,没什么。”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把筷子轻轻搁下,托着腮看我吃,目光软得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我被看得头皮发麻,埋头扒饭,假装没察觉。她那样子,倒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肯好好吃饭的猫。
这人,也太熟了点吧。
5. 留她看电影
吃完饭我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去洗了吧,你歇着。”
师姐伸手把我按回椅子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坐着,我来。”
我想抢,她没给机会,三两下把厨房收拾干净,回来时手里还拿了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给我也倒了大半杯,杯沿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带起一点凉意。
“看完饭看个电影?”她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五十。心里嘀咕,都快九点了,我该回家了,明天早八还有课,舍友还等我回去帮她带饭卡。可拒绝师姐这种事,我从来没学会过,上回她让我帮她取快递我都小跑着去了,跑完还觉得挺荣幸。
“行吧,看一会儿我就走。”我蹭过去坐下,特意留了半个人的距离,后背贴着沙发扶手,能离多远是多远。
电影菜单跳出来,她把遥控器递给我:“你挑。”我刚要伸手,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我的话,想看你上次朋友圈转的那部。”我愣了下,朋友圈那种转发我早忘了,她居然还记得。手指在片名上划来划去,划了一圈,最后还是乖乖点开了她说的那部老片子。片头一出来,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如愿以偿。我瞥她一眼,她侧脸映着电视的蓝光,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6.十指相扣
电影是部老片子,讲一群人在海边度假,开头慢悠悠的,配乐软绵绵的。
我本来打算撑到九点半就找借口开溜,说什么舍友等我回消息。结果看着看着,师姐的手就搭了过来。
先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像是不经意,指尖凉凉的,擦过我皮肤。我下意识缩了缩,她没退,反而顺着我的小臂滑下去,指腹若有若无地划过我的腕骨,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像被羽毛扫了一下,麻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你手好凉。”她低声说。
然后,在我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指已经插进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扣得结结实实。
我想抽手,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种奇怪的麻痹感压了下去。我就那么僵着,由着她把我的手整个包住,连指尖都陷进她温热的掌心里,退无可退。她的脉搏贴着我的,一下一下,乱糟糟地叠在一起。我偷偷觑了一眼她的侧脸,她看得认真,嘴角还噙着一点笑,像这场电影她早看过百遍,只为陪我重来一遍。
7. 掌心的勾缠
我不敢动。
师姐的手心是温的,我的手被她整个包住,热度从指缝一路漫上来,烫得我指尖发麻。她的拇指不安分,先是在我手背上慢慢画圈,指腹带着薄茧,蹭得我腕骨发酥,接着顺着指缝钻进来,用指尖一下一下勾着我的掌心,像在拨弄什么怕痒的地方,勾得我整条胳膊都泛起细密的战栗。电影的光在墙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影子,我盯着那团影子,脑子里却只剩下她指尖的触感,连电影里的人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一声追着一声,全乱了套。
“师姐,我。”我试图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吐出来的只有半个气音。
她没接话,只是把相扣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拇指在我掌心重重地碾过一下,慢悠悠的,像在安抚,又像在盖一个只有她懂的章,确认我跑不掉。
那一下,我的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师姐就是这么随性的人,她对谁都亲切,上次还帮隔壁班女生改了一晚上论文,临走还拍了人家肩膀。对,就是这样。
可我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咚咚咚敲在耳朵里,比电影的背景音还响,震得我耳膜发麻。我想说点什么把这气氛掰回正轨,可嘴一张,出来的全是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罢了,不动总比乱动强。我把手交给她,安分地搁在她掌心,像交出了什么不该交的东西,连指尖都乖顺地蜷进了她的指缝里,被她牢牢圈住。
8. 被她圈紧了
下一秒,她动了。
师姐侧过身,手臂一揽,把我整个人带进她怀里。我后背贴上她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贴着我的脊背,热得发烫。她低头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另一只手环过来,从腰侧一路收,手掌轻轻贴在我身前,把我扣得密不透风,像是怕我一不留神就溜走,又像只是贪恋怀里这点温软,舍不得松。
这姿势,亲密得过了界。
我睁着眼,视线正好落在她垂下来的下颌线上,线条干净利落。再往下,是松垮的居家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勾得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她的发尾垂下来,有一缕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我一缩脖子,反而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鼻尖撞上她衣领柔软的布料,闻到的却不是布料,是她颈窝那片温热的皮肤,混着干净的柠檬味和一点红酒的暖,热烘烘地裹上来。我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怕一吸气就闻到更多,怕一闻到就走不动,怕自己贪恋这股味道这件事,被她听了去。
她的下巴搁在我头顶,重量不重,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数着她呼吸的节拍,一下,两下,试图把自己从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密里抽身,可身体像焊在了她怀里,连指尖都舍不得离开她掌心的温度。
完了。
我在心里哀嚎。这算什么情况。我现在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对,危险,极其危险。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里被放大成一声惊雷,又怕那点动静泄露了我有多慌。
9. 逃不开的怀抱
我想一点一点挪开,假装只是换个舒服姿势,悄悄退回安全距离。只要挪回沙发的另一头,一切就能回到正轨,明天见面还能像往常一样喊她一声师姐。
可师姐环着我的手很稳,我每动一下,她就跟着收一下,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逃,无声地告诉我“别乱跑”。我稍微往左偏,她的手臂就往左压;我往右挪,她又往右拢,严丝合缝,像个量身定做的笼子,把我整个人圈在她怀里,连腰都被她手掌熨得发烫。
我怕动作太刻意反而暴露我在慌,只能僵着不动。心里盘算着:只要她愿意松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是正常的师姐妹,明天在实验室还能自然打招呼,她教我标定仪器,我给她带早餐。
对,就这样。
可我越这么想,身体越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一下不对劲,把这场面搅得更说不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线。我盯着那道线,忽然想起刚进组时她跟我说的话:“做实验别急,慢工出细活。”那时候觉得她唠叨,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稳住了些,连心跳都跟着她慢了半拍。
10. 耳侧的热气
就在这时,她凑了过来。
客厅的灯本来就昏黄,她贴着我的耳朵开口,嘴唇几乎擦过我的耳廓,热热的,带着点红酒的甜香,湿漉漉地呵在我耳郭最敏感的那块软肉上。那股热气顺着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我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脊背都绷直了,连脚趾都跟着蜷起来,膝盖不自觉地并紧。
“这个片子,你之前说想看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秘密,尾音还带着点笑意,气流带着热意扫过我的耳垂,几乎贴上我的耳廓。我脑子里轰的一下,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这句话烫没了,只剩下她贴着我的那半张脸,和耳边那点挥不去的热,近得我能数清她睫毛的影子投在我颈侧。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托住我的下巴,拇指若有若无地蹭过我唇角,带起一阵酥麻,激得我浑身一颤。
我耳朵嗡的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心脏砰砰砰跳得我眼前发晕,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脸的声音,热得发烫,连耳垂都烧红了,怕她一眼就看穿我红成什么样。
“啊,对,是想看。”我声音发飘,尾音都在抖,连自己都听不出那是我的声音。
她没笑,也没退,就那么贴着我的耳朵,呼吸一阵一阵烫着我的耳垂,托着我下巴的手也没放,拇指又在我唇角蹭了一下,像故意,又像无心,每一口热气都像是往我心口里灌了把火。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我想说“师姐你别凑这么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一开口就暴露我抖成这样的声音。只能硬着头皮,让她那股热气一层层裹上来。耳朵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我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肺里憋不住,才小小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的味道。
11. 撞进她胸口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想往旁边蹭开一点,把耳朵从她嘴里那个危险的距离挪出来,离那股甜香远一些。
结果角度没找对,脑袋一偏,额头直接撞上她的锁骨,接着整张脸不受控制地蹭到了她胸口。鼻尖磕到她居家服柔软的布料,闷闷的,顺着领口往里,是她颈窝那片温热的皮肤,和那股干净的柠檬味,混着一点红酒的暖,扑面而来。我的唇几乎擦过她的锁骨,近得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甚至能听见她心跳贴着我的嘴唇,一下一下,震得我唇瓣发麻。
不是,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脸颊贴着她的衣服,能感觉到底下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我乱成一团的那颗完全不是一个频率,她的稳,我的乱,对比得我更想钻地缝。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随着呼吸蹭着我的额头,提醒我此刻离她有多近,近到我只要稍稍偏头,唇就会贴上她的皮肤。
师姐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敷衍,反倒带着点无奈和得逞的味道,肩膀都在轻轻抖,发尾扫得我脖子更痒了。她没急着把我推开,反而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我的发顶,又笑了一下。我趁机想往后挪,她手臂一收,又把人捞了回来,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像早就算准了我跑不掉。
12. 灵魂拷问来袭
她笑着低头看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近得我能数清她睫毛的影子,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弧。她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我还烧着的脸颊,又顺着往下滑,拇指停在我唇边,没有用力,只是若有若无地贴着,像在确认什么。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
我抬头看她,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的茫然。她没解释,就那么看着我,目光沉沉的,从我还红着的耳垂,落到我唇边她拇指停着的地方,像在等一个认真的答案,又像只是随口一试,带着点试探的狡黠。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这是突然的什么灵魂拷问?是问实验进度还是问人品?还是问我今天这顿饭满不满意?总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绝对不会,她只是随口逗我玩罢了。可她贴过来的那股热气还黏在我耳边,拇指还贴在我唇边,让我连假装镇定都做不到。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怕那点动静暴露我有多慌。
她盯了我好几秒,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生气了,毕竟我刚才那个撞胸口的动作实在太蠢,换我我也想笑。
13. 空落落的手
“算了。”她忽然松开环着我的手,往后靠回沙发背,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好好看电影吧。”
那只和我十指相扣的手也松开了,温度一下子抽走,我的手指空落落的,下意识蜷了一下,像是不习惯突然的冷,想抓住点什么又抓不住。
我不敢再看她,赶紧把视线钉回屏幕上。可电影演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前全是她刚才低头看我的那双眼睛,带着笑,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深。
刚才那股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手腕上,她松手的动作太干脆,反倒让我心里空了一块,比被她扣着的时候还慌,像是被突然推出了某个我明明没想进去的地方。
我告诉自己,这样最好。恢复正常,大家都轻松。
可为什么,我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像什么东西刚到手又被还了回去,连告别都没有。
我偷偷偏头看她,她目光落在屏幕上,侧脸被光影雕出柔和的轮廓。我忽然很想问她,刚才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问了又怎样,答案我未必敢听。电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我第一次觉得,看清一个人比跑通一组实验难多了。
14. 谁入戏更深
那部电影后来又放了一个小时。
我全程坐得笔直,和师姐之间小心翼翼地隔开一条楚河汉界,连手都规规矩矩搁在自己膝盖上,不敢越半寸,生怕再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她也没再靠过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地震。
我心里却翻来覆去,把刚才每一个细节都 replay 了八百遍。她扣我手指的力道,她下巴搁在我头顶的重量,她贴着耳朵说话时喷在我耳边的热气,还有她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烫。
这些都是师姐式的随便吧。对,随便。她对谁都这么好,上次还搂着师兄的肩膀拍照呢,笑得一脸坦然,我何必上心。
我用力说服自己,可越说服,脸越烫,连耳根都烧起来了,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电影散场字幕爬上来的时候,我才惊觉自己攥了一手心的汗,低头一看,掌纹里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我偷偷瞥她,她侧脸在光影里安安静静,仿佛刚才把我揉进怀里的人不是她。这种反差让我更慌,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场戏里入了戏。
15. 车内的暧昧
十点多了,电影散场。
师姐说送我回去,我还没拒绝,她已经拎着车钥匙在换鞋,顺手把我的外套递过来,动作熟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一路上车厢里放着轻缓的音乐,电台里有个女声在唱慢歌,歌词讲的是海边和夏天,跟今晚的气氛一点都不搭,偏偏又让人挪不开耳朵。我们俩谁都没怎么说话,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比刚才被她搂着还让人坐立难安。
我在副驾上偷偷瞄她好几眼,每次都对上她从后视镜里投过来的目光,吓得我赶紧转头看窗外,假装对路边的树很感兴趣。她倒是一脸淡定,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拍轻轻敲,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散的笑,像是今晚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她忽然说,眼睛还看着前路。
“累。”我憋出一个字,声音干得像砂纸。
她没再问,只是把暖气调高了一度。车窗外霓虹一盏盏退过去,我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上,看见了一种我认不出的红。车停在我楼下,引擎没熄,暖风还吹着。她侧过身,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急着解安全带,像是还想多坐一会儿。我心跳又乱了节拍。她忽然伸手,把我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指节擦过我的下巴,凉凉的。
16. 邀她上楼
我解开安全带,脑子大概是被今晚的风吹短路了,脱口就问了一句:“你,你想上来我家睡觉吗?”
话一出口我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了。
师姐站在车外,明显也愣了两秒,夜风吹得她头发往后飘,有几缕扫过眼角。
然后她终于笑了,那种我熟悉的、好看的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下次吧。”
她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指腹在我的脸颊上停了一瞬,温温热热的,带着点不舍的意味。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化为一句:“上楼去吧,早点休息。”
我呆呆地点头,推开车门窜下车,逃也似的往单元门里冲,心跳快得能跳出嗓子眼,连再见都忘了说。
冲进单元门,我背靠门板喘了半天。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舍友问“怎么还不回来”。我打了句“马上”,又删掉,改成“到了”。手指还在抖,连打字都打不利索。
17. 路灯下的影子
跑了几步我回头,她还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朝我这边倾斜着,像舍不得收走。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到现在都没看懂。
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我心里装的,从来不是那种感情。
至少今天之前,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她是我师姐,是带我进组的人,是我蹭饭的对象,仅此而已。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如果真只是蹭饭的对象,为什么她记得我不吃辣,记得我爱喝温柠檬水,记得我朋友圈转过的电影。这些细碎的事,她到底在什么时候,一样一样记下来的。
18. 整夜的失眠
回到家我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那点燥热才退下去一点。
可躺到床上,眼皮闭上了,脑子里又全是今晚的画面。她扣着我手指的温度,她下巴搁在我头顶的重量,她贴着耳朵说的那句“这个片子你之前说想看的”,还有最后那句“下次吧”,一遍一遍,像卡带的录音机,怎么按都停不下来。我翻来覆去,把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在舌尖反复嚼,越嚼越没滋味,又越嚼越放不下。
手机亮了一下。
是师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今天开心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心跳还是没慢下来。我对自己说,那种心思我半点都没有,一遍又一遍,像在说服谁,又像在骗谁。窗外的路灯熄了一盏,房间里暗下来,可眼皮还是不肯合。我摸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那张照片是去年团建拍的,她举着奶茶冲镜头笑。我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打一句“今天开心”,又想打“师姐晚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屏幕按灭了。黑暗里,那句“下次吧”又浮上来,带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我翻了个身。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还是那盏暖黄的灯,她靠在门框上,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其。他。人。”醒来枕头是湿的,我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别的什么。我蒙着被子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色由墨蓝褪成灰白。
19. 实验室装淡定
第二天早上,我在实验室门口撞见她。
她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咖啡,见了我笑了一下。“早,糖醋排骨还合口味吗。”
“合口味。”我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
然后我们像往常一样,聊起那个跑偏的数据,她教我怎么重新标定仪器,我给她带了早餐,豆浆加茶叶蛋,跟每个普通的工作日没有两样。她接过袋子时指尖擦过我的,很轻,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她递给我试管的时候,指尖不经意蹭过我的手背,我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午休时舍友凑过来看我手机,随口问“这是谁啊,笑这么好看”。我手一抖,把屏幕扣了过去,说“实验室的师姐”。“哦,师姐啊。”她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我没敢接话,低头把那口凉掉的豆浆喝完了。
下午她让我帮她扶一下离心机管子,两人手背贴着手背调参数,她忽然笑说“你手还是这么凉”。我没接话,可那句话在我耳朵里绕了一下午,比电影里的配乐还缠人。连递试管那一下,我都会下意识缩一下手,又赶紧装作不经意地收回。
可我心里清楚,我对师姐,从来不是那种感情。
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