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狗哥我的第六感，
我就知道，爸爸的男朋友郑欢是个坏的。
于是，
第一次见面，我撒尿。
第二次见面，我咬人。
我俩谁也不待见谁。
直到听见他跟老板的电话，我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他要窃取我爸爸的技术资料！
小样，还想动你狗哥的人？
正当我要凭借智慧的头脑从中作妖拆散他们时，
我却死了。
他肯定高兴坏了吧。
可不好意思，
嘿嘿，我又活了，这下我变成了人。
郑欢，准备好迎接暴风雨吧。
1
我是一只狗，一只老抽色金毛。
街坊邻居都夸我，说这个毛色好啊，聪明。
我非常认同，每天都会坐在镜子前欣赏我的睿智帅气的神颜。
我爸爸叫何承懿。
很小时候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只知道有天我被爸爸抱着。
此后，爸爸就是我的全世界。
何承懿每次下班回家，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他经常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
如果忽略掉常常拉着我看恐怖电影的话，他是个完美的爸爸。
每次有突脸的情节，他就把我往前推，可我也害怕啊！
虽然我是狗，但他是真的狗。
直到再大些，我渐渐有了性别意识。
每次去散步遇到街上的母狗，我都忍不住凑近，展示我挺拔的英姿。
何承懿骗我说出去玩，我非常兴奋，又能见到小母狗了。
嘿嘿嘿。
谁知再醒来，低头一看，瞬间心凉了半截。
我QQ呢？
我QQ呢？！！！
一段时间里，我萎靡不振，吃啥啥没味，狗都瘦了3斤。
为了安慰我，何承懿给我买了一个阿贝贝，是个白色的毛绒小母狗。
行吧，给他点面子。
自此，我每晚都抱着这个阿贝贝睡觉，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当然，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他。
有时候半夜嘴馋，我会偷一些吃的藏起来。
他问我，我就装傻，眼睛看向地面，时不时地瞄他一眼。
朕的粮仓被发现了也不要紧，我就装哭，
时不时地用爪子指一下原本QQ还在的地方。
每当这时候，他都会笑着原谅我。
嘿嘿，小样，你还能狗得过我？
原本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但在七天前的晚上，我死了。
灯光刺眼，有辆卡车疾驰而来，喇叭声响彻耳膜。
我眼疾腿快，扑了何承懿一把。
意识里最后一幕是他通红的眼睛。
我的身体轻飘飘的，一直在天上游荡。
正跑着，突然撞到一个人。
嘿！这不就是土地公公，怎么土地公公也上天了？
他说可以帮我变成人。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承懿说过不能相信陌生人的话，想骗狗，哼！
小老头缠了我很久，听得我耳朵都生茧子。
终于，我实在受不了了。
「变成人形了吧，选个26岁的，记得又高又帅又白。」
再睁眼，我站在了当时被撞死的地方。
路上正在行驶的车辆猛地刹车停在我面前，司机露出头来，口吐芬芳。
「XXXXXX！」
我还在震惊当中，低头看到了瘦长的双手。
那人真没骗我，我真的变成了人。
草率了，
早知道就该说又高又帅又白又富又有八块腹肌又……
但无论怎样都难掩我内心的喜悦。
爸爸，我回来了。
2
本来想去直接找何承懿来着，却停留在了第一步。
小区楼下，我站在秋风中萧瑟。
之前都是何承懿带我进进出出，谁知道进楼还需要刷卡啊！
况且，就算我进去了，何承懿真的会信我是他的狗吗？
会不会把我当成傻子？
我决定慢慢来。
他们人类把钱当做通行货币，钱可是好东西，我要挣钱！
我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何承懿！
我给自己取名叫何雨，因为当时何承懿给我取的名字是「小雨」。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学着何承懿的行为，渐渐融入了人类的圈子。
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他叫张远。
「哟，金发大帅哥来啦！」
张远经常这样调侃我。
他也养了一只狗，是只公的萨摩耶。
当时这只萨摩耶在家一直不吃东西，整天蔫蔫的，
张远牵着它出来散心。
它见到我第一眼就两眼放光，高兴地凑过来蹭我。
我可太了解这种情况了。
可是，这位狗兄，我也是公的。
我当即告诉张远——
「它这是年龄到了，去宠物医院，给它做个绝育就好。」
之后，再见到这位狗兄，它都避着我走。
张远给我介绍了很多工作，难的我做不来，都是做些体力活。
端盘子、环卫工、外卖员……
不过最后我找到了长期稳定的工作，是个调香师。
认识各种原材料后，每次一闻香水，我都能准确说出它的成分。
香水公司招聘单位非常高兴，连夜给我发了入职合同。
看见一万块的薪资，我当即就答应下来。
做人好累啊，工作好累啊。
用他们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钱难挣屎……
屎……其实还挺好吃的。
每每想起做狗时的懒散生活，我都无比怀念。
还是跟着何承懿饭来张口幸福。
回想起死之前，应该对何承懿好点。
不该偷偷把何承懿买的零食都藏起来的，应该给他留一包。
说不想何承懿是假的。
之前天天都能见到何承懿，顶多因为他出差分开五天。
现在一想他，我就去小区楼下蹲点。
只要看他一眼，我就像打了鸡血般重新燃起了赚钱的斗志。
终于，经过一个多月，我零零总总地攒下了一些积蓄。
站在小区楼下，我嘴角上扬——
爸爸，你的狗来了！
我租下了我们家对门的房子。
初来乍到，总该去邻居家拜访一下不是。
我挑了个晚上何承懿下班不久的时间，手上提了一篮水果，敲响了门。
「谁啊？」
门被拉开，入目的人却让我本就摆好的表情僵住。
3
这是我最讨厌的人，是个坏人。
他叫郑欢，是何承懿的男朋友。
做狗时见到郑欢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他，当即对着他撒了一泡尿。
要不是何承懿非要拦着，我都已经酝酿好了屎意。
算了，不能让他走狗屎运。
后来，何承懿带他回家越来越频繁，直到搬进来。
我对郑欢一直没有好脸色，不是呲牙就是撒尿。
何承懿因为这事没少训我，我也因此收敛了些，毕竟吃着他的饭。
郑欢时而待见我，时而却不待见我。
我发现个规律。
从早上8点到下午6点，郑欢鸟都不鸟我，甚至路过还踢我一脚。
本狗比较听爸爸的话，忍着。
但在其他时间段，郑欢那个笑脸哦，差点闪瞎我的狗眼。
搞得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精神分裂。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
他待见我，仅限何承懿在家的时候。
于是我也演都不演了，在下次被踢时，我追着他在家里狂吠。
后来他再也不敢靠近我半步。
就这样，我们在这个家谁也不搭理谁，一时间风平浪静。
直到我那次听到郑欢跟另一个人打电话。
家里没人，他公放着。
「老板，我现在跟何承懿谈上了。」
「很好，资料的事有什么进展？」
「他已经开始跟我聊公司的事，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打听到信息。」
「慢慢来，我很看好你。」
郑欢顿时心花怒放：「谢谢老板，保证帮您把资料拿到手！」
挂了电话，郑欢一脸得意又邪恶地看着我。
「傻狗，你的傻主人还不知道我要偷他的技术资料吧哈哈哈哈。」
欺负我是狗不会说话！
我当即从窝里蹦起来，追着他咬了一口。
因为这事，何承懿还训了我一顿。
现在我看着面前开门的郑欢，难掩眼中的怒火。
「谁啊？」
何承懿也凑到门前。
看见爸爸我心情好多了，打了声招呼，将果篮递给了他。
这个郑欢，现在还缠着我爸爸不放。
既然我变成了人，势必要拆散他们！
4
拆散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先接近爸爸。
要讨好一个人，首先就是抓住他的胃。
我自学做菜，经常请张远来我家吃饭，顺带着他的萨摩耶。
可很多次，张远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就知道又失败了。
那只萨摩耶却摇着尾巴，踢着狗碗示意我再来一碗。
终于，张远给我的菜竖起大拇指——
成了！
我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当天晚上就提着餐盒敲了对面的门。
这次开门的是何承懿，他客气地看着我。
「我今天多做了些菜，送给你们尝尝。」
「谢谢啊。」
以后很多天，我都给对面送菜，很快就跟何承懿熟络起来。
跟他生活这么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我投其所好，约他周末打羽毛球、篮球……
很快就跟何承懿处成了朋友。
一天晚上，何承懿敲响了我家的门。
「今天我生日，一块去我那儿吃个饭吧。」
这是我作为人，第一次堂堂正正的走进我生活了很多年的家。
趁着这个机会，我在客厅里偷偷放了几个摄像头。
生日会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我见过的。
郑欢一直跟在何承懿身边，跟这些朋友客套。
「哎呦嫂子长得就是好看。」
「你们什么时候去国外领证啊，挑个好时候。」
「来干了，祝懿哥生日快乐！」
当生日歌响起的时候，我看着烛光后的何承懿，突然有些心情低落。
以前何承懿的生日，都会给我做一个小型蛋糕。
可现在呢……
进自己家都不能堂堂正正，我倒像个外人。
我是个外人。
第一次喝酒，原来酒是辣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怎么突然间脑子晕晕的。
这心怀不轨的郑欢又贴着何承懿!
没来由的生气，我上前一胳膊肘开郑欢，
轻抬脚尖，在何承懿耳边说了悄悄话。
「郑欢是个坏人，他要窃取你的技术资料。」
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这些人都瞪着眼睛看这边干什么？
呦吼，还是第一次看见郑欢吃瘪的模样，好爽！
可是好难过，我想回家……
5
第二天我是在家里醒来的，一起身便感到头巨痛。
昨天去干什么了来着？
哦，去给何承懿过生日了。
怎么回来的来着？
嘶，实在想不起来了，不重要不重要。
我迅速打开手机，开始执行拆散他们的第二步计划。
手机中的三机位的摄像头全都运行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监视着郑欢的动向。
终于，在一个中午，
我拿到了郑欢和他的老板打电话的录像。
嘿嘿嘿，郑欢，这下你跑不掉了！
我即刻把视频打包，匿名发给了何承懿。
正当我以为他们会因此吵架时，何承懿却找上了我。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黑的脸色。
之前是狗身的时候，就算是我当时摔坏了他昂贵的花瓶，
就算我咬了郑欢一口，他也只是拿假动作来吓唬我。
可这次不一样。
「什么时候在我家装的摄像头？」
我低头有些心虚地看着地面，时不时的瞄他一眼，
「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的邮箱是用名字的拼音命名的吗？」
我身体猛地一僵。
糟了，失策了！
我皱紧了眉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以后不要掺和我家的事了。」
看何承懿转身就要走，我一着急直接拉住他。
他这一走，我或许就再也没办法和他正常相处，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不能走！
「我错了。」
像无数个之前犯错被揭穿的时候那样，我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心示好。
可这次，
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便抽手离开。
爸爸这次是真不要我了……
6
我从未如此难过。
没死之前遇到过几个流浪的狗兄，他们大多是被抛弃的。
再之后，有的狗兄就没再见过了。
还是后来从其他狗兄口中听说，它们是因为太伤心，绝食没挺过去。
我之前还不理解，有多伤心，才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现在我理解了。
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我掀掉盖在头上的毛毯，虎视眈眈地盯着走过来拿水喝的张远。
「你以后要是敢抛弃你的狗，我就咬死你！」
他一脸无辜。
「我可什么都没干。」
哼哼，我要从现在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人类说的话不可信！
我不知道已经哭了多少次，总之就是很难过。
连声音都是闷闷的。
一闲下来，又想何承懿了。
还是很想哭。
「要我说啊，失恋了就再找一个，在新的关系里很快就走出来了。」
张远这样劝我。
「不是失恋。」
「那是什么？这么伤心。」
「我被我爸爸抛弃了。」
「哎呦没事！那你爸爸还真不是人，畜牲不如！冷血动物！」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
要不是郑欢，何承懿才不会这么对我。
我又打开了手机，生气地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企图用如刀的眼神穿过屏幕剐了郑欢。
他好像又在给老板打电话。
「对的老板，最近很顺利!」
「我们安排的卡车本来目标是何承懿，可惜只把狗撞死了。」
「不过这样一来，何承懿更相信我了哈哈哈。」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等缓过神来，才听见张远正在叫我。
「何雨，何雨？」
「实在不行我当你爸爸，换个人其实也能走出来。」
我没空管他，直接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头。
眼里顿时塞满了怒火。
郑欢，你伤我可以，但要动何承懿，不行。
这下，我不仅要拆散他们。
我还要郑欢付出代价！
7
对于何承懿工作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
自己也没办法从他技术资料的方面下手。
我又去找了何承懿。
打算直接跟他说清楚，揭开郑欢的真面目。
我试了很多方法约他出来，
微信、邮箱、电话、去敲门……
可他要么不回消息，要么就是直接说没空。
随后把我拒之门外。
我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越挫越勇。
最后成功在一天晚上，堵住了下班回来的何承懿。
咖啡厅里，
我开门见山。
「郑欢是个坏人，他要窃取你的技术资料。」
何承懿的表情却有些不耐烦。
「我说过，不要掺和我家的事了，以后也别再见面。」
「为什么?」
「我爱人会不高兴。」
郑欢不高兴正合我意。
看着被蒙在鼓里的何承懿，我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为什么不听我的呢，我是在救他啊。
何承懿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一眼手表。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拿起西装外套就要离开。
「有事！」
我一把拉住他，喉咙微动。
咬了咬牙直接摊牌。
「你还记得之前养的一只聪明帅气的金毛吗，他重生了，就是我。」
「……」
何承懿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几岁了？」
我一愣：「26岁。」
「那不好意思，我的金毛只有四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愣在原地，是这个逻辑吗？
好像又失败了。
8
既然何承懿那边走不通，我决定另寻他法。
或许可以从郑欢这边下手。
找人收拾他一顿？威胁他？
想到之前的交通事故，我心里又窝了一股无名火。
实在不行我也租个车撞他得了。
但好像他们人类这边杀人要坐牢。
这样就见不到何承懿了。
嘶，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张远最近有事，他把萨摩耶托付给了我。
朝夕相处间，我和这只萨摩耶也处成了兄弟。
正在我绞尽脑汁和萨兄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时。
却从录像中得知郑欢拿到了资料，还是15分钟前。
天塌了!
我当即从床上蹦起来，牵起萨兄就往外跑。
郑欢这个狗东西，敢动你狗哥的人，我势必要把资料从他手中截下来。
幸好动作够快。
我成功在他出小区门之前发现了他。
我「不小心」松了牵狗绳。
萨兄非常给力，追着郑欢开始狂吠。
很快把他逼进了小区一个鲜为人至的犄角旮旯里。
兴许被我咬过有了心理阴影，郑欢边后退边大喊「谁家的傻狗」。
随后视野便陷入了黑暗。
我用垃圾袋套住他的头，一把将他掀翻在地。
用拳脚让郑欢蜷缩在地上直叫「爸爸」。
萨兄也不甘示弱。
张嘴便把郑欢的小腿咬出了血，完全不输我当年的威风。
我夺过郑欢的手机和背包，看着他在地上连连叫苦。
「以后离何承懿远点。」
郑欢颤抖着手正要把头上的垃圾袋摘掉，被我用脚踩住。
「你是谁？」
我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邪恶一笑。
「被你害死的金毛啊，找你复仇来了~」
「我……不是我干的!你到底是谁？!!」
我没理会郑欢的疯言疯语，转身就走。
萨兄也不待见他，离开时抬腿在郑欢头部的垃圾袋上撒了一泡尿。
便宜他了，还是热乎的。
9
我牵着萨兄昂首挺胸地回了家。
以后三天里，我再没从录像中看到郑欢的身影。
一直到张远回来，我还洋溢在喜悦里。
张远看我心情愉悦，不禁感慨:
「心情这么好？那么快就走出来啦。」
我哼着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拥抱住在一旁趴着的萨兄。
「我和你的狗一起干了票大的。」
萨兄附和般地「汪」了一声。
「可惜啊，当不成你爸了。」
说完，张远随手打开了我家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科技公司昨日宣布已掌握机器人步态协调技术，着重表彰了郑欢研究员……」
郑欢？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电视画面里随后出现的人物证实了我的猜测。
郑欢被众多记者围堵。
明暗交替的闪光灯下，他穿着得体，谈笑风生。
完全一个大牛专家的形象。
轰隆隆——
我脑子里瞬间空白。
明明拦截下来了技术资料。
为什么郑欢还是窃取成功了？
为什么？
我颤抖着从沙发上下来，经过桌子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脚。
顾不上小腿的疼痛，我疯魔了一样去卧室寻找郑欢的手机。
一遍又一遍试着手机密码。
密码错误。
还是错误。
锁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渐渐模糊。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直到手机解锁页面再也划不开。
张远听到动静，很快便来到卧室查看。
「怎么了？」
我不住地摇头，想开口，却哽咽地说不出话。
他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我慢慢平静了下来。
张远蹲在我面前，一改之前调侃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我。
「没事，我在这儿，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被我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我一股脑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
张远先是沉默了一瞬，眼神复杂。
「你等会儿啊，我先消化一下。」
看张远的反应我就知道，连何承懿都不相信的话，他也不会相信吧。
可出乎意料的，张远突然感慨:
「那就合理了，我说你心眼怎么那么多!」
10
何承懿是个要强的人。
和他一起生活的四年里，
我见证了他事业从低谷到慢慢有起色的艰难过程。
有时半夜起来，还能看到从书房门缝中透出来的光亮。
但即使是最艰难的时候，何承懿也没在吃的穿的上面亏待过我。
也从未将生活上、工作上的消极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可每当看到他趴在书房桌子上休息，
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当时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他身边陪伴他。
我想看他事业有成，我想看他得到自己心愿的一切。
这些技术资料，全是何承懿用心血换来的。
却被郑欢偷了去。
原来就算我变成了人，还是帮不了他。
何承懿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我站在门前，鼓起勇气敲了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何承懿脸色泛红地望着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扶着他到客厅沙发坐下，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空酒瓶。
我默默把剩下没开的啤酒全都收进了屋。
他就这样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离。
看着喝醉的他，我的心在滴血。
可我清楚，这时候，我能做的也只有陪伴他。
我将怀中的毛绒小母狗递给了何承懿。
这是我变成人之后买的同款阿贝贝。
当时我心情不好，何承懿买来安慰我。
现在，我把它送给何承懿，希望他接下来能心情好一点。
何承懿盯着手里的阿贝贝，突然一把抱住我。
用一只手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小雨，我好想你。」
我先是惊喜了一瞬，随后眼神暗下来。
他现在只不过是喝醉了酒，把我错认成了他的金毛「小雨」。
而我，只是何雨。
何承懿仍然紧抱着我不放，嘴中喋喋不休。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感到有几滴温热的东西落在我的脖颈处，慢慢滑进衣服里。
我暗暗下定决心。
一切都会过去的，就算爸爸以后没了工作也没关系。
还有我。
以后，我养他。
11
何承懿果然因为泄密技术资料被炒了鱿鱼。
他酒醒之后便恢复了之前对我的态度。
我多次找他，但他还是不见我。
我不明白，郑欢已经离开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能接纳我。
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就是他的金毛。
可我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伤心上面。
之后的几天，我拼命赚钱。
白天做调香师的工作，晚上抽空跑外卖。
没钱是个痛苦的事情，在他们人类世界，钱就是一个人的底气。
我要为我们今后的生活攒下足够的底气。
至于跟何承懿的关系，我坚信，在我长期的骚扰——
不对，努力下。
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听我细说之前的点点滴滴。
总有一天，我会回家。
一个下雨的夜里。
我正穿着雨衣跑着外卖，张远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何雨，那个该死的郑欢塌房了，你看我转发给你的帖子。」
我激动地着点开手机里刚弹出的新消息。
「惊天大瓜！XX科技公司机器人步态测试效果一塌糊涂，骗局……」
骗局？！！！
郑欢不是已经拿到技术资料了吗，为什么研究失败了？
我难以抑制内心的惊喜，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理清整个事情的脉络。
他们公司既然敢放出来研究的消息，说明郑欢肯定拿到了资料。
但最终研究失败了，
所以，
技术资料是假的！
突然意识到什么，我退出外卖接单平台，骑上电车就往家里赶。
雨水拍打在我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夜晚的风也很冷，但由内而外，我心里却异常温暖。
我又一次站在了何承懿家门前。
轻轻敲了下门。
房门被打开，这一次，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何承懿。
他看着我的眼神，如之前那般，满是宠溺。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认出我了！他终于认出我了。
我踏进家门，紧紧抱住了爸爸。
他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说：「傻瓜，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只不过，郑欢不安好心，我不能让他伤害你。」
「伤害了我的人，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终于结束了。」
何承懿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终于结束了，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12
我搬去跟何承懿住到了一起。
事情被查清，何承懿也被重新任职。
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是，一天，郑欢这个坏人，又找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整个人颓废消瘦了几圈。
我就站在何承懿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演。
「何承懿，念在旧情上，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郑欢活像一条丧家犬，不对，还不如狗。
活像一只落汤鸡。
他那个可怜劲哦，我看了别提有多解气。
真是活该！
「你把真的技术资料给我好不好，他们要我赔钱，我赔不起，求求你。」
他抓住何承懿的袖子，讨好似的摇了几下。
我一看他这样就来气，直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挡在了他们俩中间。
「想的倒挺美，你是白日梦想家吧你。」
郑欢一脸不可置信，嫉恶如仇地望着我。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早就知道你接近何承懿目的不纯。」
他转头质问何承懿。
「我们还没分手呢，是不是他挑唆的你？是不是？！！」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不是大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
为了气他，我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何承懿的侧脸。
「何承懿现在爱我爱得要死要活，你算个什么东西？」
郑欢被噎地憋红了脸：「你……你……」
他看说不过我，又转向攻略何承懿。
突然上前一步，想抓住何承懿的衣角，却被何承懿侧身躲开。
郑欢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只听何承懿开口：
「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再见面。」
「我爱人会不高兴。」
我得意地抬高下巴，用鼻孔指着郑欢。
「滚吧。」
砰——
我当即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何承懿宠溺地看着我：「开心了？」
我直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哈哈好爽，我告诉你何承懿，以后别给他好脸色！」
看着我在家里高兴地蹦蹦跳跳，何承懿回了句：「好。」
13
俗话说有因必有果。
而郑欢的报应，就是我。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很长一段时间里，郑欢再没有来骚扰过我们。
可我还是低估了郑欢的邪恶。
周末，我跟何承懿一块儿买菜回来。
就在我们过马路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从侧面传来。
我用余光瞥见了猛冲过来的一辆卡车。
被撞死时的回忆瞬间和现实重合。
不好！
「何承懿！」
我大喊一声，同时身体快速动作。
像上次那样，我伸手推了一把何承懿。
对不起爸爸，我可能，
又要死了。
反推力让我不停后退，我又看到了何承懿那泛红的眼睛。
但突然一股大力抓住我的胳膊。
何承懿将我拉进怀里，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几圈。
卡车见目标丢失，也猛打方向盘，朝我们滚动的方向驶来。
何承懿挣扎着拖着我退至路边的草丛里。
而这辆卡车，堪堪与我们擦肩而过，
最终撞断了路边的一棵树，停了下来。
耳边是何承懿放大的心跳声，我半晌才回过神。
一抬头，才发现他眉头紧皱，豆大的汗珠挂在了额头上。
他受伤了？！！
「哪伤到了？啊？」
我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慌乱地检查他的身体。
当我碰到他的小腿时，何承懿「嘶」了一声，眉头皱地更深了。
「我明明把你推开了……」
何承懿默默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以后不要这么做，我不能再失去你。」
我红着眼睛打了120。
在等待之余，我气势汹汹地去查看那辆撞人的大卡车。
拉开驾驶室，才发现坐在里面的竟然是郑欢。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消瘦。
此时他正趴在方向盘上，挣扎着想支起胳膊。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一把将他从驾驶室拖出来。
郑欢径直摔在水泥地上，闷哼一声。
我抬手揍了他一拳。
他被打地歪向一旁，瘫软在地，从口中吐了口血沫。
然后一脸挑衅地看着我：
「你知道吗，何承懿有只金毛就是我撞死的，哈哈哈哈你们都该死。」
我又打了他一拳，这次他完全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正要接着下手，几个路人将我拦了下来。
我放下了拳头。
就算打他一千次一万次，也难解我的心头之恨。
14
经过医院检查，何承懿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其余多处擦伤。
不过幸好，我们都没有性命之忧。
没想到，一个郑欢，竟然让我们命运多舛。
我陪着何承懿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才回家。
之后再听见郑欢，是他入狱的消息。
「你猜怎么着，郑欢在撞你们之前就借了高利贷，还被要债的打了。」
张远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家沙发上，
他边吃桌上切好的水果边说话，完全不客气。
我推着轮椅走出卧室，将果盘往何承懿那边挪了挪。
问道：「你怎么知道？」
「郑欢不是因为杀人未遂入狱了吗，有人扒出来的。」
「哝，就是这个帖子。」
张远递给我他的手机。
我只瞟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伤痕累累的人，便拨开了手机。
看见郑欢就烦。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郑欢已经得到了应得的报应，他怎么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眼不见为净。
还是专注于现在的生活吧。
我用签子一个一个地给何承懿喂水果，余光瞥见张远那鄙夷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何承懿又不是手断了，哎呦呦，都贴心成这样了。」
「你有病吧。」
我没忍住一把夺过张远的签子，水果都快给我吃没了。
「你看你硬气的，哎何承懿我告诉你。」
「之前他天天找我哭，说什么‘爸爸不要我了’——」
我赶快放下签子，追着张远满屋跑。
「你有病吧！」
张远就是欠揍，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着就莫名其妙地跟他交上了朋友。
完全配不上我的风度。
何承懿见我们俩玩闹，自顾自地吃起了水果。
我赶他：「快走吧快走吧，以后别来了。」
张远一来我家就翻东西吃，把何承懿给我烤的面包都吃没了。
他边被我推向房门边摇头：「真是有了爹忘了朋友。」
萨兄听到张远的召唤，从卧室里跑出来。
到了门口，我才发现他嘴里叼着个白色的东西，是我的阿贝贝。
萨兄摇着尾巴，看这样子是要把我的阿贝贝顺走。
一人一狗连吃带拿的……
我蹲下，跟萨兄讲道理：「这是我的，听话，让你爸给你买。」
何承懿却笑着说：「小雨，给它吧，你还需要阿贝贝吗？」
也是，想了想，我确实不需要它了。
何承懿就是我的阿贝贝。
同样，
我也是何承懿的阿贝贝。
我是一只狗，一只老抽色金毛。
就算我变成了人，也难挡我与生俱来的睿智帅气。
现在，我和爸爸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
祝愿以后，
流浪的狗不再流浪，漂泊的人终于归家。
世间所有善恶终将拾取因果。
还有，郑欢永远不要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