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池三年前就在我的家里安了摄像头,
我提出分手
他却“伤心地”吞药自尽,让我一时心软。
定位,跟踪,威胁,自残
......
我不挣扎了。
1
江砚池是我全家都验证过的完美对象。
自从三年前在公交车上遇见他,他就猛烈追求我,对我无微不至。
不仅取得了我的欢心,我的家人也都对他赞不绝口,
连我那个挑剔的闺蜜,都说还不错。
我还和他一起养了一只小狗,叫蛋黄。
经过三年的相处,我终于答应了交往。
随后我们就同居了,带着蛋黄。
同居的第二天晚上
我忙着将蛋黄拱出来的狗粮清理干净,随手把聊了一半的手机搁在饭桌上。
正面朝上,手机没有锁屏,页面停留在我和男同事的聊天记录。
我照常将垃圾放在门口,上班时会顺手丢了,回到客厅。
江砚池湿着头发,拿着我的手机,正不停地按着屏幕。
江砚池是个外科医生,但似乎工作时间不怎么固定。
我停住了脚步,蛋黄在脚边打转。
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刚洗完的头发还在滴着水,水滴顺着脖颈滑进他的睡衣里。
他此时的眼神让我感到有些陌生,黑沉沉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念念”
他叫了我的名字,刚刚仿佛是我的错觉。
我问他在干什么。
他自然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语气和平时一样宠溺。
“你怎么和男的聊天呢?”
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我,眸底似乎有黑水翻涌。
我愣了一瞬。
解释——小南只是同事,我和他聊天只是因为工作上出了问题。
“我把他删了。”
“什么?”
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我删了。”
他停住了,
就那么看着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尾泛着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不要再和其他男人聊天了,好不好?”
他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委屈得要命。
我张了张嘴,发现指责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我知道。”
他依旧垂着头,泪水混着水珠,滴在地板上。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他说, “我不该乱删人的。”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浸满着泪水,我见犹怜。
“但是,看见你和他聊天记录,我就控制不住去胡思幻想。”
“你是不是觉得别人比我好了?”
“会不会觉得选错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敢看我。
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肩上。
我的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理智告诉我,翻手机,删联系人是越界的,是对我的不尊重。
可看他哭成这样,我又觉得,
或许是因为我平时太迟钝,才会让他这么没安全感。
我叹了口气,劝他先去把头发擦干。
他没有动,依旧那样看着我。
我走过去,主动拉住他的手,去卫生间,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了小小的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盖上仰着头看我,眼睛还是红红的。
“低头。”我说。
他乖乖低头。
用手指胡乱地拨弄着头发,把它们吹得东倒西歪。
他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从头发缝里抬眼看我,好像在确定我是否还生气。
吹到半干的时候,他突然伸手,环住了我的腰。
脸埋在我肚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什么。”
我没听清。
我问他,他却只摇了摇头。
我关掉吹风机,他还搂着我的腰。
“江砚池……”
“念念。”
“回房睡觉。”
我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听见我的笑声,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念念,你不生气了吗?”
我装作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警告他以后不能乱翻我的手机。
他连忙答应,以后不会再犯了。
我把他送回卧室,拿起饭桌上的手机。
想要再加回小南。
我点开通讯录,往下翻,翻到底,又翻回去。
不对。
我滑着屏幕看了好久,才发现江砚池把我所有男联系人都删除了。
包括我爸。
几天前,江砚池还跟我去拜访过他。
我是既生气又觉得好笑,想冲进卧室问问他。
手放在门把手上,
算了。
自己已经说过了,原谅他。
蛋黄在我的脚边转了两圈,仰着头,看着我。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2
江砚池好像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
虽然他已经承诺不再随意翻我的手机,
可当我的屏幕亮起来,他都会不经意地瞥过来。
我回消息一久,他就在旁边来回走,甚至故意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撒娇着让我理理他。
再是出门。
同居以来,我就没有单独出去过。
有次周末,我想和同事逛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
可第二天早上,蛋黄就“正好”病了。
他抱着狗坐在门口,脸色焦急地问:“念念,你能不能别去了,我们送蛋黄去医院,好不好?”
我只当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便尽力陪在他身边,每天和闺蜜聊天的时间也变短了。
后来,
每当闺蜜给我打电话,我就躲进卫生间里。
他没说什么。
只是每次我从卫生间出来,重新躺回床上,他都会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
呼出的气息打在我的脖子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所以
闺蜜结婚,我没告诉他。
当天。
我穿了件最不起眼的裙子,照常去公司上班,出门前还像往常一样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蛋黄,笑着说:“早点回来。”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婚礼在城南的老教堂。
宾客很多,其乐融融,很热闹。
闺蜜领着我坐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她说,
那是最重要的位置,只留给她最好的朋友。
我鼻子一酸,抱住了她。
祝福她和新郎白头偕老,祝福我们永远不散。
仪式结束,大家开宴吃饭,闺蜜挽着新郎,一桌一桌地敬酒。
教堂内回荡着祝福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
教堂门被推开了,
是江砚池。
他还穿着那套家居服,嘴角甚至带着笑,那双眼睛掠过整个教堂,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念念。”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声音很轻。
“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浑身僵住,觉得眼前的他,
无比陌生。
下一秒,他弯下腰,把我整个人扛在肩上。
“江延迟,你放我下来!”
我感觉所有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看着这荒诞一幕。
我赶忙捶着他的背,想让他放我下来。
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纹丝不动地背着我,泰然地和宾客们打着招呼。
“抱歉,家里有事,我带着念念先走了。”
闺蜜冲上来拉他,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江砚池盯着闺蜜的眼睛,说:
“新婚快乐啊,念念很在乎你。”
他把我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响的我身体一震。
缩在角落里,看着开车的他,只觉得好陌生。
我不敢开口。
回家路上,我们全程没有讲话。
回到家,他没理会迎上来的蛋黄,径直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把剪刀,走向我的展示柜。
“江砚池,你要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抖。
柜子上摆着闺蜜送我的所有东西。
合照、礼物、还有她亲手织的围巾。
他拿起相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念念,”他轻声说,“这些地方我们都没有一起去过。”
“你别动那些——”
我急忙冲上去抢。
却见他“手起刀落”。
咔嚓。
第一张照片被剪成了两半。
我尖叫着,想要夺过他的剪刀,却被他一把推倒在沙发上。
他的力气好大,大到我绝望。
咔嚓。
又是一张。
我不断尝试着,想把剪刀抢过来,却被他以危险为由,锁到了阳台上。
我眼睁睁看着他剪了一件又一件。
蛋黄呜咽着躲进了狗窝。
我用力拍着阳台的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江砚池,你停下….我求你了….停下....”
他好像没听见,直到所有都碎了。
他抬起头,冲我笑。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眼弯弯的,像三年前公交车上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
“念念,”
他捡起一片碎相纸,上面内容已经看不清了。
“你瞒着我出去,我不怪你的。”
“但她的东西,不能再留了,她会把你抢走的。”
他站起来,剪刀还拿在手里,刀尖在灯下泛着冷光。
打开阳台的门,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我顾不得其他,疯了一般冲向那堆碎片。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暗了一瞬,
回过头盯着我说道。
“别哭了。”
“念念,以后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
他把剪刀放回抽屉,转身进厨房,认真地洗了洗手。
我跪在地毯上,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拢起来,搂在怀里。
有些碎片的边角很利,划破了我的右手食指,血珠冒出来,我却觉得感受不到。
眼泪砸下来,一滴一滴,我哭得喘不过气。
他擦着洗干净的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敏锐地看到我出血的食指,连忙蹲在我面前,拉过我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捏着我的手指,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眉头皱起来,眼底全是心疼。
我甩开他的手,眼泪还在往下掉。
“不要碰我!”
他蹲在原地,
我近乎咆哮地质问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剪毁这些东西!”
“为什么!”
江砚池慢慢地站起来,垂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有我就够了”
此时此刻,我隐约意识到,或许自己从没有看懂过他。
我盯着他那双眼睛,
忽然很想跑。
3
我睁着眼,等到他睡着。
凌晨三点,
一点一点从他怀里挪出来。
只抓了手机、身份证,就奔向外面。
门锁合上,我连电梯都没敢等,从消防通道一路跑到楼下。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这一居室是我在同居前租的,合同没到期,我就没把东西搬完。
江砚池曾让我把这间房退了,
毕竟以后和他住在一起,这间房也没了用。
我当时还觉得他有些铺张浪费。
现在想想,
他是想断掉我的退路。
门锁是智能密码锁,
我输密码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把锁当时是他陪我换的,他介绍来的老师傅。
他总说,租房的旧锁不安全,女生独居还是要换一把新的。
师傅来的那天,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还夸他细心。
我们一起设了密码,
我的生日。
门开了。
屋里一股无人居住的霉味。
我反锁门,又把椅子顶在门后,才敢开灯。
床边,
他送我的小夜灯,还亮着。
他知道我怕黑,特意买了这一盏智能夜灯,可以感知环境的亮暗,而改变自身发出的光亮。
他说,
“夜晚,让小夜灯代替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我很喜欢,就一直把它插在床头。
走过去,想把它拔下来看看。手指碰到灯罩时,却发现比想象中沉。
我猛地一拔,手却一抖,小夜灯掉在了地上。
它碎了。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摔了出来。
我将它捡起来,
是一颗微型摄像头。
拿着的手微微发抖。
我的眼眶瞬间泛红,环视家里的物品,疯了一般去检查他送我的“礼物”。
床头的兔子玩偶,认识第一年,我生日的时候,他送我的。
在眼睛里。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那是我和他的第一张合照。
他第一次邀请我出去玩,关系还没那么熟。照相的时候,两人的肩膀离得远远的。
这张照片是他特意送我的
江砚池说,这个相框他挑了很久,
他很重视我们之间的第一张合照。
将相框重重地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出现在视线里的还是一颗摄像头。
甚至,
我蹲在门锁前,看着里面不断闪烁的微弱红光。
原来,
他真的一直陪在我身边啊。
我的头发瞬间竖起来,
所有的所有,
一切都是假的!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哭得浑身发抖。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脏,每天被人赤裸地看着,没有一处属于自己。
我冲进厨房,抓起工具箱里的锤子。
一下,一下,
朝着他送的东西砸去。
门锁被我砸得稀巴烂,智能屏幕彻底暗了。
“咔哒”
门也应声开了。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倒在地上。
门缝越开越大,走廊的声控灯亮着,照出这个我无比熟悉的人。
江砚池站在门口,穿着那套睡衣, 脚上甚至还穿着家里的拖鞋。
我握着锤子站在原地,却怎样都吸不上来气,像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
无法呼吸。
我无助地蹲了下去。
他抬脚,跨过门槛和碎片。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锤子从我的手中滑落,我的手开始发抖,
嘴唇也在发抖,发展到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发抖。
他缓缓蹲下来,和我平视。
“念念,”他把手伸过来,手背贴住我的额头,“怎么突然回这里了?”
我的指甲嵌进手心,猛地拍开他的手,躲开他的触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
“江砚池,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送我的所有东西,都装着监控?”
“为什么!”
“告诉我!”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门外的白光一明一暗,在他侧脸上来回切换。
他歪着头看我,
“我只是想每时每刻都看到你”
“念念。”
“这有错吗?”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我愣在原地,像一具失去信仰的行尸走肉,任由他擦掉我的眼泪,带我回“家”。
4
我回到这个我想逃离的家。
蛋黄依旧摇着尾巴,绕着我的腿转,
我只能勉强地俯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蛋黄很想你。”
江砚池在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
是恋人之间最亲密的动作,我却只觉毛骨悚然。
我挣开他的手臂,坐到沙发上。
他走进厨房良久,端出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念念,喝点水吧。”
他又退回到厨房门口,对我说。
“你应该累了。”
我没喝。
蛋黄趴在我的脚边。
屋子里很安静,他站在厨房门口,黑眸直直地看着我,像在等什么。
我低着头,看着那杯水。
“江砚池,我们分手吧。”
“我......”
我想解释。
“好啊。”
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他笑了,
笑得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公交车上,我不小心踩到他的脚。他的桃花眼弯起来,嘴角温柔地翘着。
说着没关系。
他转身走进厨房。
“江砚池!”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或许应该说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冲进厨房。
只见他打开橱柜,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白色药瓶。
拧开瓶盖,仰头,将所有药片倒进嘴。
我冲过去,被他一只手挡开。
摔在地上,口袋里的手机掉在了一边。
“不要!”
药片被一片接一片倒进嘴里,几粒从他的嘴角漏出来。
最后一粒倒完,他灌下早就给自己倒好的温水。
空瓶从他的手里脱落,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认得,是安眠药。
我之前失眠时有吃,后来他说吃多了不好,就收走了。
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江砚池面对着我,
“念念。”
他想迈向我,腿却软了,跪在地上。
我扑过去扶住他,眼泪糊了一脸,伸手去够摔在一边的手机。
他的手抓着我的手臂,轻轻的。
“念念。”
“没有你,”他的声音开始含糊,“我真的可以...可以连命都...都不要。”
“不要!”
“江砚池!江砚池!”
他的头歪在我肩膀上,身体渐渐沉下去,所有重量都压在我的肩上。
我拍他的脸,想让他醒过来。
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手机,却手抖得按不准。
120,120,按错了两次。
第三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我仿佛将胃都喊了出来。
“我男朋友吞了一整瓶安眠药!你们快来!”
“救救他!”
“呕”
“地址是——”
“救救他!求你们了,救救他”
“救救他......我不要他死啊!”
我看着江砚池的脸,越来越白。
“别睡!我求你了......江砚池...别睡......”
我的胃里更加难受。
我紧紧抱着他的头,不停干呕。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砸在他的脸上。
“别死。”
蛋黄在客厅叫,叫得越来越急。
5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
期间。
我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
怕他又有过激的行为。
那天的情景着实给我留下了阴影。
幸好,
他醒来后,精神状态不错。
只是一直盯着我,丝毫不在意自己。
“念念。”
他又一次抓着我的手腕,我手上的粥险些泼到他的手上。
“你疯了吗?”
“这粥很烫的。”
我连忙把粥放到桌子上。
他却不以为然地笑着,清澈如水的眼底——倒映自己。
“念念,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你还在乎我,我好高兴。”
“我以为...念念。”
他的眼睛有些红了。
我看着面前的他,有些恍惚。
脆弱的他真的会做那些事吗?
是不是只是太爱自己?
我想着,又移开了视线。
“念念。”
他又轻声地叫我。
“你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他的眼睛依旧干净。
“没...没什么,喝粥吧,要凉了。”
他乖乖地喝了两口,又焦急地问我蛋黄在哪里。
我告诉他,寄养在常去的宠物店了。
等出院再去带它回家。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本担忧的神情一扫而空。
“念念,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蛋黄的时候吗?”
我记得。
那时候,我和江砚池逛了几家宠物店,都没有选到心仪的小狗。
最后一家,开在偏僻的巷子里。
我和他在小径里绕来绕去,才找到。
店铺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
我本来已经想放弃了,但江砚池牵着我,把我拉进店里。
“也许缘分来了,进入看看吧。”
意外,宠物店里面打扫得很不错,
店员坐在柜台后,看见我们进来。
“欢迎光临优心宠物店,是宠物洗澡还是购买呀?”
“随便看看。”江砚池说。
店员点了点头,礼貌地没有打扰。
他拉着我,走到那个最安静的笼子前,
一起蹲了下来。
是一只小狗,
它缩在笼子的最里面,看起来只有巴掌大,浑身发着抖。
毛色土黄土黄的,应该是田园犬和金毛的串。
眼睛不大,就这么湿漉漉地看着我。
我把手指伸了进去。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舔了一下。
我被它可爱的动作逗笑了,转头看向旁边的江砚池。
“我们就养它吧。”
“好。”
刚有蛋黄,他便天天一下班就来找我。
借口说只是想来看蛋黄,
我却感受得到,
他一直看着我。
原来,我们之前那么幸福吗?
回过神来,
他还在盯着我。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念念,你哭了。”
我伸手摸了摸脸颊,真的有一滴泪。
他伸手,想帮我擦。
我微微偏过头,他的手就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看着江砚池的手,他似乎瘦了,指节愈发明显。
我伸出手,握住了。
有点凉,却还是熟悉的触感。
“念念。”
我将额头抵在他的手上,眼泪流了下来,医院的洁白床单上洇开一小片。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之后,
我和江砚池又回到了刚同居的状态。
出院那天,他工作的医院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应该是,问他什么时候复工吧。
毕竟突然出了这档事,
我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之后,我们像之前一样,努力操持着我和他的小家。
他不介意我和男同事讨论工作了,但我也在尽量避免在他面前发消息。
我和闺蜜也回到之前亲密的状态,但我始终不敢告诉她。
她送的礼物全被江砚池剪毁了。
对不起。
6
“生日快乐,念念。”
他送了我一台最新款的手机,那是我念叨好久的。
我虽然开心,但还是觉得太贵重。
“太贵了。”
他弯着眼睛,只会说
“念念喜欢,一切都值得”
我很喜欢新手机,但我的老伙计还没坏。
就把它们都带在了身边。
之后,
江砚池的工作似乎到了淡季,我有时在外谈业务时会碰见他。
我一直以为那是历经磨难后的默契。
「诶,念念,你看」
「那个帅哥又在那里。」
我朝曦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江砚池。
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他每次都会在吗?」
「嗯呐。」
「就很巧,每次我和你外出工作,都会遇见他。」
我的脊背一阵发凉。
什么
曦月碰了碰我的胳膊。
「怎么了?念念?」
「没....没什么。」
和合作对象洽谈完,又和曦月道别,我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家。
天开始下雨了,打在身上凉飕飕的。
我就近拐进一家手机维修店,
“师傅,帮我看看这新手机。”
拆开后盖,一个黑色小片粘在电池旁。
「定位器」
「姑娘,需要报警吗?」老板压低声音。
「不,不用。」
「不用装了。」
老板狐疑地看我一眼,将已经变成两半的手机还给我。
我付了钱,推门走进雨里。
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我的视线被雨水糊住了。
我看不清,
看不清。
「叮咚」
包里的旧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我连忙将它从包里翻了出来
「念念,还没下班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硬,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拿着两半的手机,攥得手指发白。
我猛地将它们扔进旁边的草丛里,就像舍弃最后的希望。
他从来没有改变,
是我,是我一直在痴心妄想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全身已经被雨水浇透,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
旧房子已经退租了,在江砚池出院的第二天。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是泪,是水,我分不清。
「念念。」
慢慢转过头,他撑着一把黑伞,好似一直在那。
皮鞋踩在湿润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来接你了。」
他停在我面前,脸被隐在伞里,伞面倾斜,将我也罩进那片阴影里。
「我们回家吧。」
他的手抚上我头发,指尖温热。
「蛋黄也在家里等你。」
我抬头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要在手机里装定位器!”,我嘶哑着吼出来。
他的手指还停在我发间,一下一下,安抚着我。
「念念,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怕......」
「够了!」
「你一直在骗我,骗我 ,你改了,骗我,你正常了!」
我向他发泄着我崩溃的情绪,但他依旧云淡风轻,
我绝望了。
是我太傻,妄想改变一个疯子。
我转身想走,江砚池伸手紧紧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捏碎。
「念念,你要离开我吗。」
「对。」
我甩不开他,就用牙咬。
死死咬在他虎口上,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像铁锈一样腥。
我死死瞪着他眼睛,
「念念,蛋黄在家里等着你。」
我松开了牙齿,他的手上留下了两排渗血的牙印。
「你要干什么!」
「蛋黄。」
「别动他。」
「先回家。」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拒绝,牵着我的手始终未松。
7
“放我出去!江砚池。”
他把我推进卧室,锁上门。
我扑过去,拼命地扭着门把手。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念念,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
“我们会结婚的。”
他把我锁在房间里,钉死了窗户,一日三餐由他送进来。
菜色很丰富,每餐都有切好的水果。
但我坐在床上,一口没吃,任他说什么都不张嘴。
两天的时间,我滴水未进。
他不再放下饭就走,而是端起碗,跪在床边,将勺子举在我唇边。
“念念,吃一口吧。”
我只盯着他,尽管我的胃已经有些难受。
“放我出去。”
他的手顿了顿,回复道
“为什么要出去呢?念念。和我一直在一起,好吗?”
“我爱你啊,念念...”
他的眼角凝着泪,嘴里不断说着爱我的话。
我的心没有波澜。
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我不会再信了。
他看我没有反应,便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将碗放到了床头柜。
“我先去上班了,念念,记得吃饭哦。”
门依旧被他无情关上。
我还是没有吃,
直到,
胃里的灼烧感让我在床上痛地翻来覆去,我只能蜷在床上,用膝盖抵着胃,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样才好受些。
他像是看到了我的状况,拿着钥匙打开了门。
“念念,吃口东西吧。”手上拿着一碗粥。
“放我出去。”
我还是这个要求。
这次,他同意了。
“好”,
“你把粥喝了,我就放开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痛苦,眼里满是担忧。
“真的?”
他的唇轻轻勾了勾,点点头
“我不会骗念念的。”
说完,用勺子舀了一口粥。
我盯着他,他眼底浮起一层我看不透的东西。
不会骗我。
“念念,我不会骗你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坦然地和我对视,仿佛那个偏执的人不是他。
唇边的粥温度刚刚好。
我张开嘴。
温热的粥落到胃里,长久未进食的胃猛地抽了一下,疼得我皱起眉。
我必须要喝,
我要走。
最后,我甚至把碗抢过来,大口大口地倒进肚子。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脸上,直至我将碗放下。
一碗粥见底。
我按着腹部,咬着牙等那阵绞痛过去。
他缓缓站起,拿着空碗,说:
“念念,可以走了。”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扶着柜子,弯着腰,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就这么看着。
“念念。”
我的手握上门把手,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我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我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或许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删掉了。
我逃回了父母家,这是让我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他们问:
“怎么不带小江一起回来,你们吵架了?”
我不能说,在他们眼里,江砚池始终是可以托付女儿终身的人。
事业有成,温柔体贴。
他们不应该承受那样的冲击,从天堂堕入地狱。
“他去出差了。”
我勉强笑了笑,谎称自己是因为太想他们才回来的。
擦去头上的冷汗,我躲进自己的房间。
半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毕竟有吞药的先例,我实在控制不住去想,他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接受不了他爱的方式,但不代表自己可以看见他失去生命。
我是真的爱上了他,三年来他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只是,那样的方式真的不正常,
不正常?
我不是洋娃娃,不可能永远被他抓在手里。
把心放回肚子里,江砚池不会出事的。
虽然旷了几天工,但仅仅扣了全勤和几天的工资。
生活好像又迈入了正旋律,江砚池仿佛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好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是时常会想,他还好吗?
一天下班,饭桌上,
“真倒霉,要不是我车胎爆了,我今天还能再跑两趟。”
爸爸在饭桌上抱怨着工作上的事。
“爆了就好好休息几天呗,我店里没人,我还没说呢”
“好端端,客人吃了面怎么会拉肚子呢。”
“明明什么都没换呀。”
爸妈最近好像运气都不太好。
“念念。”
妈妈冷不丁地问起
“你和砚池分手了吗?”
我嚼着嘴里的米饭,机械地点了点头。
“为啥呀?
你们不是谈得很好吗?小沈还说你们都要准备结婚了。”
我夹菜的手顿住,惊讶地抬起头。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一个月前吧,你带他上门那次。”
“他在厨房帮我的时候,亲口和我说的。”
“不过,我倒觉得有点急了,虽然你们接触了那么久,但这才刚在一起,怎么就能结婚呢。”
“唉...”
“没想到,你们就分...”
爸爸用手肘碰了碰自己老婆,
“我......”
我鼻头一酸,泪水又差点落下来。
“哎呦,念念...”
“妈,我先回房间了。”
我逃似得回到自己房间,江砚池始终在我心里占据着不可磨灭的位置。
“你看你,女儿都哭了。”
“嘁,那我也是可惜嘛,俩孩子多相配啊...”
我把自己扔给了工作,或许这样可以减轻我的痛苦。
直至,
曦月打来电话。
“念念,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帅哥吗?总是偶遇的那个。”
突然听到江砚池的消息,我不免一怔。
“他怎么了?”
“他...他好像在跟踪我!”
曦月说,
最近,她发现江砚池时常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
坐在咖啡馆里,眼神幽幽地看着她经过,
虽然什么也没有干,但曦月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她只能打电话给我。
我抿了抿嘴唇,安慰道
“别担心,我明天找他谈谈。”
“啊?念念,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他是个男人。”
“太危险了。”
“没关系,他...”
安全这个词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很理智。”
咖啡店里的气氛很好,安静慵懒,只有正常分贝的谈话声。
我推开门,便看见江砚池的背影,他对着透明玻璃,看着店外。
他似乎瘦了很多,背有些单薄。
我坐在了他的对面。
江砚池是表情看起来很惊讶我出现。
他的面颊有些凹陷,唇色发白,发丝枯槁,短短一个月,他竟然变成这样。
“念念。”
他还是这么温柔地叫着我。
我压下鼻头的酸意,正色问到
“为什么跟踪曦月?”
他了然地笑了笑,弯着眼,没说话。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我想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但又觉得,我们不是之前的关系了,没资格要求他对自己坦诚。
“别再这样了。”
我只能干巴巴留下这句话,灰溜溜地离开,不敢看他的眼睛。
“念念,那个帅哥真的不见了耶,谢谢你啊。”
我庆幸他离开了
“唉,最近真倒霉,不仅被人跟踪,电瓶车轮胎还被坏人扎了个洞,今天差点迟......。”
冰冷的触感又从脊背升起 ,我听不清曦月后来讲了什么,电话一挂,我便给闺蜜打去。
我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怪事。
“有诶,几天前,我的刹车不知为什么失灵了,幸好我撞上了绿化带。不然,肯定完蛋...”
“喂,念念。”
“念念?”
“网络不通畅吗?”
我.....
9
江砚池!
我又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我直奔那个“家”,确定他一定还在那里,只会在里面。
“砰砰砰”我大力敲着门,屋内没有声音传来。
我只能再喊一遍。
“砰砰砰”
“开门呐,江砚池,我是沈念。”
几秒后,门锁开了,江砚池捂着自己的手腕,出现在我的面前。
手腕流着血,滴在地上。
“江砚池!”
我冲进他的家里,茶几上放着一把染血的刀,沙发旁的地板上都是未凝固的血滴。
“你!”
我想拉着他去医院,
他不在乎地拨开我的手,
“没关系的,念念,我不疼。”
伤口流出的血打湿了脚下的地毯——我们刚搬进来时买的。
“我...”
恶心的感觉再一次反了上来,让我硬生生挤出来眼泪。
我推不动他,只好连忙找出家里的医疗箱,想着先给他包扎。
江砚池被我乖乖带到沙发上,我掀开他的衣袖,瞪大了眼睛,我着魔式地微微摇着头。
“呕”
“念念。”
江砚池举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眼中都是眷恋。
“我好想你啊。”
哆哆嗦嗦地包扎好伤口,我抓着他另一只手,又拉开了衣袖。
同样的,都是满满的细长刀疤。
“为什么要自残?”
“你是医生啊!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的,你知道多危险的...”
我拉着他的衣袖,我的泪都要流干了。
他的手抚上了我的侧脸,深深地看着我
“我好想你啊,念念”
“可我不能去见你,我只能这样了,这样我才能不去找你。”
“念念。”
“被你讨厌的感觉,好痛。”
我捧着他的脸,泪流下来打湿了我的手,很凉,很硌手。
“我问你。”
“那些事都是你干的吗?”
江砚池点了点头。
我真的很想问出那句为什么,但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我。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用手缓缓地描着他的眉眼,江砚池像只猫一样,眯着眼享受。
这样,
似乎也挺好
......
“美女,猪蹄要切吗?”
“要切。”
我趁着他睡着了,单独出来买菜
朝着菜市场的门走过去,江砚池出现在那里。
他看着我
我向他跑过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