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是一场无人知晓、长达九年的单人暗恋。
它算不上轰轰烈烈,也没有狗血纠缠。
只是一段藏在试卷、晚风、食堂烟火和细碎心事里,安静又漫长的执念。
贯穿了我的整个十七岁,也贯穿了我整个年少时光。
我是林知夏。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反差很大的人。
在外人眼里,我安静、怯懦、不爱说话,做事小心翼翼,连抬头看人都需要鼓起勇气。课堂上永远坐得端正,从不主动举手,人群里习惯性往后退,透明得像一阵风。
但只有我最好的朋友知道,我骨子里根本不是安静的人。
我幽默、爱吐槽、爱碎碎念,梗多又爱笑,私底下很松弛、很鲜活。
只是我的活泼和可爱,从来只留给最亲近的人。
我心思细腻敏感,共情力很强,一点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很久。开心的时候很容易满足,低落的时候也会悄悄陷进去,需要很久才能自我消化。
我的家庭,整体是温暖和睦的。父母踏实顾家,勤恳生活,普通又安稳。
他们很爱我,家里烟火气十足,大部分日子都是平淡幸福、三餐安稳。
但再和睦的家庭,也难免有生活摩擦。偶尔因为生活压力、琐事误会、意见不合,他们会小声拌嘴、吵架。
没有大矛盾,没有争吵不休,只是很普通的家常争执。
可即便只是一点点争执,对敏感的我来说,也足够让人心里发闷。
每当家里氛围突然变沉,热闹瞬间消失。
我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压低的声音。
心里会莫名慌张、酸涩、空落落的。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和好,我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多想。
可青春期的情绪从来不受控制。
那种短暂的压抑、安静、冷清,会让我下意识想要找一点光。
而我青春里唯一的光,就是江逾白。
每一次家里争执、情绪低落的时刻。
我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我会偷偷很贪心、很自私地想。
如果江逾白也喜欢我就好了。
如果我也能被这样干净、温柔、耀眼的少年放在心上。
我会想我要是也是漂亮学习好的人就好了。
我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我是不是也能拥有一份稳稳的偏爱,不用在低落的时候无处可依?
哪怕只是有人温柔哄哄我,告诉我没关系,我都会好过很多。
可每次这种念头冒出来,我都会立刻唾弃自己。
我觉得自己太坏、太自私、太不知足。我拥有和睦的家庭、爱我的父母、安稳的生活,我已经拥有普通人最好的幸福了。
我凭什么还要贪心?
凭什么在自己短暂情绪不好的时候,就去觊觎别人的光亮?
江逾白的人生太干净、太圆满了。
他成绩优异、性格坦荡、待人温和。
他有和他势均力敌、光明耀眼的苏冉。
他们是所有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温柔、般配、双向、圆满。
我凭什么插入他们的世界?
凭什么偷偷奢望他的温柔分给我一分一毫?
我就在这样无数次自我拉扯里度过整个高中。
一边忍不住心动,一边疯狂自我愧疚。
一边贪恋他的身影,一边骂自己不该贪心。
所有情绪压在心底,无人知晓,无人倾诉。
外人看我情绪稳定、乖乖上学、乖乖生活。
没人知道我心底藏着一场翻江倒海、持续多年的暗恋。
高一秋天,我第一次真正记住江逾白。
在此之前,我只是知道班里有这么一个好看的男生。
真正心动的那一刻,至今清晰无比。
那天阳光很软,落在教室窗沿。
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侧脸利落清爽,低头做题的样子安静又专注。
那一刻的画面,完美复刻了我从小看的少女漫画。
我一直以为,漫画里的少年都是虚构滤镜,直到看见他,我才知道原来现实里真的有这么干净的人。
一开始,我的心动确实带着漫画滤镜。
我喜欢的,是我眼里完美耀眼的他。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看清真实的江逾白。
他不只是好看、优秀。
他品性端正、温柔礼貌、做事认真、待人有度。
他温柔不是中央空调,是有分寸的教养。
他优秀不是骄傲张扬,是踏实自律。
于是我的喜欢彻底落地。
不再是脑补滤镜,是完完全全喜欢真实的他,可这份喜欢,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注定落空。
因为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他所有的偏爱、耐心、细致、纵容。
永远只给苏冉一个人,苏冉耀眼、漂亮、自信、成绩顶尖,她自带光芒,站在人群里永远是焦点。
她不是恶毒女二,没有心机、没有陷害、没有恶意。
她只是天生耀眼,天生被偏爱。
偶尔带着优等生不经意的小骄傲。
即便如此,她依旧坦荡大方。
江逾白偏爱她,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明目张胆。
每次月考排名公布,我总会趁人少的时候悄悄走过去看榜单,他们两个的名字永远紧紧挨在一起,一前一后,分数咬合,势均力敌,全班、全年级、全校,所有人默认,他们天生一对。
课间我无数次看见。
江逾白默默记着苏冉所有喜好,她爱喝的酸奶、爱吃的面包、不爱吃的东西。
他全部记得。
清晨早早放在她桌角,安静温柔,从不张扬。所有人看在眼里,所有人心照不宣。
我站在不远的地方,安静看着。
一次次心难受,一次次习惯,一次次沉默。
我也会偷偷期待。
期待他能多看我一眼。我真的好卑鄙。
期待某次擦肩而过,他能有一秒停顿。
期待某次班级活动,他能和我说一句话。
可从来没有。
走廊无数次偶遇。
我提前紧张、提前忐忑、提前假装平静。
可他的目光永远直直穿过我。
我是路人、是空气、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草稿纸边角,无数次悄悄写下他的名字。
写完又赶紧涂黑,用力涂抹。
黑乎乎的一团痕迹,像我见不得光的心事。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我什么都没奢求。
可心里还是酸涩得一塌糊涂。
运动会那天,是我青春最刺眼的对比。
太阳很大,操场燥热,人声鼎沸。
苏冉坐在看台阴凉处,轻松自在。
江逾白跑完项目,第一时间跑去她身边。
递水、递纸巾、帮她挡太阳,温柔细致,体贴入微。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羡慕他们。
而我刚刚跑完八百米,气喘吁吁、喉咙发疼、双腿发软、满头是汗,狼狈地站在人群最边缘。
没人看我,没人问我累不累。
没人关心我难不难受。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明白。
有些人的光,天生照不到我身上。
我的高中生活,平淡、枯燥、却格外充实。
我是住校生。
每天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
刷题、背书、考试、改错。
学业压力压得我常常焦虑不安。
数理化难题堆积如山,越学越吃力。
我常常熬夜做题,越做越迷茫,害怕自己平庸,害怕自己跟不上别人。
我也极度讨厌体育课,我体能差、运动笨拙、长跑永远垫底。
每次体测都是我的煎熬时刻。
烈日下的窘迫、人群里的局促。
是我青春里藏得很深的自卑,我不耀眼、不优秀、不突出。
我就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种学生。
也正因如此,我更加清楚。
我和江逾白,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体育课代表陆屿,性格阳光温柔,待人真诚。
他很细心,总能注意到我的笨拙和拘谨,我跑不动的时候,他会悄悄放慢速度,我蹲在树下喘气的时候,他会递水安慰,他不会让人尴尬,温柔又体面。
后来,他认真地向我告白了。
那段时间,是我整个青春最拧巴、最压抑的阶段。
家里偶尔的争执让我情绪敏感。
学业压力让我疲惫。
心底遥遥无望的暗恋,日复一日折磨我。
我每天都看着别人双向奔赴、岁岁圆满。
而我永远只能旁观、沉默、心酸。
我太想逃出来了。
太想借一段新的关系,彻底放下江逾白。
太想让自己死心,太想救赎自己。
所以我答应了陆屿。
我们在一起两个月。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全程只牵过几次手,没有暧昧,没有越界,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拼尽全力想要忘记心底的人。
我努力回应他的温柔,努力配合他的节奏。
我告诉自己,有人真心对我,我该知足。
我不该执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可感情最不讲道理。
感动永远替代不了心动。
我和陆屿并肩走在校园。
我依旧会下意识避开江逾白的方向。
只要远远看见江逾白的身影。
我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发紧、发酸。
陆屿对我越好,我越愧疚。
我清清楚楚知道。
我在消耗一个无辜的人。
我在拿他的温柔,治愈我自己的执念。
我一边享受他的体贴,一边心里装着别人。
那种拉扯真的太难受了。
夜里躺在床上,我常常沉默很久。
后悔、愧疚、无力、心酸,全部涌上来。
我很早就坦诚告诉过陆屿。
我心里装着一个很久很久的人,我可能没办法真心喜欢他。
他还是选择陪我试一试。
可最后,他还是看穿了我的勉强。
他看透了我的礼貌、我的距离、我的不心动。
他知道,他永远走不进我的心里。
于是他体面地提了分手。
我平静答应,没有纠缠,没有矫情。
我认认真真祝他。
以后一定要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被爱、被珍惜、被热烈偏爱。永远永远不希望他成为谁的暗恋者。
这段短暂的恋情,是我青春最笨拙的一次自救。
没有对错,只有遗憾和愧疚。
而我整场青春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是我的室友,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椰椰。
她本名不叫椰椰。
只是因为她超级爱喝椰汁。
从我第一次这么叫她开始,她就只允许我这么喊。
我们因为分到同一个寝室彻底结缘,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形影不离。
她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外人眼里我安静内向,只有她知道,我私下搞笑、嘴贫、爱闹、幽默、梗超多。
她见过我所有狼狈、低落、矫情、酸涩的样子。
她隐约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少年。
但她从来不戳破我,从来不逼我坦白
我心情不好,她就拉我去吃米线,我情绪低落,她就塞我一瓶椰汁,我刷题烦躁,她就陪我吐槽、陪我放空。
三年住校时光。
她陪我熬过所有枯燥、焦虑、心酸、无人理解的时刻。
毕业后,我们也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岁岁年年,一直陪伴,一直治愈彼此。
如果青春有救赎。
那我的救赎,一定是她。
我们班最特别的一个人,是陈砚。
他是江逾白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长相清隽,气质清冷,性格寡淡疏离。
不爱热闹、不爱说话、不爱参与八卦。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观察所有人。
以前的他,只是淡漠旁观。
直到那次班级大合唱之后。
他看见我站在后排,久久凝望前方的江逾白。
看见我眼底藏不住、压不住的落寞和酸涩。
从那一刻开始。
我成了他唯一的重点观察对象。
全校那么多人,那么多心事。
他唯独观察我。
但他从不喜欢我,半分好感也没有。
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安静、执着、爱而不得的暗恋样本。
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安安静静看完我整场青春的兵荒马乱。
班级大合唱展演,是全校见证江逾白和苏冉般配的顶峰。
全班起哄、喧闹不断。
班主任制止单独表演,安排全员大合唱。
排队形的时候,连老师都下意识把他们排在一起。
随口一句“站一起协调好看”。
道尽了所有人默认的圆满。
舞台暖光落下,温柔落在他们身上。
江逾白侧头看向苏冉,眼底的温柔、专注、偏爱。
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心动、为他们喝彩。
只有我站在后排,安静失神。
心里不疼,就是很酸、很空、很落寞。
像风吹空了心事,凉丝丝的,堵得慌。
“知夏!”
椰椰回头喊我,打断我的失神。
我立刻压下所有情绪,扬起笑容,和她说说笑笑。
假装我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想。
可余光一闪,我撞进了陈砚的目光。
他静静看着我,眼底通透清明。
仿佛一瞬间看穿了我所有强装的平静。
大合唱结束,班级拿了二等奖。
所有人围着江逾白、苏冉庆祝。
我悄悄退到人群外面,安静旁观。
不久之后,发生了那件贯穿我青春、让我记了很多年的事。
走廊人来人往,阳光满地。
江逾白和苏冉并肩靠在栏杆说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
唯独陈砚,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我。
他礼貌对椰椰说:“麻烦让一下,我和她说一句话,谢谢。”
那一刻,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愣住,包括我。
我僵在原地,心跳骤停。
他垂眸看我,语气平淡、冷静、通透。
没有戏谑,没有八卦。
直白戳破我藏了数年的秘密。
“你喜欢江逾白。”
我手心瞬间发凉,狼狈慌乱。我强撑着反问:“这很重要吗?”
他轻轻开口,一句话道尽我所有青春的累。
“喜欢一个人很累,尤其是这样。”
说完,他转身就走。坦荡、从容、淡漠。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我瞒过了所有人,同学、朋友、老师、家人。
唯独瞒不过这个最沉默的旁观者。
我的心事,我的心酸,我的拉扯,我的疲惫,他全部看在眼里。
高中毕业,盛夏落幕,人海四散。
我们各奔东西,群里常年安静,大家慢慢断了联系。
我零星听说,江逾白和苏冉一直好好的,双向奔赴,从未走散。
陆屿走出过往,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而陈砚,多年来始终孤身一人。不谈恋爱、不心动、不热闹。
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没人看懂他的清醒和孤独。
毕业不久,他加了我的微信。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我们躺在彼此列表里,整整九年,零对话,零互动。
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九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我走出校园,踏入社会。
褪去青涩、褪去怯懦、褪去敏感矫情。
我变得从容、温柔、通透。
可心底那九年的心动,从来没有彻底消失。
它只是沉淀了,安静落在青春最深处。
二十二岁的夜晚,我加班回家。
翻出旧相册,点开那张班级合照,照片里,江逾白满眼偏爱看向苏冉,角落的陈砚孤身一人,淡漠疏离。就在我失神的瞬间,沉寂九年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
陈砚:还喜欢吗?
短短三个字。
击穿我九年所有沉默。
我沉默很久很久。
敲出一句看似无关风月,却彻底回应所有心事的话。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但足够让他懂。
发送之后,对话框再次永久沉寂。
我们依旧不说话、不打扰、不联系。
我的青春,终于在第九年,彻底落幕。
始于漫画滤镜,终于自我和解。
我熬过学业焦虑,熬过体育自卑。
熬过家庭细碎情绪,熬过无望暗恋。
熬过愧疚的爱,熬过无数个独自心酸的夜晚。
我从未打扰谁,从未破坏谁的圆满。
我只是安安静静,喜欢了他一整个青春。
第九年。
心动归零,执念落幕。
祝你岁岁圆满。
祝我岁岁无念。
祝你前程似锦。
祝我,与过往和解。
---
番外:原来我只是认真路过青春
长大以后回头看,我才真正明白。
我从来没有被青春困住过。
我不是悲情女主,我的青春一点都不惨。
我家庭安稳温暖,父母恩爱顾家。
偶尔的小争执只是生活调剂,转瞬和好。
我有一辈子知心闺蜜,岁岁相伴,从未走散。
我认真读书、认真生活、认真成长。
我善良、温柔、赤诚、专一。
我只是太认真地对待了一场年少心动。
外人眼里的我安静沉闷。
只有椰椰知道,我活泼幽默、爱闹爱笑、梗多可爱。
她见过我所有样子,接纳我所有情绪。
三年寝室时光,是我青春最温暖的底色。
我们一起喝椰汁、一起吃米线、一起吐槽作业、一起熬过枯燥的高三。
毕业后距离变远,感情依旧滚烫。
她是我青春最大的底气,也是我一生的幸运。
年少九年的喜欢,不是枷锁。
是我青春最纯粹、最赤诚、最干净的见证。
我喜欢的认真、执着、克制、体面。
从未纠缠,从未越界,从未自私破坏。
我干干净净喜欢,干干净净放下。
成年之后,我慢慢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温柔、松弛、稳定、通透。
后来我遇见了新的人。
他和耀眼万众的江逾白完全不同。
他温柔体贴、性格抽象、有趣松弛,他不耀眼、不出众、不被众人围观,但他懂我。
懂我的幽默、懂我的小众喜好。
懂我外表安静内心鲜活。
懂我念旧心软、认真专一。
他能接住我所有情绪,包容我所有小敏感。
我终于明白。
年少的仰望,是羡慕光。
成年的被爱,是拥有光。
我不再需要追逐别人的光亮。
我自己,也活成了温柔安稳的人间。
至于陈砚。
他依旧沉默、依旧独身、依旧清醒。
他看完了我整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看透我所有心酸、拉扯、自救、成长。
我们无爱、无憾、无牵、无挂。
只是彼此青春里,最特别的见证者。
他见证我的兵荒马乱。
我见证他的孤独清醒。
九年的心动落幕,不是遗憾,是圆满收官。
我不负青春、不负家人、不负挚友、不负自己。
原来青春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得到谁。
而是——
我长大了,我开朗了,我被爱了,我依旧善良。
小时候,那个喜欢看少女漫的人,终于迎来了她的真命天子,而她的真命天子也只喜欢她。她不是谁的暗恋者,而是完完全全的只属于自己。她是自己的女主,无论有没有男主。
从此
风月不相扰,旧事归于尽。
岁岁皆安好,未来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