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妹妹抚摸着我被自己打烂的脸留下鳄鱼的眼泪。
“虽然她做了不好的事,可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啊。”
无数闪光灯对着我将死的躯体和泪眼婆娑的妹妹拍照。
不时有人夸赞:“林小姐真是女性楷模,温柔善良又坚毅。”
“就是啊,她姐姐一家这样对她,她还依旧惦念亲情,哎……林小姐真可怜。”
弥留之际,我的意识在愤怒,在嘶吼。
“林秀月!你不得好死啊!!!”
我和丈夫为了让妹妹不在山里被父母包办婚姻,不辞辛苦接她到城里。
可我万万没想到,妹妹心思歹毒,专门啃食血亲。
她嫉妒我过上了安稳日子,嫉妒我和建军琴瑟和鸣,于是颠倒黑白诬告我丈夫对她耍流氓。
我的丈夫陈建军因为这件事下岗,沦落成人人喊打的流氓姐夫,那个一生老实坦荡的男人最后不堪受辱,走投无路喝了农药含冤而死。
得知丈夫死讯,我精神失常,悔恨自责侵蚀我的骨肉,如果不是我把妹妹接来,陈建军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接妹妹的那一天。
看着清纯小白花妹妹再次开口和我说:“姐……我来你和姐夫会不会不方便。”
我将行李塞回妹妹手里态度冷漠疏离:“会,要不你回去吧。”
1.
绿皮火车汽笛轰鸣,车站里人头攒动。
林秀月一身破旧的碎花布衣洗的发白,眉眼俊俏,湿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我:“姐,谢谢你接我来城里,不然爸妈就要把我嫁给村里老光棍了。”
她熟稔的挽过我的胳膊,语气刻意示弱:“还是城里好,我在村里都没有见过这些个人呢。姐,我这突然住在你这,你和姐夫会不会不方便。”
听着林秀月委屈的声音,我顿时回忆起上一世我死那天,她也是这种语气,泪眼婆娑得和记者还有吃瓜群众说我虽然做的不好,可我依旧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
生理性的恶心猛然翻涌上来,我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见我突然抽搐胳膊,将她的碎花包袱一把塞回她怀里干呕起来,林秀月僵硬在原地,脸上委屈的表情也尬住了:“姐?”
我拍拍胸口,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点头:“是不方便,你看我这身体也不好,要不你回去吧。”
我的语气冷淡又疏离,林秀月的眼眶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
“姐姐,你要是赶我走吗?我花了全部的积蓄来投奔你,我要是回去就要被嫁给那老光棍了,我还不如死了,姐,你别嫌我累赘,我能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别赶我走。”
林秀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声音也不小,周围路过的人目光都在若有若无的往我们这边看。
这种熟悉的目光,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前世也是这样,路边吃瓜群众的闲言碎语成为了压死我和建军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世我定然不能让这种闲言碎语再传出来。
思绪回笼,我瞬间冷静,伸手拉起跪在地上的林秀月。
“这孩子说什么话?你来不是我往家里寄的钱吗,怎么会赶你回去呢,这孩子真开不起玩笑。”
上一世林秀月也和街坊邻居说过她花了全部积蓄来投奔我这种话,说自己倾尽所有只相信我这个姐姐。
当时我还傻兮兮的可怜我这小白花一般的妹妹,觉得我是她世上唯一的依靠和出路了。
回头想来,林秀月从老家过来,车票我出的,伙食费也是我出的,到底她倾尽了什么,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前世就因为觉得她可怜,我每天什么都不让她做,她说工作太辛苦薪水太少我就让她在家里安心住着慢慢找工作。
林秀月这安心一住,就住的理所应当了起来,好吃懒做,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就开始和邻里邻居卖惨立人设,明里暗里嫌弃我刻意冷待她。
我和陈建军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给她做饭,洗衣服,甚至起床的被子都是等我中午回去做饭的空档帮她叠的。
现在回想起来,林秀月从一开始就在搬弄是非,她觊觎属于我的一切,包括我的丈夫。
陈建军和山里的粗人不一样,二十二岁的他身姿挺拔,肩背宽阔,是县城国营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林秀月前世爱惨了我的丈夫。
可陈建军是一个对所有外人礼貌又疏离的好男人,唯独对我,他有着无限的温润和偏爱。
所以林秀月嫉妒的发疯,等不到就毁掉,她将内衣塞进陈建军的公文包里,污蔑陈建军对她图谋不轨。
我那老实的丈夫,前世背负了莫大的痛苦最后含恨喝下农药。
想到这里,我看着林秀月蹦蹦跳跳走进我家院子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林秀月啊,你不得好死。
青砖小院干干净净,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和陈建军辛辛苦苦收拾出来的。
一进大门,林秀月贪婪地目光就盯上了那一室一厅的大屋子,她毫不客气的就要往里走。
我出声拦住:“小月,你的房间在这里。”
我指向西边一个放杂货的小屋子,还顺便补充道:“西屋有太阳,采光好,我和你姐夫专门腾出来的。”
2
看着狭小拥挤的西屋,林秀月眼眶顿时又红了。
我有些不耐,有什么好委屈的,这房间比老家她住的柴房要好上百倍。
“姐,我大老远来的,不应该跟你一起住吗?”
我面无表情得冲她摇摇头:“你刚刚也看到了,姐身体不好。你大老远来的,不能麻烦你照顾我,你姐夫皮糙肉厚让他夜里照顾着我就行。这房间你别看小,这是我们这个院里采光最好的房间,我和你姐夫当时盖房子,两个人就挤在这里,住你一个人不成问题。”
安顿好林秀月,站在院里看着熟悉的家,我的鼻尖有些发酸,我真的又重活了一世。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进来。
是陈建军。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太好了,一切都是真的,他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扑进男人温热的怀抱,细细嗅着他身上让我无比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陈建军被我扑的一愣,随后温柔的拂过我的后背,安抚的轻轻拍拍:“累了吧,我从食堂带了饭回来。”
我吸吸鼻子,贪婪地抱住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撒手。
听到动静,林秀月从西屋出来,就看到我和陈建军缱绻拥抱的这一幕。
这是她第一次见陈建军,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姐夫是一个又脏又臭的修理工,可是看到站在院子里白净又带有书卷气的人之后,她的心里顿时有些堵得慌。
尤其看到我在陈建军怀里的模样,林秀月眼里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嫉妒。
不过眼下,我没有功夫搭理她,我只想好好看看眼前的人。
陈建军被我这样抱着,又看到从西屋里出来的林秀月,清冷的脸颊爬上一抹不自在的微红。
“是小月吧。一路辛苦了,进屋吃饭吧。”
林秀月只是一下就反应过来刚才的失态,她瞬间恢复娇弱的模样,嗲里嗲气得开口:“你是建军哥吧,我是林秀月,我姐没少提起你。”
陈建军不动声色的拍拍我的背,我松开他顺势接过了他手里提着的三个铁饭盒。
“哦,是吗?你姐都说我什么了?”陈建军温和得看着林秀月,眼下带着些许的探究。
林秀月见陈建军大华,声线更加软媚:“我姐说……”
“先吃饭吧,我有点饿了。”我直接出声打断二人对话,我知道陈建军不会对林秀月有兴趣只是客气搭话,可我心里犯膈应。
饭桌上,林秀月多次想要试探得开口和陈建军搭话,都被我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一顿饭吃完,林秀月也没捡到和陈建军多说两句话的机会,只得回了她的西屋。
天色渐晚,坐在屋里我手里捧着和陈建军的结婚照片细细擦拭,身后忽然覆来一片温热阴影,熟悉的臂膀轻轻将我笼住。
陈建军洗完了饭盒,在我身后轻轻将我环住,清冷好闻的皂角气息让我无比心安。
他微微俯身在我耳畔轻轻厮磨,低沉磁性的嗓音慢吞吞开口:“今天怎么了?”
我仰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我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陈建军见我再次委屈落泪,神情有些严肃,修长的手接过我手中的相框放好,将我整个人转了过来。
“到底怎么了。”
我鼻尖微酸,也顾不得他信不信,就将前世今生的事情一股脑的都告诉了他。
陈建军垂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温润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凌厉。
他认真的抬手拂过我的脸颊:“不要自责,不怪你,那个时候很疼吧。”
我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让她走吧。”陈建军的目光看向亮灯的西屋,沉声说道。
我摇头,按照林秀月的性格,来了就没那么容易送走,她要是一哭二闹四处博同情,我们还是要重蹈上一世覆辙。
“会让她自食恶果的,不能让她留下话柄。”
林建军握紧我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3
一晃林秀月来了半个月,她安分的在我安排的招待所里做这打扫卫生的女工。
这天下班,我煮好饭菜端了上来,林秀月语气怯懦,话语柔软:“姐,我们吃得太寡淡了吧,我们倒是还好,姐夫每天工作那么忙,只吃这些不好吃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和前世一样,林秀月不想工作,开始作妖了。
“你觉得我做饭不好吃?”我抬头看向陈建军。
陈建军挑眉看向我,有些犹豫:“好……还是不好?”
我点头:“嗯,你姐夫也觉得吃得不好,所以小月有什么想法?”
林秀月没有察觉我们二人之间眉眼互动,有些雀跃的放下筷子:“我会做饭,我现在的工作,一个月工资只有10块钱,也没办法为你们补贴家用,不如让我在家给你们做饭,我保证每天你们都能吃上好的,一个土豆我都能炒四盘菜。”
前世也是这样,主动要求下厨,我家的厨房在院子里,出来进去的街坊邻居都能看见她辛苦贤惠的模样。
没做两天饭,隔壁陈大娘就开始有意无意提醒我,说我让妹妹大老远从家乡来,不给人家孩子找工作的机会,把人圈在屋子里当免费保姆,会让人说闲话的。
我可用不起她,我不赞同的摇摇头:“我也觉得家里饭做的不好,所以以后我和你姐夫吃厂里的食堂,你以后也在班上吃,我问过你们班上吃饭一个月4块钱,你还能剩下6块钱零花。”
林秀月愣了。
她原本以为我会同意她留在家里做饭,可是却没想到,连自己的饭都没了。
陈建军点头附和:“我觉得可以,这样你也不用每天辛苦下班做饭了。”
林秀月不解,这半个月我为什么变得如此冷漠,目的没达成她现在无比烦躁将碗筷重重扔在桌子上,闷声说道:“我吃饱了,你们吃。”
按照前世,我一定会跟过去哄她,答应她一切的要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和陈建军吃完饭之后,我直接走到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林秀月,你盛了一大碗饭就不吃了吗?”
林秀月在屋里,气呼呼的大吼:“不吃了,一点味儿都没有。”
正是傍晚,左邻右舍的人都在院子里乘凉。
隔壁好事儿的陈大娘抻着脖子,往我家院子里看,小声问我:“你家妹子来了?”
我故作愁容叹息道:“是啊,从老家接来的,我给她介绍的工作半个月了。可能不太熟悉咱这城里的工作强度,累着了,这不,盛了一大碗饭也没吃说味道不好,就回屋躺下了。”
我说着把林秀月的饭碗举起来给陈大娘看。
从屋里把碗拿出来的时候,我还特意从菜碗里挑出来两块肉放在里面。
陈大娘看着西屋,唏嘘摇头:“陈家媳妇儿啊,你人太好说话了,这有菜有肉还味道不好,这年头米面肉哪个不要钱要票儿的,多她一口人单位也不给多发票,嫌你家伙食不好,老家窝窝头好吗?”
这个陈大娘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碎嘴大妈,前世就是她每天带着一群没事做的老太太,天天在我家门口说闲话。
这些东家长李家短的碎嘴子也没有一个是好人。
但是我也深知,我没有本事复仇所有人,那么这一世,这些闲言碎语将成为我压死林秀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4
到了晚上,陈建军将我搂在怀里低声说道:“厂里给技术骨干家属一个学习名额,去读书写字,学成之后能进厂里的宣传部,就是正式职工了。”
前世我将这个名额让给了林秀月,我想着陈建军是正式职工了,我在厂里做个临时工,工资虽然不高但是我俩加一块儿,生活倒也过得去。
让林秀月去学习,成为正式工,以后才能更好地在城里站稳脚跟。
现在想来,我真愚蠢。
这名额,彻底助长了林秀月的野心,她开始读书认字,打心眼里就认定了我配不上陈建军,该站在陈建军身边的是她才对。
可是,陈建军压根不搭理她的暗送秋波。
结果没过多久的一个大雨天,我在厂里加班到深夜,一回家就看到衣衫凌乱头发松散的林秀月在院子里哭泣,左邻右舍的妇女也都站在我家院子里,正小声安慰着她。
我一进院子就有人凑过来:“陈家媳妇儿,你可回来了。”
“哎,你家建军那个畜生,趁你不在差点凌辱了你家妹子。哎,那个畜生……”
你一言我一语,我不可置信的摇头:“什么?怎么可能?”
只是这一摇头,林秀月直接跪在了我面前:“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太害怕了才去找人的,你说过不让我传出去的,可是……可是姐夫他……”
林秀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可院子里站着的人顿时从她嘴里听出了门道。
我不可置信看着林秀月:“你在说什么?”
林秀月从地上抓起陈建军的公文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拉链,一件纯白色的贴身小衣从皮包里掉出。
从那天起,林秀月就住进了厂区职工宿舍。
流言蜚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无论我跟陈建军如何辩解,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这个‘自私恶毒的姐姐’和‘流氓猥亵的姐夫’的话。最后他被厂里开除了,被所有人唾骂,而我也在陈建军服毒自尽之后精神失常,最后疯癫自尽。
林秀月则顺利进入工厂宣传部,她将自己树立成坚毅不屈的女强人形象,在得知我濒死那日,邀请一众记者街坊围着她采访,吃尽了人血馒头。
回忆如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口,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建军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别胡思乱想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窝在他的怀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重重点头:“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自己去学习。”
陈建军低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意:“其实我觉得如果按你说的,上一世你把名额让给了你妹妹,我应该是不愿意的。”
细回忆,好像当时饭桌上,陈建军提过一嘴,希望我参加那个学习班,提升自己。
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当回事儿,满心都是为林秀月的未来做打算。
想到这里,我冷笑。
这辈子,林秀月想屁吃。
我把名额给街边乞丐,也不会给林秀月这个吸食亲人骨血的伥鬼!
“不过,林秀月早晚会知道这个学习名额的事情,我估计她会找你闹。”
我淡淡勾起嘴角:“闹就闹,我还怕她不闹呢。”
名额规定了是骨干家属,林秀月是我妹妹,我又不是骨干。
她闹得声音越大,才能越体现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5
果然,第二天傍晚,我跟陈建军吃完饭一起回家,刚到门口就被林秀月截住了。
她声泪俱下的站在大门口,扯着嗓门就开哭。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的闹又是大哭大嚎,上辈子怎么能让这样一个没脑子的人算计成这样。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上辈子我们两口子得多没脑子,才能让一个只会哭的小白花算计到双双殒命的地步。
我和陈建军对视一眼,他暗暗给我比了个‘真高’的手势。
连忙言归正传的看向林秀月,一脸焦急的问道:“哎呀,小月你这是干什么,你来这些天我跟你姐好吃好喝招待你,谁给你这么大的委屈受,哭成这样。”
这是林秀月来我家这几个月里,陈建军和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听得林秀月都愣了一下。
但是她的哭声已经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围观,此时断然不能勾搭陈建军。
她泪眼婆娑又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夫,姐姐,我听他们说厂里给了学习名额,能当正式工,一辈子就能在城里稳住脚了。我……我知道姐夫你有个名额,我姐她身子弱,读书费脑子,她吃不消的……能不能让我去。再说了……姐姐有你在,就能在城里富足一辈子了,我……我不想回去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这样我会死的姐夫,你可怜可怜我。”
听着林秀月蹩脚的理由,我心里想笑。
读书费脑子和我身体弱还能联系到一块儿去?
陈建军为难的挠挠头:“妹子啊,厂里规定了是得职工家属才能去学习。”
“姐夫你肯定有办法,要我我顶我姐名字去。”
见围观的人聚得差不多了,我上前一步,眼泪比话先来。
就你会哭?卖惨谁不会啊,这年头谁可怜谁有理呗。
“小月,你别这样,是姐姐无能,姐不去了,你别哭咳咳……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我给你找的那个工作,是姐姐没有能力,每天只能打包装赚零工钱,没法子给我妹子找个好工作。是姐姐没能力,姐姐对不起你啊……让你来我们这吃不好住不好的都是我的错。”
我声泪俱下,抱着林秀月就是一顿痛哭。
陈建军叹息拉住我俩:“名额是厂里的决定,这是没办法事儿啊,你要不去只能作废了。”
林秀月原本是想用邻里邻居来压迫我把名额让给她,却没想到我抱着她演了这么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
隔壁的陈大娘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排,听到我因为林秀月要放弃学习的名额,大声指着林秀月道:“我说她家大妹子,咱这人口直心快说点实在话。自打你来了,人家建军和建军媳妇儿今天炒肉明天蒸馒头的给你伺候着,又是给你找工作又是供你住,哪对不起你了,让你这么磋磨。”
此时另一个老太太走出来小声附和:“就是,这年头谁家舍得给个外人吃馒头炒肉的。”
“是啊,还说她姐身子弱不能费脑子,看着她姐厂里打零工回家还得做饭的时候不说她姐身子弱,这时候想起她姐身子弱了。”
“就是啊,还让冒名顶替,到时候陈师傅工作再因为这个小姑子给撸了咋办,一点不懂事。”
舆论的风向一边倒,陈大娘添油加醋的说道:“那天我还听见你这小姑娘嫌人陈家媳妇做饭不好吃,又是肉又是饭剩了一大碗。你在山沟沟里敢剩这一碗饭?怪不得你娘要把你嫁给老光棍,正经人家谁敢要你。”
“还剩饭?”
“真不是自己挣的钱,不心疼。”
……
林秀月没料到,这街坊邻居一边倒的向着我。
心里更是黄的没边,眼泪唰唰往下掉:“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秀月又急又气,指着说闲话的人大吼大叫。
我故作茫然看向她,又看向街坊邻居实则心里乐开了花:“我妹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们道歉,不好意思。”
“我……不是。”
陈大娘看着林秀月十分厌弃:“一母同胞的姐妹,你姐姐贤惠又能干。到你就是又争又抢好吃懒做的。”
林秀月气急,转身推门跑回了屋里。
小院的门被林秀月狠狠地关上,撞得‘哐当’一声。
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依旧低声议论着,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小声的指责和叹息。
陈大娘临走之前还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性子太软,容易让这妹妹欺负了去,趁早送走她。
人群散了之后,我和陈建军推门回屋,他伸手轻轻揽过我的肩膀:“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演技。”
我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下来,一边去脸盆里洗个手一边说道:“我刚刚都怕你忘词了。”
“怎么会,从你跟我说了,我就一直准备着呢。夫人这么强悍,我怎么能拖后腿呢?”陈建军笑着放下手中的公文包。
6
厂里给的指标确定到人,林秀月这样一闹,就是真的让她去顶着我的名字上课也会被查出来。
学习的名额很快就下来了,厂里因为骨干家属大多都是在厂里做临时工的还有工作要做,所以将学习的时间安排在了晚上。
这时间安排上一下子让我犹豫了。
前世,林秀月污蔑陈建军对她耍流氓,就是找了一个我不在的晚上。
这一开始学习,我每天都要晚归了,顿时搞得我有些不安。
可是这份不安并没有持续下去,第一天上课结束,我一出教室就看到陈建军此时正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等着我。
“不冷吗?”
阴郁了几天的心情,在我看到陈建军的那一刻就化开了。
重生回来,我一直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生怕稍有不注意就被林秀月钻了空子,可是我忘了,陈建军和我是夫妻,我们本是一体的,他和我一样在处处提防着林秀月。
陈建军将揣在怀里的烤红薯递给我:“不冷,有媳妇儿的烤红薯给我捂着呢。”
他笑着将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剥开皮,挖了一勺塞进我嘴里又说到:“恭喜小同志已经要脱离文盲行列了,明天咱俩不吃食堂了晚上去下馆子?”
“下馆子多贵,明天买块肉给你包包子吃。”我笑着将甜热的红薯递到陈建军嘴边。
不禁感叹,这样真好,我好想和我爱的人就这样慢慢地往前走,慢慢的一起变老。
骨干的家属并不是很多,所以所有家属都是挤在一个屋子里学习读书写字。没过几天,我竟然在教室里看到了林秀月的身影。
我微微一愣,她怎么会在这?
林秀月见我抱着书本走进来,她仰起头看着我道:“骨干家属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是想来就来了?”
后来我听班上的同学说,林秀月是在工作单位上和一个出手阔绰的小老板搞在了一起,对方在各方面都有点势力,为了讨林秀月开心,就动用关系把她安排进了学习班。
但是林秀月总共也没来上两天课,根本没等我想办法避开她,她自己就因为上课过于枯燥而选择了放弃读书。
这天陈建军接我放学回家,走到家门口正好碰上了收拾行李要从家里搬走的林秀月,我和陈建军对视了一眼没有问她去向,也没有阻拦。
在我日复一日的读书中,我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重活一世,我的目的不该只为了复仇,我该和陈建军好好生活着。
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是为了让我自己走向更好的生活,是为了让我和爱人一起更好的经营我们这个家,而不是让我浪费时间在林秀月这个伥鬼身上。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每天晚上我都坚持着去学习班读书写字,不变的是虽然林秀月搬走了,陈建军依然会在放学的时候接我回家。
7
这天,陈建军坐在屋里翻看着报纸,突然指着上面的消息道:“高考恢复了。”
盯着报纸上的字,我心脏猛地一跳。
陈建军转头看向我:“去试试?”
“我……我行吗?”
陈建军的声音温柔又认真:“你可能读书,又聪明,怎么不行。”
从前的我,一生都困在柴米油盐里,重活一世又满脑子是如何让林秀月得到报应。从开始读书写字,我逐渐发现这个世界很大,我的人生我的未来应当还有更多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就在此刻!看着陈建军鼓励的目光,我积压在心底里的火苗彻底燃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辞去了厂里的临时工,晚上依旧去学习班里学习,白天就在家里认真读书。陈建军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家务为我的学习保驾护航。
所以备考的日子,漫长却不难熬,直到高考录取通知书送到我家门口那一刻,大红的信封塞在我的手里,邮差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林秀竹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到了!!”
闻声出来的街坊邻居无不艳羡:“真好啊,陈师傅是八级技工,这老婆又考上大学了,真好啊这一家子。”
隔壁陈大娘看到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拉着我的手道:“你看看我就说你们姐妹俩不一样吧,你知道上个月我看见什么了?”
由于前世的事情我并不想和陈大娘这些人有过多的交集,可毕竟是邻居,她拉着我说小话,我也没有驳人面子的想法,便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什么?”
“我上个月看见你那妹子了,你那妹子跑去给一个小老板当小三去了,人家媳妇带着娘家人找来了,给他俩堵在街上一顿打,那场面,老难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意外的。
我原以为林秀月是傍上了大款,没想到原来是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关系了。
想到前世她在厂里每天写文章宣扬‘女性自强自爱’,不免让人有些唏嘘。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的本性就是这样,不然也不会从一开始就觊觎自己的姐夫。
陈大娘还在跟其他人絮絮叨叨说着林秀月当街被打的模样,我小心翼翼收好录取通知书准备回家。
这些日子多亏陈建军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才能让我安心的学习。
说什么也得给他做顿好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林秀月急匆匆的从人群中冲向我。
“陈家媳妇儿,小心!”
听闻陈大娘的尖叫,我下意识回头,只见林秀月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几道陈旧的抓痕,她的一双眼睛通红充血,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凭什么!”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柄长长的水果刀向我扑来:“凭什么所有好事是你的?我哪里不如你!!我不甘心!”
电光火石之间,陈建军一把拽开了我,一双大手死死钳住了林秀月持刀的手腕。
这时围观怔愣的人才反应过来,大伙一拥而上按住了癫狂的林秀月。
林秀月拼命扭动身体,歇斯底里的怒吼咒骂:“杀了你,杀了你们,凭什么!!我哪里不如你。”
陈建军的声音冷硬:“哪里都不如。”
很快保卫科的人就赶来将林秀月控制起来,扭送带走。
我站在陈建军身后,看着挣扎哭喊的林秀月,此时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前世,她靠着卖惨,博同情啃食着我和陈建军的人血馒头。
这一世,她所有的贪念,嫉妒,怨毒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是她应得的。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大红的信封在夕阳下格外的鲜亮温暖,这是我的未来。
劫难落幕,前路是崭新的人生,是我和陈建军并肩同行的岁岁年年。
8
林秀月持刀行凶一事,最后交由派出所处理。民警核查一番才发现,她在城里没有固定住所,无单位、无正经工作,属于盲流。民警找来我核对情况,确认我不再收留她之后,按规定将她遣送回原籍乡下。
送走林秀月那天,我正在收拾入学行李,并没有去送行。陈建军回来跟我说,林秀月央求着来道歉,但是他没有同意,她的档案上将永远留下这个黑点。
后来又过了很久,老家传来消息,林秀月回家成了烫手的山芋,家里为了彩礼火速将她嫁给了同村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他们本想着城里的丑闻无论如何也传不到村里。
可是架不住林秀月本性难移,回去依旧是勾三搭四烂透了名声。
老光棍本就家底薄,娶媳妇不容易,绝不肯花钱娶个名声烂透的女人。
他当即冲到林家,当众大闹一场,坚决退婚。 彩礼一分不少要回去,骂声传遍整个村子。全村人都围在院门口看热闹,闲言碎语像潮水一样裹住林家。
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妥当,陈建军送我去往省城大学报到。火车哐当向前,窗外的旧风景向后倒退。 偶尔老家捎来只言片语,我也只是淡淡听着,不再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费尽心机抢夺我的人生,毁掉我和建军的一切。今生,她亲手种下的贪妒恶果,终究要自己咽下。 善恶自有归宿,我不必回头。我的前路,是大学课堂,是崭新岁月,是和陈建军稳稳当当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