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阳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回到海崖村。
三个月前他还是省城小有名气的海鲜贸易商,父母经营着水产公司,日子红红火火。
一场车祸,父母双双离世,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大伯秦建国就带着律师上了门,公司股权、房产、存款,全被这个“好大伯”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吞了个干净。
留给秦向阳的,只有一句“滚回老家去”。
“哥,我们为什么要坐这个车?好臭。”
五岁的秦苏苏捏着鼻子,坐在一辆拉海鲜的三轮车斗里,小脸皱成一团。
秦向阳把妹妹往怀里搂了搂,用外套给她挡风:“忍一忍,到地方哥给你买糖吃。”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连棒棒糖都没买。”
“……这次真的买。”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终于停在海崖村口。
秦向阳抱着妹妹下车,看着眼前这个十年没回来过的地方,心里拔凉拔凉的。
海崖村是个典型北方渔村,靠海吃海,穷得叮当响。
他爹当年就是受不了穷才出去闯荡,结果闯出一番家业,却被亲哥一把薅了个干净。
“向阳?是向阳回来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从巷子里探出头,眯眼打量半天,“哎哟,真是你小子!你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造孽啊。”
是老支书赵爷爷。
秦向阳苦笑:“赵爷爷,我家老房子还能住人吗?”
赵爷爷表情一言难尽:“你爹当年走时把老宅卖了,就剩海边那间看潮的破屋子……前年台风掀了半边屋顶,现在就是个棚子。”
秦向阳:“……”
秦苏苏仰着小脸:“哥,棚子是什么?”
“就是……能看见星星的房子。”
“哇!那岂不是很浪漫?”
秦向阳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他站在那间“能看见星星的房子”前,陷入了沉思。
确实能看见星星,屋顶缺了三分之一瓦,墙上有两道裂缝,门板歪歪斜斜挂着,屋里除了土灶和一张缺腿木床,啥也没有。唯一的好处是位置好,就在海崖礁石区旁边,出门走二十步就是沙滩。
“哥,我饿。”秦苏苏摸着肚子眼巴巴看他。
“走,哥带你赶海去。”他把妹妹往肩上一扛,“你爹当年可是海崖村赶海小能手,我遗传了他的优良基因。”
“什么是赶海?”
“就是去海边捡海鲜,捡到什么吃什么。”
“那要是捡不到呢?”
“……捡不到就喝西北风。”
秦苏苏瘪嘴:“西北风好喝吗?”
秦向阳被逗笑了:“不好喝,所以哥一定给你捡到好吃的。”
傍晚退潮,他拎着从赵爷爷家借的塑料桶,带着妹妹在礁石区转悠。
这片海滩他小时候常来,知道那里有蛤蜊有螃蟹,但十年没见地形变了不少。转了半小时,桶里就仨小蛤蜊,还不够塞牙缝。
“哥,那里有个大螃蟹!”秦苏苏突然指着礁石缝喊。
秦向阳凑过去一看,还真有只巴掌大的梭子蟹卡在缝里。
他伸手去掏,螃蟹挥舞大钳子跟他搏斗,最后他手被夹出两道红印子,螃蟹跑了。
“嘶——”秦向阳甩着手指头,“这螃蟹成精了吧。”
秦苏苏咯咯笑:“哥你真笨。”
“你行你上啊。”
秦苏苏歪了歪脑袋,突然对着礁石缝“嘘”了一声。
秦向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只螃蟹自己从缝里爬了出来,俩钳子举在头顶,跟投降似的。
秦向阳:“???”
“哥你快抓它呀!”秦苏苏急得跳脚。
秦向阳手忙脚乱把螃蟹按住塞进桶里,狐疑地看着妹妹:“你刚才干啥了?”
“我跟它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让你变成螃蟹汤。”
秦苏苏一脸无辜,“它就出来了。”
秦向阳:“……你当哥是三岁小孩?”
“你才三岁小孩呢,我都五岁了!”
他没把这事放心上,只当巧合。
接下来又在妹妹的“指挥”下抓了五只螃蟹、捡了一兜子海螺和蛤蜊,桶都快装满了。
“苏苏,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
“它们告诉我的呀。”秦苏苏指着礁石上的几只海鸟,“小鸟说的,那边有好多贝壳。”
秦向阳顺着她指的方向走,是片他刚觉得啥也没有的沙地。
半信半疑用手刨了两下。
嚯,底下藏着一窝猫眼螺,个个鸡蛋大。
“看见没?小鸟没骗人。”秦苏苏得意地晃脑袋。
秦向阳蹲那儿盯着妹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悟了,他爹当年说老家这片海有灵性,他还当迷信,合着真有门道?他妹妹不会是个小海女吧?
不管怎样,这天晚上他们吃了顿丰盛的海鲜面——赵爷爷给的挂面,配上现抓的螃蟹和螺,鲜得秦苏苏连汤都喝干净了。
晚上躺在咯吱作响的破床上,秦向阳望着屋顶的星星发愁明天。
突然脑子里“叮”一声。
“检测到宿主身处海洋资源丰富区域,赶海系统激活中……绑定成功,宿主:秦向阳。每日凌晨刷新一项赶海技能,持续24小时,今日技能:初级海货透视(可透视沙下三十厘米、水下两米范围内的海货)。”
秦向阳猛地坐起来,愣了半分钟,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哟我去!金手指来了!”
秦苏苏迷迷糊糊翻身:“哥你抽什么风……”
秦向阳把她往怀里一搂:“苏苏,咱要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要睡觉……”
第二天凌晨五点,秦向阳顶着黑眼圈爬起来,眼睛里全是亢奋的光。
海货透视太逆天了,站在海边往水里一看,哪块石头底下趴着螃蟹、哪片沙子底下埋着蛤蜊、哪条石缝里有海参,跟开了X光似的。
“哥你笑得好猥琐。”秦苏苏坐在门槛上啃昨天剩的半块馒头。
“这叫胸有成竹。”秦向阳拎着桶和网兜,牵着妹妹就往海里冲,“走,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赶海天花板。”
两个小时后,赵爷爷正在家门口补渔网,远远看见秦向阳扛着两个桶走过来,桶里满得冒尖。
“赵爷爷!借您秤用用!”秦向阳把桶往地上一墩,“这海货您收不收?”
赵爷爷探头一看,下巴差点掉地上——满桶梭子蟹、花盖蟹、大个猫眼螺、一兜皮皮虾,还有三只快有脸大的海捕大虾。
“你、你这是打劫龙宫去了?”赵爷爷哆嗦着抓起一只大虾,“这品相,集市上能卖八十块一斤!”
秦向阳嘿嘿一笑:“您给个实在价,以后天天给您供货。”
这一桶卖了三百六十块。秦向阳揣着三张红票子蹲下来跟妹妹平视:“苏苏,想吃什么?哥请客。”
秦苏苏眼睛一亮:“棒棒糖!”
“……行,买一包。”
“我还要喝娃哈哈!”
“买!”
“我还要——”
“你打住,再要哥就破产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给妹妹买了一板娃哈哈、一包棒棒糖,给自己买了包五块钱的烟——抽了一口又掐了,舍不得。
接下来半个月,秦向阳靠着每日刷新的赶海技能,把海崖村周边十里海滩翻了个底朝天。
技能一天一个花样:今天是“海货透视”,明天是“徒手抓蟹百分百命中”,后天是“蛤蜊雷达”,大后天是“潮汐感知”能精确预判退潮时间,比别人早半小时下海。
村民们起初没人在意这个落魄回来的年轻人,后来发现他天天拎着满桶海货从海边回来,开始嘀咕了。
“向阳这小子是不是有啥窍门?”
“屁,我看就是运气好。”
“那他咋每次都捡最多的?”
秦向阳也不藏着掖着,偶尔给邻居送点小海鲜,但核心技术——系统——打死也不能说。他跟人解释就一句话:“我爹托梦教我的赶海秘诀。”
村民们半信半疑,但也没人较真。毕竟这年头,谁会跟一个带着五岁妹妹过日子的可怜人计较?
直到一个月后,镇上要办“海崖镇首届赶海大赛”,奖金五千块。
秦向阳眼睛亮了。
赶海大赛在镇东头月亮湾海滩举行,参赛一百多号人,有本地老渔民,也有从市里跑来凑热闹的游客。
比赛规则简单:两小时内,谁捡的海货总价值最高谁赢。
秦向阳牵着秦苏苏站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别人都背着专业赶海包、穿着防水服,他拎着两个塑料桶,穿着赵爷爷送的旧胶鞋。
旁边一个戴遮阳帽的中年人嗤笑:“哥们儿,赶海还带娃?你这是来比赛还是遛孩子?”
秦向阳笑笑:“我妹是我幸运星。”
秦苏苏冲那人做了个鬼脸。
比赛开始,一百多号人呼啦啦冲上海滩。
秦向阳不紧不慢牵着妹妹往东边走,今天系统刷的技能是“海货嗅觉”,能闻到方圆五十米内海货的气味分子。
别人靠眼睛找,他靠鼻子闻,降维打击。
“哥,那边石头底下有螃蟹,好多只。”秦苏苏指着三十米外一片礁石。
“你咋知道?”
“螃蟹自己说的,它们说那边来了个拿大夹子的怪人,要搬家。”
秦向阳:“……怪人说的是我?”
“不知道,反正它们挺害怕的。”
秦向阳跑过去翻开石头,底下果然挤着七八只螃蟹,个头都不小。
他手速飞快往桶里扔,旁边几个参赛选手看得眼睛都直了。
两小时下来,秦向阳交上去的海货装了满满四桶。螃蟹、海螺、皮皮虾、海肠,还有两条八爪鱼。
称重算价时评委都傻了。
“秦向阳,总价值一千二百六十元,第一名!”
台下有人不服:“他肯定是运气好!”
“对,那片区域海货本来就多!”
秦向阳也不争辩,笑眯眯领了五千块奖金,转头对妹妹说:“走,哥带你去镇上吃大餐。”
秦苏苏骑在他脖子上喊:“我要吃肯德基!”
“渔村没有肯德基!”
“那我要吃海鲜面!”
“这个可以有!”
赶海大赛之后,秦向阳在海崖镇算是出了名。
虽然出的是“那个带着妹妹赶海的怪人”的名。
但名声响了生意就好做,镇上几家海鲜餐馆开始主动找他收货,价格比赵爷爷给的高两成。
秦向阳盘了盘账,一个月赶海卖货加比赛奖金攒了八千多。
他花两千把破屋简单修了修,换新瓦、补裂缝、买新床,还给妹妹弄了个小书桌。
省下钱干了件大事。
“赵爷爷,我想租条船。”
赵爷爷正蹲门口抽旱烟:“租船?你还会开船?”
“小时候跟我爸出过海,忘得差不多了,但能学。”
“租船一天三百,油钱自理,你能行?”
秦向阳拍拍胸脯:“您看我哪天不行过?”
事实上他确实不太行,头一回出海就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把秦苏苏吓得直拍他后背:“哥你别死啊!你死了谁给我买娃哈哈!”
“闭嘴……你哥我……呕——”
但系统很给力。
当天刷新的技能是“海钓大师”,精通所有海钓技法,鱼钩甩出去指哪打哪。
秦向阳一边吐一边钓鱼,两小时钓上来二十多条黑鲷和六条鲈鱼,船老大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小伙子,你这是……天赋异禀?”
秦向阳虚弱一笑:“家传的。”
船老大:“你爹我以前也认识,没听说他会钓鱼啊?”
“我爹藏得深。”
就这么着,秦向阳一边晕船一边钓鱼,硬把租船钱挣回来三倍。
之后又陆续刷出“撒网精准度百分百”“鱼群定位”“避礁导航”等技能,每次出海都能捞回一船货。
两个月后他攒够三万块,买了条二手的六米小渔船。
“哥,这船好破。”
秦苏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漆掉了一半的小船。
“破是破了点,但能跑。”
“它不会沉吧?”
“你嘴上积点德,它就不沉。”
小船确实能跑,虽然速度慢、发动机吵、船舱漏风,但秦向阳靠着系统技能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
他开始给镇上水产市场供货,隔三差五还往市里发一趟货,生意越做越稳。
转折发生在一个大风天。那天秦向阳本来不打算出海,但系统刷了个稀罕技能——“海豚语入门”,能跟海豚简单交流。他手痒难耐,顶着五六级风把船开出去了。
“苏苏你坐稳别乱动。”秦向阳把妹妹绑在船舱里,自己握舵往深海走。
秦苏苏突然站起来:“哥!那边有条大鱼在叫!”
“什么大鱼?”
“就是……尖嘴的,跃来跃去的……”
秦向阳往前一看——一群海豚正在船前方五百米处跳来跳去,其中一条大的好像在冲他吱吱叫。
系统提示音响起:“海豚‘阿花’向您问好,并邀请您跟随它前往鱼群聚集区。”
秦向阳:“……还真能交流?”
他跟着海豚群跑了二十分钟,来到一片从没来过的海域。
阿花用尾巴拍打水面,系统翻译过来是:“底下有好多好多鱼,我们吃不完,送你了。”
秦向阳把探鱼器往水里一扔,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鱼汛信号。
“苏苏!撒网!”他一边喊一边把网往海里抛。
那一网下去,拉上来时差点把船拽翻,满满一网全是鲅鱼和鲳鱼,粗略估计五六百斤。
秦苏苏趴在船帮上往下看:“哥,底下还有好多,阿花说让我们再撒一网。”
“还撒?船舱要满了!”
“那就再撒半网。”
半网下去又是一百多斤。
秦向阳看着满舱的鱼,又看了看在海面上跳来跳去的海豚群,深吸一口气:“苏苏,你听哥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海豚公主。”
“真的吗?那我能让阿花带我去找美人鱼吗?”
“美人鱼没有,但哥能给你买一百根棒棒糖。”
“哇!”
满载而归的秦向阳把鱼卖了四千多块。更关键的是他发现妹妹的能力比他想象中更强——她不仅能跟狗、猫、鸟交流,连海豚都能指挥得动。
“苏苏,你跟阿花说,明天还来找我们玩。”
秦苏苏趴在船舷上冲海豚挥手:“阿花,明天见!”
阿花跃出水面翻了个跟头,吱吱叫了两声。
系统翻译:“她说没问题,明天带她老公一起来。”
秦向阳:“……行,一家子都来,我请客。”
有了海豚向导帮忙找鱼群,秦向阳出船效率翻了倍。别人出海一天打两三百斤算丰收,他出海半天就能拉回来七八百斤。镇上水产市场老板看见他就笑:“小秦,今天又爆网了?”
“一般一般,全镇第三。”
“第一第二是谁?”
“我明天和后天。”
钱越赚越多,秦向阳决定干票大的——开个水产店。店面是赵爷爷帮忙找的,镇上农贸市场靠海那侧一间三十平小铺子,一年租金八千。他把墙刷了、货架买了、冰柜添了,又进了些干货摆上,赶在国庆节前把“向阳水产”的牌子挂了出去。
开业那天秦苏苏站在门口给每个进店客人发糖:“叔叔阿姨买海鲜吗?我哥卖的鱼特别新鲜,都是刚从海里捞的!”
五岁小姑娘奶声奶气,往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街坊邻居冲着这声“叔叔阿姨”也得进来买两斤。
水产店开业第一个月净赚七千八。秦向阳看着账本感慨万千:“苏苏,咱再开家店吧。”
“开什么店?”
“海鲜面馆。”
“我会做面!”
“你会吃面。”
“……那也行。”
海鲜面馆就开在水产店隔壁,用的全是自家铺子的新鲜海货。秦向阳刷系统刷出个“海鲜面大师”技能,熬出来的汤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面馆开业第一天,秦苏苏坐门口啃棒棒糖,看见有客人路过就喊:“阿姨!我哥煮的面超级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被她喊得不好意思,进去要了碗虾仁面。吃完抹着嘴出来,扭头就往家跑——二十分钟后带着七个广场舞姐妹杀回来了。
“就是这家!那汤绝了!”
“给我来碗八爪鱼面!”
“我要鲍鱼面!”
“有啥面?全来一遍!”
秦向阳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秦苏苏在前厅跑来跑去给人倒水,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好日子过久了总有人看不惯。那天秦向阳正在店里算账,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纹龙画虎的小年轻。
“你就是秦向阳?”花衬衫往柜台上一靠,“这条街的店每个月都得交管理费。水产店八百,面馆一千,按月交。”
秦向阳抬头看他一眼:“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花衬衫拍拍胸脯,“知道我是谁不?镇上王老五,这条街归我管。”
秦苏苏从后厨探出脑袋:“哥,这条狗是谁啊?”
秦向阳差点笑出来:“苏苏别这么说人家,人家是……嗯,流浪犬。”
王老五脸黑了:“小崽子你骂谁呢?”
秦向阳把妹妹往身后一挡:“王老五是吧?管理费有收据吗?有物价局批文吗?有工商备案吗?”
“少跟我扯这些!”
“那就是没有。”秦向阳掏出手机,“那我打110问问,这条街什么时候归你管了?”
王老五一把抢过手机摔桌上:“你报警试试!我告诉你,你这店要是还想开——”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狗叫。赵爷爷养的大黄狗旺财带着三条狗冲进店里,冲王老五龇牙咧嘴。
秦苏苏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旺财说,这个人前天偷了赵爷爷家晒的鱼干,昨天还踹了隔壁水果摊的猫。”
王老五:“……你放屁!”
秦向阳乐了:“五岁小孩的话你也当回事?”
“她污蔑我!”
“那你解释解释,我家门口监控拍到的是谁?”秦向阳指了指墙角新装的摄像头——其实还没通电,但唬人够用了。
王老五脸色变了变,撂下句“你等着”就跑了。
当天晚上秦向阳的水产店门口被泼了红油漆。第二天一早,王老五正蹲自家院子里啃西瓜,三辆警车停门口了。
警察同志敲开门:“王老五是吧?有人举报你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王老五傻眼了:“谁举报的?”
“秦向阳。他把你前天来店里要钱的全程录像都提供了,高清的。”
王老五:“……他不是说监控没通电吗?!”
秦向阳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秦苏苏正蹲门口喂旺财吃肉干。
“哥,旺财说王老五老婆正往镇上赶,要找你麻烦。”
“她来呗,派出所就在隔壁。”
十分钟后一个烫羊毛卷的中年妇女冲进派出所大院:“谁欺负我老公?!”
秦向阳蹲下来问妹妹:“苏苏,她家养啥了?”
秦苏苏歪头听了听:“隔壁水果摊的猫说她家院子里养了八只鸡,没办证。”
秦向阳站起来冲民警喊:“同志我要举报——王老五家违规养殖家禽,数量八只,涉嫌影响市容环境。”
羊毛卷:“你——”
民警:“行了行了,一个个说,先登记。”
一周后王老五因敲诈勒索未遂被拘留十五天,罚款两千。羊毛卷因违规养殖被城管罚了五百,八只鸡限期处理。
秦苏苏蹲店门口看着王老五家方向:“哥,他家的鸡能买吗?”
“你想吃鸡肉?”
“不是,阿花说海豚不吃鸡肉。”
“……那买啥?”
“买虾!阿花要吃虾!”
秦向阳捂着钱包:“你哥我养的是海豚还是祖宗?”
“阿花是朋友!朋友要吃虾!”
“行行行,买买买。”
王老五的事只是小插曲。真正的大麻烦是他大伯秦建国。秦向阳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消息到底传回了省城,秦建国坐不住了——这小子要是真起来了,万一回头翻旧账怎么办?
他派了个律师来,说秦向阳父母留下的公司还有一笔“债务”没清,要求秦向阳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八十万。
秦向阳看着律师函笑了:“苏苏,你哥我被人告了。”
“告啥?”
“告我欠钱。”
“咱欠谁钱了?”
“大伯说咱欠他的。”
秦苏苏眨巴眨巴眼:“旺财说大伯家的狗前天吃了三根火腿肠,是他老婆偷隔壁的。”
秦向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给律师回了个电话:“行啊,要我赔八十万是吧?那咱们法庭见。不过我提醒您,我手里有我爸妈公司的完整财务流水,还有大伯挪用公款、做假账的证据。到时候谁赔谁,还真不好说。”
律师沉默三秒:“……秦先生,这个事可能中间有点误会,我回去再核实一下。”
“慢慢核实,不着急。”
挂了电话秦向阳立刻联系省城做审计的朋友,把父母公司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三个月后秦建国因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名下资产全部冻结。秦向阳没赶尽杀绝——他只要回了本该属于他和妹妹的那一份,剩下的该怎么判怎么判。
大伯被判了三年,缓刑四年。秦向阳听说这消息时正在海鲜面馆后厨熬汤,秦苏苏跑进来汇报:“哥!旺财说大伯在法院门口哭了!”
“哭啥?”
“他说早知道当年就该对你好点。”
秦向阳往汤里撒了把葱花:“晚了。盛面去,三号桌客人等着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向阳的生意越做越大。水产店从一间扩到三间,海鲜面馆开了两家分店,还在镇上弄了个小型冷库专门给市里超市供货。他还在海边租了片海域搞网箱养殖,养了些石斑鱼和黑鲷。网箱边上拴着阿花一家子海豚,天天在那儿转悠,比狗看家还管用——有偷鱼的靠近,阿花就带着家族成员跃出水面吱吱叫,吓得人扭头就跑。
秦苏苏成了海崖镇名人。五岁小姑娘,能指挥狗看店、指挥猫抓老鼠、指挥海豚找鱼群,镇上人都说她是“海龙王闺女转世”。每天放学(秦向阳给她报了镇上幼儿园),她书包一扔就往海边跑,身后跟着大黄狗、三花猫、还有一群海鸥。
“苏苏,今天阿花说啥了?”
“阿花说网箱底下有两条大鱼跑了,让哥去看看。”
“得嘞。”
秦向阳跟着海豚指引把网箱破洞补上,顺手还捞回来两条逃跑的石斑鱼。
林雪鹿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是市里来的水产技术员,硕士毕业分到镇上搞渔业技术推广。第一次来秦向阳的养殖区检查时,阿花带着海豚群在她船边跳了一圈,把她吓得差点掉水里。
“这、这海豚怎么追着我的船跑?”
秦向阳站在自己船上喊:“没事!它们跟你打招呼呢!”
“你怎么知道?”
“我妹妹跟它们熟。”
林雪鹿:“……你妹跟海豚熟?”
“说来话长。”
后来林雪鹿就成了养殖区常客。她帮秦向阳改良网箱结构、预防鱼病,秦向阳管她饭——海鲜面管够,螃蟹皮皮虾随便吃。
秦苏苏对此点评:“哥,林姐姐比你会养鱼。”
“你哪边的?”
“我实话实说这边的。”
“……行,那你今晚没棒棒糖了。”
“我告诉林姐姐你偷看她!”
“你个小叛徒!”
一年后的春节,秦向阳在海崖镇买了块地盖了栋两层小楼。一楼是海鲜面馆总店,二楼是他和妹妹的家。院子里种了棵桂花树,树下拴着旺财的窝,房顶趴着三花猫,院墙上站着一排海鸥。
除夕那天林雪鹿在他家包饺子。秦苏苏骑在旺财背上指挥:“林姐姐,我哥在饺子馅里藏了硬币,你吃到的话他得给你一百块!”
林雪鹿斜眼看秦向阳:“你藏了几个?”
秦向阳嘿嘿笑:“不多,就一个。”
“那吃不到怎么说?”
“吃不到……吃不到我请你吃一年海鲜面。”
“成交。”
秦苏苏凑过来小声说:“林姐姐,我哥跟我说了,那个硬币他做了记号,就包在给你那碗里。”
秦向阳:“……苏苏你今晚睡狗窝!”
“旺财说它不嫌我!”
林雪鹿笑得饺子皮都捏不住了:“秦向阳,你这套路也太老了吧?”
“老套但是管用。”秦向阳把包了硬币的饺子往她碗里推,“吃吧,一百块呢。”
林雪鹿咬了一口,嘎嘣——硬币硌了牙。
“秦向阳!你是不是没洗硬币?!”
“洗了!用白酒洗的!”
“那怎么一股螃蟹味?!”
秦苏苏拍着桌子笑:“哥说用蟹黄拌一下硬币会更香!”
“秦!向!阳!”
院子里旺财汪汪叫了两声,翻译过来大概是——过年好,打是亲骂是爱。
窗外烟花炸了满天,海风咸咸的带着年味。秦向阳搂着妹妹,看着林雪鹿一边骂他一边把饺子吃完了,心里头暖烘烘的。从破屋到小楼,从塑料桶到冷库,从仨蛤蜊到满船鱼——这日子,真他娘的带劲。
“哥。”秦苏苏扯他袖子。
“嗯?”
“阿花说,明年它会带更多海豚来咱家过年,让咱多准备点虾。”
“……你告诉你阿花姨,虾管够。”
“还有,旺财说它也要吃虾。”
“旺财吃狗粮!”
“旺财说狗粮没有虾好吃。”
“它一条狗懂什么好吃不好吃——”
“它说它吃过,上次厨房掉地上的虾仁被它捡了。”
“我——行吧,都有虾,都有虾。”
林雪鹿端着饺子碗笑:“你这家,可真热闹。”
秦向阳看着她咧嘴一笑:“那你想不想一直热闹下去?”
林雪鹿愣了一下,低头扒拉碗里的饺子:“……那得看你明年还藏不藏硬币。”
“藏!明儿藏俩!一个不够吃!”
秦苏苏举手:“我也要一百块!”
“你边儿去!”
“我告诉林姐姐你去年偷偷给她海鲜面里多放了三只虾!”
“秦苏苏!”
“林姐姐你看!他恼羞成怒了!”
院子里笑成一团,旺财也跟着汪汪汪。
海崖镇的海风卷着海鲜面香味飘出去老远,吹得码头上的渔船晃啊晃,吹得网箱里的鱼扑腾扑腾跳,吹得阿花一家子在海水里翻跟头。
秦向阳觉得,这大概就是老爹当年想给他的日子,有家有业有奔头,有鱼有虾有朋友。
还有他最爱的妹妹和最喜欢的姑娘。
“哥,你傻笑啥呢?饺子要煮烂了!”
“来了来了!”
秦向阳转身往厨房跑,围裙带子被秦苏苏拽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哈哈哈哈哈哥你真笨!”
“秦苏苏你今天别想吃饺子了!”
“林姐姐!我哥欺负我!”
“秦向阳你多大的人了跟五岁小孩计较?”
“我——”
得,二比一,他又输了。
不过输就输吧,这日子,输也输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