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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17 23:47:45

十年后的同学聚会上,林知夏又见到了江屿。

他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沉稳。

包间里闹哄哄的,有人起哄着敬酒,有人唱跑调的歌。

林知夏端着果汁,隔着喧闹的人群,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隔着整张桌子,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很多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

十年前,那个闷热的九月,风扇吱呀吱呀转,粉笔灰落在卷子上。

他坐在她斜前方,背挺得笔直。

"林知夏!"陈瑶喊她,"来,咱俩碰一个!"

林知夏回过神来,笑着举杯。酒席散场的时候,她收拾东西,走出包厢,在走廊里撞见了江屿。

他靠在墙边,像是特意在等她。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林知夏笑了笑。

江屿看着她,顿了顿:"你……现在过得好吗?"

林知夏心里一动,轻声说:"挺好的。你呢?"

"也还好。"江屿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他停住,像是在组织语言。

"说一声什么?"

"谢谢你。"江屿看着她,目光认真,"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

林知夏的鼻子一酸,笑了。

"江屿,"她说,"这句话,我也想说。"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笑了。

夏风从窗外吹进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梧桐树下的夏天。

九月的风裹着热浪,从敞开的窗户灌进高二(3)班。风扇吱呀吱呀转,扬起细碎的粉笔灰,落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

林知夏捏着笔,指尖微微发紧。视线不受控制地斜向右前方,落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

江屿。班里常年稳居第一的人。话少,不爱凑热闹,校服永远干净平整。下课别人扎堆打闹,他大多低头刷题,偶尔靠着窗台发呆,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很淡,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全班差不多都默认,江屿是那种只管自己读书、别人怎么样都跟他无关的人。

林知夏偷偷喜欢他快两年了。

这份心事她捂得很紧,像口袋里揣着一块怕化掉的糖,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不敢主动搭话,只敢借着收作业的机会,短暂靠近他的课桌,悄悄多看两眼他写在草稿纸上的字迹。

"林知夏,发什么呆?数学课要提问了。"同桌陈瑶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林知夏猛地回神,慌忙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假装看题,耳尖悄悄发烫。

讲台上传来老师敲黑板的声音:"这道压轴题,谁上来解?"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埋着头,生怕被点到。这道题难度不小,班里没几个人能完整做出来。

数学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到江屿身上:"江屿,你来。"

江屿放下笔,起身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动作从容,一步步把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粉笔划过板面,沙沙作响。

林知夏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悄悄想着,真厉害。

等江屿写完,转身走回座位,路过林知夏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林知夏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垂下眼,假装盯着卷子。

可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也是,本来就不熟。林知夏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点淡淡的失落。

午休的时候,班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刚好飘进林知夏耳朵里。

"听说了吗,有人看见林知夏晚自习偷偷盯着江屿看,肯定是暗恋人家。" "不会吧,江屿那么冷,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估计就是单方面自作多情。要是被江屿知道,说不定还嫌烦呢。"

林知夏手里的笔一顿,心口猛地一沉。

是谁传出去的?她明明藏得那么小心。

她攥紧笔,假装没听见,可耳朵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收下了。脸颊发烫,又难堪又委屈。她最怕的,就是这份藏起来的喜欢,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江屿。他戴着耳机,低头看书,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周围的闲话。

果然,他什么都不在意。

林知夏垂下脑袋,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一点点凉下去。

她不知道,耳机里的音乐早就被江屿暂停了。那些流言,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指尖捏着书页,指节微微收紧,只是没有抬头。

他不能出声。一旦他站出来帮她说话,流言只会发酵得更厉害,所有人都会盯着林知夏,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只能先忍着。

林知夏只看见他一如既往的冷淡,误会就此扎根。

放学铃响,林知夏收拾书包,快步走出教室,不想继续留在班里承受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夕阳斜斜铺在走廊地面。她走出教学楼,刚下台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同班女生苏瑶。她追上林知夏,拦在她面前,抱着胳膊,笑意带着几分挑衅:"林知夏,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江屿?"

林知夏脚步停下,攥紧书包带,抿着唇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苏瑶轻笑一声,"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江屿根本不会喜欢你。别白费功夫,惹人笑话。"

林知夏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侧身想绕开苏瑶离开。

"躲什么?"苏瑶伸手拦住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大家都在传,你敢喜欢不敢承认?"

不远处,江屿站在教学楼的柱子旁,手里拎着书包。他本来打算直接走,听见这边的争执,脚步停住。

林知夏眼角余光瞥见了他。

心脏狠狠一缩。被他看见了。她最狼狈难堪的样子,被江屿撞见。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心里全是汗,书包带被她攥得发白。

"怎么,心虚了?"苏瑶抱着胳膊,步步逼近,"你要是真没那个心思,你脸红什么?"

周围已经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的。

林知夏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想反驳,可越是着急越说不出话。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人群外走过来。

"苏瑶。"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是江屿。

他站在林知夏和苏瑶中间,挡住了苏瑶的视线。

"你很闲?"江屿看着苏瑶,"管别人喜欢谁,不如管管你自己数学卷子那几道空题。"

苏瑶脸色一变,被呛得说不出话。

江屿没再多看她一眼,转头看向林知夏,顿了顿:"走了,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作业。"

林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哦"了一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

走出去十几步,江屿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少跟她们纠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们越追着你跑。"

林知夏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点委屈和慌乱,莫名被这句话抚平了一些。

"……谢谢。"她小声说。

江屿没接话,转身往前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放学这条路,以后走北门。"他说,"南门那条路,苏瑶她们经常堵人。"

林知夏心里一颤,抬头看他。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他垂着眼,没看她。

"你怎么知道她堵我?"

江屿没回答,只说了句"走了",就大步朝前走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半拍。

她忽然觉得,江屿好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那些流言,心里那点暖意又凉了下来。

也许,他只是顺手帮了个忙而已。换成谁被堵在那里,他大概都会这样说一句话。

她不该多想。

林知夏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慢吞吞往校门口走。

她没看见的是,江屿走出校门,站在拐角,回头望了一眼她的方向,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到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她愣了一下,拿起校服。外套是干净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是谁的?"她问陈瑶。

陈瑶正低头啃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在你桌上了。"

林知夏翻了一下外套,没看到名字标签。她有些茫然,把校服收进书包。

天气明明不冷,谁会放一件外套在这里?

一整天,她都在想这件事。

午休的时候,她又想起昨晚江屿说的那句"以后走北门"。鬼使神差地,她放学前绕到北门那条路,果然没遇到苏瑶。

她松了口气,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件校服。

回到家,她打开书包,把校服拿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翻到衣领内侧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工整的记号。

是"江"字。

她攥着那件校服,愣了很久。

江屿的校服,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课桌上?

第二天,她趁早读课江屿不在座位上,把那件校服叠好,悄悄塞回他课桌的抽屉里,又放了一张纸条:

"谢谢你的校服,已经洗干净了。你不冷吗?"

放学的时候,她经过江屿的课桌,瞥见纸条不见了。

晚自习,林知夏低头做题,忽然感觉有人从身边经过,放了个东西在她桌角。

是一颗水果糖。包装纸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不冷。你穿吧。"

林知夏捏着那颗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4章 讲题

数学月考,林知夏考砸了。分数出来那天,她趴在桌上,一声不吭。

陈瑶安慰她:"没事,下次考回来。"

林知夏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堵得慌。她其实挺努力了,可有些东西,就是学不会。

放学,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人差不多走光了,才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看见江屿还坐在座位上,没走。

"你还没走?"她有些意外。

江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翻着手里的试卷:"卷子还没改完。"

林知夏"哦"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身后传来一句:"你这次月考,是不是有一道函数题不会?"

林知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江屿放下笔,看着她:"看你卷子,那题你写了一半,思路方向对了,后面卡住了。"

林知夏脸一热,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卷子上的细节。

"我……是有点不会。"她老实承认。

"过来。"江屿说。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江屿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指着那道题:"这里,你第一步换元错了。你用这个方法,会绕很远。"

他讲得很慢,很耐心,遇到她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重讲。

林知夏一开始还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跟着他的思路走。

"懂了!"她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

江屿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那你自己做一遍。"

林知夏低头写。写完,江屿帮她看了,点点头:"对了。"

"谢谢!"林知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对上江屿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以后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江屿说。

林知夏心里一暖,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有些迟疑:"……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打扰你吗?"

江屿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一样。"他说完这三个字,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走了。"

他拎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林知夏站在原地,脸上慢慢烧起来。

你不一样。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晚上,怎么都忘不掉。

周末,林知夏去学校图书馆自习。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刚看没几页,一抬头,就看见江屿坐在斜对面,面前摊着一摞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你也在。"江屿说。

"嗯……过来自习。"林知夏低下头,假装看书,心里却乱成一团。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知夏偷偷抬眼看了好几次。江屿看得专注,偶尔皱眉,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书架找书。踮着脚够最上面一层的时候,手刚碰到书脊,另一只手先一步伸过来,把书抽了出来。

是江屿。

"你要这本?"他问。

林知夏点点头,接过书:"谢谢。"

两人走回座位,林知夏翻开那本书,发现里面夹着一片书签——是夏天捡的梧桐叶,压得平平整整。

她刚想说这是什么,又看见书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几行字,是解题思路。

字迹清秀,她认得。是江屿的。

林知夏抬头看他:"这本书……你之前借过?"

江屿没抬头,"嗯"了一声:"里面那题,你有空可以做做。"

林知夏翻开书页,才发现这本书里,好多页的边角都写着工整的批注。不是随手乱画,是很认真的一条条思路、易错点。

她捧着书,看了很久。

"江屿。"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放下笔,抬起头看她。他的目光很认真,又带着一点林知夏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看你一个人做题,怪费劲的。"

林知夏心里那点暖意又涨了起来,可又隐隐觉得,他没说真话。

那几页批注,那些藏着掖着的关心,不像"顺手"两个字能解释的。

可她不敢问。

苏瑶的流言并没有平息。反而因为江屿那天帮她说话,传得更凶了。

"林知夏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江屿才帮她。" "说不定是死缠烂打。" "你看她,天天往江屿那儿凑,真不要脸。"

林知夏听了,心里难受,却没再像以前那样躲。她想起江屿说的那句"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越追着你跑"。

她试着不去在意。

可那天放学,她发现了一件让她浑身发冷的事。

她放在课桌里的日记本,被人翻过了。日记本放在最底层,平时没人会碰。她打开,发现夹在里面的那页纸,不见了。

那一页,她写了江屿。

写自己偷偷喜欢他,写那次他帮她,写那颗水果糖,写"你不一样"。

她翻遍了书包和课桌,都没找到那页纸。

第二天,流言变了味。

"林知夏日记里写满了江屿,好恶心。" "她还做梦江屿喜欢她呢。" "听说写了好多,恨不得白送。"

林知夏脸色煞白。她坐在座位上,手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谁偷走了她的日记?

她抬头,看到苏瑶在不远处,和几个女生交头接耳,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是苏瑶。

林知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冲过去问清楚,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陈瑶轻轻握住她的手:"别理她们。"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发红。她没哭,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快要断了。

午休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天台。站在栏杆边,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忽然觉得,这份喜欢,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

是江屿。

她没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藏不住。

江屿走到她身边,站定。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

林知夏低头一看,是她丢失的那页日记。

"在苏瑶她们班那个储物柜夹层里找到的。"江屿说,"我拿回来了。"

林知夏捏着那页纸,指尖发抖。纸有点皱,但还是完整的,没有被人传开。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声音发颤。

"这不重要。"江屿顿了顿,"那页纸,我看了。"

林知夏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透:"你、你看了?"

"嗯。"江屿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写我的部分,我看完了。"

林知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下一秒,江屿又说了一句,让她的心停跳了半拍。

"林知夏,"他看着她,"那些话,如果是真心的,那你……不用藏着。"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扬起一片梧桐叶。

林知夏愣在原地,看着江屿,半天回不过神。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台的风很凉,林知夏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郑重。

"我说,你不用藏。"他顿了顿,"我也……不讨厌你的喜欢。"

林知夏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个清楚,可话到嘴边,又怕是自己误会。

"你别开我玩笑。"她小声说,"我知道,你只是看我可怜。"

江屿皱起眉:"我什么时候看你可怜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林知夏抬头看他,眼眶还有点红,"帮我挡苏瑶,给我讲题,借我批注,还帮我找日记……"

"因为你值得。"江屿打断她。

林知夏愣住了。

江屿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他别开眼,耳朵尖有点红。

"总之……你别老觉得自己配不上谁。"他顿了顿,"你很好。"

说完,他像是怕她再追问,转身往楼下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页日记,我放你书里了。以后……别再让人偷走。"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捏着手里那页日记,看了又看。

江屿说她很好。

江屿说,不讨厌她的喜欢。

林知夏觉得,这个夏天的风,好像都变了味道。

可她不敢信。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江屿只是心软,怕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又是一场空欢喜。

她决定,再等等,再看看。

万一,江屿是真的呢?

运动会,是林知夏最近唯一盼着的事。

因为江屿报了长跑。

她提前准备了矿泉水和毛巾,又觉得太明显,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带去操场。

她远远站在人群里,看着起跑线上的江屿。

发令枪响。江屿跑得很稳,节奏不紧不慢,把其他人甩在后面。

最后一圈,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屿冲过终点,喘着气,扶着膝盖。有几个女生递水过去,他都摇头没接。

林知夏攥着手里那瓶水,不敢上前。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江屿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了她身上。

他直起身,朝她这边走过来。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江屿已经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看着她。

"水呢?"他问。

林知夏一愣:"啊?"

"你不是带水了吗?"江屿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给我。"

林知夏手忙脚乱地把水递过去,脸烧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我带水了……"

江屿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随口说:"看你好几次了,包都提起来又放下去。"

林知夏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她提水的那几下,居然都被他看见了。

江屿喝完水,把毛巾拿过来擦了擦汗,低声道:"下次想递,就直接递。别躲那么远。"

林知夏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周围已经有人在起哄了:"哦——江屿跟林知夏!"

林知夏脸更红了,想跑。

江屿却难得地没有不耐,只是说了句:"走了,待会儿还要领奖。"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林知夏听见:

"你等会儿,别走。"

林知夏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让她别走。他要干什么?

运动会闭幕式,广播里念着获奖名单。

"男子八百米,第一名,高二(3)班,江屿。"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看着江屿走上领奖台。他接过奖状,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下来的时候,目光又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人群里又有人起哄。

林知夏低着头,心里却甜丝丝的。

散场的时候,她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回头,是江屿。他手里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递还给她。

"还你。"他说。

林知夏接过水,瓶身还带着一点温度。她小声问:"你让我别走……是有事吗?"

江屿顿了顿,说:"想跟你说,以后放学,一起走。"

林知夏猛地抬头。

"……一起走?"

"嗯。"江屿移开目光,看着远处,"你一个人走那条路,我不放心。"

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那陈瑶呢?"

"她有人送。"

林知夏"哦"了一声,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那天起,每天放学,江屿都会在教室门口等她。

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的路上,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都不说话。风把梧桐叶吹下来,落在他们中间。

林知夏觉得,这条路,好像变得格外短。

班里渐渐不再传她的闲话,反而开始起哄他们俩。

苏瑶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偶尔经过,还会冷冷哼一声。

林知夏没再放在心上。她的日记本换了地方锁,写江屿的那些话,也再没丢过。

那天下午,天空忽然暗下来,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放学的时候,雨下得正大。林知夏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帘发愁。

"没带伞?"江屿走过来。

"嗯……"林知夏点点头,"早上看天还好好的。"

江屿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伞递过来。

"给你。"

"那你呢?"

"我家近。"江屿说,"你先走。"

林知夏接过伞,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转身,快步冲进雨里。

"江屿!"林知夏喊了一声。

他回头,雨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伞你拿着,明天还我。"他冲她摆摆手,又跑开了。

林知夏撑着那把伞,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撑伞回到家,把伞晾干,第二天一大早就想还给他。

可到了教室,江屿没来。

一整天,他的座位都是空的。

林知夏心里一紧,问了陈瑶,陈瑶也不知道。

她担心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去问了班主任。

"江屿?他发烧了,请了两天假。"班主任说,"淋了雨,有点严重。"

林知夏握着那把伞,心里又愧疚又难过。

那场雨,他是把伞让给她,自己淋回去的。

她当天放学,去了药店,买了一些感冒药,犹豫了很久,还是放进了江屿的课桌里,又留了一张纸条:

"江屿,对不起,害你淋雨发烧。药你记得吃。伞我放你桌上了。"

第二天,江屿没来。

第三天,江屿来了。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看着好了些。

林知夏偷偷看他,看到他课桌里的药和纸条还在,只是纸条上多了一行字:

"药吃了,好多了。伞收好,下次再一起走。"

林知夏看到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珍重地叠好。

那天放学,她等在教室门口。江屿走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

"走吧。"林知夏说,"一起走。"

江屿看着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嗯。"

晚自习下课,林知夏趴在桌上,忽然想写点什么。

她翻开日记本,拿起笔,却写不出一个字。

想写江屿,又不知道从何写起。

她咬了咬笔头,在纸上写了一句:"江屿,我有话想跟你说。"

写完,她又觉得太直白,划掉,重写。

反反复复,写了撕,撕了写。

"林知夏,你干嘛呢?"陈瑶凑过来看。

林知夏赶紧捂住本子:"没、没什么!"

"哦——"陈瑶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不是要跟人告白?"

"你别乱说!"林知夏脸红了。

"切,你当我瞎啊。"陈瑶压低声音,"你俩那点事,全班都看出来了。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其实是怕的。怕万一捅破了,连现在这样的小心翼翼都没有了。

"我跟你说,"陈瑶认真道,"你要真喜欢,就去说。江屿要是不喜欢你,不会天天放学等你,不会把伞让给你,不会帮你找日记。"

林知夏心跳快起来。

"他……万一不喜欢我呢?"

"你傻啊。"陈瑶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不喜欢你,那天领奖台下来,干嘛专门跟你说话?他为什么不给别的女生递水?"

林知夏被她说得有点动摇。

她看着那封没写完的信,最终,还是没能写完。

她把它收进日记本,打算,再等等。

林知夏发现自己越来越藏不住这份喜欢了。

上课的时候,她会偷偷看江屿。江屿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她会帮他挡着窗边的阳光。

那天午休,江屿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林知夏犹豫了一下,悄悄挪过去,想帮他挡住。

她刚站过去,江屿就醒了。

他睁眼,看见她站在自己旁边,愣了一下:"你干嘛?"

"……帮你挡太阳。"林知夏小声说,说完就后悔了,"我、我走了。"

她转身想跑,手腕却被轻轻抓住。

林知夏回头,江屿看着她,还没完全睡醒,声音有些哑:"别走,再站会儿。"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僵在原地,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

"你挡着,正好。"江屿又闭上眼,声音含糊,"我还能再睡会儿。"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她站在他身边,一动不敢动,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江屿放开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知夏却觉得自己那颗心,已经彻底沦陷了。

第13章 苏瑶的把柄

就在林知夏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周五的傍晚,苏瑶堵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江屿在旁边。

"林知夏,你挺会啊。"苏瑶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她,"江屿现在天天跟你一起走,全校都知道了,你很得意吧?"

林知夏不想跟她纠缠:"我还有事。"

"急什么。"苏瑶拦住她,"我警告你,离江屿远一点。"

"凭什么?"林知夏皱起眉。

苏瑶嗤笑一声:"你一个穷酸人家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得上江屿吗?"

林知夏抿了抿唇。她家境确实普通,但也不至于被人这么羞辱。

"我配不配得上,不劳你操心。"她说,"江屿愿意跟谁走,那是他的事。"

苏瑶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忽然她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瑶。"

林知夏和苏瑶同时回头。

是江屿。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口。

苏瑶的表情变了变,有些慌乱地解释:"我只是跟她聊两句……"

"我跟谁走,是我的事。"江屿走到林知夏身边,看着她,"跟你有关系吗?"

苏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屿,你……你明知道她——"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江屿打断她,"以后别再来找她。"

苏瑶咬着牙,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

江屿转头看林知夏:"没事吧?"

"没事。"林知夏摇摇头,又有些担忧,"她……好像很喜欢你。"

江屿顿了顿:"那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别人都有的东西,她没有。"江屿说,"跟她没关系。"

林知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期末前两周,班里气氛紧张起来。

林知夏埋头复习,江屿也在刷题。两人放学还是一起走,但话变少了,都在为期末攒着劲。

那天晚自习结束,林知夏正要起身,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不是水果糖上的那种小纸条,是一张摊开的、折成方块的纸。

她打开,是江屿的字。

"期末考完,跟你说件事。"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

林知夏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想问江屿是什么事,可抬眼,他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莫名让她心里一紧。

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不安。

她攥着那张纸条,一整个晚上都在想,江屿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万一……是表白呢?

她脸有点烫。

万一是别的事呢?

她又有点慌。

林知夏把纸条折好,收进日记本里,决定期末考完再说。

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林知夏交卷走出考场,松了口气。

她站在走廊里,等江屿。

可左等右等,江屿都没出来。

她正要去找,陈瑶跑过来,拉着她:"林知夏,出事了!"

林知夏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苏瑶……她爸妈来学校了。"陈瑶压低声音,"听说,苏瑶她爸的公司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她妈来学校找她,当众骂她,说她不懂事,还……还说她是拖油瓶。"

林知夏愣住了。

"而且,"陈瑶犹豫了一下,"苏瑶她妈,好像提到了江屿家。说江屿他爸,也欠他们家的钱……"

林知夏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陈瑶说,"我就听见这么一耳朵。江屿刚才被班主任叫走了,好像是跟这事有关。"

林知夏心里一沉。

她想起苏瑶几次三番针对她,想起江屿那句"她想要的,是别人都有的东西她没有"。

原来,苏瑶针对的不是她,是江屿?

苏瑶的爸爸和江屿的爸爸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那个每天陪她一起走的少年。

林知夏在办公室外等了很久,江屿才出来。

他脸色有些白,看到她,脚步顿了顿。

"你还没走?"他问。

"等你。"林知夏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江屿垂下眼,"家里的一点事。"

"陈瑶说,苏瑶她妈……提到你爸欠他们家钱。"林知夏轻声问,"是真的吗?"

走廊里安静下来。

江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我爸早年间做工程,跟苏瑶她爸合伙。后来项目出了事,亏了。我爸这几年一直在还,但没还清。"

林知夏心里一紧:"所以苏瑶才……"

"她以为是我爸故意坑她爸。"江屿说,"她恨我,也正常。"

林知夏看着江屿。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她却从他低垂的眼里,看出了掩不住的疲惫。

原来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少年,身上也压着这么重的东西。

"江屿,"她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江屿抬眼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别多想。"林知夏说,"你爸的债,会还清的。你也别把苏瑶那些话放在心上。"

江屿看着她,半晌,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嗯。"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比平时沉默。

快到家的时候,江屿忽然说:"林知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他说,"知道我家欠着债,也没躲开。"

林知夏眼眶一热。

"江屿,"她认真地说,"你家的债,跟你没关系。你这个人,跟那些债也没关系。我认的是你这个人。"

江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很快收回去。

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期末后的那个周末,林知夏在操场边散步,意外看见苏瑶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低着头。

她本来想绕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她旁边隔了两个位置。

苏瑶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不是。"林知夏说,"就是想坐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他……欠了很多钱。"苏瑶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妈天天哭。我以前觉得,都是江屿他爸害的,所以我讨厌江屿,也讨厌你。"

林知夏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可我今天才知道,"苏瑶的声音有些抖,"我爸当年,其实也骗了江屿他爸的钱。他先坑了江屿他爸,后来自己也被别人坑了,才亏空的。"

林知夏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了我妈的账本。"苏瑶说,"我误会江屿了。也误会……你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夏,"苏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对不起。那些流言,是我让人传的。你的日记,也是我让人偷的。"

林知夏心里一酸。

她没想过,那个处处针对她的苏瑶,背后藏着这样的苦。

"都过去了。"她说。

苏瑶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挺羡慕你的。江屿对你……是真的好。"

那天傍晚,两个女孩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聊了很久。

没有和解的拥抱,也没有煽情的话,只是那句"对不起"和"都过去了",像是把之前所有的针锋相对,都轻轻揭了过去。

寒假过完,高二下学期开学。

校园里还残留着冬天的凉意。

开学第一天,下了一场小雪。

林知夏到教室,发现江屿比她早到,正低头在写什么。

她走过去,正要打招呼,江屿已经抬起头,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你上学期期末,让我期末考完跟你说的事。"他说,"现在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低头看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林知夏,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心跳骤然加快,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抬起头,对上江屿的目光。他的耳朵有点红,但眼神却很认真,没有躲闪。

"你……"她声音有点抖,"你真的喜欢我?"

"嗯。"江屿点头,"从高二那个九月,你坐在靠窗位置,偷偷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红透。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以前,我家的情况你知道。"江屿说,"我怕拖累你。现在债还在还,但我等不了了。"

他说完,看着她:"林知夏,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雪还在下。

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要。"

江屿看着她,弯起嘴角,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窗外,雪花落在窗台上,无声地化开。

那个冬天,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林知夏和江屿的相处,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还是一起放学,还是一起讲题,只是偶尔对视的时候,会多一分说不清的甜。

陈瑶是最早发现的人。

"你们在一起了?"她睁大眼睛。

林知夏脸一红,小声"嗯"了一声。

"我就说嘛!"陈瑶一拍大腿,"你俩早该在一起了!"

林知夏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陈瑶嘿嘿笑,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林知夏,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我好像……也喜欢上一个人。"

林知夏来了精神:"谁啊?"

"就是……隔壁班的那个,老在篮球场打球的。"陈瑶难得有点扭捏,"他叫许洋。"

林知夏想了想:"那个高高瘦瘦的?"

"嗯!"陈瑶眼睛亮亮的,"他打球特别帅。"

林知夏笑着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陈瑶咬了咬唇,"我想给他写封信,又不敢。"

"写信怕什么。"林知夏说,"大不了,我帮你递。"

陈瑶眼睛一亮:"真的?"

第二天,陈瑶真的写了一封信,郑重其事地塞给林知夏。

"你帮我,放到许洋的课桌上。"她红着脸说,"趁他不在的时候。"

林知夏接过信,点点头。

午休的时候,她趁隔壁班没人,悄悄溜进去,把信放在许洋的课桌上,又飞快跑了出去。

傍晚,许洋来找陈瑶。

林知夏心里一紧,正担心是不是信出了问题,却见许洋走到陈瑶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陈瑶,我看了你的信。我……我也喜欢你。"

陈瑶愣住,随即脸爆红:"你、你看了?"

"嗯。"许洋挠挠头,"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只是不敢说。"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一对,比她和江屿还顺利。

"江屿,"她事后跟江屿说起,语气带着羡慕,"你看,陈瑶他们多简单,写封信就成了。"

江屿看着她:"我们也不难。"

"我们难死了。"林知夏撇撇嘴,"你藏了那么久才说。"

"那不一样。"江屿说,"那时候,我得先把自己家的事处理好,才敢跟你开口。"

林知夏心里一软,没再计较。

她忽然觉得,江屿这样的慎重,其实也是另一种珍重。

在一起半年后,两人之间,第一次闹了别扭。

起因是一场球赛。

江屿和几个同学组队打球,林知夏和陈瑶坐在看台上看。

中场休息,一个女生端着水走过去,笑着递给江屿:"江屿,喝口水吧。"

林知夏心里一紧。

那个女生她认识,是隔壁班的,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她眼睁睁看着江屿接过了水,喝了一口。

陈瑶看不下去了:"那个女的是谁啊?江屿怎么能接她的水?"

林知夏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闷闷的。

球赛结束后,江屿来找她。

"走,回家了。"

林知夏没理他,低着头往前走。

江屿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没怎么。"林知夏闷声说,"你水喝得开心吗?"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那是陈晨,我们班一起打球的,她带了一箱水分给大家,人手一瓶。"

"人手一瓶?"林知夏抬起头,"那你为什么接她的水?"

"大家都接了。"江屿无奈地看着她,"我总不能只拒绝她的。"

林知夏其实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可心里就是别扭。

"那以后,"她说,"不准接别的女生的水。"

江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好。以后我只喝你的水。"

林知夏这才好受一点,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江屿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知夏,"他说,"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

"你闭嘴!"林知夏脸红了,扭头要走,却被他握住手。

"走吧,"他说,"明天,我给你带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知夏渐渐发现,江屿身上,藏着不少她不知道的事。

比如,他课桌里那个旧铁盒。她有一次无意中碰到,江屿紧张地把它收了起来。

"里面是什么?"她问。

"没什么。"江屿说,"一些旧东西。"

林知夏没再追问。可她总觉得,那个铁盒,好像藏着江屿很重要的秘密。

直到有一天,江屿不在,她帮他整理课桌,那个铁盒不小心掉在地上,盒盖翻开。

里面躺着一叠旧照片,和几封没有寄出的信。

她捡起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眉眼温柔,正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妈妈,等我考上大学。"

林知夏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江屿的妈妈……不在了。

她一直以为,江屿只是家里欠着债。却不知道,他早早地失去了母亲。

那些没有寄出的信,是写给妈妈的。

林知夏把照片和信小心地放回铁盒,装好,放回原处。

她坐在座位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疼。

江屿回来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敢让他看出异样。

"怎么了?"江屿问,"脸这么白。"

"没、没事。"林知夏说,"就是有点头晕。"

江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林知夏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江屿。"

"嗯?"

"以后,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她看着他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江屿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弯起嘴角。

"好。"

他答应得很轻,可林知夏知道,这是他难得的让步。

从那天起,她更懂了这个看似冷硬的少年,心里藏着的那块柔软。

高二下学期在蝉鸣和粉笔灰里,慢慢走到尾声。

暑假前,班里组织了一次郊游。

去的路上,林知夏和江屿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倒退,她靠着他的肩,有些犯困。

"江屿,"她半梦半醒地问,"高三,我们还在一起吗?"

"在。"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一直都会在。"

林知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江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坐在前排的陈瑶回头看了一眼,无声地笑了,转回去,跟旁边的许洋低声说话。

郊游的地方是个水库边的山坡,大家在山顶野餐、拍照。

林知夏和江屿站在栏杆边看风景,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林知夏!"陈瑶举着相机喊,"我给你们拍一张!"

林知夏脸一红,下意识想躲,江屿却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拍吧。"他说。

快门声响起。

那张照片里,林知夏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江屿站在她身边,侧过头看她,目光比阳光还温柔。

后来,这张照片被林知夏洗出来,一直收在日记本里。

那是他们青春里,最好的一个夏天。

高三,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

倒计时牌挂上黑板的那天,班里安静了很久。

林知夏趴在桌上,看着那个数字,有些发怵。

"怎么?怕了?"江屿坐过来,递给她一颗糖。

"有点。"林知夏捏着糖,"感觉时间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别怕。"江屿说,"我陪你。"

高三的日子,是被习题、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

林知夏和江屿依旧一起放学,但路上的话题,从鸡毛蒜皮,变成了今天哪道题不懂、明天哪个科目要重点复习。

林知夏的成绩,在江屿的带动下,一点点往上爬。

有一次月考,她第一次考进了班级前二十。

她激动地举着成绩单去找江屿:"江屿!我进步了!"

江屿看着她的成绩单,弯起嘴角:"嗯,进步很大。"

"都是你教得好!"林知夏笑嘻嘻地。

"是你自己努力。"江屿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

林知夏心里一暖,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说:"江屿,我们一定要一起考出去。"

"嗯。"江屿看着她,"一定。"

高三那个冬天,格外冷。

一场寒流过后,班里好几个人感冒了,林知夏也没能幸免。

她拖着沉重的脑袋上课,江屿看出来她不对劲。

"你发烧了。"他皱眉,"下午请假,去医务室看看。"

"不去。"林知夏摇头,"落下的课怎么办。"

"我帮你补。"江屿说,"身体要紧。"

林知夏拗不过他,下午还是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给她开了药,让她躺下休息。

她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杯热水,和一张纸条:"药吃了,水我放这里了。下课后我来看你。"

她捧着那杯热水,心里暖得不像话。

下课后,江屿果然来了,还带了一碗食堂的粥。

"吃吧。"他说,"热的。"

林知夏看着那碗粥,眼眶有点热。

"江屿,"她小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江屿说,顿了顿,"而且,是你先对我好的。"

林知夏笑了,低头喝粥,觉得那碗白粥,比什么都甜。

元旦那天,班里办晚会。

大家布置教室、写贺卡、猜灯谜,难得放松。

林知夏给江屿写了一张贺卡,思来想去,只写了四个字:"新的一年,一起加油。"

她趁人不注意,塞进江屿桌洞里。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桌上也多了一张贺卡。

是江屿写的:"林知夏,新年快乐。今年,也要和你一起。明年,也要。后年,也要。"

林知夏看着那张贺卡,心跳得飞快。

她抬起头,隔着人海,对上江屿的目光。

他朝她,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正无声地落下来。

高三下学期,天气转暖,梧桐树抽了新芽。

林知夏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起因是江屿最近的状态,有些反常。他放学不再像以前那样放松,偶尔会走神,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几次问他,他都笑着说没事。

直到那天晚自习,她看见江屿一个人在走廊尽头,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走近,看见他在一张草稿纸上,反复写着两个字。

"转学。"

林知夏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走过去:"江屿,你要转学?"

江屿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她,脸色有些复杂。

"你听我……"

"为什么?"林知夏的声音有些抖,"我们说好一起考出去的,你为什么要转学?"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看着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疲惫:"我爸的债,还没还清。他想让我转去老家那边的学校,学费便宜一些,还能照顾家里。"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问,"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考S大的吗?"

江屿沉默了很久。

"林知夏,"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想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林知夏眼眶红了,"江屿,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做决定?"

"因为我不知道,"江屿看着她,眼里带着挣扎,"该怎么把你牵扯进我这一堆烂摊子里。"

林知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江屿,"她一字一句,"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负担,你也不是我的。就算你要转学,我也可以考去你老家那边的大学。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江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眼眶有些红。

"……你傻不傻。"

"我认了。"林知夏说,"就傻这一次。"

那天晚上,江屿最终没有转学。

他说,他想清楚了。他要留下来,跟她一起,考出去。

高考前一夜,林知夏紧张得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考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手机亮了一下。是江屿。

"睡了没?"

"没。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江屿发来一条,"紧张吗?"

"有点。"林知夏打过去,"你呢?"

"怕考不好。"江屿隔了一会儿才回,"怕辜负你陪我熬的这一年。"

林知夏眼眶一热。

"江屿,你别有负担。"她回,"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陪你。"

"那要是考不到S大呢?"

"那就考一个城市。再不行,我就去你学校附近找个学校。"林知夏打字,"反正,我不想跟你分开。"

江屿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句:"林知夏,高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林知夏心里一动:"什么话?"

"等考完再说。"江屿说,"你早点睡。明早,我等你,一起进考场。"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那行字,心里又紧张,又隐隐期待。

她关了手机,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心里想着,明天,就明天了。

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林知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她看到江屿站在校门口,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笑着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屿看着她,"你呢?"

"我也还行。"林知夏弯起眼睛,"终于考完了!"

那天晚上,班里组织了谢师宴。大家喝了一点酒,闹腾到很晚。

林知夏和江屿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屿,"林知夏想起什么,"你说考完有话跟我说。现在能说了吗?"

江屿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意。

"林知夏,"他开口,声音有些轻,却认真,"我喜欢你。从高二那个九月,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偷偷看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林知夏愣住。

"那时候我家情况不好,我怕拖累你,一直没敢说。"江屿看着她,"现在高考完了,我不想再瞒了。"

林知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终于说了……"她吸了吸鼻子,"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江屿有些慌乱:"你、你别哭。是不是我说晚了?"

"不晚。"林知夏擦了一把眼泪,看着他,"一点都不晚。"

她走上前,主动握住他的手。

"江屿,我也喜欢你。"

梧桐叶在两人头顶轻轻飘落。

江屿握紧她的手,弯起嘴角,眼眶却有些湿。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嗯。"林知夏点头,声音带着笑,"在一起了。"

那个夏天,他们终于,把藏在心里两年的喜欢,说了出来。

成绩出来的那天,两人都考上了S大。

林知夏考进文学院,江屿考进理工科。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林知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江屿!我们考上了!S大!"

江屿笑着看她,眼底满是温柔:"嗯,考上了。"

"我就说我们一定行!"林知夏兴奋地拉着他的手,"以后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江屿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会困在那间出租屋里,困在沉重的债务和家变里。

是林知夏,把他拉了出来。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那个秋天,两人一起坐火车去S大报到。

车上,林知夏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心里满是期待。

"江屿,"她轻声说,"你说,我们的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会有你。"江屿说。

林知夏脸一红,把头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那肯定很好。"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他们一起,向着新的未来驶去。

大学的生活,和想象中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林知夏和江屿虽然在同一所大学,但一个文学院,一个理工科,校区隔了一段距离。

他们见面的时间不算太多,但只要有空,就会约在一起吃饭、自习、散步。

大一的那个冬天,S市下了场大雪。

林知夏围着江屿高中时织的那条白围巾,去理工科找他。

"江屿!"她在楼下喊。

江屿从窗户探头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

"来看你!"林知夏搓着手,呼出一口白气,"你下来,我们去看雪!"

江屿穿着外套下来,走到她面前,替她拢了拢围巾:"冷吗?"

"冷!"林知夏撒娇,"你把手伸出来,给我暖暖。"

江屿笑着,伸出手,握住她的。

两人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响。

"江屿,"林知夏忽然说,"我没想到,我们真的能走到今天。"

"我也没想到。"江屿握紧她的手,"但很庆幸,是你。"

雪落在两人肩头。

林知夏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了。

大一下学期,江屿家的债务,终于一点点还清了。

他在电话里,第一次跟林知夏提起这个好消息,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林知夏,我爸说,想请你吃顿饭。"

林知夏愣了一下:"啊?"

"他说,谢谢你陪我熬过那段最难的时候。"江屿说,"我也觉得,是时候让你见见他了。"

林知夏有些紧张,但还是答应了。

周末,江屿带她回了城郊那个出租屋。

江屿的爸爸已经出院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气色好了很多。看到林知夏,他努力笑了笑,想站起来。

"叔叔您坐。"林知夏赶紧说,"您别起来。"

"好孩子。"江屿爸爸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这几年,辛苦你照顾江屿了。这孩子,心里苦,都不肯说。"

林知夏摇摇头:"不辛苦。他对我很好的。"

江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

晚饭桌上,江屿爸爸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年的事,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临走的时候,江屿送她出来。

"我妈走得早,"江屿声音有些哑,"我爸这么多年,一直是自己扛。今天他见了你,特别高兴。"

"叔叔是个好人。"林知夏说,"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照顾他。"

江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知夏,"他低声道,"谢谢你,一直都在。"

大二那年的一个秋日,林知夏和江屿一起回了高中母校。

梧桐树还是那几棵,只是更高、更茂盛了。

他们走进当年的教室。教室里的桌椅换了一批,但靠窗那个位置,还是老样子。

林知夏走到自己当年坐的位置,坐下,趴在桌上,笑了一下。

"江屿,你还记得吗?高二那会儿,你坐我斜前方。我每天上课,都偷偷看你。"

江屿走到她旁边,也坐下,看着窗外:"记得。那时候你写作业,喜欢咬笔头。算不出题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

林知夏惊讶地看他:"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江屿看着她,"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林知夏脸一红。

她低头,忽然看到自己当年课桌的桌角,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她凑近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行字是:"林知夏,我喜欢你。"

字迹已经有些淡了,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转头看江屿,声音有些抖:"这……是你刻的?"

江屿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嗯。高二那会儿刻的。那时候不敢说,就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林知夏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天天冷着一张脸的少年,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的心事,刻在了她的课桌上。

"江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笑和哽咽,"你真傻。"

"傻就傻吧。"江屿看着她,"反正,最后是你。"

窗外,秋风吹过,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旧课桌上。

那天,他们在母校的梧桐树下坐了很久。

林知夏靠在江屿的肩上,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

"江屿,"她轻声说,"我们认识,快六年了吧。"

"嗯。"江屿应道,"高二那年初见,到现在。"

"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我。"林知夏笑了一下,"你那么冷,那么远。"

"我以为,你也不会喜欢我。"江屿说,"你家境好,成绩也好,我那时候……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

"可你还是先喜欢上我了。"林知夏抬起头看他,"你骗不了我,桌角那行字,高二就刻上了。"

江屿耳朵有点红,没说话。

"江屿,"林知夏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也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一直都在。"

江屿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林知夏,"他握住她的手,"这句话,我也想说。谢谢你,陪我走过了那段最难的路。"

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见证。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只是一眨眼,就到了大四毕业。

林知夏和江屿在S大,一起走过了四年。

毕业典礼那天,林知夏穿着学士服,和江屿站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拍毕业照。

"江屿,"她看着镜头,忽然说,"我们毕业了。"

"嗯。"江屿站在她身边,"毕业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留在S市。"江屿说,"找份工作,安定下来。"

林知夏转头看他:"我也留在S市。"

江屿看着她,弯起嘴角:"好。"

拍完照,陈瑶和许洋跑过来。

"林知夏!"陈瑶喊,"我跟许洋,也要留在S市!我们一起去闯!"

"太好了!"林知夏眼睛一亮,"那我们以后,还能常聚。"

"必须的!"陈瑶笑着抱住她,"我们四个,一辈子都要做好朋友。"

那天,四个年轻人在草坪上笑闹了很久。

青春落幕,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毕业后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江屿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但起步阶段,加班是常态。林知夏找了一份文职,工资不高,却胜在稳定。

他们租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温馨。

一开始,两个人都不太适应朝九晚五的生活。

"江屿,"林知夏有天晚上看着他黑眼圈,心疼地说,"你最近太累了。"

"没事。"江屿揉了揉眉心,"刚起步,熬过去就好了。"

"我跟你一起熬。"林知夏说,"我们攒钱,以后买个大点的房子。"

江屿看着她,心里暖融融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因为身边有彼此,再累,也扛得过去。

搬家那天,林知夏在整理旧物时,又看到了江屿那个旧铁盒。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江屿,那个铁盒……能让我看看吗?"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把铁盒打开。

里面,还是那叠照片和信。

"这是我妈。"江屿拿起一张照片,声音很轻,"她走的时候,我才上小学。"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

"她生病了,家里的钱都拿去治病。"江屿说,"后来她走了,我爸一个人撑着,到处借钱,才把我拉扯大。"

林知夏的鼻子一酸。

"那些信,是我这些年,想跟她说的话。"江屿低头看着那些没有寄出的信,"有时候撑不下去了,就写一封,告诉她我很好,让她放心。"

林知夏伸手,握住他的手。

"江屿,"她轻声说,"她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江屿喉结动了动,别开眼,声音有些哑:"嗯。"

那天,林知夏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把那些信,一封一封,重新放好。

"以后,"她说,"你要是想她了,就写信。写完了,我陪你一起,去看她。"

江屿看着她,眼眶有些热,伸出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林知夏,"他说,"谢谢你,懂我。"

那之后不久,林知夏做了一个决定。

她偷偷找到江屿妈妈的照片,问清了墓地的位置。

然后,她一个人去了。

墓园很安静。她站在那块墓碑前,把一束花放下。

"阿姨,"她轻声说,"我是江屿的女朋友,叫林知夏。他今天上班,走不开,我替他来看看您。"

风轻轻吹过。

"江屿他,过得挺好的。"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他考上了S大,现在工作了,也很努力。他爸身体也好多了。就是……他还是很想您。"

她蹲下来,把一封信放在墓碑前。

那封信,是她代江屿写的,代替那个嘴上说着"没事"、却一个人偷偷难过的少年,跟妈妈说的心里话。

"阿姨,"她说,"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江屿。以后,他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风吹过墓园,把那封信的边角轻轻吹起,又落回地面。

林知夏站起身,看着那块墓碑,轻轻笑了笑。

她没告诉江屿她来过。

可后来,江屿有次整理她的包,看到了那张墓园的门票。

他愣了很久,眼眶泛红。

"林知夏,"他声音发紧,"你去看了我妈?"

"嗯。"林知夏点头,"我替你去看了她。"

江屿喉结动了动,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抱住。

"谢谢你,"他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真的……谢谢你。"

江屿向林知夏求婚,是在他们毕业的第三年。

那天是林知夏的生日。江屿约她去了高中母校,还是那棵梧桐树下。

傍晚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江屿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

"林知夏,"他看着她,声音有些紧,却很郑重,"从高二那年起,我就认定是你了。这些年,我们熬过了最难的时候,走过了这么远的路。我想问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陪她走过整个青春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想起那个闷热的九月,想起他递给她水,想起那场雨里的伞,想起课桌角那行字。

"我愿意。"她哽咽着,伸出手,"江屿,我愿意。"

江屿红着眼眶,把戒指戴进她手指,然后站起来,用力抱住她。

梧桐叶在他们头顶飘落,像是在见证这个迟来却坚定的约定。

婚礼在秋天举行。

林知夏穿着白纱,站在梧桐树下。江屿站在她对面,一身西装,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江屿先生,你愿意娶林知夏小姐为妻,无论贫富,无论健康疾病,都爱她、护她、陪她一生一世吗?"

"我愿意。"江屿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林知夏小姐,你愿意嫁给江屿先生,无论贫富,无论健康疾病,都爱他、陪他、与他共度一生吗?"

林知夏看着江屿,弯起眼睛:"我愿意。"

台下,江屿的爸爸坐在轮椅上,笑着抹眼泪。林知夏的父母也来了,眼眶红红的。

陈瑶坐在下面,起哄喊:"亲一个!亲一个!"

江屿看着林知夏,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知夏,"他低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林知夏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嗯。"她说,"你也是。"

婚后,他们搬进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张裱起来的纸——那是高三那年,两人一起写下的目标:"一起考S大。"

旁边还贴着一张旧照片,是当年梧桐树下的合照。

林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那条白围巾,针脚有些松了。

"这围巾,要不要重新织一条?"她问江屿。

江屿接过围巾,仔细看了看:"不换。这条,我当年织了好久。"

"你那会儿居然会织围巾。"林知夏笑他,"不是整天冷着脸吗?"

"为你学的。"江屿说,"高二那个冬天,看你冻得缩着脖子,就想给你织一条。后来学了,织废了好几条,才织成这个。"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

她一直以为,这条围巾是江屿随口买的。原来,是他偷偷为她学会的。

"江屿,"她扑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江屿抱紧她,"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认定了。"

又一个秋天,林知夏和江屿带着他们的女儿,回了高中母校。

小女孩才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在梧桐树下追着落叶跑。

"爸爸妈妈,这棵树好大呀!"她奶声奶气地喊。

林知夏和江屿站在树下,看着她笑。

"你看,"林知夏轻声说,"我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江屿握住她的手:"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江屿,"林知夏忽然说,"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高考完,你说你喜欢我。"

"记得。"江屿看着她,"那是我这辈子,最有勇气的一次。"

林知夏靠在他肩上,看着女儿在落叶里打转,嘴角带着笑。

"江屿,"她说,"我从来没后悔,那年偷偷喜欢你。"

"我也是。"江屿低头看她,"从来没后悔,那年遇见你。"

第43章 那片梧桐叶

小女孩跑累了,扑进林知夏怀里。

"妈妈,这是什么呀?"她指着林知夏挂在包上的一个旧书签。

那是一枚压平的梧桐叶书签,边缘有些卷了,但还保存得很好。

"这是爸爸年轻的时候,送给妈妈的。"林知夏说。

"爸爸为什么要送你这个呀?"小女孩好奇地问。

江屿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因为爸爸那时候,很喜欢妈妈,又不敢说,就送了这个书签。"

"那后来呢?"小女孩眨着眼睛,"你们在一起了吗?"

林知夏和江屿对视一眼,都笑了。

"在一起了。"林知夏说,"后来,爸爸跟妈妈说,他喜欢我。然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哇。"小女孩仰头看着他们,"那我也要找一个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人!"

林知夏笑着把她抱起来:"不急,你还小呢。"

风又吹过,一片梧桐叶落在小女孩的肩头。

林知夏伸手接住,看着那片叶子,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九月。

很多年后,林知夏已经不太记得高三那些苦日子具体是怎样的了。

但她永远记得,那个闷热的九月,风扇吱呀吱呀转,粉笔灰落在卷子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少年,那一眼,让她心动了整个青春。

她也记得,那场暴雨里他让给她的伞,那颗课桌角的水果糖,那条他偷偷学会织的白围巾,课桌上刻着的那行字。

还有高考前夜,他发来的那句"明早,我等你,一起进考场"。

青春里所有的靠近,都是他在笨拙地爱她。

而她所有的等待,也都等到了最好的答案。

傍晚,林知夏一家三口从母校走出来。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女孩走累了,江屿把她扛在肩上。

林知夏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江屿。"她喊他。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谢谢你,陪我走过了这么多年的路。"

江屿侧头看她,目光温柔:"我也谢谢你,一直愿意陪着我。"

"以后的路,我们还要一起走。"林知夏握紧他的手。

"嗯。"江屿点头,"一起走。"

梧桐叶在他们身后簌簌落下,铺满了一整条路。

夏风轻轻吹过,落在他们肩头。

有些喜欢,藏在青春的角落里,等了很多年,终于开出了花。

而这个故事,就停在这里。

愿每一个像林知夏一样的女孩,都能等到那个,愿意笨拙地爱你的人。

番外一 苏瑶的告白

多年以后,苏瑶想起那个高二的秋天,还是会有些感慨。

她曾经那么讨厌江屿,讨厌林知夏,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她才知道,她恨的不是他们,是她自己被困在的那堆烂摊子里,没有出口。

高二那年,她爸的公司破产,家里天天鸡飞狗跳。她把这一切的怨气,都撒在了江屿身上——因为她爸的账本显示,是江屿他爸先坑的。

她以为,只要江屿倒霉,她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直到她偷看了那个账本,才发现真相。

那天在操场的看台上,她第一次跟林知夏说了那么多话。

"林知夏,"她当时说,"对不起。"

"都过去了。"林知夏只是这么说。

苏瑶记得,那天晚上她回家,破天荒地没有跟她妈吵架。

她开始学着,不再把家里的烂摊子,迁怒到别人身上。

多年后,苏瑶过得也不错,做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谈了恋爱,慢慢把日子过成了正常的样子。

她再没怎么见过江屿和林知夏,但偶尔从同学群里,看到他们结婚的消息,会真心实意地,替他们高兴。

她在群里默默点了个赞。

青春里的那些针锋相对,都成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只记得,那个傍晚,两个女孩坐在看台上,风很大。

有人说了"对不起",有人说了"都过去了"。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放过别人,其实也是放过自己。

番外二 陈瑶和许洋

陈瑶和许洋,是林知夏和江屿之外,另一对修成正果的人。

当年那封放在课桌上的信,是陈瑶人生里,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

她记得自己把信塞给林知夏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要是害怕,就帮我放他桌上就行。"她说。

后来,许洋来找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江屿和林知夏那么曲折,但一样认真。

高考,陈瑶和许洋考到了同一座城市。

大学四年,工作几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婚礼上,陈瑶扔捧花,正好扔给了林知夏。

"接住了!"陈瑶喊,"下一个就是你!"

林知夏抱着捧花,脸红了。

后来,她果然比陈瑶晚一点,嫁给了江屿。

两家成了最好的朋友,每年都会约着一起吃饭、带孩子出去玩。

陈瑶有时候会感慨:"林知夏,你说,要是当年那封信,我没敢写,我们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那你就错过许洋了。"林知夏笑。

"也是。"陈瑶也跟着笑,"所以说,有些事,勇敢一点,总没错。"

番外三 给妈妈的信

江屿一直有个习惯,想妈妈的时候,就写一封信。

这个习惯,从他妈妈走的那年起,一直保留到现在。

他写得不多,一年也就一两封。都是些碎碎念,说说近况,告诉她他很好。

他从来没把这些信寄出去。那些信,都收在那个旧铁盒里。

直到有一次,林知夏替他去看妈妈,在墓前放了一封信。

江屿后来才知道,那封信,是林知夏替他写的。

他看完那封信,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封信里,林知夏写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写他有多努力,写他有多倔强,写他明明很想妈妈,却从来不说。

写"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江屿把信收好,放进铁盒里,跟自己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跟林知夏说:"以后,我写给妈妈的信,也给你看。"

"好。"林知夏说。

从那以后,江屿写信的时候,偶尔会写两封。一封放进铁盒,一封留给林知夏。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番外四 梧桐树下

很多年后,那棵梧桐树还站在那里。

树比当年粗了一圈,枝丫舒展,叶子还是那样,一到秋天就落满一地。

每年秋天,林知夏都会和江屿回母校看看。

他们不特意做什么,就在树下走走,说说话。

有一次,他们遇见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树下打闹。

"你们是这学校的吗?"一个小女生问。

"以前是。"林知夏笑着说,"很多年以前。"

"那你们认识吗?"小女生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认识。"江屿说,"很多年以前就认识了。"

小女生"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林知夏和江屿相视一笑。

风吹过,梧桐叶又落下一片。

"江屿,"林知夏说,"你说,我们的故事,会有人知道吗?"

"不重要。"江屿握紧她的手,"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

夏风依旧,梧桐依旧。

那个关于青春、暗恋和等待的故事,在梧桐树下,有了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番外五 来自江屿的信

林知夏收拾书房的时候,在江屿的书桌最底层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写收件人,只写着一个日期——是他们高考出成绩那天。

她打开,里面是一封很长的信,是江屿的笔迹。

信的抬头,写着"林知夏"三个字。

林知夏愣了一下,坐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林知夏:

写这封信的时候,高考刚出分。我们俩都考上了S大,我在电话里跟你报喜的时候,你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其实那天,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电话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你,谢谢你这三年。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在传我闲话的时候,还愿意跟我一起走。谢谢你,在知道你家家境、我家欠债的时候,一点都没躲开。谢谢你,在那场雨里,明明自己没带伞,还一直往我这边靠。

你大概不知道,高二那个九月,你第一次在课堂上偷偷看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我那时候想,这个女生真傻,藏都藏不好。

后来我慢慢发现,是我更傻。我连跟你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把话刻在你的课桌上,盼着哪天你能看到,又怕你真的看到。

我爸出事那年,我每天都在想,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你喜欢。我甚至想过,要不就推开你吧,你别跟着我吃苦。

可你比我想象中倔多了。你说,我认了,就傻这一次。

我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誓,林知夏,这辈子,我一定要对你好。不是因为欠你,是因为你值得。

现在,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这封信,我本来想,等你我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你看。可今天整理抽屉,看着它躺在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话,说出来才踏实。

林知夏,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也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江屿"

林知夏看完信,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捧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原来,这个看着冷硬的少年,把那么多话,都藏在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里。

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又放回那个抽屉。

没有告诉江屿她看到了。

因为她觉得,有些话,让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也是一种浪漫。

番外六 平行时空的告白

如果有人问,江屿这一生,最庆幸的是什么。

他会说,是高二那年,他鬼使神差地走了北门,撞见苏瑶堵着林知夏的那一天。

那天,如果他晚一步,或者干脆绕开走,或许,他们之间就是另一个故事。

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故事。

江屿偶尔会想,如果那时候,他没有站出来,林知夏会不会被流言吞没,然后安安静静地,把那份喜欢藏进心里,考一所普通大学,认识一个普通人,过完普通的一生。

而她永远不知道,曾经有个少年,把她的名字刻在课桌上。

但命运没有给他这个"如果"。

那天他站出来,说了那句"你很闲",挡在了她面前。

从那以后,他们的人生,就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了。

林知夏问他:"江屿,你说,要是当年你没走北门,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江屿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会后悔一辈子。"

"为什么?"

"因为那样,"他看着她说,"我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你了。"

林知夏笑了,眼眶却有点热。

她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神奇。

让两个本来可能擦肩而过的人,在同一个夏天,在梧桐树下,恰好走到了一起。

"江屿,"她说,"幸好你那天走了北门。"

"嗯。"江屿握住她的手,"幸好。"

番外七 老同学聚会

又过了几年,班里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还齐。

林知夏和江屿一起去,带上了他们的女儿。

席间,有人提起当年的事。

"你们还记得吗?那时候全班都以为江屿是个冷面佛,谁也不理。"

"结果人家早就暗恋林知夏了!"

"就是!课桌上还刻着字呢!"

大家哄堂大笑。

林知夏红着脸,瞪了江屿一眼。江屿面不改色,淡定地给女儿夹菜。

"爸爸,"女儿好奇地问,"他们说的课桌,是什么呀?"

"没什么。"江屿说,"就是你妈妈,很多年前,写过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等一个笨拙的人,等到花开的故事。"林知夏接过话,摸了摸女儿的头。

女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跑去跟小朋友玩了。

林知夏和江屿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梧桐叶又落下一片。

这个关于青春的故事,终于,有了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番外八 江屿的视角

很多年后,江屿偶尔还会想起高二那个闷热的九月。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一个叫林知夏的女孩,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喜欢她。

他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节数学课上。

老师在讲台上讲题,他低头做自己的卷子。忽然,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就看见靠窗那个位置,一个女生正偷偷看他。

对上他的目光,她猛地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假装在认真看题。

江屿当时没在意,继续做题。

可后来他发现,那个女生,好像总是在偷偷看他。

上课的时候,收作业的时候,晚自习的时候。

她以为藏得很好,可江屿比她想象中,更早发现。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会不自觉地注意她——她写字喜欢咬笔头,算不出题会皱眉,冬天怕冷,总把手揣在袖子里。

有一次,他在图书馆,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

江屿站在书架后面,看了很久,才走过去,轻轻把她手边快掉的书往里推了推。

他那时候想,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可他没有说破。

因为他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他妈走得早,爸一个人撑着,欠了一屁股债。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怎么敢拉着一个女孩,一起蹚这趟浑水。

所以他只能把喜欢,藏在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藏在递给她的一颗糖里,藏在帮她讲题的耐心里,藏在那条他偷偷学会织的围巾里,藏在那枚压平的梧桐叶书签里。

还有,藏在那张课桌上,他趁教室没人,用笔尖轻轻刻下的那行字里。

"林知夏,我喜欢你。"

他刻完那行字,心里既忐忑,又有点隐秘的欢喜。他想,反正她也看不到,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可他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倔得超乎他的想象。

她不怕他家的债,不怕他冷着的脸,不怕流言蜚语。

她只是一遍一遍地,站在他身边,说:"江屿,我认了。"

江屿有时候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

后来他想明白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高二那年,鬼使神差地走了北门,撞见了那个被堵在巷口的女孩。

他站出来,挡在她面前,说了那句"你很闲"。

从那一天起,他的故事里,就多了一个叫林知夏的人。

番外九 写给十年后的我们

林知夏三十岁生日那天,江屿送了她一件礼物。

是一个很普通的牛皮本子。

她翻开,发现里面是江屿亲手写的,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每年的一页。

第一页,写着高二那年。

"九月,遇见你。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偷偷看我。我以为我看错了,后来发现没有。那时候我想,这个女生,真好看。"

第二页,高三那年。

"最难的冬天。我爸住院,我一度想休学。你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人撑着,真好。"

第三页,大一。

"一起考上了S大。你说,这是我们说好的。我那时候暗暗发誓,要对你好一辈子。"

一页一页,一直写到三十岁。

最后一页,是今天。

"林知夏,三十岁生日快乐。谢谢你,陪我走过了这么多年。从十七岁到三十岁,从校服到婚纱,从梧桐树下到我们的家。我没有什么别的愿望,就想,以后每个生日,都能陪你过。往后余生,都有你。"

林知夏捧着那个本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江屿,"她哽咽着,"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认识你那天。"江屿看着她,眼睛也有些红,"从那时候起,我就想,要把你写进我的人生里。"

林知夏扑进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高二那年,在梧桐树下,等到了那个愿意笨拙地爱她的人。

而江屿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因为自卑和胆怯,放开她的手。

番外十 盛夏的约定

又是一个盛夏。

林知夏和江屿,带着女儿回了母校。

那棵梧桐树,还是那样茂盛。

小女孩已经上小学了,在树下追着蜻蜓跑。

林知夏站在树下,看着这棵见证了她们整个青春的老树,忽然说:"江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个约定是什么吗?"

"记得。"江屿走到她身边,"高考完,一起考S大。"

"后来呢?"

"后来,"江屿看着她,"我们说好,以后每个夏天,都一起回来看这棵梧桐树。"

林知夏笑了:"那你还记得,我们欠它一个承诺吗?"

"什么承诺?"

"我们第一次在这棵树下,约定以后要结婚。"林知夏说,"现在都实现了。"

江屿看着她,目光温柔。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知夏,"他说,"谢谢你,把每个约定,都跟我一起实现了。"

"也谢谢你,"林知夏靠在他肩上,"愿意陪我把每一个夏天,都过得这么好。"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小女孩跑过来,仰着头问:"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在说,"林知夏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很爱你,也很爱这个夏天。"

小女孩咯咯笑着,又跑开了。

林知夏和江屿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女儿的身影。

夏风依旧,梧桐依旧。

那个关于青春、暗恋和等待的故事,在梧桐树下,有了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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