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御缓过了最剧烈的那阵痉挛,胸口起伏间尽是撕扯般的闷痛。他勉力撑起身子,视线落在石榻上那团裹着胎衣的肉团上,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怔忪。
勉强挪到榻边,抬起前肢小心的将那团肉团拢到身前,动作笨拙却温柔,低头用鼻尖轻轻拱开那层黏腻的胎衣。
兔脑袋垂下,舌头开始舔舐着怀中幼崽身上残留的黏液,一下又一下,动作生涩却认真。
蔺清芜被那温热的舌面翻来覆去地舔着,浑身湿漉漉的胎毛一撮撮贴在身上,又被那温热带着灵力的舌面一寸寸梳理开来。
糊着双眼的黏液被一点点舔去,眼前出现一片雪白的绒毛,近在咫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好一会儿,大兔子才将他彻底舔舐干净,蜷起四肢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腹下。
兔身微微发颤,也不知是产后虚弱,还是乍然为人母的惶然无措。
蔺清芜脑袋不受控制的拱了拱,随后身子一顿,僵在了原地。
妖族的进化已经到了这般境地了吗?
还是他之前闭关多年跟不上这个世间的变化了?
雄妖都能诞子了?
他都已经老到跟不上世间变化的脚步了?
蔺清芜左顾右盼,将脑袋从大兔子的腹部转出来,试图找寻第二只兔子来证明方才自己的想法多么的荒诞。
可目之所及,石榻上只有他与这只大兔子,便是放出他的神魂,方圆数里内也寻不见第二道活物的气息。
蔺清芜沉默了片刻,默默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罢了。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许是这方天地与他昔年所识已大不相同,连阴阳化育之理都生出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变数。
温御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他刚才好像感应到了崽子身上有神魂波动的痕迹。
可那波动太弱了,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温御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小团子,柔软的鼻尖轻轻划过蔺清芜身上雪白的绒毛。
吸收了他不少的生机与修为,这小崽子生来就有绒毛,而不是一般幼兔出生时的裸露无毛。
气息也稳定,奈何是半妖,血脉不纯,日后修行怕是要比寻常妖族艰难许多。
日后?
温御微微怔住,随即自嘲般垂了垂眼,原来他已经开始设想日后的事了,可他没有日后了。
他体内残存的生机已所剩无几,至多再护这幼崽半年,便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崽,日后,你便叫温软吧”温御声音很轻,散在石室微凉的空气里,像是说给自己听。
蔺清芜窝在他腹下,听见这声低语,耳朵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温软。
他的新名字。
虽然不是很霸气,他这是他的,嗯,爹给取的。不像之前的名字,是自己给自己取的。
没想到活出第二世的自己还能有爹给取名。
亲情啊,这东西他上辈子到死都没尝过是什么滋味。
蔺清芜的鼻子莫名一酸,把脸埋进温御柔软的腹毛里,温热的气息裹着他,像一层薄薄的壳,把记忆中的寒冷隔在了外面。
初生的幼崽经不起折腾,不过片刻便又沉沉睡去。
温御缓过身体的疼痛之后,抬爪一方柔软的白毯出现,将崽子裹好后,起身蹦到了地上,随后离开了洞府。
崽子刚出生,需要进食,他得去寻崽子能吃的东西。
蔺清芜,哦不,现在是温软了。
温软醒来的时候,洞府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身上裹着的白毯还残留着他爹的气息,暖融融的,像被什么东西拢着。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四只爪子软绵绵的,撑了几下才勉强把脑袋支起来。
洞口有结界,温软看着洞口的符文,他爹少说也是一只大妖境以上的妖修。
千里之外,白虎的洞穴外。
白璃本还因为伴侣刚为他生了两只虎仔高兴地呲着大牙乐,哪知被一只兔子打上了门。
关键,这只兔子修为高,自己打不过。
“你究竟要干什么?!”白璃前爪深深刨进泥里,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却不敢真的扑上去。
身后是刚生产完的伴侣和两只嗷嗷待哺的幼虎,他退无可退。
温御立在洞口,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身形比寻常兔子大上许多。
“我要你伴侣的乳汁”
“你变态啊!”白璃炸毛,虎目圆睁,獠牙毕露,虎啸震耳欲聋!
要不是打不过这只该死的兔子,他真想撕了他!
堂堂妖王,还是一只雄性!居然跑来抢一只刚生产完的雌虎的乳汁,要不要个兔脸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将他白虎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踩碎了再吐口唾沫!
白璃气得浑身发抖,前爪的泥都被刨出了两道深沟。
温御神色未动,仿佛没听见那声虎啸里的滔天怒意,只是抬爪,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瓶落在白璃脚边。
“我的幼崽刚出生,需要乳汁喂养,我不白拿。”
白璃低头瞥了眼那玉瓶,瓶身灵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喉咙里的咆哮滞了一瞬,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松口:“不换!”
“你最好换!”温御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虽不喜杀生,却也不介意破例。”
白璃的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几分,那双虎目里的怒火与恐惧搅在一起,烧得他浑身毛发根根倒竖。
他不敢赌。身后洞里伴侣虚弱地低喘着,两只虎仔细弱的叫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咬紧的牙关松了,喉咙里的低吼化作一声屈辱的闷哼,最终还是垂下头颅,叼起那枚玉瓶转身进了洞。
洞里传来伴侣虚弱的询问声,白璃低声应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白璃才叼着满满一瓶乳汁出来,重重放在温御脚边,别过头去,一副多看一眼都嫌脏的样子。
温御低头衔起玉瓶,收入随身的储物袋中,随后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都是灵果与灵植。
“这些,换三个月的乳汁,每日清晨我会来取”
白璃猛地扭回头,虎目圆睁:“三个月?!你们兔族的幼崽不是一个月就能断奶了吗?你他妈要三个月?!”
他虎族的幼崽也才两个月!
温御耳朵微微一动,将那储物袋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平淡:“我崽体弱,需多养些时日。”
白璃盯着那袋灵果,喉头滚动了几下,那些灵果灵气充沛,对伴侣产后恢复大有裨益。
可三个月……他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没再骂出口,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两团粗气,伸爪将储物袋扒拉到身侧。
不拒绝就是默认,温御没再看他,转身迈步,雪白的身影没入林间,眨眼便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