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离发来消息:“唐甜,你那么善良,一定会帮我,对吗?”
我盯着这行字,胃里一阵翻涌。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遍。
每一次,我都会心软。
每一次心软,最后都会被赵景离害得不得好死,家破人亡。
这是第10086次。
我回:“帮。”
然后反手帮他把录音、监控、转账记录,全发到学校大群。
系统尖叫着警告我。
我笑了:“你急什么?他才刚刚开始疼。”
1
觉醒后的第三天,我一边备份证据,一边等赵景离的消息。
我生活的世界居然是一本《我靠天道夺气运,成为世界首富》的小说。
赵景离就是书中男主,他靠天道一步步夺走别人的气运,最后成为世界首富。
而我是第一个被夺气运的人,为了赵景离,我付出一切,最后落得不得好死,家破人亡的下场。
连带着竹马秦献也因我被夺走了气运,秦献次次眼睁睁看着我因赵景离而死后觉醒,最后和赵景离同归于尽。
天道系统便会再次重启。
手机屏幕亮起。
赵景离的消息弹出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唐甜,你那么善良,一定会帮我,对吗?”
我盯着这行字,没有犹豫。
第 10086 次,我回他:“帮。”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顺从剧本妥协。
反手,录音、转账流水、他入侵我的电脑偷窃源文件的日志截图,一股脑全部甩进学校大群。
系统疯狂尖叫:[你严重偏离天命情节!启动灵魂反噬!]
尖锐的痛感顺着脊椎炸开,窜遍四肢百骸。
我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没倒下。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赵景离的电话准时打来。
我平静接起。
前一万次轮回,我次次心软退让,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每当我委屈攒到临界点,快要生出反抗的念头,他就会打来这通电话,用一句温柔的话,掐灭我所有不甘。
那是专门驯化我的魔咒。
他还没开口,我抢先一步,轻轻替他说出那句轮回魔咒:
“你想说‘,别闹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笑了一声,眼底是攒了万次的寒凉:
“赵景离,这句话,你对我说了一万零八十五遍。”
“我早就背得烂熟了。”
2
挂断电话,我直奔设计学院展厅。
学期作品展正在进行,赵景离被一群学妹团团围住,一副清俊无害的模样。
“我没有钱,唯一的资本就是努力和真诚……”
我推开门,当众接话:“巧了,下一句是不是——‘我知道,我这种寒门出身的人,不配站在这里’。”
全场瞬间安静。
赵景离强撑笑意:“,你别这样。”
我举起手机投屏,录音响彻整个展厅:“唐甜,你的设计归我,以后我飞黄腾达了,给你一个名分,这是你的福气。”
他脸刷的惨白。
有老师皱眉呵斥:“唐甜,你这是干什么?”
我点头,语气平静:“李老师说得对,所以我把所有证据全带来了。”
投屏继续滚动。
造假的贫困证明、四年骗取助学金的凭证、多平台借贷记录一一展现。
台下炸开。
有学妹捂住嘴:“他还找我借过钱,说下个月还……”
旁边男生脸色铁青:“他上学期还让我帮他签到,说在打工没空上课!”
赵景离腿一软,扶住旁边的展板才勉强站稳。
我冷冷看着他:“还有什么卖惨的说辞,一次性说完。”
3
赵景离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我两秒,突然扑通跪下来,伸手就朝我小腿抱来。
我提前后退一步,稳稳避开。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盯着他,字字清晰,“‘我家里有多难,我妈重病,我妹要上学’。然后抱我腿,哭着问我忍心看你毁了吗。”
赵景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第一次浮出真切的恐惧。
我继续揭穿:“你妈没病,你妹早不读书了。”
人群彻底炸开。
“这也太恶心了吧……”
“亏我刚才还同情他!”
赵景离嘴唇哆嗦:“你……你怎么……”
我手机震动,是秦献发来的文件扫描件。
秦献是我万次轮回里,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三天帮我盯着赵景离的云盘痕迹。
点开投屏。
屏幕上《财产赠与协议》六个大字刺眼夺目。
“若甲方唐甜因意外身故,名下房产、存款、股权全部自愿赠与乙方赵景离。”
一片死寂。
离得最近的女生尖叫着后退,直接撞到了旁边的展示架。
“他这是想让唐甜死?”
“协议上的签名……真的假的?”
老师上前一步,声音发颤:“赵景离,你解释清楚!”
赵景离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假的,全是伪造的!唐甜,你别血口喷人!”
我冷笑出声:“签名用的印章,是你三天前趁我拿图纸时,从我包里偷的。”
投屏瞬间切换,云盘传输操作日志弹出,IP地址直指赵景离的校园网账号。
“赵景离,你每次都用这招。”我盯着他,
“先骗感情,再偷作品,最后骗我签协议。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我自己分得清吗。”
赵景离面如死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俯身在他身旁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万次苍凉:“一个死过一万零八十五次的人。”
赵景离目眦欲裂,“什,什么?”
我是被天道彻底操控的傀儡,强行催生对赵景离的好感,心甘情愿掏空唐家底蕴、奉上自身天赋气运,沦为他登顶路上最完美、最心甘情愿的祭品。
刺耳的系统警报骤然响彻脑海。
【检测到关键情节严重偏离!天道将启动强制修正!】
4
天道的第一轮修正,来得远比我想象中更快、更霸道。
展厅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记者扛着摄像机蜂拥而入,话筒齐刷刷对准地上狼狈的赵景离。
我直接挡在镜头最前方,不等记者开口,抢先出声:“你是不是想问‘赵同学,你寒门逆袭的动力是什么’?”
一众记者当场愣住。
我面对全场:“你们真正该问的是,一个靠骗取助学金、PUA多名女生、偷窃作品、伪造协议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接受赞誉?”
赵景离彻底被逼到绝境,暴怒起身,抄起手边话筒狠狠朝我砸来。
侧身轻松躲开,指尖按下手机里提前设置好的一键报警。
不到三分钟,警察快步冲进展厅,将赵景离按倒在地。
赵景离被拖拽离场时,依旧在疯狂嘶吼:“唐甜!你不得好死!”
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狼狈远去,轻声道:“这句话,这次我还给你。”
5
警局扣留他不到三个小时,赵景离就被保释了。
转头他就发布公开声明,颠倒黑白,咬定所有监控和证据都是剪辑伪造,哭诉自己被唐家千金仗势欺人、恶意报复。
热搜连夜被撤得干干净净,各大平台评论区瞬间涌入大批水军控评。
“有钱人就能随便污蔑寒门学生?太欺负人了。”
“穷人家的孩子出头太难了,何必这么赶尽杀绝。”
“听说唐甜追人被拒才报复,真的太下头了。”
我站在校门口,耳边全是细碎的议论声。
“唐甜是不是太过分了?赵景离平时就特别努力……”
“就是,寒门出头多难啊,她一个千金小姐哪懂。”
“而且那些证据说不定都是P的,故意抹黑。”
我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她们立刻闭嘴躲闪,眼底没有了昨日的震惊愤怒,只剩被彻底洗脑的冷漠。
我攥紧拳头。
人群角落,我的闺蜜付晶站在原地。
她嘴唇微微颤动,像是隐约想起了什么,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最终低头避开我的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不对劲。
天道的修正力,比以往任何一次轮回都要强悍。它不止撤控热搜、操控舆论,甚至开始直接篡改普通人的记忆与认知。
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妈妈”。
接起,妈妈的声音空洞又冰冷,没有半分往日温情:“唐甜,你太不懂事了,欺负景离这么乖的孩子,你立刻去撤诉道歉。”
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攥紧冰冷的手机,抬头望天。
天道在暗处步步推波助澜,一点点将我彻底推向无人理解的孤岛。
6
我回到唐家老宅,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指纹、密码都显示输入错误。
门锁被换了,换成了赵景离随口提过的复古铜锁,他曾说这种锁有质感,才像家。
按了三遍门铃,屋内死寂无人应答。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赵景离穿着我买给爸爸的兔子亲子拖鞋,站在玄关,笑得温和又刺眼:“,你回来了。”
我越过他看向客厅。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平静喝茶,画面温馨和睦。
他们倒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看向他们,声音发紧:“妈妈,爸爸,他为什么在我们家里?他偷我作品、骗我钱,还伪造协议想要我的命!”
父亲猛地拍桌瞪眼,厉声呵斥:“你从小任性骄纵!现在连这么努力懂事的孩子都要肆意为难!”
妈妈漠然推开桌上的证据,眼神空洞麻木:“,你又在编故事胡闹。”
我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
他们眼底的温情和记忆,像是被人彻底擦除,强行塞入了另一套认知。
我回到自己房间,拉开床头柜抽屉。
原本放在这里的防狼喷雾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瓶赵景离送我的甜腻香水。
他曾经温柔哄我:“女孩子不用防谁,香香的才讨人喜欢。”
我随手将香水丢进垃圾桶。
出房间时,正好撞见赵景离亲昵挽着唐母的手臂从楼梯走上来,笑容温和,刺得我眼睛生疼。
心一点点沉下去。
天道早已彻底渗透进我的家,它在用无数细碎的生活细节,一点点篡改真实、颠倒黑白。
我不再争辩,转身决然离开唐家。
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弹出提示——我的银行卡被全额冻结。
几乎同时,秦献的消息紧急弹出:“唐甜,天道篡改了所有人的认知。赵景离已经联系校外媒体,要开‘寒门逆袭’发布会卖惨洗白。”
我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色,淡淡回了五个字:“那就让他开。”
7
第二天,我走进学校,公告栏上昨天的处分通报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赵景离获评“建筑系优秀学生代表”的红底黄字喜报。
我随手拉住昨天还当众怒斥赵景离虚伪的学妹:“赵景离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学妹猛地甩开我的手,眼神干净得像一张被格式化过的白纸。
“唐甜,你别造谣,赵学长脚踏实地,怎么可能抄袭骗人?”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天道执意篡改所有人的记忆,为赵景离筑起层层保护伞,
那我就亲手在这层坚不可摧的保护伞里,从掰断它最脆弱的一根伞骨开始。
我转身直奔大礼堂——赵景离的“寒门逆袭”发布会,即将开场。
秦献的消息紧跟着弹出:“唐甜,天道能篡改众人的记忆,但物理法则它改不了,赵景离身上留下的破绽,依旧真实存在。”
我扬起唇角,回复:“收到,准备收网。”
8
大礼堂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赵景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聚光灯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演技炉火纯青。
“我虽出身寒门,无背景无依靠,但也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这一切全靠自己拼命。可唐甜同学,只因求爱不得,便恶意造谣、处处打压我……”
台下记者哗然,指责声如同潮水,尽数涌向角落的我。
“唐甜!你还有脸过来!”
“仗势欺人的千金小姐,滚出去!”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急于争辩,安静坐在第一排,静待他演完这场苦情大戏。
赵景离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的杀手锏:“为自证清白,我带来一件唐甜曾经赠予我的、留有她指纹的定情信物……”
他小心翼翼从口袋掏出一枚廉价银色袖扣。
天道疯狂为他补全谎言,强行给这件二手旧货镀上深情信物的滤镜。
我静静注视着他,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就在赵景离高高举起袖扣,即将向全场展示的瞬间,礼堂中央空调骤然轰鸣。
一股强劲气流垂直冲下,狠狠砸在他抬起来的手上。
“啪嗒。”
被天道强行赋予意义的袖扣,本身弹簧做工劣质,在外力冲击加上天道修正力量撕扯下,当场崩裂。
一截生锈的微型录音器滚落出来,重重磕在麦克风上,清脆的响声响彻整座礼堂。
全场鸦雀无声。
赵景离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弯腰想要抢夺。
我站起身走上台前,对着麦克风声音清冷:
“赵同学,你说这是定情信物?在我记忆里,这可是你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货,里面藏着用来要挟我的微型录音器。”
“怎么回事,这不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吗!”赵景离迅速回击。
“呵,不见棺材不落泪,司法鉴定自有答案。”我目光牢牢锁住他,
“天道能够抹除众人脑海里的记忆,却消不掉袖扣内部,你亲口录下的那些录音。”
天道依旧有办法事后消弭证据,可方才袖扣崩裂的一幕,已经在在场的人心里砸开一道裂痕。
前排几名记者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紧录音笔,镜头微微晃动,眼底的愤怒慢慢变成迟疑与怀疑。
裂缝,已经出现。
9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里草草收场。
身后传来赵景离气急败坏的嘶吼,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礼堂。
手机震动,秦献发来定位:秦氏集团大厦,顶层。
我避开外围保安,由地下车库进入大楼。
推开顶层办公室大门,秦献伫立在巨大的建筑沙盘前方,背对着我。
低沉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些期待:“你来了。”
“嗯。”我轻轻合上门,“发布会我打乱了,天道能洗去记忆,但我撬开了一道缺口。”
秦献缓缓转身。
他眼圈泛青,眼底是化不开的深重疲惫,仿佛熬了无数个昼夜。
他迈步走到沙盘旁,手指点向一座复刻建筑系教学楼的模型。模型当中,一根承重柱被标记成刺目的赤红,旁边镌刻四个字:拆柱,楼塌。
“天道的力量,就如同这一栋楼。”秦献嗓音低沉,“它依靠众生的‘相信’作为承重根基,只要足够多人同时生出怀疑,这根天命支柱,就会断裂。”
我的心头巨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秦献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我,眼底翻涌着跨越万次轮回的剧痛。
“我死过,又重来一万零八十五次。”他死死望着我的双眼,声音微微颤,“每一回,我都没能护住你。”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万零八十五次。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我脱口而出:“第379次,你为替我挡刀,左手腕划开一道六厘米长的伤口。第924次,火场之中,你拼尽全力把我推出去,后背皮肉被烈火灼烧粘连在一起……”
秦献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僵硬在原地。
压抑上万次的绝望,在此刻轰然碎裂。
“糖糖……”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
“那些,我全都记得。”我往前踏出一步,指尖轻轻碰他的手腕,“这一次,换我来破局。”
10
可话音刚落,秦献身体骤然剧烈僵硬。
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剧痛席卷全身,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走。”秦献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挤出来,“糖糖,快走!天道发现我了。”
我心头一紧:“秦献!”
“别靠近我!”他低声咆哮,双手在空中用力挥动,拼命示意我离开。
转瞬之间,他神情突变。
眼底所有痛楚与温柔被彻底抽离,眼神空洞冰冷,语调陌生又疏离,如同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唐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天道,强行操控了他的神志。
我紧紧盯着他。
他的神色冷漠如冰,可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颤抖。
趁着侧对玻璃窗的瞬间,指尖飞快在空中画下一个简短符号——赤红立柱。
我心里一震:他眼神被剥夺,意识被困在躯体之中,他还在,他在给我传递信号。
“好,我走。”我压下心底酸涩,平静应声。
11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门,毫不犹豫走出秦氏大厦。
站在刺眼日光之下,抬眼望向头顶苍穹。
云层被天道扭曲成诡异的形态,仿佛一只庞大无形的手掌,居高临下地嘲弄着我的挣扎。
天道以为,只要控制住秦献,抹除证据记忆,便能将我永久困在这座无人相信我的孤岛之上。
可它算错一件事。
历经一万零八十五次轮回淬炼,我和秦献的灵魂早已紧紧羁绊在一起。
天道可以禁锢他的躯体,却抹不掉沙盘之上那根赤红立柱留下的启示。
“拆柱,楼塌。”
我轻声默念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既然天道执意庇护赵景离,那我,就把这片天捅出一个窟窿。
我大步向前走入阳光。
赵景离,你以为篡改世间规则,你就稳操胜券了?
12
回到图书馆单人自习室,我反锁房门,把万次轮回里,所有和天道相关的记忆,一条条写在纸上。
赵景离被当众撕下伪装之后,身上的气运肉眼可见地飞速流失。
发布会那一次袖扣崩裂,撕开了天道强行缝合的认知壁垒,相信他的人越少,笼罩在他身上的天命光环,就越发黯淡。
我正要把秦献留下的“拆柱,楼塌”四个字补进逻辑链条,脑海里骤然响起冰冷的系统音。
[警告!原天命男主赵景离气运即将跌破阈值,世界线稳定度急剧下降,天命剧本即将崩溃。]
系统停顿片刻,像是在高速运算评估。
再响起时,语调不带一丝情绪。
[开启保护程序,扫描世界线内所有高气运个体……]
我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直接在纸页上戳出一个小洞。
[候选锁定:秦献]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赵景离这次没能力洗白。
天道便给他安排保护伞。
它只需要一个可供驱使的工具,既能汲取世界力量,又可以制衡我。
秦献,就是最完美的人选。
手握资本,掌控信息。更致命的是,他对我跨越万次轮回的执念太深。天道可以扭曲这份执念,把它变成枷锁,逼迫他亲手对付我。
既填补赵景离留下的空缺,又拿我最在乎的人,将我彻底逼入绝境。
我抬眼望向天花板,那盏老旧灯管忽明忽暗。
“天道,就算这一次是秦献,我一样,照拆不误。”
13
秦氏集团召开发布会,官宣对唐氏地产发起“善意”收购。
秦献站在聚光灯下,神情淡漠疏离,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精致神像。
赵景离就站在他身侧,嘴角扬起得意的笑,一副终于寻到靠山的模样。
他嘴唇微动,对着镜头,无声向我比出口型:唐甜,你完蛋了。
我坐在宿舍床上看着直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拉着我的神志。
屏幕上冷漠的男人,和昨日在沙盘前红着眼眶喊我“糖糖”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心底狠狠一揪,可我无比清楚,那具躯体深处,是被困住清醒的他。
发布会现场,记者抛出提问:“秦总,您和唐氏集团有多项合作,这次收购,是否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秦献沉默一秒。
镜头捕捉到桌面上,他平放的右手,食指极轻敲击台面。
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含义是:别怕。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在抗争。
酸涩翻涌上来,我用力攥紧手心,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关掉直播,我在心里默念:计划不变。
手机推送一条条热搜,水军评论铺天盖地:
“连秦总都出手了,唐甜是真的做得太过分。”
“仗着家世肆意构陷寒门学子,现在终于要付出代价。”
无边无际的误解,再次将我包裹。
14
当晚,秦献约我前往唐氏集团会议室。
我心知这场邀约不怀好意。
父母早已被天道篡改认知,彻底倒向赵景离,公司账目、股权文件全部摊开,静静等候秦氏过来接收。
想到曾经亲近的家人如今形同陌路,心底掠过一丝钝痛。
推开会议室大门。
秦献坐在主位,一身深色西装,赵景离侍立在他身后,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坐。”秦献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拉开椅子落座,目光落向他按在文件上的手。指节绷得泛白,指甲几乎狠狠抠进自己皮肉,那是意识在剧痛之下的本能挣扎。
赵景离绕到我的身侧,俯身凑近,语气带着戏谑:“甜甜,秦总现在就是我的靠山,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侧眸扫他一眼,语气冷淡:“离我远些,不要靠这么近说话。”
赵景离脸色瞬间僵住。
秦献抬手,将一叠厚厚的收购协议推到我的面前。
“签下这份协议,你的父母尚能保留部分资产,拒不签字,唐氏将会直接宣告破产。”
我垂眸看向纸面。
协议边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折痕,折出一个淡淡的红点。
是秦献悄悄留给我的警示——这份协议里面埋着陷阱。
我抬眼望向他:“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收回手的瞬间,他指尖在桌面快速点动两下。
暗号完毕。
我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赵景离冰冷的讥笑,如同利刃追赶而来:“唐甜,你以为你还能硬撑多久?”
我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不回头。
“赵景离,祈祷天道好好护住你。千万别让我撑过去。”
15
离开唐氏集团,我没有返回学校。
我绕到秦氏大厦后侧,避开正门安保,走消防通道,凭秦献很早之前交给我的备用门禁卡,一路刷开三层权限,潜入顶层办公室。
屋内没有大开主灯,只有沙盘四周一圈射灯幽幽亮起。
复刻教学楼的建筑模型还静静摆放在原处,那根赤红刺眼的天命承重柱依旧醒目。
而沙盘底座上,多了一部老旧手机,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纸条。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里存储的东西,可以帮你破局,我维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只能长话短说。
我拿起手机解锁。
内存里存放着几十段视频,时间跨度长达三年,全是赵景离对着不同女生深情告白,一遍遍重复那句“你是我唯一的依靠”的录像,铁证如山。
最底部,藏着一段音质嘈杂、满是电流杂音的秘录。
天道的机械音冰冷空洞,不带一丝情绪:
“赵景离,你气运溃散,民心崩塌,给你安排了保护伞。”
赵景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绝望:“谢谢天道,给我这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天道语气淡漠:“往后,秦献做你的垫脚石。”
“秦献?”赵景离震惊后便是惊喜,嘶哑感谢,“谢谢天道,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我这次马上帮您获得信仰力。”
天道没有回答。
录音结尾,骤然切入一段自动插播的财经新闻播报,音色清亮、客观冰冷:
【秦氏集团总裁秦献,今日正式官宣全资介入唐氏并购案,资本全线落地,执掌城区经济新格局。】
音频戛然而止。
整间办公室死寂无声。
天道依靠赵景离获得信仰力,天道从中夺走气运反哺给赵景离。
真是狼狈为奸。
后背一层细密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秦献哪怕随时会被天道剥夺神志、彻底吞噬,他依旧在看不见的牢笼里,拼尽仅剩的清醒,把所有证据、通路、破绽,一点点递到我手里。
我攥紧旧手机,心口又酸又沉。
“秦献,再撑一撑。”
“这次,换我来救你。”
16
我整理所有文档,文件命名两个字:拆楼。
手机里面记录着多个海内外直播平台的防屏蔽上传通道,还有一份解析天道底层运行逻辑的说明。
熬了整整一夜,读完所有内容。
天道能够篡改人的记忆,操纵舆论风向,抹除大众认知。
但是它修改不了客观物理事实。
它可以撤掉热搜、洗去世人脑海里的记忆,却无法彻底销毁已经生成的视频、云端日志,还有那些被人遗忘封存的监控硬盘。
越是疯狂掩盖真相,就会制造出更多裂痕。
我的道路很清晰:不和天道正面硬刚。
只需要把一道道细小裂缝撕扯成万丈峡谷,让真实的光照进去。
窗外天色破晓,鱼肚白漫过楼宇。
手机弹出消息,是赵景离发来的挑衅:
“唐甜,今晚八点,我将在学术报告厅举办个人逆袭演讲,欢迎到场。”
我回复:“一定到场。”
正想没机会解决你呢,你倒是急着跳出来找死,真是急不可耐。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不要携带手机,现场会安排安检。”
我勾起一抹冷笑。
“你猜,我会不会乖乖听你的?”
17
耗费半天,制作了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模型。
一根根红色承重柱竖立其中,柱面刻下清晰字样:寒门光环、万人信任、抢夺气运、天命柱。
我虚掩工作室房门,窗帘拉开一半,设计图纸随意散落在桌面。
晚上七点,赵景离带着数人踹开大门进来。
我待在隔壁房间,端着一杯咖啡,透过监控屏幕,平静地看着他们。
画面里,赵景离一眼就盯上了摆在正中央的那座玻璃模型。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柱面上刻着的“万人信任”、“天命柱”等字样上。
联想到之前发布会上袖扣崩裂的诡异一幕,他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变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心里冷笑。
他这是心虚。
他肯定以为这是用来曝光他更多黑料的“倒计时装置”,急着要销毁所谓的“证据”。
果然,下一秒,他像疯了一样冲上前去,一脚狠狠踹在模型底座上。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有的碎片扎在脚面,随行之人疼得低声咒骂。
赵景离却浑然不觉,一脚狠狠踩踏在碎裂残骸之上,神色张狂肆意,像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惧:“唐甜!我看你还拿什么闹事!”
他自以为毁掉了我的底牌。
可我心里清楚,他砸碎的,只是我故意留下的一具空壳道具。
等一行人扬长而去,我才回到工作室。
我剪辑出赵景离率众砸毁模型的监控片段,配上一行大字:今晚八点,学术报告厅,我教大家拆楼。
直接转发至全校大群。
心里暗暗冷笑。
是他亲手砸碎空壳,亲手为我今晚的高潮,铺好了所有台阶。
18
晚上八点,学术报告厅座无虚席。
赵景离还是那件标志性的洗旧衬衫,重新站上演讲台,眼底虚伪温柔的笑容复刻如初。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感谢大家前来。”
“我出身寒门……”
我站在礼堂最后一排,悄悄点开手机。
通过秦献留给我的加密直播节点,信号同步推送到多个海内外平台。
弹幕飞快滚动刷屏,耳边都是同学的质疑。
“唐甜真来了?又要搞事情?”
“不会又要造谣吧。”
“等等,她这边开启直播了!”
赵景离沉浸在自己的演说之中,背对着身后巨型大屏。
下一秒,报告厅大屏幕骤然黑屏。
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调用秦献早已破解的天道视图接口,强行撕开世界表层的伪装。
璀璨的全息投影轰然亮起。
那座本该隐匿在现实之下、普通人永远无法窥见的宏大玻璃高楼,被强行解析投射到现实当中,一根根赤红承重柱笔直竖立、刺眼分明。
我的声音经由音响传遍整间报告厅,清冷平静。
“各位晚上好。在赵景离继续讲述他的逆袭神话之前,请大家先看一样东西。”
赵景离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望见站在礼堂末尾的我
我的人迅速上前控制住赵景离,我一步步走向讲台。
浅浅扬起唇角。
“赵同学,你的逆袭演讲,我帮你加一段开场。”
大屏画面瞬间切换。
赵景离带人疯狂打砸模型、嚣张跋扈的监控录像,毫无删减、全程公开播放。
全场轰然炸开,喧哗声、质疑声、议论声彻底掀翻屋顶。
直播间弹幕瞬间反转。
“这就是努力上进的寒门学子?”
“人前温柔人设,私下直接带人打砸别人工作室?”
“之前网上骂唐甜的,出来走两步。”
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完美寒门逆袭人设,在开场十秒内,彻底碎成残渣。
全网直播弹幕彻底沸腾,质疑洪流彻底压过水军洗白。
就在局势彻底反转、第一根天命柱摇摇欲坠的瞬间 ——
我脊椎深处,骤然炸开一阵熟悉、撕裂般的剧痛。
和我一万多次被反噬、被推下天台的痛感,分毫不差。
心底一阵发寒,我隐约意识到,打破天命柱,触发了天道的防卫机制。
脑海里,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疯狂嘶吼:
【警告!检测到天命承重柱大面积断裂!世界线动荡!天道启动强制修正程序!】
头顶灯光疯狂频闪,全息投影画面剧烈扭曲、闪烁不定,天道在拼命抗拒这份被强行扒开的真相,想要抹除投影。
下一秒。
扭曲的光影缝隙里,骤然一闪而过一张清冷苍白的脸。
是秦献。
他眼神空洞、面色冰冷,完全是被天道操控的傀儡模样。
可就在画面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 1 秒里,他的嘴唇极轻动了一下。
无声口型,清晰无比 ——
跑。
我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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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能跑。
全网直播还在持续推送,海外链路未曾断开,无数双眼睛正在见证这场真相的对决。
我一旦仓皇退场,用不了一晚,赵景离就会歪曲全部事实,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包装成我情绪失控当众发疯、畏罪潜逃的闹剧。
天道的强制修正程序已经在运转,一阵阵细微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上来。
它越是急于逼我离开,越证明我精准戳中了它的命门。
我强压体内翻涌的剧痛,高高举起手机,稳稳锁住全场画面。
骤然间,全场照明毫无预兆熄灭,礼堂瞬间坠入漆黑。
人群惊呼混乱,拥挤逃窜。
赵景离借着黑暗,想要挣脱保安的牵制从后台溜走。
我早有预判,根本不可能让他逃。
数秒后,备用电源瞬间启动,全息投影重新亮起,光芒更盛。
那座象征天命秩序的玻璃大楼悬浮在舞台正中,光影落下,死死锁住赵景离。
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混乱,清晰传遍大厅。
“当初你带人闯进我的工作室,砸毁我呕心沥血做出的模型时何等嚣张,怎么现在,反倒想要逃走了?”
赵景离僵在幕布边上,手指紧紧攥住厚重的布幔,迟迟不敢转过身来。
我望向台下,依旧有许多观众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
“今晚,我不想讲太多煽情故事,我只想问在场以及屏幕前的所有人,为什么每一次犯错的是赵景离,大家却总是下意识选择体谅、原谅他?”
“是因为他塑造出来的可怜人设,还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悄悄修改着所有人心中的判断。”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暴涨,冲破两百万大关。
脑海里面,属于天道的系统警报尖锐地嘶吼不停,以及传遍四肢百骸的电击疼痛,一遍遍警告我不要再触碰世界底层规则。
我低低笑了一声,迎着无形的压力挺直脊背:“你越是害怕我说出来,我就越要说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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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指尖轻点眼前的虚空投影。
悬浮在空中的天命玻璃大楼外壳一层层剥落解体,外壳褪去之后,大楼内部密密麻麻的赤红天命承重柱,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当中。
枷锁从来不是只套在天命主角一人身上。
每一根立柱之上,都镌刻着名字,天道依靠这些柱子,掠夺、消耗无数普通人的气运,甚至篡改众人的记忆与认知。
我抬手指向其中一根“众人信仰”赤红立柱:“这一根,枷锁捆住的是我们,它依托我们的信仰而存在。”
指尖微微移动,落到旁边“掠夺气运”柱子上:“这根,使得它可以夺取我们的气运,最后使得我们气运尽失。”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剩下数不清的立柱,属于在场每一个普通人。你们每一次不加分辨的心软,每一句算了,每一份善意,都被天道收集起来,变成垫高赵景离的台阶。”
全场陷入一片沉寂,不少人神色震动,怔怔望着半空投影。
赵景离挣扎无果,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慌而拔高:“你闭嘴!你这是在蛊惑人心!瞎说。”
我淡淡看向他:“蛊惑人心?砸毁我工作室模型的现场录像,此刻正在全网直播,需要我重新回放一遍,让大家好好看一看吗?”
他嘴唇反复开合,还是那句瞎说。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质疑、恍然、也依旧存在一部分迟疑的声音,各种观点交织在一起。
“天道可以删除热搜,可以暗中操控舆论风向,但是它没有办法彻底抹除,从人心底慢慢滋生出来的怀疑。”我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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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安静之中,台下的付晶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双手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神色痛苦又挣扎。
随着天命柱不断裂开缝隙,天道施加在众人脑海中的记忆禁锢正在一点点松动,那些被强行掩埋的过往,正在挣扎着回到她的脑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穿透安静的礼堂:“唐甜……我想起来了,大一那年,你会被家里赶出家门,根源就在赵景离身上,是他偷偷调换了你的建筑图纸,把本该属于你的机会,抢到了自己手里。”
赵景离厉声呵斥,神色满是暴怒:“你在胡说八道!这些全部都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
付晶摇着头,眼眶通红,破碎的回忆不断冲击着她:“我还记得,那天你狼狈地跑到我家里。”
“赵景离曾经许诺过,只要你愿意把机会让给他,他就会好好跟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音量不算高昂,但是在此刻安静下来的报告厅内,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脑海当中,一些被遗忘的碎片记忆开始复苏。
那些曾经被合理化的疑点,此刻全部重新浮现,怀疑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而一直在我脑海里面不停叫嚣的天道系统音,忽然之间彻底归于死寂。
电击感让我依托在讲座上,堪堪站稳。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
这份安静并不是战斗结束,我经历过一万次轮回,再清楚不过,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蓄力,天道正在酝酿一场更加凶狠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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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大门没有外人闯入,可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人群之中。
我亲眼看见,场内一部分观众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涣散,神情麻木,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瞬间接管了他们的神志。
天道已经不满足躲在幕后操控舆论,它直接动手,将普通人变成听从它命令的傀儡。
几名被控制的观众快步上前,用力将林薇按回座位,余下的人一步步向我逼近,想要把我控制住。
保安迅速上前,围成一个大圈,将那群人挡在外面。
赵景离脸上的恐惧褪去,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快意:“唐甜,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依旧高举着手机,海内外多平台同步发酵,百万量级。
画面时不时闪过细碎的花屏抖动,那是天道动用修正力量,暴力干扰直播信号。
我抬高声音,话语透过镜头传递给屏幕前无数观众:“大家仔细看一看他们的双眼,里面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与思想,这就是天道想要造就的结果。”
“倘若今天我们退让,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变成这般模样。”
我迈步走到距离我最近的那一名被操控者面前,直视他空洞无神的眼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今天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男人嘴唇不停哆嗦张合,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巨大的迷茫和精神撕扯的痛苦写满他的脸庞,两种力量正在他的意识里面激烈交战。
我转过身,面向全场尚且还有自我意识的人们:“你们愿意丢掉自己的记忆,丢掉自我,一辈子沦为天命剧本的养料吗?还是说,我们要亲手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命运。”
现场短暂陷入一秒钟的死寂。
下一刻,付晶拼尽全力挣脱束缚,大步冲到我的身侧,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不愿意。”
紧接着一名学妹站起身,一名男生高高举起正在直播的手机,越来越多的人接二连三站起来。
赵景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再一次在我脑海炸开,混杂着嘈杂的电流杂音。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我的全身,这份痛苦,胜过过往一万次轮回里任何一次反噬,四肢百骸仿佛正在被硬生生扯碎。
我的膝盖不受控制发软,差一点重重跪倒在地。
我死死咬住牙关,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桌缘,拼尽全部力气,把脊背挺得笔直。
我朝着那一片看不见的虚空开口,语气倔强:“就算你抹杀我一万次也没有用,每一次,我都会重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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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稳住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的正中央。
余光能够看到,被天道操控的傀儡陷入混乱纠缠,赵景离被困在讲台左后方,出入口已经被觉醒意识的观众守住,他无路可逃。
我抬手将全息投影画面放大到极致,那栋被赤红光芒包裹的天命大楼悬浮在礼堂上空,一根根承重柱如同正在烈火当中灼烧。
“这一根:寒门光环。这是赵景离最厚重的保护外壳,剥去这层伪装,他便一无所有。”
我伸出手用力向外一扯,立柱从虚拟大楼当中剥离脱落,坠向虚空,碎裂成漫天红色光点。
耳鸣让我听不到系统后台文字提示,但来自规则层面的震荡冲击扑面而来,同时,左后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透过投影边角自动弹出的监控小窗口,我能看见赵景离在地上剧烈痉挛,就好像身体之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出去。
我稍微喘息片刻,再次抬起手臂:“万人信任,无数人给予他的善意与包容,被他拿来反复洗白自己,今天,这份信任我们亲手收回来。”
“万人信任”立柱被我抽离,轰然崩解。
规则震荡变得更加强烈,后台传来更加凄厉绝望的哀嚎。
我的视线落在第三根立柱上,柱身标注为女配供养。
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凉然。
“万次轮回往复,我源源不断地向这套天命供给一切,我的财富、我的设计成果,甚至是我的性命,都在用来供养他的前路。”我握紧立柱,猛地用力向下掰断,
“现在,我亲手斩断这份枷锁。”
立柱应声碎裂,后台传来重物重重砸落在地板上的沉闷响声,赵景离蜷缩在地面,身上的生命光彩飞速流失。
连萦绕在我脑海之中的天道机械音,都带上了明显慌乱的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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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全息投影之中,整座天命大楼,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根立柱。
它最为粗壮磅礴,光芒炽盛耀眼,如同一条贯通天地的血管,这便是一切的根源——天命主柱。
我望向台下一张张脸庞,震惊惶恐还未散去,但更多的是挣脱麻木之后,刚刚苏醒过来的微光。
“这根主柱,代表这套世界的底层规则:被天命选中的主角永远正确,无数普通人注定要为之牺牲奉献。”
我将手掌悬浮在赤红巨柱的上方。
“今天,所有被蒙蔽、被掠夺的人,和我一起,将它连根拔起。”
“夺回自己命运。”
短暂的安静过后,付晶第一个高高举起手臂。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十、上百只手臂陆续扬起,偌大报告厅之内,几乎全场的人都举起了手。
直播间的弹幕整齐地汇成一行文字:拆了它。
骤然之间,一股凌厉的精神冲击狠狠撞进我的脑海,这是天道拼尽一切做出的最后阻挠,太阳穴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心底翻涌万千情绪,一万次轮回,我一直在孤身对抗天命,而这一回,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我伸出双手牢牢攥住通天一般的赤红巨柱,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拼尽全身力量向外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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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柱被硬生生拔出的那一刹那,周遭所有声音仿佛被一键按下静音,整片空间陷入奇异的寂静。
转瞬之后,一声源自规则灵魂层面的尖锐嘶鸣从虚空倾泻而下。
这不是现实世界要毁灭崩塌,而是禁锢世人无数轮回的天命剧本,正在痛苦解体消亡。
天道的机械音彻底陷入疯狂,一阵阵混乱的意念冲击着我的意识,我能清晰感知到,支撑轮回的吸血天命体系,正在全面崩溃。
监控小窗口里,后台的赵景离身体猛地向上弹起,随即重重摔落地面。
所有属于天命主角的加持、气运光环、天道偏爱,全部化作飞灰消散一空。
半空投影当中,巍峨的天命大楼从顶端开始一寸寸瓦解坍塌,盛大的碎片光点漫天纷飞,星星点点微光缓缓飘落,洒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就在这时,一股沉重无比的负荷狠狠压在了我的身上,万次轮回积攒下来的反噬,加上强行撬动世界规则的代价,一瞬间全部爆发。
胸口猛地一阵窒息闷堵,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一丝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滑落下来。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我的视野一层层模糊发黑。
耳边充斥着人群惊慌的尖叫,还有付晶撕心裂肺呼喊我名字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潮水一般向我这边奔涌而来。
此刻我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秦献,我还没有确认他是否真正挣脱枷锁。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的最后一刻,一道身影从报告厅侧门全力冲了进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要倒地的我。
秦献眼尾通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些缠绕在他身上无形的桎梏,正噼啪作响,一片片碎作虚无。
我的意识已经在快速涣散,耳边还残留着后台赵景离凄厉绝望的哀嚎。
同样是天命破碎,赵景离像被生生抽走魂魄一般,整个人彻底垮掉。
恍惚间我心头一闪。
原来不一样。
赵景离是被天命滋养长大的,那套规则早就和他融为一体。
秦献,从头到尾只是被枷锁捆住的人,枷锁碎了,不过是挣脱囚禁。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糖糖,我来了。”
“救护车,我带你去医院,你别睡。”身子一轻,被秦献抱起,一滴滴眼泪滴在我的身上。
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气息微弱若丝:“你终于……赶上一次了……”
下一秒,无尽黑暗席卷而来,我彻底失去知觉。
26
我醒来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味。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被子。
手上插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像在数数。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下巴冒着一层青黑,眼睛下面全是乌青,像好几天没合过眼。
见我睁眼,他倾身凑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醒了?”
我下意识往后靠,我看着他。
他也看到了我后退的动作。
很好看的一张脸,眉眼很深,像在哪儿见过,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你……是谁?”我问。
他的动作僵住了。
喉结滚了一下,才挤出一点笑,眼睛红得厉害:“一个等了你一万零八十六次的人。”
我歪了歪头:“可我不认识你了”
“没关系的,糖糖,能醒来就很好了。”他握住我露在被子外的手,掌心滚烫,“那第一万零八十七次重新认识一下,你好唐甜,我叫秦献!”
一滴眼泪落至我被握着的手。
“阿献,别哭。”我下意识出声安慰,另一只手也下意识的帮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眼泪迅速滚落,“阿献,我是不是又把你忘了。”
“我想不起来,我怎么又忘了呢!”
我盯着眼前人,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得发疼,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又像有人用针反复扎着心脏。
怎么是下意识喊“阿献”呢!
怎么是“又”忘了呢!
眼前的人通红着眼,我怎么感觉这么痛呢!
“头好痛。”
没等我想明白,就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环抱里。
秦献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拥着我,“糖糖,不要想了,醒来就好了,只要你活着就好!”
——
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快步冲进来,扑到床边抱着我失声痛哭。
他们告诉我,我叫唐甜,是他们的女儿,我险些遭人毒手,是秦献救了我,我已经睡了一年。
赵景离。
这三个字让我的胃抽了一下,胃内翻涌下,人意识排斥,鸡皮疙瘩骤起。
他们告知我,赵景离已经认罪,伪造材料、骗取助学金、精神操控多名女生、剽窃他人作品、伪造协议,外加故意杀人未遂,数罪并罚,余生都要在牢狱之中度过。
我听着,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结局。
深夜,病房里只剩我一人。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笔,抽了张纸巾,无意识地画起来。
等回过神,纸巾上出现一个红色的柱状符号。
位置、角度、比例,精准得不像随手画出来的。
我盯着它。
门被推开。
秦献端着杯热牛奶进来,看到纸巾时,手一抖,牛奶险些洒了。
“你画的?”他声音很紧。
“我不知道。”我抬头看他,“我总觉得,这个形状很重要,画出来,心里会不那么空。”
他走过来,在我床边蹲下,与我平视,眼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它确实很重要。”他轻声说,“它藏着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27
在医院住了一周,重新回到学校。
建筑系给我恢复了学籍,我的毕业设计重新评审,拿了最高分。
提交毕业设计的时候,导师确认图纸署名。
我在官方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唐甜,又在图纸扉页空白处,提笔写下三个字:拆楼者。
赵景离被押在看守所里,听说他疯疯癫癫,整天对着墙喊“我是天命男主”,但没人再当回事。
学校公告栏上,他的喜报被撤掉,换上了处分通报。
白纸黑字,把一切拨回正轨。
我和秦献之间,好像有什么在重新生长。
他不逼我回忆,只是每天出现在我生活里。
有时带一束花,有时带一杯热牛奶,有时只是安安静静陪我。
某天我在他的书房,抽屉里翻到了一本老旧相册。
拿出来,坐在椅子上慢慢翻开。
一张张我们从小到大的照片,被保存得很好。
相册压着手绘画,是我的。
是各种我身死的画面,厚厚一沓,一张张往后翻。
眼角滑下一滴滴泪,砸在照片上。
秦献弯腰从侧边抱住我,伸手抽走画。
我按住他的手。
“你没说过,这些你都没说过,这就是你一直去看心里医生的原因。”
秦献顺势单膝跪下,紧紧环住我的腰,整个身体在发抖,声音很低,像要碎了一样,一遍遍追问肯定的答案。
“对不起,糖糖,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不要害怕我,不要离开我,我会好的。”
“对不起,糖糖,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不要害怕我,不要离开我,我会好的。”
“对不起,糖糖,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不要害怕我,不要离开我,我会好的。”
……
我伸手抚着他的头,“傻子,不用道歉,你没有错,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我不害怕你,我也不会离开你,你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阿献,别哭,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
可我听见他呼吸乱了。
“我会一直在,我们可是要共白头的。
我抬起他满是泪痕的脸,唇轻轻落在他的眼睛上。
“阿献,我也不想忘的,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你一定很痛苦吧。”
“糖糖,不哭,不要,不要记起来,我不要你想起来,我会好的,我自己会好的,不要想起来。”
心口那个空了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一点一点填满了。
28
三个月后,母校建筑系新楼主公开竞标评选会。我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站上了评审现场的演讲台。
投影上铺开我的设计方案,那栋楼的结构图干净漂亮,每一根线条都像从我心里长出来的。
图纸右下角,有一个手绘的红色柱状标记。
评审老师问:“唐甜,这个红色柱子,是装饰吗?”
我摇头。
“不是装饰。”
“它提醒我,真正的建筑,不能靠抽掉别人的承重柱来立起来。”
“每一根柱,都该自己打下去。”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后掌声从第一排响到最后一排。
方案全票通过。
散会后,秦献从后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衬得人肩宽腿长,像从哪本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手里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带了她爱吃的点心。
我接过花,歪头看他:“秦总,赏脸吃个饭?”
他牵住我的手,十指自然扣在一起,指尖温热。
“吃什么?”
“牛肉面,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我,也有不敢置信。
“你想起来了?”
我颔首:“阿献,我都想起来了。”
秦献握紧我手:“糖糖。”
“嘘,我都饿了,带你吃粉去。”
“好,都听你的。”
面馆不大,藏在一条旧巷子里。
我们靠窗坐下,秦献轻车熟路地点了两碗面,一碗加了溏心蛋,一碗不要香菜。
面端上来时,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忽然说:“阿献,我们结婚吧。”
秦献抬头看我,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他轻轻开口:“好。”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远处,建筑系的工地亮着灯,新的楼,正在打地基。
我抬眼望向秦献,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秦献偏过头望进我的眼里。
他笑了一下,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却到底没有落下来。
他只是微微收紧握着我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