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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临终前死死攥着我的手叮嘱,夜里十二点后,千万别给穿红衣服的人开门——直到今晚十二点零一分,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而我抬头看见玄关镜子里的自己,正穿着一件刺眼的红衣。
窗外的秋夜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老式筒子楼生锈的防盗窗雨棚上,噼里啪啦地炸响,像是有无数只急不可耐的枯手,正隔着玻璃拼命往屋里抓挠。
我僵在昏暗的玄关阴影里,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彻骨的水磨石地面上,连呼吸都停滞了整整半秒。
今天是十月十六日。
既是我的二十二周岁生日,也是我妈沈秋华去世整整第一百天的“百日祭”。
整整一百天前(七月九日)的那个深夜,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来苏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浓得让人作呕。
五十岁的妈妈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塑料氧气面罩下满是浑浊急促的白雾,床头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纹已经微弱得近乎拉成一条直线。
那时候,我的继父周建国正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里抽烟。
隔着病房门上半扇模糊的磨砂玻璃窗,能看见他高大敦实的黑影正微微佝偻着背,几乎贴在门缝旁边,手里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妈妈,在听见门外打火机“咔哒”声的一瞬间,突然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气,猛地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静脉留置针!
滚烫暗红的血珠顺着她青筋凸起的手背淌下来,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手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病房门缝下周建国投射进来的那道黑影,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一字一句地给我立下了三条死规矩:
“第一,晚晚,妈走以后,你住在槐安路404室的老房子里,每天夜里十二点整必须把防盗门反锁。记住,无论如何,绝不能给穿红衣服的人开门!”
“第二,如果夜里十二点后有人敲门,不管门外的人喊谁的名字,不管那个声音听起来多像妈或者你最亲近的人,千万别出声,先凑到猫眼上看清楚。只要看见门外有一点红色,立刻把门上的三道暗锁全部扣死,一个字都不要应!”
“第三,如果哪天夜里,你发现屋里凭空出现了红色的衣服,或者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红影,千万别尖叫,也别跑向阳台!立刻抓起家里最重的东西,砸碎屋里所有的镜子,然后躲进主卧那口旧樟木衣柜里,天亮之前绝对不要出来!”
说完这最后一句,妈妈眼底最后一点亮光骤然熄灭,手重重垂落在染血的床单上。
那时候我扑在病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只当妈妈是被晚期肺癌和急性心衰折磨出了临终幻觉,哭着连连点头答应。
毕竟,我妈沈秋华是本市重点高中的特级化学教师、省化工学会客座研究员,教了一辈子分子式与化合反应,怎么可能在临死前突然相信起“午夜红衣厉鬼敲门”这种荒诞不经的民俗怪谈?
可自从办完妈妈的葬礼回到槐安路404室,家里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桩桩古怪事。
妈妈去世后,继父周建国以“照顾我这个受了刺激的继女”为由,带着我那个二十岁、异父异母的弟弟周耀搬进了404室的次卧,每天早晚在厨房用砂锅给我炖安神莲子羹,还在我的主卧床头点上了一炉“古法助眠檀香”。
可自从闻了那股檀香、喝了那碗莲子羹,我每晚都会在凌晨惊醒,总觉得主卧的空调新风口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混着铁锈的甜腥味,甚至好几次半夜迷迷糊糊听见主卧那口陪嫁的老樟木衣柜背后,传来像是有人用锯丝刮擦木板的细微声响。
更诡异的是三天前,继父周建国说我妈百日祭快到了,留着她的贴身旧衣招邪祟,硬是把我妈生前锁在樟木箱最底层的一件深红色高领斜襟、绣着暗金曼珠沙华纹样的复古风衣翻出来,当着我的面丢进楼下院子的火盆里烧成了灰。
当时空气里没有羊毛呢料燃烧的焦糊味,反倒有一股化纤塑料烧融的酸味;等夜里我下楼倒垃圾拿树枝拨弄灰烬时,竟从黑灰里扒出了一枚烧得发黑变形的空心黄铜盘扣——而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我妈那件红风衣上缝的,全都是天然黑牛角暗扣!
这一个个细思极恐的疑点压在心头,让我整整九十九个夜晚,每天夜里十一点五十分都会准时走到玄关,把防盗门上的天地锁和三道暗栓全部扣死。
直到今晚——第一百天。
墙上的老式石英钟,秒针“咔哒”一声,刚刚跳过十二点零一分。
“笃、笃、笃。”
紧闭的防盗铁门外,突然响起了三声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像有人正贴着门板,用一截冰冷僵硬的指骨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玻璃水杯剧烈一晃,温水泼在手背上。
这栋槐安路的八十年代筒子楼半年前就已经纳入市政拆迁范围,楼上楼下早就搬空了,整层四楼只剩下我家404室还住着人,隔壁403室更是空置了快三年,连电表都拆走了。
深更半夜,暴雨如注,谁会来敲我家的门?
“笃、笃、笃!”
门外的敲门声陡然变得急促粗暴起来,紧接着,防盗门的金属把手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剧烈拧动声!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想起我妈的第一条和第二条死规矩,屏住呼吸挪到防盗门后,将右眼凑到了黄铜猫眼上。
走廊里的老旧声控灯滋滋闪烁,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刹那,我的一口气死死卡在气管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两侧。
而那张脸——微微上挑的杏仁眼、秀挺的鼻梁、薄唇,甚至连左眼角下方两毫米处那颗浅褐色泪痣,竟然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我凑近猫眼的同一秒,门外那个穿白风衣的“我”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贴在猫眼外侧,满脸惊恐地拍打着铁门,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冲我嘶喊:
“林晚!别站在玄关!快跑啊!”
“屋里有脏东西!你低头看看你自己——你身上穿着死人的红衣服!”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和双手。
没有红色!我身上穿的,分明是昨晚刚换上的纯白色长袖纯棉睡衣,左袖口甚至还有昨天下午喝速溶咖啡溅上的一小块浅褐色咖啡渍!
可为什么门外那个长着我脸的女人,会说我穿着死人的红衣服?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移向玄关右侧墙面上镶嵌着的那面一人高的整身穿衣镜。
在那面幽暗深邃的穿衣镜里,静静站在门后的“林晚”,身上根本没有穿什么白色睡衣——镜子里的我,正穿着那件三天前明明已经被周建国烧成灰烬的深红色曼珠沙华复古风衣!
更让我头皮炸裂的是,现实中的我正吓得浑身发抖,可穿衣镜里那个穿着血红风衣的“我”却丝毫没有发抖,她迎着我的目光,涂着刺目朱砂红唇的嘴角正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啊——!”
我死死用双手捂住嘴,把冲到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防盗门板上。
我拼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指甲狠狠掐进虎口肉里——尖锐的刺痛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我低头看自己是白睡衣,可一抬头看玄关的镜子,镜子里的我就是一袭刺眼的深红,甚至连我捂嘴的动作,镜子里的红衣人都比我慢了整整半秒!
“林晚!开门啊!快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救你!”
防盗门外,那个穿白风衣的“我”还在疯狂地拍打着门板,哭腔里透着绝望:
“你别信妈临死前留下的规矩!那是骗你的!你快看玄关的镜子,镜子里的红衣鬼已经在吞噬你的影子了!你再不开门逃出来,今晚十二点半之前你就会跟妈一样死在404室里!”
我的右手颤抖着摸向防盗门的反锁旋钮,脑海里却猛地炸响了我妈的临终叮嘱——夜里十二点后绝不能给穿红衣服的人开门;如果看见屋里出现红色,立刻砸碎家里所有的镜子躲进主卧旧衣柜!
门外的女人穿的是白风衣,镜子里的我穿的是红风衣。如果门外的人说的是真话,我应该开门逃出去;可如果在别人眼里我才是那个穿红衣的人,门外那个顶着我脸的女人诱导我拧开三道暗锁,是不是为了从门外闯进来杀我?
就在我大脑几乎要被这生死悖论撕裂时,客厅尽头紧闭的次卧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晚晚?大半夜的站在玄关干什么?刚才谁在敲门?”
继父周建国沙哑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啪”的一声,连接客厅与玄关过道的那盏昏黄复古壁灯被按亮了。
五十二岁的周建国出现在过道口,身上竟然整整齐齐地穿着深灰色外穿夹克,脚上蹬着系好鞋带的黑色牛皮鞋,右手紧紧攥着一根银白色铝合金棒球棍!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我那个二十岁的异父异母弟弟周耀,正脸色煞白地高高举着一部黑色智能手机,摄像头闪着录像红光,黑洞洞的镜头死死对准站在玄关的我!
就在周建国按亮壁灯走出来的同一秒,防盗门外的拍门声戛然而止!
我再次凑到猫眼上一看——走廊声控灯已经熄灭,刚才那个穿白风衣、长着我脸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门外水泥地上的一滩深色雨水渍和门框边缘三道新鲜的指甲抓痕!
“周叔……”
我转过身刚想求助,声音却死死卡在了嗓子眼。
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周建国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里没有半点长辈的关切,反而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与残忍,就像蹲守了三个月的恶狼终于看见猎物踩进了铁齿捕兽夹!
“晚晚……”
周建国停在三步外,手里的铝合金棒球棍直指我的胸口,声音故意拔得极高,像是专门说给周耀的手机麦克风录下来一样: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把你妈生前那件压箱底的陪葬红风衣穿在身上了?那件死人衣服三天前不是已经被我当着你的面烧成灰了吗?”
“姐!你别过来!你的眼神好吓人啊!”
躲在后面的周耀也夸张地尖叫起来,举着手机的右手却稳如泰山,镜头死死锁定着我:
“爸!快拦住她!康宁诊所的陈默医生前天诊断得一点都没错,我姐的家族遗传性精神分裂症彻底爆发了!她现在出现了重度幻视和被害妄想,连自己穿了死人红衣服都不知道!刚才哪有什么外人敲门,分明是她自己穿着红衣服在拿头撞防盗门、对着猫眼自言自语!”
我如遭五雷轰顶,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明明是印着小熊图案的纯白色纯棉睡衣!
“我没有!周叔,周耀,我穿的是白睡衣!刚才真的有个穿白风衣、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女人敲门,门外地上还有雨水!”
我拼命摇头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周耀举着的手机屏幕侧面——在那个实时录像的手机取景框里,站在玄关阴影下的“林晚”,身上穿的竟然真的是一袭刺目欲滴的血红色风衣!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将我吞没。
镜子里是红的,手机录像里也是红的,连周建国父子嘴里也是红的……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半个月前,周建国到处逢人抹眼泪,说我受不了丧母之痛精神出了问题,特意请来了本市“康宁私立心理康复中心”院长陈默。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满身冷冽消毒水味的陈默医生,每次上门都把窗帘拉得死死的,用银色怀表和红蓝频闪灯对我做长达两小时的“深度色觉与催眠测试”。
就在三天前,陈默当着周建国的面合上病历本,留下了一份盖着红章的《精神医学临床预警评估诊断书》,上面那几行冰冷的黑体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
【患者林晚,女,22岁,受丧母刺激诱发家族遗传性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急性期,伴随重度视网膜色觉倒错症(红白互补色倒置幻视)及镜像解离妄想。若在亡母百日祭前后出现无意识穿戴逝者红衣、自言自语或攻击倾向,家属须立即采取强制保护性约束,送往全封闭精神专科医院进行终身隔离医疗监护!】
“晚晚,你别怪周叔狠心,周叔这也是为了救你的命,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啊。”
见我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动摇,周建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握紧手里的铝合金棒球棍,一步步朝我逼近过来。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用那种伪善至极的慈父腔调说道:
“你妈生前其实早就知道你有这个家族遗传的臆症,所以临终前才在重症监护室里反复叮嘱,说夜里十二点后要是看见家里有人穿红衣服,千万不能开门放出去免得伤人。陈默医生算准了你今晚百日祭情绪激动容易犯病,心善得很,大半夜特意开着救护车、带着他的专职助手在咱们楼下后巷里候着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早就打印好的A4纸文件和一盒鲜红的印泥,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玄关鞋柜上:
“来,晚晚,趁你现在还能听懂周叔说话,乖乖站着别动,先把这份《自愿封闭式住院治疗同意书》和《拆迁补偿款及专利资产委托监护人代管协议》签了,按个手印。只要你按了手印,周叔保证不拿棍子伤你,只用带子把你手脚轻轻绑一下,让陈医生上来给你打一针安神针,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到医院了!”
《拆迁补偿款及专利资产委托监护人代管协议》?
看到鞋柜上那份文件标题的一刹那,我混沌惊恐的大脑像是被一根冰针猛地扎了一下!
如果周建国真的只是心疼我突发精神病、急着送我去医院救命,为什么他会在半夜十二点零二分,随身揣着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连印泥都备好了的《资产委托代管协议》逼我按手印?
“周叔……我不签!”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死死抵住防盗门,警惕地盯着他:
“就算我眼睛刚才花了,我现在头脑很清楚!我妈生前留下的拆迁款和化学专利,那是留给我读研和生活的,为什么要委托给你代管?我要给张怀民伯伯打电话!张伯伯是我妈几十年的老搭档,也是我妈遗产公证的见证人,我要让他送我去公立三甲医院检查,我不去陈默的私立精神病院!”
我口中的张怀民,是我妈生前所在重点高中化学教研室的副主任,也是我妈当年研发那两项新型环保催化剂专利的实验室副手。
我妈在世时,张怀民伯伯常来家里吃饭,每次都笑眯眯地给我带复习资料,我妈葬礼上他更是哭得比亲兄弟还伤心,拍着胸脯让我有事随时找他。
然而,听到我搬出“张怀民”三个字,对面的周建国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停下脚步,和身后的周耀交换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戏谑的眼神!
“晚晚,你想找你张伯伯做主是吧?好,周叔成全你!”
周建国冷笑了一声,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他自己的老人机,连号码都不用翻,直接拨通了通话记录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嘟——”
仅仅响了一声,电话那头就秒接了!
深更半夜十二点零三分,年近六十的张怀民竟然根本没有睡觉,而且手机就握在手里等着这通电话!
“喂?老周,怎么样了?十二点过了,林晚那边发作了没有?”
免提喇叭里,传来了张怀民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急切与阴沉的询问声!
“张伯伯!”
我浑身如坠冰窟,冲着周建国手里的电话失声喊道:
“张伯伯救我!我没有疯!我身上穿的是白睡衣,周建国和周耀拿着棍子逼我签财产代管协议,要把我关进陈默的私立精神病院!张伯伯你快帮我报警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紧接着,免提里传来了张怀民一声充满了虚伪叹息的冷漠声音:
“晚晚啊,听张伯伯一句劝,别再胡闹了。你外婆当年就是死于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你妈生前最担心的就是你遗传这个病。陈默院长是省里知名的精神科专家,我和你周叔也是为了你好。一个精神分裂症病人怎么管得了八百多万的巨额拆迁款和专业化学专利?你乖乖在委托书和专利转让协议上按个手印,跟陈院长去康宁医院安心休养,以后每个月张伯伯和你周叔都会去医院看你的……”
说到最后,张怀民大概以为周建国已经控制住了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狠辣催促道:
“老周,别跟这丫头片子磨叽了!夜长梦多,赶紧让她把专利授权和监护协议手印按了,让陈默上来扎针带走!”
“啪!”
周建国直接挂断了免提电话,脸上最后一层伪善的慈父面具彻底撕得粉碎,狞笑着往夹克口袋里一掏——
直接抽出了一卷早就串好单向活扣、专门用来捆绑牲口或重刑犯的加粗黑色尼龙扎带!
而他身后的周耀,更是满脸贪婪与兴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催促道:
“爸,跟这个疯贱人废什么话!刚才视频我已经拍够两分钟了,她穿死人红衣服撞门发疯的铁证如山,又有张主任做人证、陈院长出鉴定书,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赶紧把她手脚捆死堵住嘴,强行拉她的手把红手印按了!只要今晚把她塞进陈院长的铁笼子里,这八百六十万拆迁款和专利费就彻底归咱们爷俩了!”
轰——!
就在周耀说出“八百六十万”和“铁证如山”的这一刹那,原本笼罩在我心头的所有自我怀疑、迷茫与恐惧,如同被一道万钧雷霆劈中,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从脚底板一直清醒到了天灵盖,大脑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起来!
不对!全都是假的!
我外婆当年明明是因为高血压脑溢血去世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家族遗传性精神分裂症”!
张怀民作为我妈三十年的同事,他比谁都清楚我外婆的死因,可他刚才在电话里竟然睁着眼睛编造我外婆有精神病,还和周建国一唱一和逼我签字转让专利!
在这个瞬间,我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眼前的周建国和周耀,一连串之前被我忽略的致命破绽,无比清晰地跳进了我的眼睛里:
破绽一:如果我真的是今晚十二点才突发精神病,为什么陈默的救护车会提前半小时停在楼下后巷?为什么张怀民会在十二点零三分握着手机等消息?为什么周建国和周耀大半夜和衣而卧,连捆人用的尼龙扎带、打印好的资产代管协议和印泥都提前揣在兜里?
破绽二:我看向周建国脚上那双黑色牛皮鞋的鞋边——上面沾着几块潮湿新鲜的暗红色砖灰和水泥碎屑!我家404室全是水磨石地面,唯有隔壁荒废了三年的403室,前几天才有过凿墙的红砖灰!周建国今晚进次卧之前,根本就去过隔壁403室!
破绽三:我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周耀高举着的黑色智能手机摄像头上!借着过道壁灯的反光,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周耀手机后置摄像头的镜头外圈,夹着一枚极薄的、只有在化学光学实验里才会用到的高饱和度偏振增红滤光镜片!
在那种特制光学滤镜和色温算法的处理下,任何白色的棉织物在手机取景框里都会被强制渲染成刺目的血红色!
我根本没有疯!
我的视网膜没有任何问题,我身上穿的就是干干净净的白色纯棉睡衣!
从三个月前我妈去世,到那碗掺了古怪味道的莲子羹、那炉让人眩晕的檀香、陈默医生的催眠频闪灯,再到三天前烧毁的假红风衣,全都是周建国、周耀、陈默和张怀民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为了侵吞我妈留下的八百六十万拆迁款与化学专利,联手为我编织的一场“指鹿为马、逼常人成疯”的惊天杀局!
可如果我是完全清醒的,那玄关右侧穿衣镜里那个穿着血红风衣的“我”,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周建国扔掉棒球棍、双手撑开加粗尼龙扎带恶狠狠扑向我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了玄关右侧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
穿衣镜里,那个穿着血红曼珠沙华风衣的“我”,原本正保持着诡异的微笑。
可就在周建国扑过来的这一秒,穿衣镜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背光,镜子里的红衣人脸色骤变,瞬间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她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往前提了提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红风衣下摆,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杏眼死死隔着镜面盯着我,猛地抬起右手,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食指,拼命地、急促地连续戳了三下镜面正中央,紧接着又用力指向了我身后主卧的那口旧樟木大衣柜,嘴唇无声而焦急地开合了两个字:
“砸!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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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镜中人无声口型的那一瞬间,我妈沈秋华临终前的第三条死规矩像一柄重锤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响——原来我妈一辈子研究化学与光学,她在重症室里当着门外偷听的周建国的面立下那三条规矩,根本不是迷信,而是在教我如何在今晚砸破机关、绝地逃生!
“按住她!周耀,先把她双手捆死按手印!”
周建国见我眼神骤然清明,恶狠狠地扑上来掐我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全部力气,我猛地矮身躲开他的手爪,转身双手抱起玄关鞋柜上那只十斤重的实心黄铜雕花花瓶,朝着右侧墙面上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正中央狠狠砸了过去!
“住手!别让她砸镜子——!”
周建国魂都吓飞了,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拦我,但他晚了整整半秒!
“砰——哗啦啦啦!”
十斤重的黄铜花瓶结结实实地砸穿了穿衣镜的中心,整块厚重的水银玻璃轰然炸裂,碎片砸落一地!
也就在镜面碎裂的同一瞬间,原本映在镜面上的“红衣倒影”瞬间消失,露出了镜框背后一个黑洞洞的、一人高的矩形墙体掏空暗槽!
这面镶嵌在404室与隔壁403室共用隔墙凹槽里的穿衣镜,根本不是普通镀银镜,而是一块审讯室专用的特种单向透视玻璃(双面镜)!
随着单向玻璃碎裂,一枚固定在暗槽顶部的微型全息偏振光投影镜头,以及一根连通着我家空调新风管道的无色雾化加压软管直接脱落下来,掉在碎玻璃堆里闪着红光!
而就在单向玻璃背面的隔音木板内侧,借着壁灯光线,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行用金属钥匙生生刻出来的、深可见骨的歪斜血字——那是妈妈沈秋华的笔迹:
“晚晚,别信周建国和张怀民!砸开镜子后冲进主卧衣柜,背板我锯开了,通向403!”
“妈……”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单向玻璃后面加装了微型偏振光投影仪,配合新风管道里的微量致幻色觉干扰气雾,投射出了延时半秒的红衣影像;而刚才镜子里给我打手势的红衣人,是站在隔壁403室暗槽另一侧的那个神秘女孩,在关掉投影仪、按亮暗槽检修背光灯后,隔着单向玻璃拼命提醒我砸镜子逃生!
“该死的贱人!居然被她砸穿了暗槽!周耀,快堵住主卧门,今晚绝不能让她活着钻进衣柜!”
周建国彻底撕下伪装,双手抡起那根沉重的铝合金棒球棍,朝着我的后脑勺当头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往水磨石地面上一扑翻滚出去,棒球棍重重砸碎了实木鞋柜,飞溅的碎玻璃划破了我的手背、脸颊和赤着的双脚。
“拦住她!爸,她要往主卧跑了!”
堵在主卧过道口的周耀脸色铁青,匆忙把夹着红色滤镜的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张开双臂恶狠狠地朝我扑来。
我半跪在地上,右手抓起地上半截黄铜花瓶底座和一把沾血的碎玻璃渣,用尽全力扬手甩向周耀的面门,同时拿黄铜底座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我的眼睛!我的手腕!”
周耀被碎玻璃渣划破了左眼角,鲜血直流,痛得双手捂脸往墙边蜷缩下去,让出了主卧门口的空当!
我连滚带爬地跃起冲进主卧,反手甩上实木房门拧死两道反锁,再用左肩死死顶住门边那座塞满《无机化学》教材的五层实木大书架,“轰隆”一声推倒在地抵住门板!
“砰!砰!砰!”
门外立刻传来周建国暴怒的踹门声和棒球棍砸门声,门板裂开缝隙,眼看只能再撑十秒钟!
我毫不犹豫地扑向主卧靠西墙的老式三门樟木大衣柜,拉开柜门拨开冬衣,双手抵住最深处的樟木背板用尽全力往里一推——
“咔嚓!”
四周早就被人用极细的金刚丝锯断、仅靠四角强力吸铁石虚掩的整块樟木背板应声向后翻倒,露出了后面红砖墙体上一个半米见方的老式公用排风检修洞口,直接通向隔壁荒废了三年的403室!
我手脚并用地钻进排风检修洞口,一路爬过去滚落在403室布满灰尘的水泥地板上。
刚一落地,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冰凉却有力量的手将我拽起来,同时迅速抓起403室墙角一块两厘米厚的改装实心钢板盖推上检修洞口,将两根焊在墙体膨胀螺丝上的加粗实心钢栓“咔哒、咔哒”死死卡进双层锁槽里!
几乎在同一秒,隔壁404室的主卧门被周建国砸穿,隔着厚钢板传来他棒球棍砸击钢板的巨响和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妈的!沈秋华那个死女人什么时候把衣柜背板锯开的?403这边用钢板焊死了砸不开!周耀,别捂着眼哭了,快去玄关拧开大门暗锁、拿工具箱里的撬棍,跟老子从走廊绕过去砸开403的大门堵死她!给楼下救护车里的陈医生打电话,让他立刻上来把一楼铁门锁死!今晚要是让林晚跑出这栋楼报警,咱们爷俩和陈默、张怀民全都得吃枪子儿!”
急促的脚步声从隔壁远去。
借着窗外云层缝隙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我握紧刚从地上捡起的一块尖锐碎瓷片,抬头看清了面前救我的女人——她刚刚脱下套在外面的深红曼珠沙华复古风衣,露出里面那件湿透的米白色长款风衣,眉眼、鼻梁、甚至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泪痣,都和我分毫不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举着碎瓷片警惕地颤声问道。
女孩看着我手里的碎瓷片没有后退,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杏眼瞬间红透了,眼泪滚落下来。她缓缓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泛黄《出生医学证明》和半块刻着篆体“安”字的月牙形羊脂白玉平安扣,捧到我面前:
“姐,别怕,我叫林晨。我是二十二年前在市妇幼保健院产房里,比你晚出生三分钟的双胞胎亲妹妹。”
我浑身剧烈一震,颤抖着从自己白睡衣领口里拽出从小贴身戴着的红绳——上面系着的刻着“平”字的半块月牙白玉平安扣,与她掌心里的那半块沿着闪电状锯齿断痕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拼成了一轮完整的圆月!
尘封二十二年的记忆瞬间串联起来:七八岁时外婆曾哭着说漏嘴,2004年10月16日我妈难产大出血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可烂赌成性的亲生父亲林大海嫌弃生了两个“赔钱货”,趁我妈昏迷偷偷把晚出生三分钟的妹妹抱出医院,以三万六千元卖给了外地人贩子!我妈醒来后痛不欲生,亲手把林大海送进监狱判了八年并离婚,此后二十二年省吃俭用跑遍十几个省市寻亲,直到两年前查出晚期肺腺癌,为了给我留个照应才与表面老实忠厚的包工头周建国再婚。
“小晨……你真的是妈妈找了二十二年的小晨?”我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了她冰凉的肩膀。
“是我,姐!”林晨紧紧抱住我泣不成声,可就在这时,403室紧闭的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周建国父子用钢制撬棍强行撬锁的刺耳声响!
“姐,来不及细说了!周建国父子从走廊绕过来了,那个黑心心理医生陈默刚才也提着医疗箱从救护车里进了单元楼,他们已经把一楼下楼的大铁门从里面用铁链彻底锁死了!”
林晨迅速抹去眼泪,抓起地上的黑色帆布包和红风衣,拉起我就往403室厨房后面的杂物间跑:“403室厨房阳台外侧连着早年运煤球用的半封闭货运消防梯,周建国不知道那个暗门,快跟我先上五楼天台的废弃配电间!”
我强忍着脚底伤口的刺痛,跟着林晨推开厨房杂物间的铁皮百叶窗,顺着狭窄陡峭的货运消防通道一口气爬上五楼,闪身躲进五楼天台拐角的废弃配电间插死双道铁插销——下一秒,四楼就传来了周建国撬开403室大门却发现空无一人的暴怒咆哮声!
五楼废弃配电间里只有头顶一盏绿色消防应急灯散发着幽光。确认铁门插死后,卫校护理大专毕业的林晨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医用无菌纱布和碘伏棉签,一边熟练地帮我包扎被玻璃划破的双手和脚底板,一边向我揭开了今晚这场杀局的全部内幕。
原来,我妈去世前半年,终于通过全国民间DNA盲比数据库比对上了当年被转卖到邻县大石村的林晨!
我妈欣喜若狂,立刻委托最信任的秦正阳律师去大石村暗中核实情况,并在最后一次住院前去市公证处立下了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婚前遗产分配与知识产权收益公证书》:
我妈名下除了槐安路404室这套即将获得市政中心商业区拆迁补偿的老宅(折合拆迁款三百六十万元)外,她生前与省化工研究院联合研发的两项“高活性贵金属环保尾气催化剂”核心发明专利,半年前刚通过跨国化工集团的买断评估,买断加保底分红足足有五百万元——两项合计净资产高达八百六十万元!
公证书写得明明白白:八百六十万全部由长女林晚与次女林晨各继承百分之五十,再婚不到两年的配偶周建国及其子周耀不享有任何份额!
可我妈刚做完公证就病重住进了ICU,周建国撬开书房抽屉偷看到公证书副本和林晨的寻亲档案后气得发疯,立刻找上了他早年堵伯认识的康宁私立心理康复中心院长陈默,以及觊觎那两项五百万催化剂专利已久的化学教研室副主任张怀民!
三条毒蛇钻研透了公证书,抓住了唯一的一条法定监护顺位漏洞:若第一顺位继承人林晚因突发重度精神疾病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意外身亡,且林晨放弃继承或下落不明,则由共同居住的继父周建国作为法定监护人全权代管并支配全部房产与专利权益!
“三个月前,收养我的大石村养母查出尿毒症晚期合并心衰,每周三次透析把家里掏空了,就在我跪在县医院走廊求医生宽限的时候,周建国和陈默主动找上了我!”
林晨眼圈通红,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们隐瞒了咱妈找我的真相,拿伪造的档案骗我说当年咱妈嫌贫爱富把我丢进医院垃圾桶,还骗我说你是个气死亲妈、霸占八百多万家产却连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救亲妹妹的恶毒疯女人!陈默跟我签了一份所谓的《家族精神疾病辅助脱敏矫正协议》,说只要我配合演一场‘镜像冲击疗法’帮周建国拿到你的精神病监护权,事成之后就给我五十万给养母换肾,当场还先替我交了五万块住院押金!”
“这整整三个月,陈默让周建国在你的莲子羹里掺入微量溴化钠与神经致敏剂,又在主卧檀香和新风管道里加入麦角酸衍生物,让你视听神经长期处于极度紧绷的易受暗示状态;三天前,周建国故意当着你的面烧掉一件用化纤布和黄铜扣仿制的假红风衣,在你潜意识里种下‘妈妈的红风衣已经烧毁了’的心理锚点;接着他们从403室凿穿玄关共用墙体,换上审讯室专用的特种单向透视玻璃,并架设了微型偏振光全息投影仪!”
林晨声音发颤地还原了陈默精确到秒的杀人剧本:
“今晚十二点零一分,第一步,我穿白风衣敲门,隔着猫眼冲你大喊‘你身上穿着死人的红衣服’;第二步,你转头看穿衣镜的瞬间,躲在403暗槽里的陈默助手立刻启动偏振投影并往新风口注入高浓度致幻雾气,让你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穿着早该烧毁的亡母红风衣诡异微笑;第三步,守在次卧的周建国和周耀冲出来,周耀用夹着偏振增红滤光片的手机拍下你‘穿红衣撞门’的伪证视频,再加上电话那头的张怀民众口一词指鹿为马!”
“陈默算准了,一个正常人在午夜同时面对‘门外一模一样的自己’、‘镜中穿死人红衣的自己’、‘手机屏幕里的红衣铁证’和‘所有亲人的集体指认’,心理防线会在三分钟内彻底崩盘!你要么惊恐跳楼自杀,要么被扎一针大剂量氟哌啶醇拖进康宁私立精神病院的地下铁笼里关一辈子!”
3
听完林晨还原的剧本,我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随即抓住林晨的胳膊问道:“既然陈默把你看得这么紧,今天下午才把你送进403室,你是怎么识破他们的谎言、还在单向玻璃后面打手势救我的?”
林晨擦干眼泪,从黑色帆布包里捧出了一个封口涂着石蜡的厚牛皮纸档案袋,以及一只带有六位机械密码转盘的军绿色特种合金防潮箱:
“姐,因为周建国、陈默和张怀民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他们以为今晚这场杀局是他们布下的,却不知道从三个月前咱妈住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刻起,他们走的每一步,全都在咱妈沈秋华的算计之中!”
“今天下午五点半,周建国把403室钥匙交给我,让我帮陈默的助手看守单向镜后面的投影设备。可陈默留下的那个助手嫌403室灰大味重,傍晚调试完投影仪就下楼去吃晚饭抽烟了,直到十一点五十才重新摸回暗槽启动设备。我就趁着傍晚一个人在403室的时候,闻到排风管道口有淡淡的樟脑丸和石蜡味,摸到了下方第三排两块用石膏粉假砌的活砖!抽开活砖一看,里面的墙体夹层早就掏空了,藏着这封信、这只密码防潮箱、那件真正的曼珠沙华红风衣,还有咱妈留给我的五万块现金!”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赫然是我妈苍劲端正的钢笔字:《致我的小女儿林晨,与大女儿林晚——妈妈最后的一堂化学课》。
我和林晨借着绿色应急灯光读完五页信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胸腔里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原来,早在四个多月前,作为特级化学教师的我妈,就在周建国每天早上五点殷勤给她熬的“野生灵芝抗癌汤”里,尝出了一丝极微弱的苦杏仁味与卤代芳烃涩感!
我妈不动声色地把药液倒进书房花盆暗瓶里,提取砂锅内壁结晶送到省立医科大学司法毒理实验室的老同学宋文博教授手中做气相色谱-质谱联用(GC-MS)分析。三天后宋教授拿着报告找到我妈——汤药里竟然掺入了大剂量的合成洋地黄毒苷衍生物与慢性氟代神经毒素,会在两三个月内造成不可逆的心肌损伤与呼吸衰竭,常规尸检根本查不出投毒痕迹!
我妈随即用实验室的无色茚三酮指纹显影试剂提取周建国的指纹膜,解锁了他的备用手机,看到了周建国、陈默与张怀民三个人的分赃铁证——原来那批慢性毒药正是张怀民为了霸占价值五百万的两项催化剂专利(外资许诺给他两百万元巨额回扣),从实验室违禁品库偷配出来交给陈默和周建国的!
信纸上,妈妈写下了她当时的锥心之痛与决断:
“晚晚,小晨:妈妈当时双肺已经白了一大半,只剩最后十五天寿命了。家里剩余的毒粉已被周建国冲进下水道,而在周建国的加密聊天记录里,陈默已经初步提议‘等沈秋华死后百日祭,盘下隔壁空置的403室凿墙安装审讯室单向镜,再把流落大石村的双胞胎妹妹林晨骗来敲门,用镜像替身把晚晚逼疯送进康宁精神病院’!如果妈妈当时贸然报警打草惊蛇,以陈默和张怀民的反侦察手段,一旦他们以‘尚未实施’逃脱重刑,等妈妈咽气后,这三条漏网毒蛇一定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手段对毫无防备的你们姐妹俩痛下杀手!妈妈必须将计就计,用自己这具残躯做最后的化学催化剂,顺着陈默的毒计反向布一个跨越百日的局,诱他们倾巢而出、人赃并获!”
第一招:顺水推舟,暗筑生门。 妈妈既然从聊天记录里知道了陈默打算利用隔壁403室和玄关穿衣镜做文章,便在住院前三天趁周建国去找张怀民的半天时间,请来秦正阳律师和曾受她资助的退伍工程兵老木匠潜入404和403室,将404主卧樟木衣柜背板从内侧用金刚丝锯开做成磁吸暗门,并在403排风口旁备好反锁钢板;同时在403室排风管下方的墙体夹层里砌好石膏活砖暗格,提前藏入那件真正的曼珠沙华红风衣(把一件化纤仿品留在404衣箱里任由周建国去烧)、认亲信和装满铁证的军用防潮箱!
第二招:临终立规,请君入瓮。 在ICU咽气前的最后一刻,妈妈算准周建国正在门外贴着门缝偷听,故意拔掉留置针大声立下那三条“午夜红衣死规矩”!周建国和陈默听到后果然大喜过望,自以为抓住了让我精神崩溃的最佳心理暗示锚点,彻底锁定了在百日祭午夜用“红衣投影+双胞胎敲门”逼疯我的全套方案!
可那三个蠢货做梦也想不到:第一条规矩“十二点后别给红衣人开门”是为了让我养成锁死三道暗栓的习惯,逼他们只能采用猫眼恐吓与单向镜投影的心理战;第二条规矩“先看猫眼”是为了让我认出双胞胎妹妹林晨的脸并与她对上暗号;而第三条规矩“看见红色立刻抓最重的东西砸碎所有镜子,躲进主卧旧衣柜”——更是妈妈跨越百日阴阳,精准指出了玄关单向镜投影的死穴,手把手教我一花瓶砸烂障眼法,顺着衣柜暗道逃进403室与妹妹胜利会师!
读完信纸上的最后一个字,我和林晨已经泣不成声。
“姐,咱妈不仅算准了这群畜生的每一步,连我养母的后路都替我安排好了!”
林晨紧紧握着我的手,眼泪顺着下巴滴在那个军绿色的金属防潮箱上,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决绝:
“咱妈在单独留给我的认亲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她找了我整整二十二年!早在两个月前查到我养母患上尿毒症时,秦正阳律师就已经按照咱妈的遗嘱,以医疗慈善基金的名义往邻县医院我养母的住院账户里匿名充了四十万专款,还聘请了两名退伍特警扮成男护工,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养母病房外!周建国和陈默拿我养母断药相威胁的话,从头到尾全都是骗我的空头支票!”
“所以今晚十二点零一分,我决定替咱妈、也替你把这场戏演到底!”
林晨眼中闪过一抹锋利如刀的光芒:
“因为陈默当时就坐在楼下巷子的救护车里,通过我衣领上的微型蓝牙麦克风监听我敲门的台词。为了稳住陈默不让他起疑提前冲上来,我假装按照他的剧本在十二点零一分拍门,大声喊出‘你身上穿着死人红衣服’这句台词应付耳机那头的陈默,同时贴着猫眼用气声和口型提醒你快跑!”
“紧接着,趁着周建国和周耀从次卧出来吸引你的注意力,我立刻闪身退回403室,趁着暗槽里那个陈默的助手探头往404看的瞬间,从后面用防潮箱一箱子砸晕了他,用他自己的胶带把嘴封死锁进了403阳台下面的煤球柜里,然后关掉全息投影仪、按亮403暗槽里的微弱检修背光灯打破单向镜的暗室效应,再换上咱妈留在箱子外层的这件真红风衣,贴在单向玻璃后面指着镜心和衣柜让你砸镜子!”
我听得热血沸腾,看着眼前这个机智果敢的双胞胎妹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低头看向那个军绿色的金属防潮箱:
“那这只防潮箱呢?你还没打开过?”
“没有。”林晨摇了摇头,指了指防潮箱上的六位机械密码转盘,“咱妈在信纸最后一页说了,外层的红风衣和认亲信是留给我的,而这只防潮箱的密码只有姐姐你知道,里面装着今晚能把周建国、陈默和张怀民三条毒蛇一次性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铁证与武器!”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包扎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抚摸着金属防潮箱冰凉坚硬的六位黄铜数字转盘。
在转盘下方的金属铭牌上,贴着我妈亲手剪下的一张窄窄的蓝色石蕊试纸标签:
“密码提示:妈妈这一生最幸福、也最心碎的那一天。”
我的眼眶瞬间滚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手指稳稳地拨动六位黄铜转盘,依次停在了六个数字上——
0、4、1、0、1、6。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十月十六日(2004年10月16日),我和妹妹林晨出生的日子——而今天,恰好既是我们的二十二周岁生日,也是妈妈去世整整第一百天的百日祭!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弹簧解锁声在寂静的配电间里响起,沉重的军绿色金属防潮箱盖,应声弹开!
借着头顶幽暗的应急灯光,我和林晨同时屏住呼吸,低头看向防潮箱内部。
黑色的防震海绵凹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样足以让那群恶魔万劫不复的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透明的法医物证密封袋,里面装着我妈从ICU病房带出来的三管浓缩药液样本、一枚从假红风衣灰烬同款布料上剪下的对比样片,以及三份加盖着省立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鲜红钢印的《血液毒理与中药成分质谱司法鉴定报告》原件!
报告结论栏上,黑纸白字盖着法医毒理专家的签名章:检出高浓度非法合成氟代神经毒素及洋地黄毒苷衍生物,系人为长期投毒所致!
第二样,是一支充满电的索尼专业级微型取证录音笔,以及一份已经由我妈亲笔签字并经过秦正阳律师公证的《录音录像证据链说明函》。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插上耳机听了几秒,浑身汗毛直立——里面不仅有周建国在ICU病房外给陈默打电话炫耀“沈秋华听见红衣规矩快咽气了”的录音,甚至还有两个月前张怀民在化学实验室里把装毒药的小玻璃瓶交给周建国时,我妈提前藏在通风口录下的完整分赃对话!
第三样,是一部插着独立加密物联网流量卡、已经由秦正阳律师预设好“一键云端同步报警与多路红外直播推流”程序的黑色三防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解锁后,桌面上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盾牌图标,下方写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专案云端证据直传终端】!
第四样,则是整齐地码放在箱子右侧凹槽里的三个贴着化学分子式标签的密封耐热玻璃试剂瓶、两副实验室防冲击护目镜、两只活性炭防毒口罩,以及一小盒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浅黄色特制稀土荧光粉末!
而在防潮箱的最底层,压着我妈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张手写卡片:
“晚晚,小晨:当你们姐妹俩一起打开这只箱子的时候,说明妈妈赌赢了,我的两个女儿终于在二十二年后重逢了。听着,周建国、陈默和张怀民都是背负人命的亡命之徒,一旦发现单向镜被砸穿、你们逃出404室,他们一定会封死整栋拆迁楼杀人灭口!”
“别慌,第一步,立刻按下三防手机上的红色图标,把毒理报告和录音同步发给市局刑警队和秦正阳律师;第二步,在警察赶到前的十几分钟里,箱子里的三个化学试剂瓶和那盒显影荧光粉,就是妈妈留给你们的防身武器;第三步,他们不是喜欢装神弄鬼、想用‘红衣鬼’逼疯我的女儿吗?今晚十二点半,妈妈准许你们姐妹俩破例一次——把那件真正的红风衣穿上,去404室问问他们,到底是谁在敲鬼门关!”
读完卡片上的最后一个字,我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心底最后一丝惶恐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极致的复仇锋芒!
我看了一眼那部黑色三防手机右上角的时间:00:16。
我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立刻用大拇指重重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一键云端报警与推流”图标!
“滴!”
手机屏幕上方瞬间弹出一条加密传输进度条,仅仅用了三秒钟,存储在手机加密芯片里的三份司法毒理鉴定报告高清扫描件、张怀民与周建国的实验室投毒录音、陈默的犯罪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槐安路拆迁楼404室的北斗精准定位,全部通过独立物联网信道同步上传到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值班室大屏上!
不到十秒钟,手机屏幕无声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条来自市局重案大队长陆峥的加密静音回复短信:
【林晚同志,我是市局重案大队陆峥!秦正阳律师备份的立案材料与你刚上传的毒理录音铁证已全部核实入库!我已带领两支特警突击小队和重案刑警全速赶往槐安路,同时已派警力前往张怀民住处实施抓捕!暴雨夜路滑,预计14分钟内(00:30前)抵达拆迁楼完成合围!楼内三名嫌疑人极度凶残,请你们姐妹务必隐蔽周旋拖延时间,切勿正面硬拼,保持手机云端推流开启!】
十四分钟!
零点三十分之前,特警队就会包抄整栋拆迁楼!
只要我们能撑过这十四分钟,周建国、陈默和周耀就会插翅难飞!
然而,就在我把录音笔和毒理报告原件塞回防潮箱锁好、把三防手机贴身揣进兜里的同一秒——
“哐当——!”
五楼楼梯口下方的四楼半转角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防烟铁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
紧接着,三道急促沉重的皮鞋脚步声,伴随着两束刺眼夺目的强光手电筒光柱,顺着狭窄的水泥楼梯直冲五楼通道而来!
周建国、周耀,还有刚刚从楼下救护车里提着银色医疗箱赶上来的康宁诊所院长陈默,已经发现了403室厨房杂物间那扇被推开的铁皮百叶窗,顺着我们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包抄上了五楼!
“咔哒、咔哒……”
沉重的皮鞋声停在五楼走廊中央,林晨拉着我蹲在变压器箱后,透过配电间铁门下方的百叶缝隙往外看去——只见戴金丝眼镜的陈默右手端着一把改装远距离气压麻醉注射枪,周建国拎着铝合金棒球棍,而左眼包着染血手帕的周耀手里竟然提着半桶从一楼修车铺翻出来的废机油和一只防风打火机,堵死了五楼唯一的楼梯口!
“林晚,林晨,别躲了,地上的水脚印早就把你们出卖了。”
陈默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一边慢条斯理地将一支装满高浓度氟哌啶醇与琥珀胆碱肌松剂的金属麻醉镖装填进气压枪膛里,一边喊话道:
“林晨,我真是小看你这个乡下护校丫头了,居然敢拿着老周的五万块定金当场反水,还把我的助手敲晕锁进煤球柜里?不过一楼单元门已经被我用钢链彻底锁死了,你们今晚插翅难飞!”
“识相的现在自己把门打开滚出来,在《精神病自愿住院书》和《专利及拆迁资产无偿转让协议》上按手印,老子还能留你们一条活命!”
周建国恶狠狠地用棒球棍砸了一下铁栏杆,朝周耀一努嘴;周耀立刻狞笑着走上前,拧开油桶盖子,将散发着刺鼻柴油味的黑褐色废机油“哗啦啦”泼在配电间铁门外的门槛上,打着了手里的蓝焰防风打火机:
“姐,这废弃配电间里全是老化的沥青橡胶电缆,我这一打火机扔下去,剧毒黑烟两分钟就能把你们活活呛死烧成焦炭!等天亮消防队来了,陈院长和张主任随便出个证明,就说你是精神分裂半夜发作乱拉电闸自焚身亡,那八百六十万照样归我们爷俩!”
生死一线!距离市局重案大队长陆峥带特警赶到还有整整十分钟,一旦点火浓烟灌入,我们根本撑不到警察赶来;可如果开门冲出去,面对麻醉枪和棒球棍,我们连三秒钟都撑不住!
“姐,怎么办?配电间没窗户,外墙的U型检修铁梯在门外走廊右侧墙面上,不开门根本够不到!”林晨急得满头冷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瞬间锁定在妈妈防潮箱右侧凹槽里的那三个密封耐热玻璃试剂瓶上——
1号棕色广口瓶装的是200毫升35%过氧化氢溶液与高锰酸钾微囊悬浮液;2号透明广口瓶装的是250克无水氯化铵、生石灰与碳酸氢钠高热发烟复合粉剂;3号小喷雾瓶装的则是高浓度医用稀醋酸缓冲中和喷雾!
而在瓶身背面,妈妈用红笔写着清晰的操作说明:“将1号液倒入2号粉剂瓶中投出,2.5秒内剧烈放热催化分解,瞬间释放超过35立方米高浓度白色氯化铵浓雾、大量二氧化碳阻燃气体及强刺激性游离氨气!二氧化碳与水汽可瞬间扑灭地面初起油火,白雾可完全阻断视线五分钟,游离氨气可强烈刺激敌方眼结膜令其丧失视力!投出前务必戴好箱内密封防冲击护目镜,并将3号稀醋酸喷雾喷在防毒口罩上佩戴以中和氨气!”
“小晨!快戴上护目镜和口罩!咱妈给咱们留了化学灭火发烟弹!”
我动作快如闪电,拿起3号稀醋酸喷雾在她和我的两只活性炭口罩外层各喷了五六下(将剩下的半瓶3号稀醋酸喷雾收好),戴好密封护目镜,压低声音飞快部署道:
“待会儿我把混合试剂瓶从铁门右下角的走线豁口推出去,两秒半后就会炸开白雾扑灭打火机并熏瞎他们的眼!你背好防潮箱和红风衣,我顺手捡起周耀掉在地上的滤镜手机,往楼梯口扔块砖头制造下楼假声响,然后咱们直接踩着门外右侧的旧电表箱翻上外墙U型铁梯滑回四楼403室!”
此时门外的陈默看了一眼手表(00:21),冷冷下令:“周耀,点火!把她们熏出来,出来一个我拿麻醉枪射倒一个!”
就在周耀狞笑着弯腰要把打火机往废机油上凑的刹那,我将1号催化液一股脑倒进2号发烟粉瓶中,半扣上瓶盖,对准铁门右下角十厘米宽的豁口猛地推了出去!
玻璃瓶滑到周耀脚边撞裂,两秒半后——“嗤——轰隆!”
狂暴的放热催化反应瞬间爆发!高压二氧化碳与水蒸气当场扑灭了周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紧接着,35立方米浓密如白墙般的氯化铵结晶浓雾裹挟着刺鼻至极的游离氨气呈扇形喷涌而出,一秒钟内将五楼走廊的能见度降到了零!
“啊啊啊——!我的眼睛瞎了!”蹲在最前面的周耀被高浓度氨气熏得眼泪鼻涕狂飙,手里的打火机和裤兜里的智能手机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捂着眼睛在地上惨叫打滚;陈默和周建国也被氨气熏得泪如雨下、剧烈咳嗽,连一条眼缝都睁不开,胡乱射空了一发麻醉针后跌跌撞撞往四楼半楼梯口退去!
“走!”我拉开配电间铁门插销,拉着林晨滑出铁门,顺手将周耀掉在脚边的那部夹着偏振增红滤光片的手机捞进兜里,同时抓起门口半块碎红砖狠狠扔向四楼半楼梯铁栏杆!
“哐当!”陈默和周建国听见砖头滚下楼梯的声响,果然以为我们冲下了楼,挥着棒球棍往四楼和三楼追去;而我和林晨则踩着走廊右侧尽头的旧电表箱翻出排风高窗,顺着外墙U型检修铁梯飞快滑下,仅用四十秒便直接降到了四楼403室的生活阳台,翻窗重新落回了403室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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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地,我立刻拉上403室生活阳台的磨砂玻璃窗,并从里面扣死了老式插销。
此时,楼道里传来了周建国和陈默一路追到二楼和一楼、却发现一楼焊死的大铁门纹丝未动的暴怒咒骂声,以及五楼走廊上周耀跌跌撞撞摸着墙往下爬的哭喊声:
“爸!陈院长!咳咳咳……我的眼睛快瞎了!林晚那个小贱人手里有化学毒气弹,她们刚才根本没从楼梯下去,我只听见石头滚下去的声音!”
紧接着,三楼的楼道里陷入了一阵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秒钟后,传来了陈默阴冷低沉、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好一个声东击西……不愧是沈秋华教出来的女儿,居然懂得用过氧化氢催化氯化铵发烟,还往楼梯口扔石头骗我们下楼!”
“老周,周耀,都别往楼下找了!五楼配电间没有窗,楼梯口刚才被我们堵着,她们唯一的逃生路线,就是顺着五楼走廊外墙的检修铁梯,重新爬回了四楼的403室或者404室!跟她们拼了,上四楼,把403和404翻个底朝天!”
听到楼下传来的这句话,我和林晨在403室的黑暗中同时心头一紧!
这个陈默,果然是个极其难缠的高智商惯犯!
被氨气熏成那样,竟然在短短一分钟内就用冰水洗了眼睛,精准推断出了我们顺着外墙铁梯返回四楼的路线!
我看了一眼怀里那台黑色三防手机屏幕上的时间:00:23。
距离市局重案大队长陆峥带领特警队赶到槐安路完成合围,还有最漫长、最凶险的七分钟!
而此时此刻,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重新逼近了四楼走廊!
更糟糕的是,403室连接走廊的正门,刚才在我们逃上五楼的时候,就已经被周建国和周耀用钢制撬棍撬坏了门锁,根本无法从里面彻底反锁;而连接404室主卧衣柜的通风检修口虽然被我们用钢板卡死了,但玄关墙体上那扇被我用黄铜花瓶砸穿的单向玻璃暗槽,却是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窟窿!
一旦陈默、周建国和周耀三个人同时冲进403室和404室两头包抄,在这没有第二条退路的四楼空间里,我们姐妹俩硬撑七分钟,极有可能被陈默手里的改装气压麻醉枪击中!
“姐,403的大门锁坏了,挡不住他们三个人的!要不我现在穿上红风衣出去把他们引向五楼天台,你带着咱妈的防潮箱躲进阳台下面的煤球柜里撑到警察来!”
林晨一把抓起椅背上那件深红色的曼珠沙华复古风衣就要往身上套,打算牺牲自己替我引开追兵。
“不行!要活一起活,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一把按住林晨的手,看着她手里那件深红色的复古风衣,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和我身上的白色睡衣,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到极致的计策瞬间成型!
“小晨,你听我说!”
我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地盯着林晨的眼睛:
“陈默和周建国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跑,因为一楼铁门焊死了我们跑不出去;他们现在最怕的,是我们在屋里找到了妈妈留下的致命铁证,以及迟迟拿不到我在《精神病自愿住院书》和《专利遗产转让协议》上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只要没拿到我的签名手印,就算他们今晚杀了我,张怀民和周建国也没法在天亮后顺利接管那五百万化学专利和三百六十万拆迁款!”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白风衣和我身上的白睡衣,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如剑的寒芒:
“陈默他们刚才在五楼被浓雾遮住了眼,根本不知道是谁扔的化学试剂,更不知道这只装有铁证的军用防潮箱的存在!既然他们以为我们俩是一起躲在403室里垂死挣扎,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一招‘真假双生、主动入瓮’!”
“来,把你身上这件湿透的米白色风衣腰带扯下一截塞在我手里,再把咱妈这件真正的深红风衣直接披在我的白睡衣外面——注意,里面的牛角暗扣一颗都不要扣,方便我待会儿在黑暗里一秒钟脱下来!你现在先把那盒长余辉稀土荧光粉涂在红风衣领口的曼珠沙华刺绣上,然后带着防潮箱、三防手机和录音笔躲进403室厨房吊顶的储物夹层里!”
林晨怔了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却满脸担忧地抓住我:“姐!你要假装被药物和幻觉彻底逼疯,主动走回404室去稳住他们?太危险了!万一陈默直接给你扎麻醉针怎么办?”
“他不会立刻扎针的!”
我一边扯过林晨米白色风衣上那截湿漉漉的断腰带攥在手心,一边将妈妈那件绣着暗金曼珠沙华的深红复古风衣松松垮垮地披在白睡衣外,冷静至极地分析道:
“第一,陈默那把气压麻醉枪里装的是大剂量氟哌啶醇和肌松剂,一旦扎中我,我十秒钟内就会全身瘫软昏死过去,根本没办法按照法律要求在张怀民准备的专利转让协议上亲笔签字画押;”
“第二,刚才我们在五楼扔了化学烟雾,陈默心里正怀疑是不是林晨反水带坏了我。如果这时候我穿着这件真红风衣、眼神涣散地坐在404室客厅里,哭着喊着说‘林晨那个冒牌货抢走了我的白衣服跑去三楼了’,陈默和周建国一定会以为我是被新风口残留的致幻剂和刚才的氨气彻底刺激得精神分裂发作了!”
“只要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疯了、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他们就会先把全副精力放在逼我签字按手印、以及销毁玄关地上的单向镜投影仪碎片上!”
我打开防潮箱取出那盒浅黄色的长余辉稀土荧光粉和微型录音笔塞进林晨手里,又把怀里那台正在云端同步推流的黑色三防手机递给她,凑在她耳边叮嘱了最后几句:
“小晨,你就藏在403单向镜暗槽上方的吊顶隔板里,把三防手机的红外镜头对准404室客厅,再把妈妈的录音笔连上暗槽里的蓝牙环绕音响。我会在404室客厅里跟他们周旋拖延这最后六分钟,等墙上的石英钟走到十二点三十分整——也就是特警队抵达楼下的那一刻,你就拉下四楼的总电闸,咱们姐妹俩里应外合,给他们上演最后一场‘亡母归来’的审判大戏!”
“姐……你一定要小心!要是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算拼了命也会从暗槽里跳出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林晨眼含热泪,重重地抱了我一下,随后提起军用防潮箱,踩着403室厨房的水槽,身手敏捷地翻进了上方黑漆漆的钢筋水泥储物夹层,将活动木板严丝合缝地合上,又顺着夹层爬到了玄关单向镜暗槽的正上方!
而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水盆边沾了一点混着灰尘的冷水抹在脸上,故意把乌黑的长发抓得凌乱不堪,遮住大半张脸,然后将左手藏进宽大的红风衣袖袋里——在我的左手掌心里,紧紧扣着那瓶还没用完的3号高浓度稀醋酸喷雾和半截锋利的单向镜玻璃片!
做完这一切,我穿过403室虚掩的房门,踩着摇摇晃晃、如同梦游般的步子,主动推开404室那扇刚才被周建国父子冲出来时拧开了暗锁、虚掩着的防盗门,跌跌撞撞地走回了404室的客厅中央!
“哒、哒、哒……”
就在我刚刚坐到404室客厅那张老旧布艺沙发上的第三秒钟,四楼楼梯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右手端着重新装填好毒针的气压麻醉枪,周建国双手紧握着铝合金棒球棍,后面跟着左眼包着染血手帕、一瘸一拐的周耀,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四楼走廊!
他们原本正准备去踹403室的大门,可当陈默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光柱无意间扫过敞开着大门的404室客厅时,三个人的脚步同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昏黄的过道壁灯下,满地狼藉的单向玻璃碎片旁,我正披头散发、双目失焦地蜷缩在客厅沙发上。
而在我的身上,赫然严严实实地穿着那件三天前早已被周建国烧成灰烬的深红色曼珠沙华刺绣复古风衣!
“鬼……鬼啊!她怎么真的穿上了沈阿姨那件死人红风衣?”
刚才在五楼被氨气熏破了胆的周耀怪叫一声,吓得本能地往周建国身后躲。
周建国也是脸色大变,握着棒球棍的手猛地一紧,惊疑不定地盯着我身上的红风衣:“陈院长,这、这件红风衣不是投影仪照出来的假影吗?三天前我明明烧掉了一件,她从哪儿翻出来的真衣服?还有林晨那个小贱人呢?”
陈默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玄关门口,隔着五步远的距离,用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死死照在我的脸上,那双藏在被氨气熏红的眼眶里的眸子,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林晚?刚才在五楼配电间往外扔化学发烟瓶的人是你,还是林晨?林晨跑哪儿去了?”
迎着刺眼的强光手电,我连眼皮都没有躲闪一下,反而歪着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极其神经质的痴傻笑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身上的深红风衣领口,对着空气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道:
“红衣服……嘿嘿,这是妈妈留给我的红衣服……谁都不准抢我的红衣服……”
“刚才有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坏女人,她非要剥我的白睡衣穿,还拿臭药水熏我的眼睛……我把她推下三楼的窗户了,嘿嘿,我是妈妈唯一的乖女儿林晚,妈妈说过,只要我穿上红衣服坐在家里,就没人能抢走我的家……”
我一边说着颠三倒四的胡话,一边故意让右手臂剧烈地抽搐颤抖,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角落,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在双重氨气与致幻剂刺激下、彻底陷入重度精神分裂解离状态的疯子模样!
“装疯卖傻?”
陈默冷哼了一声,端着气压麻醉枪缓步走进客厅,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我身上来回刮视。
他先是看了一眼我赤着的双脚——脚底板上虽然包着纱布,但边缘还在渗血;他又看了一眼我右手死死攥着的那半截被扯断的、湿漉漉的米白色风衣腰带!
看到那截湿透的米白色风衣断腰带时,陈默原本紧绷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阴冷笑容:
“老周,你看她右手里死死攥着什么?那是林晨今晚进门时穿的那件米白色风衣上的腰带,上面还有刚撕扯断的线头!”
“我明白了!刚才在五楼配电间里用化学药水熏我们的根本不是林晚,而是林晨那个读过卫校的野丫头!林晨在403室找到了沈秋华藏起来的第二件红风衣,结果在逃跑的时候,两个女人在403室起了内讧撕打了起来——林晨挣脱了被林晚抓断的腰带,把这件死人红风衣披在已经精神恍惚的林晚身上当替死鬼吸引我们的火力,她自己则趁乱往楼下或者天台水箱间跑了!”
“原来是这样!”
周建国听完陈默的分析,再看我那副披头散发、对着空气傻笑抽搐的模样,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忍不住拍着大腿狂喜大笑起来:
“哈哈哈!陈院长不愧是大专家,一眼就看穿了!我就说嘛,林晚这个从小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怎么可能懂什么声东击西!原来是被她那个双胞胎妹妹当猴耍了,这下真被药劲儿和刺激逼成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爸!那我刚才这顿玻璃碴子岂不是白挨了?”
周耀一听我已经真疯了,顿时胆子肥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客厅,扬起巴掌就要朝我的脸扇过来:
“妈的,害老子眼睛差点瞎了,老子先抽烂她的脸出出气!”
我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藏在红风衣左袖里的手指却已经悄然搭在了高浓度稀醋酸喷雾的按压嘴上——只要周耀的巴掌敢落下来,我就会直接废掉他另一只眼睛,哪怕提前引爆冲突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周耀的手掌距离我的脸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慢着!周耀,别动她的脸!”
陈默一把抓住了周耀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00:26),眼神阴鸷而冷静地喝道:
“蠢货!你现在把她脸打肿了,天亮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怎么跟社区和公证处解释‘保护性约束’?没看现在已经十二点二十六分了吗?正事要紧!”
陈默转过头,对着周建国急促地说道:
“老周,林晨那个野丫头还躲在楼里某个角落,虽然一楼铁门焊死了她跑不出去,但我们必须赶在夜里一点钟之前把所有手续办妥、把现场清理干净!你现在立刻把那份《自愿封闭住院同意书》、《拆迁资产代管委托书》还有张怀民主任要的《环保催化剂专利无偿转让协议》拿过来,趁林晚现在处于顺从型精神解离状态,抓着她的右手把名字签了、把十个手指的红手印全部按好!”
“我去把玄关地上这些特种单向玻璃碎片、掉下来的偏振投影仪镜头、还有空调新风口里的致幻雾化管全部拆下来装进防腐蚀袋里,用浓硫酸彻底化掉!等她按完手印,我立刻给她扎一针氟哌啶醇抬上楼下救护车,再去把林晨揪出来灭口!”
“好!好!还是陈院长考虑得周全!先按手印,按完手印这八百六十万就稳如泰山了!”
周建国激动得满脸红光,连滚带爬地跑到玄关烂鞋柜旁,把刚才那叠打印好的A4协议书和鲜红的印泥盒端了过来,一把按在客厅的实木茶几上!
透过单向镜框上方暗槽的阴影死角,我能清晰地看到那台黑色三防手机的红外夜视指示灯正在无声闪烁——
刚才陈默亲口说的“用浓硫酸毁灭单向镜投影仪和致幻雾化管”、“扎氟哌啶醇抬上救护车”、“把林晨揪出来灭口”,连同周建国满脸狂喜拿出三份强盗协议的画面,已经分毫不差地同步直播到了正在全速赶来的重案大队长陆峥的警用终端上!
但我知道,还不够!
我还要再拖他们三分钟,一直拖到十二点三十分整!
“晚晚,乖,听爸爸的话,来,拿起这支笔,在这三张纸下面写上你的名字‘林晚’,妈妈就回来陪你了……”
周建国像哄三岁小孩一样,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塞进我的右手里,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往茶几前推。
我故意眼神呆滞地握着笔,笔尖在《专利无偿转让协议》的签名栏上方悬停着,慢吞吞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左边木字旁,然后突然停住笔,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玄关地上弯腰捡单向玻璃碎片的陈默,痴痴地问道:
“周叔……妈妈说,我的专利是和张怀民伯伯一起做的……为什么这张纸上写着,要把五百万专利白送给张伯伯和陈医生呀?妈妈喝的灵芝汤那么苦,是不是也是张伯伯和陈医生给妈妈熬的呀?”
听到我这句看似疯癫、实则字字诛心的问话,正在捡投影仪镜头的陈默动作猛地一僵!
周建国则是毫无防备地嗤笑了一声,一面抓着我的手腕往印泥盒里按,一面得意忘形地随口骂道:
“你个傻子还惦记那五百万专利呢?要不是张怀民主任从实验室弄来那批无色无味的慢性心衰药粉,让你妈那个老顽固提前三个月咽了气,这五百万专利和三百六十万拆迁款什么时候能轮得到老子头上?快点按手印,按完手印老子送你去康宁医院天天喝灵芝汤!”
成了!
周建国在完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终于亲口承认了“张怀民从实验室提供慢性心衰药粉害死沈秋华”的核心铁证!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石英钟——
分针已经走到了十二点二十九分,秒针正在“咔哒、咔哒”地冲向最后的终点:十二点二十九分五十五秒、五十六秒、五十七秒……
周建国用力抓着我沾满红印泥的右手大拇指,狞笑着往协议书右下角的签名栏按了下去:
“按下去!只要按下去,老子这辈子就是千万富翁了!”
距离纸面还有一厘米!
石英钟的秒针,“咔哒”一声,精准无比地跳到了十二点三十分整!
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眼神涣散痴呆的我,眼底骤然爆射出一道骇人至极的寒芒,左手猛地从红风衣袖口里探出,对着周建国近在咫尺的眼睛,狠狠按下了手里那瓶3号高浓度稀醋酸喷雾!
“嗤——!”
“啊啊啊——!我的眼睛!”
酸雾正中周建国的双眼,痛得他发出野兽般的惨叫,抓着我手腕的大手瞬间松开,整个人捂着眼睛仰面摔倒在茶几旁!
而几乎就在我出手的同一秒钟——
“啪!”
躲在403室单向镜框上方吊顶暗槽里的林晨,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下了连通整层四楼照明电路的空气总闸刀!
刹那间,404室过道里那盏昏黄的壁灯骤然熄灭!
整间404室客厅,连同门外的四楼长廊,在刹那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死寂如万年坟墓般的绝对黑暗之中!
“啊!怎、怎么又停电了?”
原本缩在玄关墙角捂着一只眼的周耀吓得魂飞魄散,在黑暗中撞翻了旁边的塑料凳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老周!怎么回事?林晚没疯,她在装疯!”
正在玄关捡投影仪镜头的陈默也是大吃一惊,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左手摸索着去掏白大褂口袋里的强光手电筒,右手端起气压麻醉枪对准客厅沙发方向厉声喝道:
“周耀!别乱动,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林晚肯定还在沙发那边!”
然而,借着拉闸断电的绝对黑暗,熟悉家里每一寸地形的我,早已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玄关那扇破碎的单向镜框墙洞后方,闪身跨进403室暗槽!
因为红风衣里面的暗扣一颗都没扣,我仅仅用了两秒钟就一抖肩膀脱下深红风衣,重新露出里面的纯白色长袖睡衣;而趁着刚才陈默进屋逼我签字时就已经悄然从厨房夹层滑下、守在暗槽闸刀旁的林晨,一把接过深红风衣披在身上,用钥匙扣上的微型紫光灯珠对着领口早就涂好的长余辉稀土铝酸盐荧光粉一照激发蓄光,随即在短短五秒钟内顺着403室被撬坏的正门悄然闪到了404室防盗门外!
而此时,404室客厅里的周耀颤抖着右手去摸裤兜,却摸了个空,吓得哭喊起来:
“陈、陈院长!我的手机不见了!刚才在五楼走廊被氨气熏倒的时候掉在五楼了!”
“废物!”
陈默怒骂一声,手指刚刚摸到口袋里的金属手电筒开关——
还没等他按下开关!
“笃、笃、笃。”
404室紧闭的防盗铁门外,突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中,响起了三声极其缓慢、极其沉重、仿佛用棺材钉一下下敲在铁板上的敲门声!
“笃、笃、笃。”
间隔整整三秒,又是三声!
那敲门声的节奏、力道,竟然和半小时前十二点零一分的那三声敲门声一模一样,在空旷死寂的四楼走廊里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屋里三个男人的心脏瓣膜上!
“谁?谁在门外装神弄鬼?”
刚刚用袖子擦掉眼角醋酸、勉强睁开一条缝的周建国浑身一个激灵,顾不上眼睛火辣辣的刺痛,一把抓起地上的铝合金棒球棍横在胸前,后背死死抵住客厅的实木餐桌,声音因为极度的心虚与恐惧而剧烈发颤:
“林晨?是不是你这个小贱人在门外敲门?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赶紧给我滚进来,不然老子剁了你!”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走廊尽头漏进来的夜风呜咽声,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叫骂。
下一秒——
“滋……滋啦……”
一阵轻微而诡异的电流麦摩擦声过后,一道幽幽的、虚无缥缈、却又清晰得仿佛正贴在他们三个人的后脖颈上吹气的女人叹息声,突然从404室客厅四面八方的踢脚线阴影里,立体环绕着同时响了起来:
“建国……夜里十二点半了……”
“你和张怀民、陈默往我的灵芝汤里掺了那么多损伤心肺的毒药,害得我连气都喘不上来……怎么到了我的百日祭,你们三个反倒睡不着了呢?”
轰——!
那是我妈沈秋华生前的真实原声!
那支防潮箱里的专业录音笔,里面存着我妈在重症监护室最后几天特意录下的几段控诉与质问;此刻被林晨插进了陈默原本为了给我制造“精神病幻听”、偷偷埋设在404室客厅四角踢脚线里的重低音隐蔽音响中!
在伸手不见五指、到处弥漫着血腥味与玻璃碴的404室黑屋子里,我妈那沙哑苍凉、带着临终喘息音的嗓音从每一面墙壁内部幽幽传出,简直就像是死去百日的亡魂已经穿墙而入,正静静地漂浮在客厅天花板上方,冷冷地俯视着屋里的三个杀人凶手!
“啊啊啊啊——!鬼啊!是沈阿姨的声音!沈阿姨真的从医院回来找我们索命了!”
心理素质最差、本来就被吓破了胆的周耀,在听到我妈原声从墙根底下传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满是碎玻璃碴的水磨石地面上!
锋利的单向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他的膝盖和手掌心里,鲜血直流,他却连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手脚并用地往实木餐桌底下钻,一边拿脑袋撞着桌腿,一边带着哭腔崩溃嘶吼道:
“爸!陈院长!我早就说百日祭不能在家里动手的!沈阿姨临死前说过夜里十二点后有红衣鬼敲门,今天是她死后整整第一百天,她变成红衣厉鬼回来索命了!”
“闭嘴!你个没出息的蠢货!这世上哪有什么厉鬼,肯定是林晚那个小贱人提前在屋里藏了录音机!”
周建国嘴上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给自己壮胆,可借着窗外云层缝隙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清楚地看到他两百来斤的肥硕身躯正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豆大的冷汗混合着眼泪顺着横肉往下狂淌,双手死死攥着的铝合金棒球棍更是抖得连举都举不稳!
就在这时——
“吱呀————”
404室那扇原本虚掩着的厚重防盗铁门,在门把手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林晨提前用一根透明高强度的医用手术缝合线系在门锁内侧,从门外走廊暗处轻轻拉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到极点的漫长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屋内敞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走廊高窗外惨白清冷的下弦月光,顺着敞开的门缝笔直地切进黑暗的玄关,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映出一道森冷如刀的白线。
而在那道门缝外的浓重阴影里,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穿深红色高领斜襟复古风衣、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的高挑女人!
最让屋里三人魂飞魄散的是——
在那件深红如血的风衣领口与袖口处,那些用暗金丝线绣成的曼珠沙华(彼岸花)纹样,因为涂抹了我妈特制的稀土长余辉化学荧光粉,此刻在彻底的黑暗中,正散发出一层幽冷、惨白、绿莹莹的诡异冷光!
那件衣服,分明就是三天前周建国亲手丢进院子火盆里烧掉、刚刚一分钟前又穿在客厅沙发上的林晚身上的那件陪葬红风衣!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建国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眼珠子凸出得差点直接掉出眼眶,吓得发出一声破音的怪叫,一步步往后猛退,后脚跟绊在倒地的椅子腿上,“哐当”一声四脚朝天地仰面摔倒在餐桌旁:
“刚才林晚明明穿着这件红风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怎么一眨眼她就跑到防盗门外面去了?而且这衣服怎么会冒鬼火?你、你到底是林晚、林晨,还是沈秋华的鬼魂?”
站在门缝阴影里的林晨缓缓抬起头。
走廊外惨白的月光混着领口曼珠沙华的幽冷荧光,自下而上映照在她那张毫无血色、与我妈沈秋华年轻时七分相似、与我一模一样的冷峻脸庞上。
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步跨过门槛,踩着满地细碎的月光与玻璃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声音沙哑冰冷得像是从九幽黄泉底下飘出来的寒风:
“周建国,陈默,你们每天往我妈的灵芝汤里掺氟代神经毒素和洋地黄毒苷的时候,没想过我妈的樟木箱暗格里,还压着第二件一模一样的曼珠沙华红风衣吗?”
“你们害死我妈、霸占她五百万化学专利和三百六十万拆迁款的时候,就没怕过百日祭的十二点半,我妈会穿着这件红衣来敲你们的鬼门关吗?”
“别过来!你别过来!陈默,开枪!快开枪打死她!”
周建国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疯狂往后缩,裤裆里瞬间传出一股骚臭味。
陈默也是脸色惨白如鬼,咬着牙调转手里的气压麻醉枪口,就要朝门口穿红风衣的林晨扣动扳机!
然而,就在陈默手指搭上扳机的同一刹那——
“啪!”
一直悄无声息潜伏在403室单向镜框破洞正后方的我,猛地按亮了手里那支警用高流明冷光手电筒,将惨白刺眼的光束自下而上,直直打在了我自己的下巴和眉眼上!
我穿着那一身纯白色的长袖睡衣,散落着长发,手里高高举着那份加盖着省立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鲜红钢印的《血液毒理司法鉴定报告》,如同从镜面深渊里浮现出来的复仇女神,冷冷地开口道:
“陈默,你看清楚,我在这里——那站在你身后门口的红衣人,又是谁?”
轰——!
在周建国、陈默和周耀惊骇欲绝、几乎要眼球爆裂的注视下——
在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404室绝命凶宅里,防盗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血红荧光风衣的“林晚”,而玄关右侧那面破碎的穿衣镜框正中央,竟然在同一秒凭空浮现出了另一个身穿纯白睡衣、长相分毫不差的“林晚”!
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镜中!
一红一白,两张一模一样的惨白脸庞,伴随着客厅四面八方墙壁里不断回荡的我妈沈秋华生前的叹息声、咳血声与质问声,在零点三十分的午夜黑暗里,一前一后将屋里的三个恶徒死死夹在了正中央!
“啊啊啊啊——!有两个林晚!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红衣!镜子里的鬼真的钻出来了!沈阿姨带着两个女儿回来索命了!”
餐桌底下的周耀心理防线在这一秒钟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崩塌了!
长达半个小时的生死紧绷、五楼氨气的剧烈刺激,加上此刻眼前这超越人类常理的“双生阴阳镜索命”画面,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当场断成碎片!
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连滚带爬地从餐桌底下钻出来,朝着玄关镜框里的我和门口穿红衣的林晨疯狂磕头,脑门一下下重重砸在锋利的碎玻璃碴上,磕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也浑然不觉,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道:
“沈阿姨饶命!两个姐姐饶命啊!真不是我害死沈阿姨的,全都是我爸周建国、陈默和张怀民他们三个干的啊!”
“下在沈阿姨灵芝汤里的慢性氟代神经毒药和心衰药,是张怀民从高中化学实验室违禁品库里偷配出来的,交给陈默算好剂量,再由我爸每天早上五点亲手掺进砂锅里熬给沈阿姨喝的!”
“还有今晚的局!在403墙上砸洞装审讯室单向镜、架设偏振全息投影仪、往空调新风口里灌麦角酸致幻香薰、还有骗双胞胎妹妹林晨过来敲门,全是我爸和陈默两个人商量好的!他们说只要今晚把林晚逼疯从四楼推下去摔死,或者扎一针氟哌啶醇关进陈默的康宁精神病院铁笼子里,那三百六十万拆迁款我爸和陈默三七分账,那五百万化学专利就无偿转给张怀民去卖给外资企业,张怀民自己拿外资给的两百万不记名洗钱U盾,再从专利款里分给我爸和陈默两百万现金封口费!”
“我只是听我爸的话,拿夹了红色偏振滤光片的手机拍假视频做伪证啊!冤有头债有主,沈阿姨你们要索命就去找我爸、陈默和张怀民,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啊!”
5
“周耀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给我把嘴闭上!”
一直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康宁诊所院长陈默,在听到周耀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投毒、装单向镜、下致幻剂和分赃的底细吼得一干二净时,整张脸铁青扭曲到了极点,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猛地抬起皮鞋,狠狠一脚踹在周耀的肩膀上,把周耀踹得翻滚出去!
然而,就在陈默转过身、借着我手里的冷光手电筒看清镜框后的我时,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猛地死死盯住了我左手高高举起的那份加盖着省立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鲜红钢印的《血液毒理鉴定报告》原件,以及暗槽最上方那台正闪烁着红外云端推流绿光的黑色三防智能手机!
“老周!别他妈在地上磕头自己吓自己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这是林晚和林晨那两个双胞胎小贱人在联手演戏诈我们的口供!”
陈默到底是个手里背着好几条人命、在黑市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狠角色!
在经历了最初十秒钟的惊骇之后,他瞬间看穿了我和林晨利用双胞胎长相、荧光粉和蓝牙音响布置的心理战,脸上瞬间露出了亡命徒被逼入绝境时孤注一掷的凶残杀意!
“沈秋华那个死女人,生前居然背着我们留了血液毒理报告原件和录音笔的后手!而且刚才周耀那个蠢货招认的话,全都被镜框上面那台手机录进去了!”
陈默眼珠子通红,左手猛地从随身的银色医疗箱夹层里掏出一只装满浓硫酸的棕色磨口玻璃瓶,右手高高举起那把已经上膛的气压麻醉注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镜框后方的我,歇斯底里地嘶声咆哮道:
“老周!不想今晚就进看守所等着吃枪子儿,现在就给我起来动手!”
“先把林晚和林晨这两个小贱人就地弄死!把那台手机和毒理报告抢过来用浓硫酸彻底毁掉,然后把五楼那半桶废机油提下来泼满404室,一把火把她们姐妹俩连同整间屋子烧成白地,伪造成拆迁老楼半夜煤气管道爆炸!只要死无对证,张怀民在外面给我们做不在场证明,我们就还有活路,不然今晚我们三个全都得判死刑立即执行!”
“对!烧死她们!把这两个小贱人全都砸死烧成灰,一个活口都别留!”
原本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建国,一听到“手机录像”和“死刑立即执行”这几个字,求生的本能彻底激发出了他骨子里的恶狼凶性!
他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暴咆哮,猛地从满地碎玻璃上暴起,双手抡起那根沉重的银白色铝合金棒球棍,转身迎面朝着站在防盗门口、身穿血红风衣的林晨天灵盖,用尽全身力气当头砸了过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钟,陈默狞笑着扣动了手里改装气压麻醉枪的扳机——
“嗤!”
一枚装满了致死剂量氟哌啶醇与琥珀胆碱肌松剂的加长钢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直射向镜框后方的我眉心;同时他左手拧开浓硫酸瓶盖,朝着我手里的《毒理鉴定报告》狠狠泼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我早有准备地猛地往403室暗槽墙体侧面一闪,同时双手抓起手边那只军绿色特种合金防潮箱的厚重金属箱盖与暗槽隔音背板往身前一挡!
“夺!滋啦——!”
致命的麻醉钢针擦着我的耳廓飞过,深深钉进了403室身后的红砖墙缝里,尾翼剧烈颤抖;而泼过来的浓硫酸则全部溅在了耐腐蚀的特种合金箱盖与厚木背板表面,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另一边,站在404室防盗门口的林晨,面对周建国当头砸下的铝合金棒球棍,竟然连半步都没有后退,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决绝的弧度——
因为,早在一分钟前周耀在屋里声嘶力竭哭喊磕头的时候,由市局重案大队长陆峥率领的特警突击队就已经用液压破拆剪悄无声息地剪断了一楼单元门的铁链,踏着静音战术靴潜行包围了整个四楼走廊!
就在周建国手里的棒球棍距离林晨头顶只剩下不到半尺远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门巨响,林晨提前闪身退向走廊侧面,而404室那扇原本半掩的厚重防盗铁门,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走廊外侧一脚踹飞,重重砸进玄关!
刺眼夺目的红蓝爆闪警灯,混着八支军用级强光战术手电筒的雪白光柱,在刹那间将昏暗死寂的四楼走廊与404室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全部不许动!放下凶器,立即抱头趴下!”
伴随着一声雷霆万钧的暴喝,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长陆峥身先士卒,带领八名身着黑色特警防弹作战服、手持防暴盾牌与九五式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突入404室!
冲在最前面的陆峥大队长眼神如电,在周建国手里的铝合金棒球棍即将砸中林晨肩膀的刹那,一个凌厉迅猛的腾空侧踹,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周建国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
伴随着肋骨骨裂的脆响,两百来斤的周建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麻袋一样倒飞回玄关,重重砸在满地锋利的单向玻璃碎片和实木茶几上,后背被玻璃碴扎得鲜血淋漓!
“老实点!别动!”
两名特警突击队员迅速欺身上前,战术膝盖死死顶住周建国的后心与脖颈,冰凉坚硬的精钢手铐“咔嚓”一声,将他沾满红印泥的双手死死反铐在背后!
与此同时,正准备丢掉硫酸瓶、从腰间拔出弹簧刀作困兽之斗的心理医生陈默,连转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另外两名特警一个干净利落的反关节锁喉擒拿当场卸掉了右肩关节,“哐当”一声重重按跪在客厅水泥地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摔得粉碎,半张脸贴在自己刚刚泼洒的地面灰尘旁,动弹不得!
至于跪在餐桌旁满头是血的周耀,看到荷枪实弹的特警冲进来,连滚带爬地举起双手缩在墙角,嚎啕大哭着喊“警察叔叔我自首”。
“林晚同志,林晨同志,你们姐妹俩没受伤吧?”
陆峥大队长一挥手示意法医和痕检警员上前固定现场证据,自己则快步走到我和林晨面前,神色关切地问道。
“陆队长,我们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和林晨相视一笑,将暗槽上方那台全程开启红外云端直播的黑色三防智能手机、插在暗槽蓝牙发射器上的微型取证录音笔、军用防潮箱、周耀掉在五楼的红色滤镜手机,以及三份省立医科大学《血液毒理司法鉴定报告》原件,一并郑重地交到了陆峥大队长手中:
“陆队长,这里面是我母亲沈秋华生前用性命换来的全部毒理铁证,以及刚才半小时内,周建国、陈默和周耀在屋里实施非法拘禁、蓄意谋杀,并亲口招认伙同高中化学教研室副主任张怀民长期投毒害死我母亲、企图侵吞八百六十万遗产与国家重点环保催化剂专利的完整音视频记录!”
“警官!冤枉!这全都是误会啊!我是被这两个精神病丫头片子下套陷害的!”
就在痕检警员将地上的微型偏振光投影仪、新风口致幻雾化管和加装了增红滤镜的手机逐一拍照装进物证袋时,被反铐着双手按在地上的陈默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抬起满是灰尘和血迹的脸,尽管右肩脱臼疼得满头冷汗,却依然试图利用自己精神科专家的身份和法律漏洞做最后的垂死狡辩:
“陆队长!我是康宁心理康复中心的院长陈默,省精神医学会的常务理事!你们不能偏听偏信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话!林晚的诊疗档案在我的医院里有完整备案,我今晚带救护车过来,完全是应她法定监护人周建国的合法请求,对突发狂躁伤人的重度精神病人采取紧急保护性医疗约束!至于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我是看周耀被她们用化学毒气熏傻了胡言乱语,故意顺着这两个疯丫头的妄想症演戏安抚她们的,在法律上根本不能作为有效口供!”
不得不说,陈默这个老狐狸狡猾到了极点!
他竟然想把刚才在黑暗中狗急跳墙喊出的话,全部推脱成“心理医生为了稳住狂躁病人而配合演戏的临床话术”,同时把投毒的罪名死死捂在还没到场的张怀民身上!
然而,就在陈默自以为抓住了翻盘稻草的下一秒——
“嗡嗡——嗡嗡——”
陈默黑色风衣口袋里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在寂静的客厅里震动了起来!
一名特警队员伸手从陈默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递给陆峥大队长。
陆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露出一抹冷峻的笑意,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我和陈默。
只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备注,赫然是三个字:【张怀民】!
看到这三个字,陈默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陆队长,”我看着那个闪烁的号码,冷静地开口提议道,“抓捕张怀民的警队现在应该正在去他家的路上吧?但张怀民这个人比陈默还要谨慎多疑,他今晚零点零三分给周建国打过电话,现在十二点三十五分又给陈默打电话,说明他此刻根本不在自己家里,而是在去康宁私立心理康复中心、或者去销毁剩余实验室毒药原液的路上!”
“如果陈默现在不接电话,或者接电话语气不对,张怀民一定会立刻销毁手头的毒药原液和那份非法买断专利的阴阳合同,甚至直接潜逃出境!”
陆峥大队长眼神一凛,立刻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刚才我们去张怀民家扑了个空,小区监控显示他半小时前开着私家车往城郊康宁心理康复中心的方向去了!”
我不动声色地走到面如死灰的周建国面前,看了一眼他旁边已经被吓破胆的周耀,冷冷道:
“周耀,你刚才自己也听见了,陈默要把所有黑锅全扣在你和你爸头上,说你刚才的话全是疯话,让你和你爸替他和张怀民去顶死罪!你如果不想给你爸和张怀民陪葬,现在知道该怎么争取重大立功表现吗?”
周耀浑身一颤,看着旁边眼神怨毒的陈默,尖叫着竹筒倒豆子般喊道:
“警官我立功!我检举揭发!我知道张怀民现在在哪儿!张怀民今晚根本没在家,他带着从学校实验室偷出来的剩下的半瓶‘氟代神经毒素原液’,还有外资企业给他的两百万元不记名洗钱U盾,正在康宁心理康复中心地下二层的秘密实验室里等着陈默带林晚过去按手印呢!他们两个设了一个暗语——只要陈默在电话里说‘红衣已入笼,备二号药’,张怀民就会在地下实验室里把剩下的毒药原液交给陈默用来彻底弄死林晚!”
“周耀你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我杀了你!”陈默目眦欲裂,发疯似的想要扑过去咬周耀,被特警死死按回地上,用防暴约束带封住了嘴!
而此时,我从陆峥大队长手中的物证袋旁拿起那部黑色三防智能手机,调出秦正阳律师团队提前从我妈录音笔里提取并剪辑好的“陈默日常问诊原声切片”,对准陈默加密手机的麦克风,按下了接听键!
“喂?陈默,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槐安路那边搞定了没有?林晚和林晨那两个丫头片子抓上救护车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怀民焦急而阴沉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地下室通风机的嗡鸣声!
我按下三防手机里陈默原声切片的播放键,对着话筒传出了陈默低沉冷漠的嗓音:
“搞定了。红衣已入笼,备二号药。十分钟后到地下室。”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张怀民没有起半点疑心!
“干得漂亮!”
陆峥大队长眼中精光暴涨,立刻拿起警用加密对讲机,沉声下达了收网指令:
“各小组注意!目标张怀民目前正藏匿于城郊康宁私立心理康复中心地下二层秘密实验室,随身携带剧毒氟代神经毒素原液及涉案洗钱U盾!二中队立即突袭封锁康宁中心地下室实施抓捕,人赃并获,绝不给犯罪分子销毁证据的时间!”
“收到!二中队距离康宁中心还有五百米,立即实施突击抓捕!”
对讲机里传来了特警二中队铿锵有力的回应声!
看着被两名特警如同死狗般从碎玻璃堆里架起来的周建国和陈默,我和妹妹林晨并肩站在明亮的灯光下。
经过我身边时,满脸是血、肋骨断裂的周建国死死瞪着血红的三角眼看着我,又转头看向旁边身穿深红曼珠沙华风衣、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林晨,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嗬”的绝望漏气声,眼神里最后一丝凶狠,终于彻彻底底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恐惧:
“沈秋华……原来那个女人在重症监护室临死前说的那三条红衣规矩……从头到尾全都是给我们三个挖好的坟墓……”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害死我母亲、又企图将我们姐妹俩推入万丈深渊的恶魔,声音平静而冷冽,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建国,我妈教了一辈子化学,她最懂什么叫质量守恒,什么叫因果报应。她在重症监护室里当着你的面定下的那三条死规矩,不是用来防鬼的,而是专门为了今晚给你、给陈默、给张怀民准备的墓志铭。”
周建国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脑袋彻底无力地垂了下去,连同面如死灰的陈默和痛哭流涕的周耀一起,被特警押解着拖出了404室的大门,塞进了楼下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里!
那一夜的暴雨,在凌晨一点钟彻底停歇。
当天亮的第一缕晨光刺破槐安路上空的乌云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传来了全面告捷的喜讯——
特警二中队在凌晨十二点四十二分精准突袭了康宁私立心理康复中心地下二层的秘密实验室,将正准备把剩余半瓶“合成氟代神经毒素原液”倒进强酸池销毁的化学教研室副主任张怀民当场人赃并获,并在其随身公文包里搜出了外资企业行贿的两百万元不记名洗钱U盾,以及试图非法窃取我妈两项环保催化剂专利的阴阳合同!
更让人震惊的是,警方在搜查康宁心理康复中心地下室的隔离铁笼时,竟然还解救出了另外三名在过去两年里,被陈默与不法亲属勾结、同样用“致幻药物+伪造精神分裂鉴定”手段非法拘禁、被夺走千万家产的无辜受害者!
这起由我妈沈秋华生前跨越百日布局、由我和妹妹林晨联手引爆的“槐安路10·16百日祭红衣设局杀人夺产案”,连同背后的“康宁黑心精神病院非法拘禁窝案”,瞬间轰动了全省,引发了政法界与医疗监管部门的雷霆震怒!
第二天上午,我和林晨在陆峥大队长的护送下,乘车赶到了邻县人民医院肾内科重症病房。
在病房门外,我们见到了妈妈生前委托的秦正阳律师,以及两名寸步不离守在门口的退伍特警保镖。
病床上的农村养母因为得到了妈妈生前匿名预留的四十万医疗基金的及时救治,各项指标已经平稳下来,并且成功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定于三天后进行肾移植手术。
当养母看到我和林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同时走进病房、握住她粗糙温暖的手喊她“妈”的时候,老人家激动得老泪纵横;而我也在这一刻,真正体会到了妹妹这二十二年来在寒门之中被悉心呵护的母爱温暖。
四个月后,春暖花开之际,省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轰动全省的特大连环案件作出了终审宣判:
主犯周建国、陈默、张怀民,因犯故意杀人罪(长期合谋投毒致沈秋华死亡)、故意杀人未遂罪、非法拘禁罪、巨额诈骗罪及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罪并罚,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三人均被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从犯周耀,虽在案发当晚有检举同伙藏匿地点的立功表现,但因其全程参与设局、提供伪证并企图纵火行凶,依法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涉案的“康宁私立心理康复中心”被依法永久取缔查封,当晚被林晨敲晕锁在403阳台煤球柜里的陈默助手及诊所涉案人员,也全部被警方抓获并追究刑事责任。
属于我妈沈秋华的那三百六十万拆迁补偿款和五百万环保催化剂专利收益,分毫不差地由我和妹妹林晨合法继承。
拿到这笔遗产后,我和林晨商量决定,除了留出给养母做肾移植手术与后续康复的费用外,我们拿出了其中的三百万元,联合省妇联与寻亲志愿者协会,正式成立了“秋华寻亲与受困女性法律医疗援助基金会”,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像妈妈一样苦苦寻找失散骨肉的家庭,以及遭遇家庭阴谋与非法医疗侵害的无助女性。
四月的一个晴朗清晨,槐安路的老式筒子楼正式迎来了轰隆隆的市政拆迁挖掘机。
随着巨型机械臂的落下,那间充满了阴谋、算计与午夜惊魂的404室,连同那扇冰冷破碎的单向透视镜框,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与明媚的春光中,彻底化作了一片历史尘埃。
南山墓园里,漫山遍野的迎春花与洁白的玉兰花迎风盛放,清香弥漫在整座山岗。
我和妹妹林晨穿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米白色长款风衣,并肩站在妈妈沈秋华的大理石墓碑前,将一大束热烈盛开的红玫瑰与一张印着“秋华基金会”成立证书的照片,轻轻放在了碑座上。
墓碑上的黑白遗照里,妈妈戴着那副熟悉的细框眼镜,微笑着注视着我们姐妹俩,眼神依然像生前站在三尺讲台上推导化学方程式时那样温柔、清澈而又笃定。
我转过头,握紧身边妹妹林晨温暖有力的手,将自己脖子上戴了二十二年的半块月牙形羊脂白玉平安扣取下来,与她掌心里的那半块轻轻合拢在一起。
在温暖澄澈的春日阳光下,两块失散了二十二年的残玉严丝合缝,折射出温润耀眼的光芒,终于在人间拼成了一轮圆满无缺的明月。
那个暴雨倾盆、镜中映出红衣的午夜,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妈妈用她生命最后的叮嘱与无双的智慧,替我们斩断了世间所有的荆棘与恶鬼;而我们姐妹俩,终将带着她的爱、她的姓氏与她的风骨,在洒满阳光的人间,堂堂正正、无畏无惧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