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家推下盘山公路跌入深渊的那一刻,我明白血缘亲情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血祭。重生回到踏入林家豪宅的第三天,面对偏心父母的冷眼与假千金的构陷,我不再渴望所谓的温暖,因为我的脑海中,同时点亮了三千座钢铁载具的动力核心。三千辆重型大运卡车,即是我的三千化身,这一世,我要用纯粹的工业力量,将这虚伪的豪门碾成碎渣。
1
林家大宅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的,晃的人眼睛疼。
我缩在长条餐桌最边上的角落,跟前摆着盘早就凉透的牛排,表面结着层白花花的冷油。
主位上的林振华啪嗒放下银餐刀。他眉头拧成个川字,嘴里全是压不住的烦躁:“从乡下找回来也有几天了,怎么就不知道学学薇薇?成天缩着脖子,畏缩猥琐的,像什么话??别人打眼一瞧,还当咱们林家虐待了你!!”
对面坐着的假千金林薇眼圈一下红了,头压的低低的,声音细弱游丝:“爸,您少说两句姐姐。姐姐在山沟里苦了二十年,没学过规矩也是难免的。归根结底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要是姐姐瞅着我别扭……我明早自个儿搬去郊区公寓住就是了......”
“胡闹!!”
母亲苏婉赶紧把林薇搂在怀里,心疼的直搓她后背:“你打小在我们身边养大,知书达理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你不是林家的闺女?!某些人骨子里流着这血又能怎样?土包子的穷酸气,这辈子甭想洗干净!!”
边上的大哥林琛连眼皮子都没撩我一下,手里哗啦啦翻着财经报表,语气冷的跟结了冰碴似的:“下周城南物流园区的扩建招标会,林家的女眷全得露面。林溪,你老实死在家里,别去外头丢人现眼。”
听着这些熟悉的数落跟偏袒,我指甲狠狠掐进手心。
上辈子,就在这同一张桌子边上,我为了讨好他们,一个劲儿的弯腰赔罪,甚至主动把亲生女儿的名分让给林薇,哪怕只能换来一丁点好脸色。
可结果呢??
林薇在慈善晚宴上故意摔碎老太太传下的玉镯,反咬是我推的;林琛托关系把我塞进精神病院,折磨的我生不如死;到最后,为了我外祖父留下的那块黄金地皮,他们直接在雨夜把我灌迷糊,塞进一辆刹车动了手脚的破车里,一把推下了悬崖公路!!
铁架子撞在山体上的巨响,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但眼下,那些疼劲儿没了。
脑门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
那是三千台大排量高压共轨柴油机一齐喷油点火的震动,三千根重载传动轴在润滑油里飞转,六千盏高亮大灯刺破黑夜的声音。
我的神智,一下劈成了整整三千零一份。
一份留在这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剩下的整整三千份,正趴在全国各大港口、枢纽货站、高速服务区,还有空旷的荒原公路上!!
全是通体通红、自重几十吨、满载扭矩两千牛米往上的重型大运卡车。
我是林溪。
我,也是这庞大的钢铁机群!!
林薇眼底藏着的那点小得意,我看的清清楚楚;而远在千里外暴雨里整装待发的庞大车队,我也透过三千副后视镜尽收眼底。每台重卡的刹车气阀连着我的呼吸,每块宽幅挡风玻璃就是我的眼球。
“林溪!!聋了还是哑了?!跟你说话呢!!”林振华见我不吱声,巴掌重重的拍在实木桌面上,震的骨瓷茶杯乱晃。
我慢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动了动,没半点笑意。
“听见了。”我说,“这盘肉凉的没法下咽,该换一桌了。”
林振华被我这双死沉的眼睛盯的心里直发毛,后脖颈猛的一缩。
林薇缩着脖子偷瞄我,眼皮乱跳,显然察觉出我不对劲。
她哪能想到,离林家大宅就五公里的林氏第一物流基地大门口,打头的一辆重载大运,已经轰隆隆的挂上了倒挡。
2
晚饭后撤了席,林薇捧着个紫砂茶盘走过来,手腕上晃悠着那只几千万的极品翡翠玉镯。
那是老太太咽气前交代留给林家血亲的,早被苏婉扣下,顺水推舟套在了林薇手上。
“姐姐,喝口热茶暖和暖和吧。”林薇挨在我身侧,身子往前一凑,手腕顺势猛的一歪!!
滚烫的茶水冲着我正脸直泼过来。
跟着,她身子往后一仰,手腕冲着坚硬的大理石茶几角狠狠磕了上去!!
故技重施,想把镯子摔碎,再扣我一个故意伤人的帽子。
前世就凭这招,我百口莫辩,生生被林振华抽了几个大耳刮子,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关了整整三天三夜,连口水都没给。
可这会儿,茶水洒在半空里的慢动作,在我的脑内计算中一清二楚。
连着三千台重卡的神经反应,哪是一般人能比的??
镯子磕到石头的半秒前,我左手已经稳当当端住了茶盘底,右手两根指头跟铁钳子似的,死死卡住了林薇的手腕骨!!
滚水顺着我手背哗哗往下淌。皮肉愣是没红,神经同化了重工合金的耐受力后,这点热度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林薇身子僵在半空,玉镯子就悬在大理石上方半厘米,下不去了。
她惊恐的瞪大眼,我指头稍微用力,手腕骨头被捏的咯咯作响。
“姐……疼……疼死了!!”她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林溪你给我放开!!”林琛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拽我的胳膊。
我顺势一撤手,林薇整个人瘫在厚地毯上,抱着手腕哭的梨花带雨。
“她要摔奶奶的镯子,还拿开水泼我……爸,妈,我好心送茶,姐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婉几步冲过来,巴掌带着风就朝我脸上招呼:“没教养的狗东西,骨子里全是坏水!!今天我不抽死你,你就不知道谁是这个家的天!!”
手掌还没落下来呢,门外头猛的传过来一阵低沉连绵的闷响。
嗡————!!
根本不是小汽车的声,是多台重型柴油机近距离低速运转带起来的地面共振。整栋别墅的落地窗哗啦啦抖个不停,头顶的水晶吊灯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怎么回事?!地震了?!”林振华脸色发青,几步窜到窗台一把扯开厚窗帘。
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林家大宅的雕花大铁门外头,一字排开横着整整八辆红艳艳的重型大运卡车。
八台钢铁怪兽把路口堵的严严实实,车身高得吓人,车顶一排排高强度卤素探照灯咔嗒一声,齐刷刷全亮了!!
雪白的光柱跟利剑似的直接扎进客厅,照的屋里连灰尘都清清楚楚,晃的跟白昼没两样。
苏婉跟林薇被光刺得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退好几步。
“谁的车队?!谁放这些运渣土的玩意儿进别墅区的?!”林振华抓起座机疯了似的拨号,听筒里除了忙音屁都听不见。
“爸……查不出来!!”林琛捏着手机跌撞着跑过来,额头上汗珠子直滚,“交管内网说这八台车挂在一家叫‘大运联合’的公司底下,保密权限极高!!而且……监控拍到,南城好几条主干道,全被这种大红车塞满了!!”
林振华腿肚子一软,瘫坐进沙发里。
林氏集团的命根子,可全压在城南城北那两个大型货运集散地上了啊。
在这快把人烤焦的雪白亮光里,我端起桌上凉透的水润了润嗓子。
脑子里,那八辆大车的分身怠速指针稳稳回落。
“林先生,还要动手吗??”我放下杯子,歪头瞅着满屋子面无人色的人,语气平静的没有半点起伏。
3
林家的大别墅在柴油机刺耳的轰鸣跟刺眼的强光里耗了半宿。
八台巨兽就这么在门口轰油门轰了三个点,直到后半夜三点整,才挂挡起步,慢悠悠的大摇大摆开走。
林振华连夜拉着高层紧急开会,我则被顺手锁进了二楼朝北的一间小客房。
他们当一扇破防盗门真能锁住我。
锁住的不过是一具躯壳,我的神经意识早就顺着柏油马路,铺满了整座城市的所有咽喉道口。
三千台重型大运,每台都在我的脑神经里呼吸。
三千路黑匣子与行车记录仪随时调阅,重载钢板弹簧的颤动我感同身受,任何一辆车的方向助力泵与刹车总泵,我心念一动就能全盘接管。
早上七点整,林琛踹开家门跌撞进来,头发乱的像鸡窝,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全瘫了......”他连鞋都没心思脱,“江北水泥厂本来定在今早发货的六十万吨特种标号水泥,全烂在库房里了。那是供给城南地下轨道枢纽的命根子!!耽误一天,违约金三千万,下个季度的市政投标也得被红牌罚下!!”
苏婉急忙递上热茶:“催啊!咱自家的车队不是有两百多号重卡吗?!”
“开个屁!!”林琛狠狠砸在真皮扶手上,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两百辆车今早集体趴窝。油箱全让人灌了工业糖浆,高压共轨喷油嘴全烧死了!这是有预谋的下死手!!”
林薇踩着拖鞋下楼,蹙着眉头凑过来低声道:“哥,包给外头的散户呢??加钱就是了,多给点运费,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个体司机还能不接??”
“全试过了,本省十几家大型物流头子,愣是连一辆闲置的大货都挤不出来!!”林琛咬牙切齿,“整个片区的运力,昨晚半夜被一家叫大运重工的空壳子以三倍价格全包圆了。现在大马路上跑的大车,全特么听他们一家调度!!”
林薇眼角抽搐了一下,忙道:“要不……找找子昂哥??赵家干水运跟特种陆运起家的,路子野。子昂是我的未婚夫,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家塌房!!”
赵子昂,赵家那个挂名继承人。
上一世,就是这王八蛋亲手配的药,把我扔进深渊。
“对,快给子昂打电话!!”林振华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薇薇,让他立刻把车调过来,只要把城南项目的窟窿堵上,我们可以让利两成给赵家!!”
我换了身利落的黑运动服,踩着楼梯慢悠悠走下来。
“别白费力气了。”我居高临下的打断他们。
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林溪,你还敢露面?!”林琛的邪火腾的冒起来,“家里火烧眉毛,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少在这说风凉话!!”
“我让你们别找他,是因为赵家的车队,现在也挪不动窝。”我顺着扶手走下来,手指轻轻在栏杆上敲着节拍。
指尖每次落下,千里外的活塞便重重往复一次。
林薇冷笑连连:“你一个土包子懂什么物流?!子昂哥手里攥着省内最大的特种运输行,家底几十亿,他说动不了就动不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胡吣!!”
话音没落地,她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子昂哥”。
林薇得意的瞪了我一眼,顺手掐了免提,换上一副娇滴滴的调子:“子昂哥,你可算来电话了,我们林家碰上大麻烦了……”
听筒里传出来的哪有什么温存,只有赵子昂破了音的粗暴咆哮:
“林薇!!你们林家到底惹了哪尊太岁?!!!”
“子……子昂哥,你怎么了??”林薇呆在原地。
“老子十六个货运枢纽全让人给堵死了!!天知道从哪钻出来几百辆红色的大卡车,把所有出入口全卡成了死胡同!!车子死活不挪,司机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室跟死人一样纹丝不动!!港口管理处限我两个小时清场,不清场就吊销老子的特种运营牌照!!老子要被你们林家害死了!!”
暴怒的吼叫在客厅里炸响。
林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手一松,手机吧嗒摔在地毯上。
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面无表情。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三千台工业巨兽,老子才动用了冰山一角。
4
赵家自顾不暇,林氏的现金流在几千万违约金的高压下当场断裂。
短短三天,林振华头发白了大半,林琛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拿家底房产抵押。
可林薇依旧没闲着。
前世,她就是靠着那些层出不穷的下三滥招数,一点点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四天傍晚,她一把拧开我客房的门。
平日里那副白莲花的委屈样全收了,反锁上门,脸上全是狰狞:“林溪,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捣的鬼。虽然我不知道你靠什么皮肉生意搭上了那群臭跑大货的,但你当真以为靠几辆破卡车就能掀翻林家跟我??”
我坐在窗边翻看着杂志,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有屁就放。”
林薇上前一步,咬着后槽牙:“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会被扔掉??你真以为是医院抱错了??”
我合上书,这才抬眼看向她。
林薇勾起抹恶毒的冷笑:“今晚八点,城西废旧机械货场。子昂哥在那等你,他手里有你亲生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有当年抱走你的铁证。有种去,你就看个明白;没种去,你就一辈子当个烂泥里的野种!!”
撂下话,她踩着高跟鞋摔门离去。
漏洞百出的圈套。
城西那片废弃厂房荒了几十年,连个鬼影都没有,上一世她也是用这由头把我骗上盘山公路,放干了刹车油。
可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仇人都扎堆聚在一处,倒省得我满世界去逮。
晚上七点半。
我坐车到了城西货场外围。
一人多高的荒草在风里乱晃,废弃的龙门吊在月色下跟骨架子似的投下大片阴影。破烂厂房里,挂着盏忽明忽暗的黄泡子灯。
我大步迈了进去。
厂房中央,赵子昂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吞云吐雾,边上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拎着螺纹钢管的亡命徒。
林薇小鸟依人般挽着他的膀子,满脸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的好姐姐,你还真敢来啊。”林薇嗤笑出声,“真不知道该夸你胆大,还是骂你没脑子!!”
赵子昂吐出一口青烟,皮笑肉不笑的歪着脑袋:“林溪,我不管你背后站着什么神仙,今晚进了这个门,就别打算站着出去。乖乖在放弃林家所有权益的协议上按手印,再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认错,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两个打手狞笑着上前,把两张纸和一根录音笔砸在水泥地上。
我看着地面,身子动都没动。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盯着林薇问。
“真相??”林薇笑的花枝乱颤,“真相就是你天生贱命!!爸妈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你,他们要的是我这个能联姻带资源的福星!!就算你烂死在外头,他们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动手,先把两条腿给我废了!!”赵子昂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几个打手提着钢管,骂骂咧咧就往前压。
还没等他们跨过三米线,脚底下的水泥地皮突然毫无征兆的猛烈晃动起来!!
咚!咚!咚!
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受力哀鸣。
这不是地震。
这是数以百计的庞大机械全速冲锋、碾压地表带来的狂暴重载震荡!!
轰隆————!!
厂房整面铁皮墙板被直接撞成碎片。
雪白刺目的卤素大灯瞬间撕破黑夜,把整个昏暗的厂房照的如同白昼。
伴着钢筋混凝土碎裂的恐怖巨响,整整四辆装了加厚重型破障保险杠的大运红卡直接碾碎承重墙,狂暴的撞进厂房中央,在扬尘里稳稳刹停!!
碎砖头跟下雨似的到处乱飞。
那几个耀武扬威的打手被这几十吨的钢铁巨物当头一吓,魂飞魄散,手里的钢管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而外头的阵仗更骇人。
顺着撞碎的墙体豁口望出去,黑压压全是通红的大运车头。
整整三百辆重型大运卡车结成三层铜墙铁壁般的同心圆,把整座废旧货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车头全部空挡轰油,排气管喷出的滚滚热浪让四周的气温蹭蹭往上涨。呛人的柴油味混着夜风四散开来,几百道几千瓦的高位聚光灯死死锁死在赵子昂跟林薇脸上,晃的他们眼皮刺痛,跪在地上抱头哀嚎。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大货车……”赵子昂瘫在碎砖头里,整条裤裆全湿透了,尿骚味弥漫开来。
在绝对的工业自重面前,那几根破铁棍简直就是个笑话。
林薇抱着脑袋蜷成一团,抖的跟筛糠一样。
我大步走到头车那几乎有两人高的重型保险杠前,伸手按住冰冷的钢板。
“你们刚才,想砸碎谁的腿???”
车顶加装的外置高音喇叭同步震荡,声音混着引擎的咆哮声炸响,震的整栋废弃厂房顶棚铁皮嗡嗡作响。
5
那一夜的货场,彻底成了赵子昂跟林薇后半辈子的梦魇。
我没要他们的命。
让他们活在随时降临的恐惧里,远比给个痛快残忍的多。
整整三百辆大运重卡,就这么围着破厂房转悠了一整宿。一会儿低速压迫,一会儿原地打方向,气刹排气的刺耳尖啸与柴油机震耳欲聋的低吼此起彼伏,折磨了他们整整五个钟头。
天光放亮时,赵子昂趴在烂泥里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胡话;林薇发型凌乱,面如死灰的蜷在墙根,身上的名牌高定早被机油和泥巴裹成了抹布。
我拉开车门踏上头车驾驶座,扬长而去。
而林家最后的丧钟,已然敲响。
城南项目彻底违约,加之赵家水陆运力全盘瘫痪,林氏集团的股价连吃了几个跌停板,几百亿市值蒸发殆尽。银行抽贷,供货商堵死大门,林振华站在三十层天台上吹风,跳楼的心思都有了。
也就是在这个当口,林家迎来了所谓的“救命稻草”。
一家神秘的境外离岸财团——重山资本,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重山资本承诺全资接收林氏的所有坏账,并注入五十个亿现金重组盘活,唯一的前提,是林振华必须质押全部股权,且签下无限连带责任的无限兜底协议。
签约发布会被定在海城最高规格的君悦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林振华变卖了所有能动的首饰,租下了整个场子,把本地所有主流媒体跟商业大鳄全请到了场,企图借这颗灵丹妙药起死回生。
林薇脸上抹了厚厚的遮瑕,挽着西装革履的林琛,强撑着站在父母身后装门面。
“听闻重山资本在干线大宗物流领域拥有不可撼动的统领地位。”
“林家这次算是抱上金大腿了。”
台下宾客交头接耳。
上午十点整,厚重的宴会厅大门轰然推开。
林振华满面春风的快步迎上前去:“热烈欢迎重山资本的诸位同仁,林某荣幸之至……”
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几十号气场凌厉的西装法务与谈判官簇拥下,走在正当中的主位上,没有晚礼服,也没有金银细软。
一身干练笔挺的墨色工装,脚下踩着沾着微尘的重工业防尘靴。
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目光沉静的像一汪深潭。
正是我。
“林……林溪?!”苏婉尖叫一声,手里的红酒杯啪嗒跌得粉碎。
林琛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重山资本的背后老板……为什么是你!!”
偌大的宴会厅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的摄像机长焦短炮全调转了方向。
我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长腿交叠。
随行的大律师啪的一声,把厚如字典的重组协议拍在林振华跟前。
“正式见一面吧,林先生。”我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淡淡看着他,“我就是重山资本的唯一实控人。顺便提一句,锁死你们全省所有枢纽干线的大运重工,也是我的独资产业。”
“放屁!!这绝对不可能!!”林振华捂着心口连退数步,气急败坏的冲媒体咆哮,“她才从乡下回来几天?!哪来的几十亿资本?!哪来的运力资产?!假的!媒体记者朋友们,她在商业欺诈!!”
“假的??”
我抬手按了下桌上的微型控制器。
唰的一下!!
宴会厅四周的环形投影幕布同时亮起。
那不是冰冷的PPT,而是实时连线的全国高清地图,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整整三千个闪烁着绿光的北斗定位点!!
每一个光标,都绑定着一辆手续完备、正在干线上飞驰的重型大运卡车。
资产评估报告清晰盖章:车辆重资产估值,四十五亿!!
特许危化品与大宗战略物资专运权,估值八十亿!!
这是实打实、见肉见血的工业底座。在这种量级的重资产面前,林家那点靠金融杠杆吹出来的泡沫,脆的跟张纸没两样。
“林先生,这份字,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我手指轻叩桌面,“签了,你们还能领到每月几千块的破产清算低保;不签,法院的冻结通知书下午就进门,查封你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包括你脚底下踩着的这栋老宅!!”
林振华身子晃了晃,眼瞅着就要栽倒。
后头的林薇猛的发了疯,红着眼抢步上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别签!!爸!!她是诈唬人的!!”林薇冲着镜头声嘶力竭的吼叫,“各位记者看看清楚!林溪有重度精神分裂!这是我托人弄到的诊断书!!”
全场记者顿时一片哗然。
林薇越说越癫狂:“精神病签的协议根本没有法律效力!!她的钱全是黑产,她就是推在前台洗钱的傀儡!!保安!!快把这个精神病扣下!!”
我看着她上蹿下跳的丑态,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林薇,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我指尖在手腕的微控设备上一滑。
“既然你提到了当年,那就请全城的人,都掌掌眼吧。”
6
轰————!!
宴会厅的大幕布猛的一闪,画面瞬间切断。
同一秒钟,海城市中心各大地标商圈的裸眼3D大屏、环线公路上的路况LED牌、甚至奔跑在全城的大运卡车后窗液晶屏,同时被强行接入了同一组视频流。
画面有些昏暗,带着老式监控的噪点。
正中央坐着的,正是年轻了二十岁的林振华,对面坐着个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
林振华贪婪的声音清晰的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只要把我的亲闺女换成八字旺财的林薇,林氏真能在五年里翻十倍??”
对方阴笑:“千真万确。你亲闺女生来带煞,留在身边必破财运。必须扔到最苦最穷的山沟沟里消磨运数;再把林薇抱回来改换门庭。记住了,二十年内绝不能相认,否则前功尽弃。”
“行,听大师的。我马上安排妇产科的熟人,把床头的婴儿牌子调换过来。”
视频掐断,紧接着跳出第二段。
苏婉正坐在梳妆台前抹着雪花膏,对着镜子冷笑:
“……二十年期满了,那丫头也算养大了。振华说了,接回来哄着她把放弃外祖父地皮的字签了。办完了手续,直接在车上做点手脚推下悬崖,反正养在荒郊野岭没感情,做成交通意外,谁也查不出猫腻。”
林琛在边上阴恻恻的应和:“妈放心,子昂已经把动过手脚的面包车和迷药备齐了,推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两段音画清晰、带着司法公证水印的高清录像,在全城各大屏幕上循环炸裂。
血淋淋的真相,被扒的连裤衩都不剩。
没有什么抱错。
更没有什么无心之失。
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为了钱财利益、精心编排了二十年的血腥献祭罢了!!
全场轰然炸锅!!
原本围在林家身边的商业伙伴跟踩了狗屎一样连连后退,嫌恶写在脸上。
闪光灯咔嚓咔嚓疯了似的拍向林振华和苏婉:
“林总!!视频里的是真的吗?!您真的为了发财遗弃亲生血肉?!”
“林夫人!!蓄意谋杀亲生女儿的罪名,您作何解释?!”
“林琛先生!!作为兄长你竟亲手策划谋杀?!”
苏婉白眼一翻,直挺挺的瘫倒在地上。
林琛面无血色的缩在墙角,死死捂着脸,连头都不敢抬。
林薇呆呆看着屏幕上那一幕幕铁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靠着这千金身份吸了二十年的血,今天,全吐出来了。
林振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急火攻心溢出血沫,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抓我的鞋尖:“溪溪……溪溪我是爸爸啊!!是那个算命骗子害我!!你帮帮林家,拉爸爸一把啊!!”
我嫌恶的后退半步,鞋尖避开了他的脏手。
“二十年前,为了发财你把我扔在烂泥里。”
“二十年后,为了地皮你想要我的命。”
我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一字一顿:
“因果已定,下地狱去吧。”
大厅门被猛的撞开,几名面色冷峻的便衣警务人员大步入场,手铐亮出刺目的银光:
“林振华,林琛,林薇。涉嫌特大欺诈、遗弃以及故意杀人未遂,跟我们走一趟吧!!”
咔哒!!
手铐死死锁死。
在这座城市横行了数十年的林家,彻底烟消云散。
7
大厦崩塌,不过瞬息之间。
在重山资本顶尖法务团的雷霆攻势下,案子办的飞快。
林振华数罪并罚,领了十五年有期徒刑,所有非法所得及不动产全部被强制执行拍卖。
林琛直接涉嫌蓄意谋害,领了八年牢饭。
林薇想拿间歇性精神分裂装疯卖傻,结果司法鉴定当场戳破,判了整整五年。她身上的豪车首饰被扒的精光,全充作了赔偿款。
宣判的那天,林薇在法庭里哭的撕心裂肺,撕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
我一眼都没去瞧。
对于尘埃落定的死局,多看一秒都是浪费电量。
至于苏婉。
因为确实没有直接沾手那场谋杀案的执行,在变卖了全部陪嫁家当替林家抵债后,侥幸逃脱了重刑。
一个月后,海城暴雨倾盆。
大运实业全新的总部顶层办公室里,我正在批复城南智能物流港的二期图纸。
助理轻轻敲了敲门:“林董,楼下大堂有个老太太淋着雨跪了半天,非说是您母亲。”
我抿了口温开水,头也不抬:“叫上来吧。”
不多时,浑身湿的跟落汤鸡一样的苏婉被带了进来。
身上的高定早换成了几块钱的塑料雨衣,踩着双沾满泥巴的破球鞋,腿脚似乎还落了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刚进门,她噗通一声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磕头如捣蒜:
“溪溪……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林家的祖宅被封了,我住的地下室连暖气都没有……你哥在里头天天挨欺负,你爸脑梗瘫在床上,薇薇在看守所压根不认我!!”
“你现在家大业大,指头缝里漏一点就能救我的命啊!!就看在我是你亲妈、把你生下来的份上,赏我个窝棚住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还不行吗!!”
她把脑门磕的砰砰作响,鼻涕眼泪混着雨水淌了一脸。
我靠在老板椅上,安安静静的瞧着她这出苦肉计。
直到她哭的气都快喘不上来,我才淡淡吐出几个字:“生下我??”
苏婉的哭声猛的一噎。
“当年为了赶在算命的时辰上开刀,你提前半个月剖腹产。一听说是个丫头片子,连一口奶都没喂,直接让护士扔进杂物通道。”
“这二十年里,我啃发霉的红薯咽菜叶子,大冬天手上全是冻疮,高烧四十度快烂在柴房里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满世界的飞,给林薇办几百万的成人礼。”
“上一世我被推下悬崖,在变形的车架子里流干了血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正跟她在挑去瑞士滑雪的高定羽绒服呢。”
我站起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苏婉看着我毫无波澜的双眼,吓得直往后缩,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苏女士,单论生物学,你确实提供了一半染色体。”
我随手拉开抽屉,甩出一沓红艳艳的人民币,轻飘飘砸在她脸前。
“这里是一万块钱。算当年的剖腹产手术费和医药钱。”
“拿上它,两清了。”
“送客。”
我转过身,重新看向落地窗外的暴雨。
苏婉怔怔看着地板上的钞票,又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知道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攀附的指望。
她疯了似的把地上的钱划拉进怀里,在安保人员的架托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拖进了漫天暴雨里。
8
杂质彻底剔除。
斩断了这最后一丝凡俗羁绊,我对整个工业机群的掌控,跨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全新维度。
三千辆大运重卡,已经彻底和我血肉相融。
它们不再是冷冰冰的钢铁,而是在这片大地上替我奔流不息的钢铁血脉。
我的感知,打破了物理视距的锁链。
闭上眼。
一千零一号车正咬着雪链,咆哮着翻过海拔四千米的高原冻土,强劲的双桥驱动卷起漫天风雪,将救命的医疗重器送进边防哨所。
一千五百号车拉着满满当当的战略储备粮,在平原的高速路网上一路向南,气囊减震细腻的过滤着每一次颠簸。
两千八百号车正停泊在昼夜通明的自动化集装箱深水港,龙门吊机械臂正稳稳落锁,钢铁集装箱精准码放。
这三千个钢铁分身,就是我丈量神州大地的四轮重足。
不知疲倦,永不停息。
一年后。
海城市郊,占地数万亩的全球最大智能无人物流港正式剪彩。
大运集团横扫全国四成大宗货运运力,彻底改写了整个现代物流调度体系的游戏规则。
最顶层的全息指挥大厅里,空旷孤寂。
我独自坐在总控台前。
窗外,夕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视线的极尽处,是一条条向着地平线笔直铺展的超级干线。
呜————!!
整整齐齐的数条大红车队鸣响了沉闷刺耳的重载气笛,车顶大灯依次闪耀,钢铁长龙缓缓滑入滚滚向前的运输大动脉。
笛声穿透苍穹。
泥潭里的蝇营狗苟已然翻篇,往后,唯有纯粹工业力量构筑的钢铁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