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余玉兰,本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落魄之后随家人来到上海,全家的家当在路上被洗劫一空,现在是一个舞女,不过我不是在深夜里载歌载舞和客人把酒言欢,而是在下午。
我的工作是在茶舞会上跳舞,烫着卷发,戴上素雅的首饰,穿着贴身的旗袍,高跟鞋配上玻璃丝袜。
茶舞女的收入和大厅里晚上跳舞的舞女可谓是天差地别,我的领班会抽走七成,一张舞票我只能赚三成,还有别的向客人赚钱的灰色收入,但是我不屑于去做,陪客人聊天和跳舞已经是极限了。
跳一支舞可以赚一张舞票的钱,一张原价的舞票抵得上一家人的开销,这是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
别人老是说我假清高,在装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
镜子里的我,今天的腮红打重了,显得过分红润,倒是像发烧了。我对着镜子笑出声,又觉得可悲。
下班后,已经是傍晚,舞会厅已经清场,桌上还有客人们没有吃完的食物,有些人甚至点了一堆,都没怎么动过,真是奢侈浪费。
我问人要了一些油纸,在桌上打包了一些糕点回家。
我要去弄堂附近的中药铺给母亲取药,母亲患有肺炎,需要长期吃药,一帖汤药几毛钱。
旁边的黄包车师傅一直问我要不要搭车,我说不用,他还一直跟着我。
“都说了不要,你耳聋吗?”我没忍住对他说。
“不坐就不坐,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吗?你不也就是出来赔笑的。”师傅说着还用嫌弃的眼光看我。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我就是赔笑的,想想我忍不住冷笑,明明是秋天,我就已经觉得很冷了。
药铺里面的小徒弟在帮我抓药,用纸包裹起来,再用细麻绳捆好。
“余小姐,这药还是和之前一样要慢火煎煮,火不要太大了。”小徒弟对我说。
“我清楚了,都煮过好多次了。”我拿起药包,对小徒弟道谢。
下午的时候下过雨,回家的小道上有不少小水坑,走出舞厅前,我换上了方便走路的软布鞋,鞋头已经有些泥水的污渍。
来到家门口就已经听到母亲在咳嗽的声音,我的小妹青青在旁边一直数落她,让她别咳了。
“青青,我回来了。”我推开木门,青青刚好走出来。
“我给你拿回来了点心,你可以吃。”
青青接过我拿的油纸,她打开看很高兴:“我知道这是黄油饼干,另外的是什么?”
“这是拿破仑和司康饼。你先吃,我去给母亲煎药。”我转身就去露天的小厨房,那边搭了一个炉子。
“玉兰姐,今天房东来拿房租了,他居然说下个月要涨价,特意说下次要准备多点钱。”青青说。
“涨价?怎么才说。”我想想这房东怎么又要涨价,这才半年不到。
“是今天来了才说的,说这次按之前的租金给。”
“算了,青青你先进去吧。我先煎药。”
我解开药袋的麻绳,把中药倒进瓦罐中,从旁边的水桶舀起来一瓢清水倒入。
渐渐地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苦味,苦涩难言,母亲还在屋里咳嗽,青青不愿进去,搬了一张木凳坐在附近看我煎药。
药煎好了,稍微晾凉,我拿着药碗掀开帘子,母亲半靠在床上,拿毛巾捂着嘴巴,她接过这个白瓷碗,闭着眼睛把浓苦的药汤一饮而尽。
“我总是咳嗽,青青都讨厌我了。”母亲脸庞消瘦发黄,说这话时一脸苦相。
“我也该讨厌你了,你这病我得跳多少舞才能赚够钱让你治好,看着像是无底洞那般,看不到尽头。”我拿起母亲喝光的药碗离开。
我回到房间,房间是我和青青两个人住,我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尽量把头发梳得直一些。
“玉兰姐姐,你今晚要去见他吗?”青青趴在床上问我。
“对啊,被你看出来了。”我笑笑拿起来一条紫色丝带往头发上系。
“你每次要去见他的时候就会梳头发。”青青坐起身来看我。
“我不喜欢舞厅里的卷发。”我说。
我从衣柜拿出浅紫色的连衣裙,再拿出一条米色的羊毛披肩,那是他送给我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周边没有灯,漆黑一片,等我走远了才看到马路边上的灯火。
我坐着黄包车来到桥边,看到一个高直挺立的背影,感觉清瘦了一些,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在路灯的照射下能看到他透过衬衣的腰肢。
一步一步,轻手轻脚,我从背后伸手抱住他。
“早到了多久?”我问他。
林其朗在我抱住他的时候就用他的手盖上我的手,他轻轻抚摸,抬起另一边有手表的手说:“也就比你早到二十分钟。”
他转过身来看我,低头吻了我的额头,我们牵着手走在河边,这是一条别人不会常来的河,没有人就没有污染,也比别的地方的河要更清澈,清澈到河面上的星星和月亮都很清晰,像一道银河。
我抬头望他,伸手一扯:“戴了我送你的领带。”
那是一条青灰色的领带,我在百货商店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他,便在生日的时候送给了他。
我和林其朗认识是在两年前,那时我还不是茶舞女,是高级茶馆里的女招待,和别的女招待一样工作是端茶、摆点心瓜子和递餐具。
那时候每天都很难受,工钱很少还老是被茶客们调戏,还不能回嘴,不过那时候母亲生活还能自理,我不用照顾她。
茶馆里的女招待要从早到晚上班,工作量很大,勉强能糊口,但是也没有余钱。
有一天早上,我在我被客人为难,他把嗑过的瓜子皮都撒在我的身上,一桌子的人都在打趣我,觉得我很好玩。
“你把这地上的瓜子皮全都捡起来,再给我送新的。”客人趾高气扬,抽着卷烟。
我闻着烟味想吐,客人见我没动,这时就拿过已经凉了的茶水朝我洒过,我的脸上都是水珠,睫毛上的茶水掉进我的眼里,让我涩得眯起眼睛。
“这位先生,现在不是封建社会,请住手。”林其朗出声制止,他坐在隔了两桌的位置。
我用袖子擦了脸,看过去,那时的林其朗穿着清爽,素色的衣服,身旁还有几个同学。
“你看样子是学生吧,关你什么事。怎么看上这个姑娘了?一个小小的女招待而已。”客人依旧摆着架子。
“先生,人家只是做工为了谋生,不是做工来被欺凌的,何必这么羞辱人。”林其朗这话一出,旁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和这位客人一起来的同伴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转眼就对林其朗微笑示人:“原来是林家的公子,我以前和你父亲见过几面,都是来喝茶的,不用生气,不就是一个小丫鬟,不至于不至于。”
“你快去清理一下,衣服上面都湿了。”那是林其朗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谢谢公子。”
我狼狈地离开现场,背后依旧响着唱歌的声音,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女招待就忘了雅兴。
那时,我只有一套工服,那套浅绿色的上衣都是茶水,茶水浸湿到布料里面会泛黄,我担忧这样子就不能穿了。
那时候我还很慌张的是会担心领班来骂我闹事,不给客人脸色,毕竟客人比什么都重要,是茶馆里的财神爷。
后来领班没有为难我,我才知道是林其朗去为我说话了。
后来,我经常见到林其朗,有时候他还穿着校服来,一会儿是和同学一起,一会儿是和长辈一起。
有一次中午,我换班要去照顾母亲,那时母亲的病开始恶化,每天都在咳嗽,脸色很差。我穿着工服就往外走,正好遇到和同学一起到茶馆的林其朗。
他已经认得我,我去给他倒过好几次茶水,会送上最新时令的水果。
“你今天不用在茶馆里帮忙吗?”
林其朗看着我,他旁边依旧是那几个同学,他们每次都是两男两女,一起喝茶听戏曲闲聊。
“今天有事,所以只在早上会上班。”我有些尴尬地把我的掉漆皮包摆在身后,因为我看到有个女同学拿着一个好看的深棕色皮包,金属扣很新。
“噢!那我先进去了。”林其朗说。
“好的,您慢用。”
真正和林其朗有深入联系的是因为一份报纸,那时每天都有小报童在路边跑来跑去的,大声喊着号外号外,我在街头的报刊看报纸,看到报纸上都是一些忧国忧民的内容,多少人因为战乱颠沛流离,自己也不能幸免。
报纸上的内容让我生出共情和心酸,普通老百姓在这乱世中都很渺小,命运不由得自己做主。
我那时没发觉林其朗站在我身边,他手上拿了两本杂志。
“你看报纸还能看哭了?”林其朗语气惊讶。
我合上报纸,开口有些哽咽:“现在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怎么能开心。”
“你是刚放学吗?”我看着林其朗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下装穿西裤配黑色皮鞋。
“今天是校庆活动,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我负责采集新闻。”林其朗说。
“校庆?校庆一般会做什么?”我好奇地问他。
我想起本来也是打算上大学的,以前还想着上大学了要去中文系,后来一切都变了。
“有话剧公演、唱歌、还有学生们组织的义卖摊位,会卖点心、书籍、一些装饰品。”林其朗说。
“真不错,可惜我见识不到。”我笑笑。
“我可以带你去。”林其朗突然对我说。
“这可以吗?”我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今天穿了一条灰蓝色的旗袍,没有绣花,长到小腿。
“可以的,我就说你是我妹妹。”林其朗想了一下说。
“你怎么就知道我就比你小呢?万一我已经三十岁了。”我对他说,有点戏弄的语气。
“那你今年多少岁了?”林其朗问我。
“我今年二十一岁,三月份的生日。”我说。
“诶,你还比我大半岁,我是九月底的生日。”林其朗笑出声。
我跟着林其朗去了他的大学,那天有很多学生,天清气爽,路旁来往的人都笑容满面。
想着自己整日里在茶馆沏茶倒水,应付着不一样的人,来到校园里我居然觉得轻松不少。
林其朗带着我在校园里逛,有一片湖,湖边有绿叶飘飘的柳树,好几个学生在那里逗弄鸭子。
“你们会有什么烦恼吗?”我想着现在外面乱得很,校园里倒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清净地方。
“烦恼当然有,现在时局这么乱,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觉得自己很无能。”林其朗说。
我那时还以为林其朗就是一个公子哥,只管吃喝玩乐,这外面的炮火连天,百姓们的流离失所和他没有关系。
自那以后,我和林其朗的往来变多了,他问我是哪里人,我只说我家以前是在苏北开小酒楼的,后来因为战争,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带不走。
我们意外地聊得很来,他不会在茶馆和我聊天,等我下班了他会在外面等我,我们顺着路一直走一直聊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有一天夜晚,我们站在梧桐树下,他轻轻地吻了我,那是我们第一个吻,他对我说喜欢我。
好在天黑,他没有看到我的脸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天我本来心情很好,回到家后发现母亲呼吸变得粗重,我连忙和青青一起拉着她去医院,两个瘦弱的女孩扛着一个中年女人是很累的,正好在路边遇到有三轮车,三轮车帮了我们,不过居然还趁机加价,我也忍了。
医生和我说了病情,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想想现在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房租刚刚交了一大笔钱。
我摸着母亲枯瘦的手,看向病房的白净的墙面,眼里流下咸咸的泪水,青青看我流泪,她也哭着抱我。
决定去做茶舞女是在母亲重病一个月之后,那时候已经把我掏空了,还卖掉了我唯一值钱的手表。
第一天做茶舞女和客人跳舞的时候,我没有遇到林其朗,我们不是谈恋爱的关系,我也知道我们不能。
我曾经和他的一个女同学有过交集,在校庆的小摊上我买了她做的一个绢花胸针,她的胸针摆出好几个钟头都还没有人买,她说我欣赏她的作品,说明我有品味。
廖婉茹是一个书卷气的女孩,带着银丝边眼镜,她曾经和我说林其朗家里早就给他安排了未婚妻,是小时候的婚事,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未婚妻是丝绸大户的千金,所以学校里很多喜欢林其朗的女孩都不敢上前追他。
不久之后,林其朗来茶馆,那是和长辈一起来,看到了我和别人中年男人一起跳舞,我还收到了丰厚的小费,我对客人笑得很妩媚,内心却是在反胃,也没有搭理人群中一道扎眼的目光。
下班了之后,林其朗直接把我拉走了,带着一股失控的愤怒。
林其朗看上去很生气,没有吼叫,只是压着嗓音问:“为什么?”
“你想问什么事的为什么?”
“你知道的。”
“因为钱多,而且很多,比做倒茶的丫鬟多好几倍,你也看到了还能收小费,我没有理由不去做。”
林其朗抓着我的肩膀,很痛,力气很大,让我挣脱不开。
“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去和别人跳舞?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他的语气不好,让我胸口发酸。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陪那些恶心的人跳舞吗?我没得选,我能来到上海就已经是捡了一条命了,我要谋生,要为家里人考虑,我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的声音发涩,快要说不出话来。
林其朗听到之后,面露难色,伸手立马抱着我,缓缓说道:“你可以同我说,我愿意帮你。你不必硬扛下来,你还缺多少?”
我听到这话,身子颤抖,语气平静了下来:“我不要你的钱,我有我的自尊。如果我拿了你的钱,我们之间只会更加不平等。”
“我认为我们一直都是平等的。”林其朗低头看我。
“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们是不会有未来的。”我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时候,我以为我和林其朗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他那天走的背影很落寞。
有一天下班,瓢泼大雨,风吹着雨丝卷到我的脸上,本来卷卷的头发因为湿度变直了。
雨水顺着石板缝隙里流淌,带着掉落的枯叶,我本来在低头整理被雨淋到的裙摆,却看到一双因为下雨反光的黑色皮鞋。
我抬头看到了林其朗的脸,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和印象中变化不大。
“我来接你。”他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
雨还在下,我站在他的对面,额前有几缕湿发,他伸手帮我向旁撩开,我的额头触碰到他的指腹。
我不自觉地跟他走在雨中,我们身边跑过好几辆黄包车。
“我都想过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我想要和你分担。”他的话在雨声里面居然格外清晰。
“可是,你没有办法和我分担,你有你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我们不是同路人。你对我的喜欢也会很快消失的。”我心里依旧有着担忧。
“我觉得很可笑,我们只是两个人,却不能因为喜欢对方而在一起。”林其朗自嘲一笑,透着心酸和无奈。
我心口泛着苦闷,嘴角露出一点淡笑:“对我而言,生存大于一切,我曾经挤在很多人船上,就为了来到上海。今日或许你喜欢我,谁也不能保证以后,爱情在这个时代就像浮萍,风浪一来就会被吹散。”
这时,雷电交加,风大得把手里的伞吹飞了。
林其朗紧紧地抱着我,语气诚恳:“我之前还很生气,觉得你没有把我放在心里,也不同我说你的难处。我现在知道了,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清醒,喜欢你的自尊。”
那天,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浑身湿透,进到一家旅馆,彼此接吻,吻得热烈,气息相融。事后,看着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含情脉脉,我们抱在一起说要在一起。
现在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年,已经是年末,林其朗已经在银行上班,事务繁忙,他的父亲是商业银行的高层,早早给他铺好了大路。
我和林其朗约定好了,会在他结婚前分开,一开始他不同意,觉得我把他当成了商场里的物品,觉得可以随意甩弄,买回家了不喜欢就退掉。
就算他很忙,每个星期也会抽时间看和我见面,但是最近有些太忙了,我们这星期这才是见了一次,所以我很想他。
我们走在河边,河面上除了星星和月亮还有我倚靠在他身上的倒影。
“年底事务堆积,我真的是忙到要吐血了,见到你安心些。”林其朗说。
“你忙你的吧,我下次也可以去接你下班。”我说。
“好啊,你来接我。”林其朗笑出声音。
我们一直走,走到附近一个有烟火味的地方,有个摊位正在卖汤团。
“你今晚吃了什么?”我问他。
“想着来见你,下班后什么也没有吃。”林其朗说着摸摸肚子。
我家附近离他上班的地方很远,他每次过来都费很多路程,我上班的茶馆也是很远,毕竟这里的房子租金便宜。
“要不要吃汤团?我请你吃,我今天多赚了一点。”我指着那家摊位,旁边有个锅炉正在冒烟。
林其朗听到后面那句,不是很开心,表情变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去跳舞,自从我做舞女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过茶馆了。
“别不开心嘛,汤团很好吃的,上面写了有甜馅和咸馅的,你选一个吧。”我拉着他过去。
于是,我们甜馅和咸馅的各点一碗,可以两个人都尝一点。
甜馅的是黑洋酥,是用黑芝麻白糖加猪油做成的馅料,咸口的是菜肉馅的。
我指尖拿起调羹,里面装了圆滚滚的汤团,我对着吹了吹,好像凉了我就送到林其朗的嘴边,他低头咬下一半。
“好甜。”林其朗皱着眉说。
“甜的是不是更好吃些?”我拿过来吃掉剩下的一半,我觉得黑芝麻很香浓。
晚上开始吹风了,秋天要来了,夜风都带着点凉意。
吃完汤团后,这时电车的末班车还没有结束,我们赶上去搭电车,电车里只有几个人。
我要比林其朗更快下车,两个人总有一些依依不舍,上了电车之后手也没有松开,没过多久,我要下车了,他亲亲我的嘴角,目送我离开。
回到家之后,家里只亮起了一盏灯,青青还没有睡,在等我回来。
我闻到房间有香水味,便问:“你是不是偷偷喷了我的香水?”
“被你发现了,我无聊就玩玩,真的好香啊。”青青说着,隔壁房间传来母亲的咳嗽声,她又露出嫌弃的神情。
我知道青青是很怨母亲的,因为我要上班养家赚钱,只好留下青青在家里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她没有办法拥有自己的生活,也不能像平常的小女孩那样去玩。
“明天我休息,我带你去百货商店逛逛怎么样?给你买新布料去做衣裳。”我想让青青高兴一些。
“好啊!我还想去咖啡馆吃西点。”青青说。
“可以啊,明天下午带你去。”
第二天下午,我带青青去很出名的一家百货,我们穿过玻璃转门,来到内部。
一楼大多是化妆品的柜台,有不少女士们在试用最新款的胭脂和口红。我们来到二楼,不远处我们就看到了摆放丝绸的架子,好几位客人正在看料子,伙计们正在拿着尺子测量布料长度。
店里靠墙的位置有着高大的木架,青青伸手抚摸绸面,看着花色。我向人询问丝绸的价钱,伙计说便宜的纺绸是一尺三角钱,比较贵的是一尺一元钱,织锦缎很多名门的太太小姐们最喜欢,是两元一尺。
青青听到价格选择了价格中等的布料,师傅拿着软尺在替她量尺寸,嘴里报出尺码。
我正在看一块布料,上面有着精致的花卉纹样,显得优雅高级。
这时,店里好几个伙计在扬声招呼人。
“小姐来了,您是来看最新的布料是吧?已经恭候多时。”伙计们半鞠躬,满脸恭维的姿态。“来看看这匹布的成色,品质非常好。”
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转身去看那位小姐,身材纤细,穿着锦缎旗袍,有一种矜贵的气质,手腕上有一个好看的白玉手镯。
接着我又听到了伙计在说什么老爷太太,更加确定了她就是林其朗的未婚妻,那位丝绸大户的章小姐。
我没有再多看,青青量完尺寸过来,让我带她去咖啡馆,我便带她去了。
在咖啡馆不一定得喝咖啡,青青不喜欢咖啡的焦苦味,便点了一杯牛奶,还要了一块奶油蛋糕。
“好贵呀姐姐,我刚看菜单一块蛋糕可以买好多鸡蛋了。”青青看着蛋糕有些不舍得吃。
“又不是经常来,没事的。”
这个点有好多人来喝下午茶,都是一些很摩登的小姐,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女在约会。
我本来以为我看错,居然看到在店里的章小姐,她端着一杯咖啡,表情看上去在和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谈笑风生,说着说着男士还吻了她的手背。
紧接着两个人搂着对方的手臂离开了,很亲密无间,看上去就是一对情侣。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是世间的常态。
来年的春天,有一个很好的日子,宜嫁娶,可以成就一对良缘。
我只身前来,隔着一段路程,看着那一栋花园洋房,远远地就听到了喧闹声,那是喜庆的声音。
有很长的地毯,周围布满了鲜花,跑出来几个穿着西装和小礼服的孩童,接着又被人带了进去。
有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推开车门新郎跨步下车,随后穿着一身白纱的新娘也下车,手里捧着一束花。
很多人上前笑意盈盈地簇拥着他们,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面前还有摄影师正在拍照在记录这一切。
我盯着这个场景,心口一紧,突然间,新郎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紧紧地攥着旗袍上的扣结,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他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