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为架空古暹罗王朝,借用泰语作为当地语言代称,与真实历史、现实王室无关。】
第一章 接吻瞬间穿越,惊魂大婚夜
视线钉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报表上,眼睛酸涩。连续加班到深夜,脑袋昏沉得厉害。
下一瞬,唇上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有人扣住我的后颈,淡淡的檀香裹住呼吸,烛火轻轻晃动。
提蓬俯身靠近我,他是刚刚与我完成大婚的古暹罗储君。
我的身体骤然僵硬。
提蓬察觉到我的紧绷,放轻了吻,唇擦过耳畔,吐出一串婉转的泰语,嗓音低沉柔和。我睁大眼睛望着他,半个字都听不懂。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缇莎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眩晕裹挟着恐慌猛地涌上来。我伸手撑住他的胸膛,用力把人推开,泪水一下子涌出来,脱口而出是熟悉的普通话:
“别过来!我不行,我害怕!”
寝殿一下子安静下来,烛焰微微抖动。提蓬停下动作,脸上温柔褪去,漆黑眼眸牢牢锁住我,细细打量。
他垂眸,语调变冷,依旧是泰语:“你方才说什么?”
他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缩着肩膀,眼眶发烫,摇了摇头。
提蓬静静看了我许久,没有追问,转身走出寝殿,去往御书房。
殿门关上。我跌坐在铺着锦缎的婚床上,大口大口喘息,才敢小声用中文嘀咕:“听不懂……”
长廊夜风拂过。提蓬停下脚步,低声吩咐身侧侍卫:
“去查,方才储妃口中所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
第二章 同榻而眠,夜半荒唐
晨光慢慢漫进窗棂。
安雅端着铜盆走进来,布巾搭在手臂上。她扶我起身更衣,指尖整理衣领,小声开口:
“储妃殿下,最近每到深夜,御书房烛火久久不灭,殿下常常后半夜才回寝殿。”
我攥紧衣袖,没答话。她说得快,我只听懂“御书房”“殿下”“后半夜”,大概是在说提蓬睡得晚。
庭院石案铺开一卷卷文书。提蓬坐在那里批阅,侧脸清冷好看。
他抬手递来一杯凉茶。我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一阵麻意窜上来,我慌忙缩回手,耳尖发烫。脚下一晃,他伸手稳稳扶了一把我的手腕,随即松开。
安雅捧着绣好的香包走到我面前,塞进我的掌心,清新柠檬草香气散开。
“您闻闻,新绣好的。”她凑近压低声音,“从前殿下很少在庭院停留,自从大婚,常在这里处理文书。”
她捻了捻衣角,迟疑片刻,继续低声道:“储妃,宫中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您性情大变。从前缇莎小姐规矩内敛,和现在完全不同。”
她飞快抬眼瞟我,又低下头:“奴婢不会对外多说半句。”
这一串我只抓住“议论”“缇莎”“不同”几个词,但意思猜到了大半。我摩挲香包,没接话,静静望着石案边的提蓬。
夜色降临,寝殿烛火熄灭,月光透过纱帐落在床榻上。
提蓬侧躺在一旁,呼吸平缓。
我一点点挪过去,指尖悬在他腹部上方,犹豫许久,轻轻贴上。掌心触到紧实温热的肌肉。
我屏住气息,指尖轻轻蹭了蹭。
手腕忽然被攥住。提蓬翻身,轻轻将我圈在软垫之间。月光落在他眼底,一片清明,他根本没有熟睡。
他垂眸静静望着我,一言不发。
我慌得只往外蹦出两个音:“不,不……”
提蓬看着我慌乱无措的模样,喉结滚动,低头吻了下来。唇瓣辗转,他的手正要继续靠近,我下意识一颤。
我猛地回神,伸手推在他胸口。
提蓬立刻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看着我,不再靠近分毫。
往后每一夜同榻而眠,他始终恪守分寸。白日在庭院撞见他,想起昨夜的一幕,我总会耳尖发烫。
这一晚月色清淡。睡着睡着,我的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滚,意识沉在梦里,手不受控地在他胸腹间来回摸索。
提蓬原本闭目调息,身子骤然绷紧。他不敢乱动,呼吸慢慢加重。
我的手漫无目的地继续探,无意间碰到一处,梦里含糊咕哝,声音轻得像气音:
“……哪里来的木棍。”
提蓬浑身一僵,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他抬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慢慢挪开我的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半梦半醒的我。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闭合的眼睫上,心底翻涌的悸动,只能死死压下。
天光一点点渗进纱帐。我悠悠醒转,脑袋昏沉,昨夜的梦境半点不剩。揉着眼睛翻身,看见提蓬侧躺着,沉沉望着我。
我眨眨眼,指了指他的脸,用刚学的最简单的词问:“你……不好?”
他开口回了一句泰语,语气平缓。我没听懂具体意思,但感觉不像生气,便没多想,撑着身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完全不知道昨夜自己做了什么。
提蓬视线微微偏开,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补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追问。
第三章 御书房夜夜灯明
安雅说御书房夜夜亮到后半夜。我嘴上没问,心里却记下了。
有一回我半夜渴醒,迷迷糊糊爬起来找水喝。寝殿外廊下亮着一盏小灯,远远能看见御书房的方向透出暖黄的光。我端着水杯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光安安静静亮着,没人进出。
第二天吃早饭,我戳了戳安雅的胳膊,指着御书房的方向,用泰语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殿下,晚上,那里,做什么?”
安雅听懂了我的意思,盛粥的手顿了一下:“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殿下吩咐过,御书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送,夜宵?也不行?”
“殿下说不用。”安雅把粥碗放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不过御书房伺候的内侍私下提过一句,说殿下近来案上摊的书,和平时批的奏折不太一样。薄薄一本,翻来覆去地看,有时候还对着书念出声。”
她这段说得快,我只抓住“书”“不一样”“念出声”几个词,心里犯嘀咕。什么书要翻来覆去地念?
当天下午,提蓬照旧在庭院石案批文书。我端着泰语本子坐在不远处假装认字,余光偷偷瞟他的桌面。摊开的全是公文,看不出异样。他抬手翻页时,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指尖沾着一点墨痕。
他放下笔,抬头正撞上我的目光。
“在看什么?”
我慌忙低头翻本子:“没,没什么。单词。”
他没追问,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我盯着自己手里的泰语本,忽然想起安雅说的“对着书念出声”,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该不会在学什么外语吧。
可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堂堂储君,大半夜不睡觉学外语,图什么?
我把这事抛在脑后,继续低头啃我的泰语字母。
又过了几天,我半夜被雷声惊醒。雨下得急,窗棂被风刮得砰砰响。我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往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
雨声太大,我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袍,端了壶热茶往御书房走。走到回廊拐角,远远看见御书房门口站着值守的侍卫,我脚步顿了一下。
侍卫看见我,躬身行礼:“储妃。”
“殿下……忙?”我只会往外蹦最简单的词。
“是。”
我往门缝的方向瞟了一眼,看不清里面,只隐约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像是提蓬在念什么,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语调生硬,和他说泰语时完全两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再听,侍卫往前半步,挡在门前:“储妃,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茶。”我把壶往前一递。
“属下代劳。”
我只好把茶壶递过去,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的光还亮着,那个生硬的念诵声已经停了。
回到寝殿,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到底在念什么?
第二天一早,提蓬照旧坐在庭院石案边。我端着碗凑过去,指着他的脸,用泰语慢慢拼:“你,昨天,很晚?”
他抬眼看我,神色如常:“嗯,有些公文。”
我又指了指御书房的方向:“什么,事,到很晚?”
他没接话,把一碟剥好的橘子推到我面前:“吃水果。”
我接过橘子,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他不想说,我问也问不出来。
后来我也就不问了。只是每天夜里看见御书房那盏灯,心里会多留意一眼。
过了几天,我跟安雅在庭院乘凉,随口提了一句:“殿下晚上,御书房,念东西。声音,怪。”
安雅正在剥橘子,手停了一下:“念东西?奴婢没听说过。御书房的事,殿下从不让人多问。”
“哦。”我接过她递来的橘子,没再提。心里那点疑惑还在,但也只当是他处理什么特殊公文。
第四章 王后试探,各种翻车日常
王后宫殿内,锦缎舞衣摊放在案上。
王后伸手抚过布料,看向我,说了一长串。我只抓住“缇莎”“舞衣”“身子”几个词,大概是要我穿上跳舞。
我伸手扯住舞衣衣袖,手脚僵硬抬手移步,动作笨拙。
王后连忙抬手叫停,轻轻叹气:“停下,身子弱,不必勉强。”
安雅站在我身后,咬住下唇,肩膀微微颤动。
几日之后宴席之上。王后拿起银勺,舀一勺甜酱放进我的餐盘,笑着说了一句。我听懂了“尝尝”“从前爱吃”。
我舀起送入口,浓烈香料呛得脸色发白。王后见到,吩咐宫人:“往后储妃膳食,清淡些。”
莲池边闲坐,王后指尖摩挲茶盏,轻声说起旧事。她语速慢,但我还是只抓住零碎的词:“那年”“莲池”“闲谈”。
我盯着水面,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含糊地点头,笑一笑,不接话。
王后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说了一串。我只听懂“休养”一个词,其余靠语气猜,大概是让我好好养身子。
回去路上安雅低声告诉我:“王后派人四处寻访调养身子的方子,一直惦记您。”
没过几日,王后送来一盒滋补蜜膏。木盒打开,浓郁草药甜香扑面而来。她舀出一小碟递给我,说了“每日一勺”“补气血”。
我捏着银勺勉强尝一口,甜得发苦。之后几日,悄悄把蜜膏分给伺候我的小宫女。王后再来探望,看见蜜膏少了大半,眉眼舒展:“太好了,身子在好转。”
礼仪课上,我坐在一旁,嘴唇微动,小声用中文吐槽:“这课无聊死了。”
提蓬听到了,本打算传令免去课程,那日埋首中文书卷研读至深夜,竟把这件事忘了。安雅回来禀报,只说殿下公务繁忙。
庭院大树下,我跟安雅提议,指着树荫用泰语拼:“这里,凉快。搬,这里坐?”
很快仆人们搬来矮榻茶案。晚宴甜食太多,我蹙眉放下,后厨之后送来的甜点,甜度都减了不少。
安雅笑着对我说:“后厨的人,都在揣摩储妃喜好。”
我拿出泰语小册子,请安雅帮我校正读音。她逐字教我,时不时困惑地看我,不明白为何基础词句我总是记不牢。
侍女端凉茶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提蓬慢慢吐出泰语:“谢谢你。”
提蓬抬眼,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之后几日,一有空我就拉着安雅练习泰语。
饭厅里,捧着字词本,对着上菜宫人生硬开口:“我,想要,芒果。”
发音拐了个大弯,听上去像在说“我想要猫”。宫人一愣,躬身回话:“储妃,御园有三只小猫,奴婢现在去抱来?”
我慌忙摆手,脸颊发烫。安雅站在一旁,死死咬住嘴唇,肩膀不停抖动,不敢当众笑出声。
在莲池偶遇王后,我试着上前问好,发音跑偏。王后侧耳,疑惑道:“你想要莲花香包?好,我让人采摘莲花来做。”
我连连摇头,比划半天,王后才明白我只是问好。
午后,我独自坐在庭院石案边翻看泰语本子,打发安雅去取蜜水。四下安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石柱底下传来。抬眼一看,一只巨大壁虎从石缝爬出来,四肢张开,比我的手掌还要大。
脑子瞬间空白。
“哇啊——!”我向后猛地一仰,椅子在石板上划出刺耳声响,脱口而出中文,“壁虎!好大一只壁虎!”
慌乱间,我看见身侧一盆观叶盆栽,不假思索双手抱起花盆朝着壁虎砸过去。
哐当一声!陶盆砸在石板上,泥土飞溅,花盆碎裂。壁虎受惊,断尾一闪,窜进花丛消失不见。
我僵在原地,手上沾满泥土,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提蓬刚好从回廊走来,听见动静快步过来,看着满地碎陶和泥土,还有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发生何事?”他泰语轻声询问。
我指向花丛,声音发颤,泰语中文混着往外蹦:“壁虎……大……我,花盆,打。”
提蓬听完,眼底浮起笑意,又维持储君端庄。他看向碎裂花盆:“壁虎不伤人,吃虫子。”
“可是看着太吓人了!”我跺跺脚,小声用中文嘟囔,“个头那么大,吓死我。”
提蓬听得明白,忍住笑,伸手拂去我发丝上的泥土,转头吩咐宫人收拾地面,重新搬一盆绿植过来。
安雅拿着蜜水回来,看见一地狼藉,听完经过捂着嘴偷笑,小声劝我:“储妃,下次千万别砸花盆,若是砸到脚就危险了。”
我脸上发烫,望着满地泥土,心有余悸。
夜里庭院,提蓬撞见我对着石板念词,反复卡在同一个音节。
他走到我身侧弯腰,指尖轻点我的书本,缓慢泰语开口:“不是这样读。”
一字一句示范,唇形放大,方便我观察。我跟着读,发音依旧古怪。提蓬低低笑,指尖轻碰我的下颌:“嘴唇放松。”
他拿起炭笔,在空白纸上作画:画一颗芒果,旁边写上泰文;再画莲花,写下对应的词语,全程没有写半个汉字。月光落在纸上,图画与文字静静铺开。
回到寝殿,我将这张画纸铺在案头,拿炭笔在泰文旁标注读音,自己创造简易音标。趴在桌边小声诵读,时不时擦掉重写。
提蓬站在廊下阴影里,不出声,静静看着屋内的我。目光落在纸上歪歪扭扭的标记,唇角扬起,没有上前戳破。
一次觐见王后,长时间跪坐,起身时双腿发麻,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提蓬不动声色伸手托住我的胳膊。我在心底默默吐槽跪坐堪比酷刑,王后听不懂,只叮嘱我多多休养。
御厨教我尝试做芒果糯米饭,成品甜度齁人。提蓬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咽下去,对着惊愕的御厨点头示意尚可。等我转头,他连忙端起凉茶大口冲淡甜味。安雅站在一旁憋笑。
提蓬学习中文还闹过小乌龙。某天我随口说看热闹,提蓬翻阅典籍,误以为我想吃果子,派人送来一大盘鲜果,等看见我错愕的表情,才明白理解错了词义。
第五章 安雅的旧主
安雅在宫里待了许多年,是缇莎从贵族府邸带进王宫的贴身侍女。
有天下午她替我梳头,铜镜里映出她欲言又止的脸。梳子从发顶顺到发尾,她忽然轻声开口:“储妃,您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用泰语磕磕巴巴问:“我,哪里,不一样?”
“从前缇莎小姐话少,规矩做得一丝不苟,对下人也不多说什么。”她顿了顿,梳子停在我肩头,“可您会跟我闲聊,会问我家里的事,会为一只壁虎砸花盆。”
她这段说得快,我听懂了大概,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奴婢起初有些不习惯。”安雅垂下眼,“可后来想想,从前的缇莎小姐,活得也太累了些。每天端着规矩,笑都要掐着分寸。现在这样,反倒让奴婢觉得亲近。”
她把梳子放下,绕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我:“储妃,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奴婢都跟着您。宫里那些闲话,奴婢替您挡着。”
我看着她认真的脸,心里涌上一阵暖意。穿越过来孤身一人,安雅是第一个明确说“我站你这边”的人。
“安雅,”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泰语说得慢但认真,“谢谢。”
她咧嘴笑了,又变回平时那个爱说闲话的小侍女:“那您得答应奴婢,下次别砸花盆了,要砸让奴婢来砸。”
我忍不住笑出声。
也是从这天起,安雅在我面前话更多了。她会跟我说哪个宫人最近在传什么闲话,会提醒我哪位贵女看我的眼神不对,会在我练泰语练到烦躁时递上一碟点心。她说得快,我常常只听懂一半,但连蒙带猜,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有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问守在帐外的安雅:“安雅,殿下,对我好。我不懂。”
帐外安静了一会儿,安雅的声音低低传进来:“奴婢不懂朝堂大事。不过宫里都在传,殿下最近常来庭院,从前可不这样。奴婢觉得,殿下看您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殿下看别人的时候,眼睛是冷的。看您的时候……”她想了想,“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发烫的脸。
第六章 林间出游,骑大象摔进象粪
半年朝夕相伴。
廊下花池边。我背对着提蓬,蹲下身拿树枝戳泥土,低声用中文抱怨:“被困在王宫里面,规矩一大堆,闷死人。”
周遭安安静静。等我起身走远,提蓬才从廊柱后面走出来,静静伫立片刻,转身走向御书房。
当夜御书房烛火彻夜明亮。摊开的中文书卷摆在案上,他指尖顺着文字一笔一笔慢慢描摹。
提蓬见我久居深宫闷闷不乐,特意安排皇家猎苑踏青。对外只说是储妃静养散心,安雅和几名侍卫随行。
林间风裹挟草木清香。象夫牵着一头成年母象缓步走来,厚皮褶皱沾着干草。
我远远望着庞然大物,双腿发颤,攥紧提蓬衣袖。
“要上去?”我下意识用中文嘀咕,“这也太高了,一不小心就摔下去。”
提蓬侧过头,压住笑意,泰语柔声安抚:“它温顺,不伤人。抓好。”
木梯搭在象身侧边。提蓬率先登上象背平台,转身伸手拉我。我战战兢兢踩上木梯,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挪上去,坐在他身侧,死死攥住平台木栏杆。
大象缓缓迈步,庞大身躯左右摇晃。我浑身紧绷,脑袋埋在提蓬肩头,断断续续碎碎念:
“别晃别晃……稳住……救命啊……”
走到一片松软泥地,大象忽然停下,甩了甩脑袋,身子猛地一晃。我重心偏移,手没能抓牢栏杆,整个人直接从象身一侧滑落!
“啊——!”
失重只有一瞬,“噗”一声,我重重摔落在地上一大团温热松软的象粪堆上。刺鼻气味瞬间包裹全身。
我僵了两秒,低头看见满身褐色污物,瞬间崩溃尖叫,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
“不是吧!居然摔在这里!救命,太恶心了!”
提蓬脸色骤变,俯身想要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别动!”
象夫连忙稳住大象。提蓬踩着木梯快速落地,快步冲到我身边。我抓狂挥手,挣扎起身不停哀嚎:
“好臭!满身都是!我要洗十遍澡!”
安雅与侍卫慌忙跑来,看见眼前一幕全都愣住。侍卫低下头强行憋笑,安雅脸色发白,嘴角却不受控抽搐。
提蓬蹲下身小心扶我,目光扫过沾满污物的手臂裙摆,眉头紧蹙,可看见我崩溃抓狂的模样,差点绷不住。拿出随身厚帕子,避开脏污,护住我的手臂。
“有没有哪里疼?”他语速偏快,泰语藏着紧张。
我一边干呕一边摇头:“不疼,但是味道受不了,我们快点离开!”
他立刻吩咐随从铺开干净布毯,取清水与替换衣物。回程马车里,我裹着布,生无可恋望着窗外。提蓬坐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看我,眼底笑意压不住,又怕惹我生气,不敢直接笑。
回宫之后,安雅帮我清理衣物,刷洗的时候不停憋笑,被我瞪一眼才收敛。夜里提蓬过来,递一小瓶花香精油,用来驱散残留异味,轻声泰语打趣:“下次,不骑大象了。”
我瞪着他,小声中文嘟囔:“这辈子再也不要靠近大象。”
提蓬听懂,低低笑出声。
深夜,我睡梦之中喃喃低语:
“我不是缇莎……想家。”
天光降临。安雅端晨茶走进寝殿,脚步轻缓,神色紧绷。
“怎么了?”我看向她。
安雅左右张望,俯身压低声音:“方才在回廊,听到两名洒扫宫女私下议论,说夜里听见储妃说奇怪的话。我已经训斥她们,叮嘱不可外传。”
她这段说得又快又急,我抓住“夜里”“奇怪的话”“议论”,心头一沉。
午后我去花园取水,远远看见那两名宫女躲在芭蕉树下交头接耳。其中一人回头看见我,慌忙闭嘴,低头快步散开。
第七章 流言四起,王后遣太医问诊
第二日,王后踏入寝殿,太医拎着药箱跟在身后。她伸手贴上我的额头,说了一串,我听懂“多梦”“太医”“诊脉”。
提蓬起身开口:“母后,她只是多梦,不必……”
王后轻轻打断:“多梦也是病症。”转头吩咐太医,“把脉。”
太医诊脉完毕,写下药方。王后让人煎药送来。提蓬接过药碗,应下会看着我服下。
王后离开。提蓬端着药走到花圃,把汤药缓缓倒进泥土,吩咐内侍送来清淡安神花茶。
安雅端花茶过来,我抿一口,满脸疑惑。安雅忍着笑,小声把事情讲给我听。
内侍拿着密信送入御书房。提蓬展开卷轴,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羊皮纸上。
他唤来侍卫,低声下令封锁流言,盯紧知情之人。
夜色深沉。提蓬回到寝殿,我睡得安稳,呼吸平缓。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发丝,只用我能听懂的中文轻声说:
“别怕。”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第八章 花园茶会,贵女刻意刁难
花园茶会,王室女眷围坐。
安雅站在我身后,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衣袖。王后坐在一旁,时不时留意我的神色。
一名贵族贵女将纸笔推到我面前,含笑开口。她语速快,我只抓住“画”“看看”几个词。但纸笔递到面前,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所有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拿起笔蘸墨,笔尖缓缓移动,纸上慢慢画出一朵圆润椰花,通篇没有一个字。
四下安静。王后看着画作,开口夸赞:“画得很好。”
提蓬走入花园,目光扫过席间,缓缓开口:“储妃随心作画,本就不必拘于笔墨规矩。”
宾客陆续起身告辞。安雅在廊下等候。王后临走前拍拍提蓬手臂:“好好照顾她。”
方才递纸笔的贵女走在最后,经过提蓬身侧屈膝行礼,目光淡淡扫过我,唇角浮起一丝冷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人群散去,庭院只剩下我们二人。我喘口气,拉住提蓬衣袖。
提蓬垂眸望我,眼底深沉。他看着周遭层出不穷的窥探,看着我小心翼翼自保。他护着我,心底藏着忐忑——他不知道,这个闯入王宫的灵魂,最终会不会选择留在他身边。
第九章 贵女的第二次试探
茶会之后,那位递纸笔的贵女消停了没几天。
她叫素妮,出身武将世家,入宫早,一直觉得自己比缇莎更有资格坐储妃的位置。茶会那朵椰花让她当众失了面子,她没打算就此罢休。
这天我在御园凉亭歇脚,素妮带着两名侍女“恰好”路过,进来行礼问安。
“储妃独自在此赏景?”她笑着坐下,不等我应声便接着说了一长串。
我竖着耳朵听,只抓住几个词:“茶会”“画”“从前”“换了个人”。
她说完,笑着看我,眼里带着试探。
安雅在我身后捏了捏我的袖口。
我听不完整她那些绕弯子的话,但“换了个人”几个字听得明明白白。换做半年前,我大概会慌,会不知道该怎么接。但茶会那次之后,我就知道这些人不会消停。
我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用我会的泰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椰花,好看。我,喜欢。”
素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又补了一句,语序乱七八糟但意思到了:“山水,不会。慢慢,学。”
素妮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
安雅适时开口,替我把话说圆:“储妃近来在学画,素妮侧妃若是有好画本,不妨借几册来,储妃定然欢喜。”
素妮扯了扯嘴角:“自然,自然。”坐了一会儿,找个由头走了。
等她走远,安雅凑过来小声说:“储妃方才那几句,说得真好。”
“好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就会那么几句,硬凑的。”
“可您没露怯。”安雅认真道,“她那种人,就等着看您慌。您不慌,她反倒没辙了。”
我望着素妮走远的方向,心里明白这事没完。但至少这一次,我自己挡下来了。
当天下午,提蓬不知从哪听说了凉亭的事。他坐到我对面,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用泰语开口:“素妮,为难你了?”
“也不算,”我慢慢组织泰语,“就是……她说话,很多词,我听不懂。累。”
“你回了她什么?”
我想了想,把当时蹦的那几个短句重复了一遍:“椰花,好看。我,喜欢。山水,不会。慢慢,学。”
提蓬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口茶,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说得很好。”
“我,说错。为什么,好?”
“不躲。”他看着我,“很好。”
我心里动了一下。
第十章 雨夜谈心,心事暗流
某个雨夜,雨声敲打窗棂。
屋内烛火摇曳。连日宫中暗流不断,那些细碎流言、旁人窥探的目光,压得人心头发闷。
我靠在窗边,望着雨丝落在庭院水池,低声叹气。
提蓬缓步走到我身侧,并肩而立,安静陪我看雨。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我开口。
“宫中到处都是眼睛……”我本来想用泰语说,可话到嘴边,泰语单词全跑光了,索性用中文嘟囔,“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提蓬没说话。
我以为他没听懂,自嘲地笑了一下,用泰语笨拙地补了一句:“就是……这里,”我指了指胸口,“累。”
他侧过头看我,过了一会儿,用泰语慢慢说:“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中文说的那些,他应该听不懂才对。
可他没解释,只是抬手揽住我的肩。
我靠在他肩头,听着雨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穿越而来,孤身一人落在这片陌生土地,可好在,身边有他。
我们聊起王宫规矩、聊猎苑林间的风光,聊起那次骑大象狼狈的意外,说起砸壁虎摔碎花盆的荒唐小事。说起安雅的贴心。
“你刚来那几天,”提蓬忽然说,泰语放得很慢,“整夜不睡,睁着眼到天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睡在你旁边。”他顿了顿,“你翻身,比谁都多。”
我有点窘:“那你怎么不问?”
“问了你会说吗?”
我想了想,老实摇头。
“所以我不问。”他看着窗外的雨,“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雨声里,我沉默了很久。
“提蓬,”我轻声开口,这次用泰语,说得很慢,“我,奇怪吗?”
“哪里奇怪?”
“很多地方。”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往外蹦,“跳舞,不会。画画,不会。规矩,学得慢。泰语……”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很不好。”
提蓬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蜜膏的事,我知道。”
我抬头:“你知道?”
“大半盒都进了小宫女的嘴。”他语气淡淡的,“你自己一口没吃。”
“……你连这个都知道。”
“王宫里的事,我大多都知道。”他抬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都看在眼里。”
我看着他,不太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有。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责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那我半夜摸你——”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闭了嘴。
提蓬看着我,眼底浮起极浅的笑意,没接这个话茬。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嫌蜜膏苦,下次让御厨做成不苦的。你不会跳祈福舞,就不跳。规矩学得慢,就慢慢学。宫里议论你,我把议论的人管住。”
他一句一句说得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我要是一直学不会泰语呢?”
“那就一直学。”
“要是一直被人议论呢?”
“那就一直管。”
我靠在他肩头,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这一夜,我们聊了很久。没有提起回家,只聊当下,聊这座王宫,聊彼此。
第十一章 心动悄然生长
雨夜过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从前提蓬递茶,指尖擦过我手背时,我总会下意识缩回手。可如今,相同的触碰落下来,我不再躲闪。他递来茶盏,我接过来,手指碰在一起,我没动。他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手。
有天下午安雅递茶给我,我下意识停了一下才接。安雅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翘了翘,低头继续整理软垫。
我这才慢慢意识到,我已经习惯了等他夜晚从御书房归来,习惯了他安静陪我坐在庭院,习惯了他听懂我随口吐出的中文碎语。不知不觉,这座曾经让我惶恐压抑的王宫,因为提蓬,慢慢有了归属感。
有天傍晚我在庭院背单词,提蓬坐在旁边批文书。晚风掀动纸页,我翻到一页,上面标着“我爱你”的音标。我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鬼使神差地,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抬头,四目相对。
我脑子一空,赶紧低头翻页:“背、背错了,翻错了。”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翻了一页纸,继续批他的文书。
我低着头,耳朵烧得厉害,假装在认真看单词,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有天夜里我又对着铜镜练,练到“我爱你”这个词,小声念了好几遍。念到第三遍,门帘忽然一动,提蓬走进来。
我慌忙合上本子,假装在理鬓角。
“在练什么?”
“没,没什么。单词。”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忽然用泰语慢慢说了一句:“慢慢练,不急。”
我端着本子的手一僵。
他没回头,端着茶走了。
等我回过神来,本子已经被我捏出了褶。
第十二章 一年期满,告白
整整一年。
寝殿窗边,椰花随风飘落。
王后来找提蓬闲谈,笑着叮嘱他体恤我。
晚风穿过寝殿。我转身,一步步走向立在窗前的提蓬。
提蓬回身。长久压抑的情愫化开。
他低头吻落,先落在额头,眉眼,鼻尖。辗转吻过耳垂,温热呼吸轻轻扫过皮肤。
绵长的吻落在下颌,温柔缱绻。帐幔缓缓垂落,隔绝庭院风声与所有窥探。
一夜温存。
天光漫入纱帐。我窝在提蓬怀中醒来,浑身慵懒,后背贴着他温热胸膛。
抬眼,撞进他温柔眼眸。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用苦练一年的泰语轻声开口:
“提蓬,我爱你。”
提蓬静静凝视我片刻,薄唇轻启,流利的中文落在耳畔:
“我知道。”
我怔住。
他俯身贴近我的耳边,低声说出藏了一整年的秘密:
“大婚那一夜,你推开我、惶恐落泪的时候,我就察觉你不是原本的缇莎。御书房无数夜晚,我学你的语言。就连夜里,你梦中不自觉的低语,我全都听见。那晚你熟睡摸索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睡着。”
“所有人都以为,我娶的是缇莎。但我守护、倾心相待的,从来都是你。我一直怕你找到回去的路。可这一年,你一次都没有提过要回家。”
窗外椰花飘进帐内,落在床褥上。我靠在他怀里,安静无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