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您的气运余额已欠费
在这个世界，气运就是话费。
每个人出生时自带一笔初始余额，行善积德能充值，为非作歹会被扣费。
余额充足的人走路捡钱、面试必过，连奶茶都能再来一杯。余额为负的人，喝水塞牙都是轻的。
气运管理局负责催收欠费，催收员有KPI，连续不达标会被贬。这是铁律。
林知夏不知道这些。她正盯着HR桌上那份离职协议，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N+1？"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着赔偿金额，"我入职三年，月薪一万二，你们按基本工资五千给我算N+1？"
HR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微笑："林小姐，公司现在困难，能给赔偿已经不错了。你签字，今天就能走。"
林知夏没签字。
她把协议折两折，塞进HR衬衫口袋，拍拍："留着擦桌子吧，姐不伺候了。"
HR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你……"
门关上。
「我太屌了，二十六岁，失业第一天，硬气了一回。接下来的烂摊子，我得自己兜着了。哭？眼泪要是能抵房租，我能哭到房东破产。」
走出写字楼，十月的风灌进领口，林知夏打个寒颤。手机震了三下。
房东周姐："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昨天跟你说过了啊。"
信用卡："您的账单已逾期3天，将产生滞纳金。"
周凯（前任）："那两万块再缓缓啊，最近手头紧。对了，你那还有没有闲钱？"
林知夏靠在路边梧桐树上，仰头看天。灰蒙蒙的，像她的人生。
「踏马的，让我缓缓缓缓，你怎么不缓缓去死？两万块是我妈做手术的钱，你拿去给小三买包。我妈现在术后复查都舍不得做，我信用卡套了两万给医院，你跟我说缓缓？」
她掏出手机，给周凯回了一条："缓缓可以。把你小三的地址发我，我去跟她缓缓。"
发完，拉黑。
「我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不接受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不，她不需要深呼吸。
刚走两步，手机又亮。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气运管理局】尊敬的用户林知夏，您的气运余额已欠费23333元，累计逾期7天。请于24小时内补缴，否则将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退订回T。"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三秒。
「23333？这数字是故意嘲笑我的吧？」
她冷笑。现在的诈骗短信越来越离谱，前几天还有冒充阴间地府说她阳寿已尽的，现在又来个气运管理局。怎么，阴间也搞绩效考核了？
手指一点，拉黑，举报，一气呵成。
举报理由选涉嫌诈骗，顺手补一句：建议查查这个号码，骗术太低级，拉低诈骗行业平均水平。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气运真的能欠费，我大概已经是黑户了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走向地铁站。
地铁站口人来人往。她脚下一滑，扶住栏杆才站稳。头顶一只乌鸦嘎地叫一声，一泡白花花的东西精准落在她肩膀上。
林知夏僵住。
她低头看一眼肩膀，再抬头，对着乌鸦飞走的方向竖起中指。
"行，连你也来。"
她掏出湿巾擦掉，刷卡进站。地铁刚好进站，她快步走过去，车门在她面前叮地一声关上。
林知夏看着玻璃门里那张脸，气笑了。
「得。今天谁都能来踩我一脚是吧。」
她掏出手机，找到那条被拉黑的气运欠费短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回了一句：
"不是要催收吗？光熙门站，当面来。别发短信了，没劲。"
最好来点更刺激的。
发送。
她靠在站台柱子上，闭上眼。地铁隧道里传来风声，下一班车还没来。
「这连续的遭遇，搞得我现在有点相信那条短信了。真的。」
……/分割线……
马路对面，沈渡站在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脸色比锅底还黑。
屏幕上一条发送失败的短信，旁边鲜红的感叹号。
系统提示：【您已被用户拉黑，请前往现场完成当面催收。】
他做催收三百年，第一次被人拉黑。拉黑他的是SS级气运黑洞，是建局以来第三个。
普通用户作恶扣费，顶天欠几千，这个女人欠了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三，逾期七天。
屏幕骤亮。那个拉黑他的号码发来消息："不是要催收吗？光熙门站，当面来。别发短信了，没劲。"
沈渡看了三秒，没说话。
他闭着眼都能感知气运波动。此刻光熙门站方向，一团灰黑色正像墨汁滴进清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渗漏。正常欠费是静止的负数，灰黑色沉在原地不动。
但这个女人的气运在单向往外流，像有根看不见的管子在抽。
沈渡收起手机，迈步走向地铁站。
KPI要紧。……至少，他这么告诉自己的。
站台广播响了两遍，下一班车还没来。不知过了多久。
她睁开眼。
面前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西装一丝不苟，领带规整得像要去出席葬礼。
"林知夏小姐，"他掏出一张证件，语气平得像念账单，"气运管理局，当面催收。"
第二章 催收员他急了
林知夏盯着那张证件看三秒。
黑色底，烫金字，照片上的男人一脸严肃，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证件右下角还盖着一个红章，章上的字她没看清，但那个章的做工，比她公司HR用的萝卜章精致多了。
「得。现在骗子都这么卷了吗？证件做得比真的还真。关键是骗我干嘛，我都快穷死了。」
她往后退半步，手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你谁啊？我不买保险，不办信用卡，不投资理财产品。你再往前一步我喷了啊。"
沈渡收回证件，顿了一下说：
"我不是骗子，你的气运余额欠费23333元，逾期七天。按照管理局规定，我需要当面完成催收程序。"
"气运余额？"林知夏笑了，"你就是发短信那个？我还以为是系统自动发的，原来真有活人啊。怎么，你们这诈骗集团还带上门服务的？"
"不是诈骗。你可以自己看。"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下。
林知夏眼前的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然后一行半透明的字浮现在她面前……
【用户：林知夏】 【气运余额：-23333元】 【逾期天数：7天】 【状态：欠费停机】
林知夏瞪着那行字，伸手去戳，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我靠……这骗子有点东西啊，全息投影都用上了？成本不低吧。」
"就这？"她收回手，心跳快了半拍，但嘴上不饶人，"现在AR技术确实发达，但你以为这个就能骗到我？我劝你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沈渡看着她，沉默两秒。
然后他抬手指向站台旁边一个正在喝奶茶的女生。
林知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女生手里的奶茶杯啪地一声裂开，奶茶洒一身。女生尖叫一声跳起来，旁边的男朋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
"她气运余额刚好跌破临界值。"沈渡收回手，"这就是余额为负的效果。不是我做的，我只是让你看见。"
"你一指她就裂开了，你跟我说不是你做的？"林知夏挑眉。
"她今天本来就要倒霉。"他看着她，"我只是让你在她倒霉的瞬间看见原因——不是我造成的，是她自己气运跌破临界值。"
林知夏看看那个女生，又看看沈渡，嘴角抽了抽。
「所以我今天踩狗屎、被乌鸦拉屎、地铁关门，都是因为气运欠费？」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这个叫沈渡的男人说的是真的，那她的气运欠费23333，逾期七天，按照他的说法，需要当面完成催收程序。
而她，把他拉黑了。
拉黑之后，他没法远程催收，必须当面来。
当面来……意味着他有求于她。
有求于她……意味着可以谈条件。
林知夏的眼睛瞬间发光。
她往前一步，凑近沈渡，上下打量他："你刚才说……你被我拉黑了，所以必须当面催收？"
沈渡点头："是。"
"那如果我一直不配合呢？"
"……"沈渡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按照规定，我可以强制执行。但强制执行需要消耗催收员三倍的气运积分，那是我们升职涨薪的硬通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会影响我的KPI。"沈渡说完这句话，没再开口。
林知夏差点笑出声。
「KPI？原来阴间也搞绩效考核。我刚才还以为是吐槽，原来真是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行。那我们来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林知夏伸出一根手指，"你帮我做几件事，我配合你完成催收。"
沈渡没答应："催收程序是固定的，没有谈判空间。"
"哦？"林知夏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那我现在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再拉黑一次。你猜你还能不能找到我？"
沈渡："……"
"而且，"林知夏晃了晃手机，"我还可以换手机号。等你找到新号码，我再换。"
沈渡的手指在袖口上紧了紧。
沈渡做催收三百年，第一次遇到这种用户。
不配合、不害怕、反而抓住他的软肋往死里捏。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简单。"林知夏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七天。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不能强制执行。第二，这七天里，你得帮我转运，你可以用你的能力帮我临时稳住气运，但每天不超过两个小时，至少别让我喝水塞牙走路踩屎。第三，帮我完成几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告诉你。"林知夏收起手机，"七天之后，我配合你完成催收程序，一分钱不少你的。怎么样？"
沈渡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开口了："按照管理局规定，当面催收期间，执行期限可由催收员申请延期，但延期期间产生的气运损耗由催收员个人积分承担。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七天里，你不能离开我的感知范围。而且，我需要住在你家附近，方便随时确认你的气运状态。"
林知夏："……你还要住我家附近？"
"管理局规定，当面催收期间，催收员必须与欠费用户保持感知范围内。这是规定。"
「规定？我看你是想盯着我怕我跑了吧。」
林知夏想了想，反正她一个人住，多个人在附近也没什么，而且如果他真的能帮她转运，这波不亏。
"行。"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渡看了一眼她的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斯……这人是不是体虚啊？手这么凉。」
林知夏刚想吐槽，地铁进站的广播响了。
"开往东直门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站在黄色安全线外候车。"
车来了。
林知夏收回手，走向车门。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沈渡。"
"沈渡。"林知夏念了一遍，"行，记住了。七天之后，你要是敢耍赖，我就把你拉黑到天荒地老。"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上了地铁。
……/分割线……
沈渡低头翻开气运簿，翻到林知夏那一页，指尖在名字上顿住。
名字旁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涂改过。
气运簿是至宝，理论上不可篡改。但那道痕迹，确实存在。
他往前翻了两页，前两个SS级气运黑洞的记录，名字旁边都有同样的痕迹。
而那两个人，都在逾期后第三十天，气运彻底耗尽。
补缴只是治标。气运被抽走的根源不除，三十天还是会耗尽。
他必须在七天之内查清楚。
否则，这个女人会和前两个一样。
第三章 转运顾问第一天
林知夏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天擦黑。
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一半，她摸黑往上爬，心里盘算着晚上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半袋挂面，配个鸡蛋，凑合一顿。
「失业第一天，吃挂面配鸡蛋。挺好，忆苦思甜。」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开。
她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
林知夏低头看一眼锁孔，里面好像塞了东西。
她凑近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谁啊？堵我锁眼？」
林知夏把纸条抠出来，展开。上面一行字，笔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管理局规定，当面催收期间，催收员必须与欠费用户保持感知范围内。我已租下隔壁房间。——沈渡"
林知夏："……"
她转头看向隔壁的门。
门开着。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着她。
"你租下了我隔壁？"林知夏指着那扇门，"这房子我住了三年，隔壁一直是空的！"
"今天下午租的。"他把纸袋换到左手，"房东人很好，听说我是做金融的，当场就签合同。"
「你这身打扮说做金融的，谁信啊。说你是殡仪馆的我都信。」
林知夏按了按眉心。
"行。"她把门打开，"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别来烦我。"
"还有一件事。"沈渡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按照协议，我每天帮你临时稳住气运两小时。从现在开始。"
林知夏看着那个饭盒："……这跟稳运气有什么关系？"
"气运欠费的人吃什么都像嚼蜡。"沈渡把饭盒递过来，"我暂时稳住你的气运，两个小时内你能正常尝到味道。番茄鸡蛋面，我做的。"
林知夏接过饭盒，打开。
面条劲道，番茄浓郁，鸡蛋煎得金黄。
她尝了一口。
「……真的有味道。而且比我做的好吃。」
"你一个三百年的催收员，还会做饭？"林知夏抬头看他。
"活了三百年，总会学点东西。"他靠在门框上，"不然早饿死。"
林知夏嘴角往上扬了扬："行吧。看在这碗面的份上，我暂时不投诉你扰民。"
……/分割线……
吃完面，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手机震一下。
周凯（前任）："知夏，那两万块真的再缓缓啊，我最近手头紧，你再给我点时间。"
林知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三秒。
「我缓你X。又是缓缓。我妈术后复查都舍不得做，你跟我说缓缓？」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周凯。"她的声音很平静，"两万块，今天还。"
"知夏你听我说，我真的……"
"我不听你说。"林知夏打断他，"我妈做手术的钱，你拿去给小三买包。现在我信用卡逾期，房租欠三个月，你跟我说缓缓？"
"我不是不还，我是真的……"
"行。"林知夏气笑了，"你不还是吧。那我让你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你周凯拿前女友妈妈的手术钱，给小三买了个两万块的包。"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敢？"周凯的声音变的暗沉。
"你看我敢不敢。"林知夏挂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渡。
"沈渡。"
沈渡抬眼看她。
"帮我个忙。"
"什么忙？"
林知夏往前凑了凑，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周凯和小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一张两人在酒店门口的合照。
"这些我存了半年了。"林知夏说，"本来想等他还钱就算了，现在看来他不还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弄到他公司明天周会的投屏上？"
沈渡看了她一眼:
"我不能操控投屏。但我可以让他的气运在明天上午十点跌到临界值。气运跌破临界值的人，电子设备会出问题。到时候他自己会把不该展示的东西展示出来。"
"你的意思是……"林知夏眼睛弯弯的，"让他倒霉到自己把证据投到大屏幕上？"
"嗯。"
"行。"林知夏把截图发给他，"这些你存好，到时候……你懂的。"
沈渡没说话，把截图收进手机。
"还有一个条件。"林知夏竖起一根手指，"明天我要去他公司楼下现场围观。你在楼上盯着，我在楼下给你实时播报。怎么样？"
沈渡看了她一眼。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别再用'你看我敢不敢'这种话威胁我。"他把空饭盒收进纸袋，"我不是周凯。"
林知夏："……行。"
……/分割线……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渡用能力再次稳住林知夏的气运两小时。
之后上午十点，他们到达周凯公司楼下。
林知夏坐在对面奶茶店的窗边，戴着耳机，手机连着语音。
"就位了吗？"她压低声音。
"嗯。"沈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在投屏汇报。"
"好。倒计时……三、二、一，走你！"
周凯公司会议室。
周会正在进行，周凯站在投影前汇报本月业绩。
"……本月销售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主要得益于……"
投屏突然闪一下。
然后，聊天记录全屏展示。
【周凯】：宝贝，那个包你喜欢吗？两万块，刷的卡。 【小三】：喜欢！凯凯你最好了～你前女友不会发现吧？
【周凯】：发现个屁，她妈做手术的钱都在我这儿，她拿什么跟我斗？
【周凯】：放心，等我把她最后那点积蓄骗到手，就跟她摊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凯的脸色发白。
"这……这不是我的手机！这是黑客！"他手忙脚乱地去拔投屏线，越急越拔不下来。
他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按投影仪开关。但手一抖，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在键盘上。
投屏闪了两下，不但没关，聊天记录反而自动往下翻，翻出了酒店合照和转账记录。
坐在第一排的总监脸色铁青："周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已经开始笑。
周凯站在投影前，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
……/分割线……
十分钟后，沈渡推开奶茶店的门，在她对面坐下。
林知夏笑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他那表情了吗？脸白得像溺死鬼！还有还有，他碰倒水杯那一下，绝了！"
他端着奶茶喝了一口，点点头。
"你说他总监会怎么处理他？"林知夏挑眉，"开除？还是降职？"
"不知道。"他把奶茶杯放下，"但他的气运余额，刚才跌五百点。"
"五百点？"林知夏歪头，"那他会怎么样？"
"走路踩屎，喝水塞牙，出门被车溅一身泥。持续一周。作恶被当众揭穿，气运自然扣费，不是我扣的。"
林知夏："……活该。"
她又笑一会儿，然后忽然停下来。
"沈渡。"
"嗯。"
"谢谢你。"
沈渡看着她，手指在奶茶杯上停一下，没说话。
林知夏的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那两万块，是我妈做手术的钱。我一直想要回来，但他一直赖着。今天……算是出一口恶气。"
沈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吧。两小时快到了。"
沈渡走出奶茶店，站在路边。
十月的风灌进领口，他没在意。
他做催收三百年，见过无数欠费用户，哭的、闹的、下跪的、威胁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谢谢。
不是因为他帮了多大的忙，只是因为他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沈渡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忽然一动。
林知夏的气运，又在单向往外流。
比昨天更快。
那根看不见的管子，似乎抽得更急。
沈渡的表情沉了下来。
第四章 第一桶金
第三天早上，林知夏坐在电脑前投简历。
投十七份，已读不回十五份，剩下两份直接显示不合适。
「我这个气运欠费的人，竟然连HR的眼缘都拿不到。」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租欠三个月，信用卡逾期两万，妈妈术后复查的钱还没着落。渣男社死了，但钱没要回来，周凯被公司停职调查，那两万块估计要走法律程序，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门没锁，她故意留的，反正锁了沈渡也有办法进来。
沈渡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放在桌上："小米粥，包子。"
林知夏打开饭盒，咬一口包子。
「……真的有味道。而且比楼下早餐铺的好吃。」
"沈渡。"她一边嚼一边说，"你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帮我看看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沈渡抬眼："我不能操控财运。"
"我知道你不能。"林知夏摆摆手，"我是说，你能不能感知一下，三公里内有没有公司气运正在上升？气运上升说明有项目要成，有项目就有机会。"
沈渡闭上眼，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下。
半透明的气运波纹在空气中荡开，像声呐一样向四周扩散。
过一会儿，他睁开眼。
"三公里外，有一家公司气运正在上升。具体是什么项目，我需要靠近才能确认。"
林知夏打开手机，查了一下三公里内的商业活动。
「……有了。」
"一家奶茶品牌，今天下午两点开冬季营销策划招标会。"林知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参与投标的有四家公司，其中一家还是我前公司！"
林知夏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的创意总监是谁？"
"张磊。"沈渡说，"就是当初裁掉你的那个。"
林知夏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
"行。下午两点，我去投标。"
"你有策划案吗？"
"没有。"林知夏打开电脑，"但我有四个小时。"
……/分割线……
下午一点半，招标会现场。
林知夏坐在等候区，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策划案。
四个小时，她从零开始写完一份完整的冬季营销方案。主题叫冬天的第一杯奶茶，是热的。主打情绪价值+社交裂变，配合线下快闪店和UGC挑战赛。
「我这四年广告策划，可不是白干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夏？"
她回头。
张磊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提案。
"真的是你。"张磊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被我们公司开之后，混得这么惨？连这种小招标都来凑数？"
林知夏看着他，语气平静："张总监，你们公司这次的提案，创意核心是不是冬季限定+暖心营销？"
张磊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创意是我去年写的。"林知夏把策划案抱在胸前，"我走的时候，存在公司共享盘里。你们拿我的创意改改就来投标，这不叫创意，这叫抄袭。"
张磊的脸涨红："你胡说！那是我们团队集体智慧的结晶！"
"集体智慧？"林知夏抱臂，"张总监，你连PPT模板都没换。第三页那个数据图表，应该还是我用Excel做的，公式都不会改。啧啧啧……"
张磊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招标方的工作人员走出来："下一位，自由策划人林知夏。"
林知夏站起身，从张磊身边走过。
"张总监，"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被开了不代表能力被开了。倒是你，拿着别人的创意来投标，一会儿别穿帮。"
她走进会议室。
张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分割线……
会议室门没关严。
张磊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招标方的声音。
"这个情绪价值+社交裂变的切入点，比你们之前给我们看的那个冬季限定好太多了。"
"线下快闪店+UGC挑战赛，这个执行方案很具体。"
"林小姐，你这个方案，我们很感兴趣。"
张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十分钟后，招标方的工作人员走出来，叫住张磊："张总监，你们公司的提案涉嫌抄袭，招标方决定取消你们的投标资格。请回吧。"
张磊站在走廊里，看着会议室的门，面如死灰。
……/分割线——
四十分钟后，林知夏从会议室出来。
招标方的市场部经理亲自送她出来，握着她的手："林小姐，你的方案非常有创意。我们决定，这个项目交给你。"
"合作愉快。"林知夏握手。
"策划费三万，首付百分之五十，今天就能打款。"经理递过一张名片，"后续细节我们单独聊。这是我的名片，加个微信？"
林知夏接过名片，正准备说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拉到身后。
沈渡站在她面前，看着那个经理，声音冷下来：
"她有催收员了，欠费期间不接受其他社交。"
空气凝固三秒。
经理看看沈渡，又看看林知夏，尴尬地笑："哦……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们后续邮件联系。"
经理走后，林知夏从沈渡身后探出头，盯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沈渡耳尖微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说，她有催收员了。"
"你明明说的是欠费期间不接受其他社交。"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林知夏往前一步，凑近他，"沈渡，你什么意思？"
沈渡看着她凑近的脸，别开眼。
"我的意思是，"他转过身，往电梯口走，"你现在气运欠费，身边有个催收员盯着，比较安全。"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抿嘴憋笑。
「三万块。第一桶金。还有一个嘴硬的催收员。」
「这波，不亏。」
……/分割线……
沈渡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抬手摸了摸耳尖。
还是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KPI？他想了想，把这个解释扔了。
电梯到一楼。他走出去，感知不自觉往三公里外探，林知夏的气运还在正常范围，被抽走的速度比昨天慢一点。
大概是赚到钱，心情好。
沈渡站了两秒，正准备往地铁站走……
他的感知忽然一动。
林知夏的气运，又开始加速被抽。
比刚才快。
那根看不见的管子，似乎在她心情平复之后，重新加大了马力。
沈渡的表情沉下来。
"……麻烦。"
随后他又转身，往写字楼走。
第五章 催收员的弱点
第四天下午，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改策划案。
首付一万五到账，房租和信用卡最低还款终于有着落。母亲复查预约在后天，这笔钱刚好够挂专家号。
她打开电脑，准备把奶茶品牌的方案细化。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沈渡？他出门从来不按门铃，直接推门就进。」
林知夏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皮肤白得像和僵尸一样，还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你就是林知夏？"男人上下打量她，"老沈的欠费用户？"
"你是谁？"
"白舟，管理局高级催收员。"男人伸出手，"你可以叫我白无常，同事都这么叫。"
林知夏没握手："你找沈渡？他住隔壁。"
"我知道。"白舟侧身挤进来，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但我更想看看，能让老沈放下身段当转运顾问的人，长什么样。"
「……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知夏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你说沈渡是高级催收员？他不是普通催收员吗？"
白舟挑眉："他没告诉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沈渡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看到白舟的瞬间，脚步顿住。
"你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降了几度。
"来看看我的老搭档啊。"白舟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三个月没见，听说你混得不错，给人类当转运顾问，还住人家隔壁。管理局都传开。"
沈渡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白舟："说完了就走。"
"别急啊。"白舟看向林知夏，"他没跟你说过吧？三个月前，他还是管理局最年轻的高级催收员，KPI连续五年第一，法力全开。结果一夜之间，被贬成普通催收员，法力被封七成。"
林知夏看向沈渡。
沈渡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裤缝边紧了紧。
"为什么被贬？"林知夏问。
"不知道。"白舟摊手，"管理局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说。我只知道，高级催收员帮用户转运走管理局的公共积分，他被贬之后，公共积分额度被收回，只能用自己的。"
「用自己的积分？」
林知夏想起前面沈渡帮她稳住气运时，似乎确实消耗了什么。
"法力被封七成？"林知夏看向沈渡，"那你每天帮我稳住气运，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积分？"
沈渡没说话。
"行。"林知夏把电脑合上，"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有钱了，连本带利还你。"
白舟耸耸肩："老沈，你现在法力被封七成，这个SS级欠费用户你扛不住。不如交给我？SS级用户的催收积分，够我升一级。"
"她是我的催收对象。"沈渡走到白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天后催收期限到，我看你怎么收场。"白舟站起身，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到时候你完不成KPI，可别怪我接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头看了一眼沈渡的脖子。
"对了，你脖子上那道疤，还没消？"白舟的语气轻描淡写，"气运簿反噬留下的吧。具体怎么来的，你又不说。"
沈渡没说话。
白舟笑了笑，推门离开。
……/分割线……
白舟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知夏看着沈渡的脖子。
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脖子侧面有一道淡红色的旧疤，像是什么东西灼烧过。
"你脖子上的疤……"
"旧伤。"沈渡打断她，"我回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知夏还想问，但看沈渡的表情，知道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小腹一阵坠痛。
「……糟糕，竟然是这个时候。」
林知夏蜷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沈渡走到门口，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她。
"怎么了？"
"肚子疼。"林知夏咬着牙，"生理期。"
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
林知夏蜷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沈渡翻手机查生理期怎么办的小声嘟囔。
「……他在查百度？」
过了二十分钟，沈渡端着一碗红糖姜茶走出来。
"喝。"他把碗递过来，"我查了，这个有用。"
林知夏接过碗，喝了一口。
有点辣，但胃里暖起来。
"还有。"沈渡闭上眼，指尖在她额前虚划一下，"我帮你暂时稳住气运，疼痛感会减轻。"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额头扩散到全身，肚子疼果然缓解了不少。
「……催收员还能当止疼药用？」
沈渡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盖在她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林知夏裹紧外套，靠在沙发上。
红糖姜茶的暖意混着气运稳住的效果，肚子疼慢慢消失。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人坐在她旁边。
然后，一个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挡了。"
林知夏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
她只感觉到，盖在身上的外套，被人往她肩膀上拉了拉。
……/分割线……
沈渡坐在沙发边，看着睡着的林知夏。
她的眉头还蹙着。他抬手想抚平，伸到一半，收回来。
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蹙着眉，替他挡了气运簿的反噬，倒在他面前。
她转世之后，气运簿上的名字被人改过。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挡。
哪怕耗尽全部法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极淡的反噬印记，三百年都没消。
她逾期已经九天，气运被抽的速度在加快。三十天的期限，可能比预想的更早。
沈渡站起身，把外套往她身上拉了拉，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口，他的感知忽然一动。
林知夏的气运，被抽的速度突然暴增。
比刚才快了三倍。
沈渡的脸色冷下来。
他转身，走回沙发边。
不能走。至少今晚不能。
第六章 气运为什么还在扣
第五天早上，林知夏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沈渡的黑色外套。外套上的檀香味道淡了些，但还在。
「……我昨晚在沙发上睡着？」
她坐起身，外套滑落到地上。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林知夏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
沈渡背对着她，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煎鸡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煎蛋的边缘有点焦。
「……一个催收员，煎鸡蛋的样子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就是今天这实验，好像失败了。」
沈渡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醒了？"
"你昨晚……没回去？"
"嗯。"沈渡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你气运波动太大，我走不放心。"
「不放心？一个催收员，对欠费用户说不放心？」
林知夏没接话，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小米粥、煎鸡蛋、还有一碟小菜。
"你几点起的？"
"五点。"沈渡把筷子递给她。他的手指比平时凉了几分，"你气运被抽的速度在后半夜稳定下来，但比正常水平还是快三倍。"
林知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煎蛋。
"所以我转运，气运还是在扣？"
"对。"沈渡在她对面坐下，"正常欠费用户，气运是静止的负数。你的气运一直在单向往外流，像有根管子在抽。"
「管子？谁在抽我的气运？」
林知夏放下筷子："你之前不是说，我气运欠费是因为作恶扣费？"
"那是正常情况。"沈渡看着她，"你的情况不正常。"
就在这时，林知夏伸手去拿水杯，手一滑，杯子倒，水洒一桌子。
「……又来了。」
她手忙脚乱拿纸巾擦，结果纸巾盒又掉到地上。
沈渡看着她一连串的倒霉动作，眉头皱起来。
"你气运余额还是负数，所以倒霉。但问题是，你前几天赚到钱，心情好的时候，气运被抽的速度慢下来。可这两天，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为什么？"
沈渡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气运簿，翻开。
林知夏凑过去看。
气运簿上，她的名字旁边，那道极淡的篡改痕迹，比昨天深了一点。
"这是什么？"林知夏指着那道痕迹。
"有人改过你的气运记录。"沈渡的声音很轻，"正常的气运收支，每一笔都有来源和去向。你的记录里，有一大段是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擦掉。"
「被人擦掉？谁有这个本事？」
"气运管理局的高层。"沈渡往前翻了几页，"而且不止你一个。"
林知夏看向他翻到的那一页。
上面有两个名字，名字旁边都有同样的篡改痕迹。
"这两个人是谁？"
"前两个SS级气运黑洞。"沈渡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建局以来，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
沈渡的手指在气运簿边缘停了一下。
"都在欠费后第三十天，气运彻底耗尽。"
客厅安静下来。
林知夏看着那两个名字，又看看自己的名字。
「三十天？我现在逾期几天？」
"十一天。"沈渡合上气运簿，"所以还有十九天。"
「十九天。」林知夏在心里快速盘算，「够我把奶茶项目收尾，够我妈复查完，够我把周凯那两万块要回来……不够我活够本。」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带妈妈去复查。这笔钱不能省。
"沈渡。"
"嗯？"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挡了。"林知夏侧头看他，"我昨晚迷迷糊糊听到的。你替谁挡？挡什么？"
沈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你听错了。"
「又是你听错了。上次说她有催收员了也是你听错了。你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林知夏没追问。
她知道有些人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但她把这句话记下了。
……/分割线……
下午三点，林知夏的手机响起。
是奶茶品牌方的市场部经理。
"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经理的语气有些犹豫，"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说你的冬季营销方案涉嫌抄袭。你也知道，我们品牌对抄袭零容忍，所以这个项目……可能需要暂时暂停，等我们核实清楚。"
林知夏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举报的人是谁？"
"匿名的，我们也不知道。"经理说，"但举报信里附了一份方案，和你的主题很像……林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知夏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张磊。
被取消投标资格那天，他站在走廊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行啊张磊，投标输了就玩阴的搞我？」
"经理，"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我的方案是我四个小时从零写的，每一页都有我的创作思路和修改记录。你给我两天时间，我会证明我没有抄袭。"
"好，我们等你的证据。"
挂了电话，林知夏坐在电脑前，打开方案文件夹。
「张磊，你想玩？行，姐陪你玩。」
……/分割线……
沈渡回到隔壁，关上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反噬印记，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翻开气运簿，林知夏名字旁的篡改痕迹还在加深。
有人在持续抽取她的气运。能篡改气运簿的，整个管理局不超过三个人。
三百年前，她的名字也被人动过手脚。那一次，他没能拦住。
这一次，不会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白舟，帮我查谁动过SS级用户的气运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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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知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古代。
她穿着一身古装，站在一间大殿里。殿里点着无数根蜡烛，烛火摇曳。
一个穿官服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前。案几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
男人回过头。
那张脸，和沈渡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守住气运簿。"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刻在她骨头里，"无论发生什么，守住它。"
林知夏想问他是谁，想问气运簿是什么，想问他为什么长得和沈渡一模一样。
但她发不出声音。
烛火忽然熄灭。
黑暗中，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说一句话……
"这一次，换我替你挡。"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毯子。
沈渡不在。
但她的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守住气运簿。」
她坐起身，心怦怦直跳。
那个男人的脸，和沈渡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收到信息亮起。
那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别查气运簿。"
第七章 前世碎片
第六天早上，林知夏是被手心的凉意唤醒的。
她摊开手掌，什么都没有。但那股凉意，和昨晚梦里那只手的温度一模一样。
「……守住气运簿。」
这四个字，像刻在她脑子里。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气运簿。
搜索结果全是小说和游戏设定，没有一个是真的。
就在这时，她想起昨晚那条陌生短信，"别查气运簿"。
「越让我别查，我越要查。」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
今天要带妈妈去复查。她昨晚已经把奶茶项目的创作思路记录和修改时间线整理好，发给了品牌方经理。
林知夏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隔壁的门也跟着打开。
沈渡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的眼底青灰色比昨天更重了，脸色也更白。
"气运簿是什么？"林知夏直接问。
沈渡握门把的手指停住。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昨晚梦到了。"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一个穿官服的男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握着我的手说'守住气运簿'。还有一条陌生短信让我别查气运簿。沈渡，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
沈渡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声音压得更低："这里不安全。以后我会告诉你。"
"以后？"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我逾期十二天，气运耗尽还剩十八天。你跟我说以后？"
沈渡没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走到一边。
林知夏站在原地，听到只言片语……
"……查不到？"
"访问记录被清空？"
"有这个权限的人，不超过三个……"
沈渡挂了电话，表情凝重。
"白舟？"林知夏问。
沈渡点头："他在查谁动过你的气运簿。但访问记录被人清空。"
"谁有这个权限？"
"气运管理局高层。"沈渡从口袋掏出气运簿，看了一眼，"而且，明天就是七天催收期限。"
林知夏愣住。
"七天催收……这么快就到了？"
"我会申请延期，能延多久延多久。但延期要消耗我的私人积分。"
「私人积分？他法力被封七成，积分本来就不多……」
林知夏还想说什么，她家的门铃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
林知夏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这人是谁？」
林知夏走了过去。
"请问是林知夏小姐吗？"男人鞠了一躬，语气彬彬有礼，"我是气运管理局特别巡查员，陆判官。"
林知夏回头看沈渡。
沈渡一步上前，把林知夏拉到身后，盯着门外的男人。
"陆判官。"
"沈渡。"陆判官推了推眼镜，"好久不见。明天就是催收期限，我来提前接手这个SS级用户。"
"这里不需要巡查员接手。"
"是吗？"陆判官的目光越过沈渡，看向他身后的林知夏，"林小姐，你的气运记录被人篡改，气运一直在被抽走。我知道是谁做的，也能帮你恢复正常。"
林知夏从沈渡身后探出头。
"是谁？"
"跟我走，我就告诉你。"陆判官翻开文件夹，指尖在页面上敲了敲，"还能帮你恢复气运，免去十八天后的死亡。"
沈渡猛地大喊："陆判官！"
"怎么？"
"管理局特别巡查员，什么时候有权限碰气运簿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你查不到篡改记录，除非你自己就是篡改者。"
陆判官看着沈渡，嘴角上扬。
"沈渡，你还是这么敏锐。"他合上文件夹，"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看着沈渡，一字一句地说：
"你被贬，不就是因为上一世为了救她，擅改气运簿吗？"
听到这个消息，林知夏猛地看向沈渡。
沈渡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握得很紧。
「为了救我……被贬三百年？」
她看向沈渡握紧的手。
「我靠我靠……这笔账更大了，我特么是天生的背债大圣？」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从沈渡身后走出来，直视陆判官。
"你一个巡查员，怎么会知道气运簿篡改这种机密？"她的声音很稳，"还有，你说能帮我恢复气运，代价是什么？"
陆判官的指尖在文件夹上停了停。
"代价？"他重新翻开文件夹，"你跟我走，自然就知道了。"
林知夏瞥了一眼他的文件夹。
页面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擦痕，和沈渡气运簿上的篡改痕迹一模一样。
"你的文件夹上，也有这种擦痕。"林知夏盯着他，"你说你是来帮我的，那你的文件夹上，为什么会有篡改气运簿才会留下的擦痕？"
场面一时顿住了，像是按了空间暂停。
林知夏看了看沈渡。沈渡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
「沈渡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得留个备选。至于他说的可能是假的。但万一呢？我一个光脚的怕什么，赌一把。」
"要谈明天来。"林知夏手搭在门把上，"今天我妈复查，比你命重要。"
说完便拉着沈渡的手进门，把陆判官关外面了。
沈渡看着关上的门，松了口气，脸色却更加的苍白。
……/分割线……
沈渡站在门内，听着门外陆判官离开的脚步声。
三百年前，就是陆判官亲手把她的名字从气运簿上划掉的。
沈渡清楚，这个人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道反噬印记，比昨天更深。
明天催收期限到。
必须想办法申请延期。
哪怕耗尽全部积分。
第八章 真相
第七天早上，林知夏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打开门，沈渡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更白，眼底青灰色又重了一层。
"今天催收期限到了。"沈渡说，"我本来想再等等，等找到更确凿的证据。但今天催收到期，不能再等了。"
"我只有二十分钟。"林知夏抓起包，"我妈复查不能迟到。"
"够了。"
林知夏抓了件外套跟出来，沈渡侧身让她进隔壁。
桌上摊着气运簿。沈渡翻到一页，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一个名字旁边有一道极深的篡改痕迹。
"这是三百年前的记录。"沈渡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你的前世，是气运簿的守护者。"
林知夏盯着那个名字。
「我？气运簿守护者？合着我上辈子是个管账本的？这辈子还被账本追着讨债？天道轮回是吧？」
"气运簿上记的不是名字，是灵魂印记。"沈渡解释，"你转世后名字没变，所以册子上还是这三个字。"
"那你呢？"
"我是执笔者。"沈渡看着她，"我们一起守着这本册子，记录所有人的气运收支。"
"然后呢？"林知夏催促，"二十分钟快到了。"
"三百年前，陆判官想抢夺气运簿。"沈渡翻到下一页，"他篡改了你的名字，让你的气运只出不进，想逼你交出守护者的位置。"
"他抢气运簿干什么？能当饭吃？"
"气运簿是管理局至宝。"沈渡的声音很轻，"谁掌握它，谁就能操控所有人的气运。有了守护者的灵魂，他就能绕过气运簿的认主程序，真正成为这本册子的主人。"
「所以他是想当气运界的皇帝？行，野心不小。」
"你不肯交。"沈渡继续说，"在大殿里和他对峙。气运簿反噬，你替我挡了一下。"
林知夏看向他脖子上的旧疤。
"所以我上一世，是替你死的？"
沈渡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知夏盯着沈渡掌心的反噬印记，说不出话。
「三百年。换成我，三天都嫌长。」
她别开眼，压下喉咙里那点酸涩，然后扯了扯嘴角。
「行，上辈子替你挡刀，这辈子被你追债。我林知夏天生就是给你还债的命？」
"我擅改气运簿，想把你的名字改回来。"沈渡的手指握紧，"但擅改的代价是被贬三百年，法力被封七成。我没能救回你。"
"所以这一世，"她的声音稳下来，"陆判官又篡改了我的名字，等我气运彻底耗尽，就动手？"
"对。"沈渡点头，"和前两个SS级黑洞一样。"
「前两个都死了。行，我是第三个。」
林知夏捏紧拳头。
"延期申请呢？"
沈渡翻开气运簿的另一页。延期申请那一栏显示已提交，待审核。
"能延多久？"
"不确定。"
林知夏盯着气运簿上自己的名字，脑子飞速转。
"我现在逾期十三天，离三十天耗尽还有十七天。他要等的是那一天。"她抬头看沈渡，"强制执行只是走流程冻结气运账户，不是直接抽干。他要的是我气运彻底耗尽那一刻，守护者灵魂最虚弱的时候，才能动手。"
沈渡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所以，"林知夏站起身，"十七天内他不能直接杀我。我有时间窗口。"
"我得走了。"她抓起包，"我妈复查。回来再算账。"
……/分割线……
医院里，林知夏拿着妈妈的复查报告。
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只有一项气血不足，医生说"注意营养，别太累"。
她想起上周妈妈爬三楼就喘了半天，还笑着说"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原来不是年纪大了。
「陆判官，你抽我的气运，连我妈的身体都受影响。这笔账，记下了。」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的线索自己串了起来。
她先想到气运簿上那道擦痕，每次加深都对应一个日子。 然后是陆判官那个黑色文件夹，边缘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 等等，一模一样？
她猛地坐直。
气运簿的纸是灵木浆做的，普通东西留不下擦痕。如果他的文件夹材质和气运簿一样，那擦痕就是他用文件夹边角刮的，这样物证就齐了。
她拿出手机，给白舟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陆判官的文件夹，是什么材质的？"
发完，她站起身，走到医院门口。
沈渡比她先到，站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路过的人都像没看见他似的。
"复查怎么样？"
"气血不足。"林知夏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被你家气运簿害的。"
"你想怎么做？"
"简单。"林知夏掰着手指头，"第一步，用陆判官文件夹上的擦痕当物证；第二步，找白舟帮忙，在管理局内部揭露；第三步，在强制执行到来前，找到他篡改气运簿的完整证据链。"
"管理局不是那么好进的……"
"所以需要你带路。"林知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连本带利讨回来。走，跟姐砸场子去。"
沈渡没立刻回答。
"计划得改。"他说，"你必须听我的。"
"行。"林知夏爽快答应，"但有个条件……"
"什么？"
"等这事完了，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番茄鸡蛋面。"
沈渡的唇角动了动。
"好。"
……/分割线……
与此同时，气运管理局。
陆判官坐在办公桌后，翻开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的边缘，那道极淡的擦痕突然发热。
他的指尖在擦痕上停了停。
桌上的电话响起。
"陆判官，沈渡的延期申请，要不要驳回？"
陆判官的指尖在镜架上敲了敲。
"驳回。他积分早就被我清空了，申请根本过不了。另外，准备强制执行。七天催收期限已到，这个用户，我亲自接手。"
第九章 联手
白舟的消息是半小时后回的。
"灵木浆。和你家那本一模一样。"
林知夏盯着这行字。
「物证齐了。陆判官，你完了。」
半小时后，白舟拎着黑色手提箱出现在门口。
"老沈，你居然也有求我的一天。"他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我帮你们不是为了你们。陆判官那老东西抢了我的SS级用户，我不爽。"
箱子里是屏蔽符和临时通行令。
"屏蔽符贴手腕，能屏蔽气运波动。通行令刷员工通道，一次失效。"白舟一句话带过，"离三十天耗尽，还有十七天。我们得快。"
沈渡拿起气运簿。
"我手里的是分册。真正的气运簿正本，封在管理局地下三层。石门也认主，陆判官用强制执行的临时权限暂时压制了石门封印，才能进去，但他解不开气运簿本身的认主程序。"他看着林知夏，"你触碰分册，就能感知到正本。"
林知夏伸手按上去。
暖流窜上来，气运簿在回应她。
"我能感觉到。"她闭上眼睛，"正本在地下三层最里面。有人在解认主程序。"
"强制执行是幌子。"林知夏说。
"对。"沈渡点头，"他要的是强制执行带来的混乱，调开守卫，进入地下三层，解开认主程序。"
沈渡看着她，握气运簿的手指松了又紧。
"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行。"林知夏爽快答应，"但你也得答应我，你要是再敢替我挡刀挡反噬，我就再也不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了。没还清之前不准死。"
沈渡没说话，过了几秒，轻轻点头。
"有完没完？"白舟翻了个白眼，"走了。"
……/分割线……
管理局在市中心写字楼。三人绕到侧面员工通道。
白舟用通行令刷开门。门后是惨白的走廊。
「这灯光比我前公司加班时还瘆人。」
走到拐角，远处传来脚步声。
"巡逻。"白舟低声说，一把拉着两人躲进储物间。
巡查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了。
三人继续往下。到地下二层，林知夏手腕上的屏蔽符发烫。
离正本越近，气运波动越强，屏蔽符压不住了。
「合着这符还是个一次性暖宝宝？」
"屏蔽符废了。"沈渡抬手，指尖泛起微光，在她周身罩了一层极淡的屏障，"我用法力临时掩盖。撑不了太久。"
到地下三层，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石门，纹路泛着红光。
林知夏走到石门前，伸手按上去。
石门轰然打开。
门内，陆判官站在气运簿正本前，指尖按在封面上。石门打开的气流冲得他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手，指尖继续按在封面上解认主程序。
他抬头，看见林知夏，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了沉。
「解了半天解不开，姐一碰就开。气不气？」
"林小姐，你查的那些，本就是该被抹去的业障。"他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划了一下，"不过正好，认主程序快解开了，你可以亲眼看着。"
"亲眼看着什么？"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你把三百年前的记录擦掉？看着你给我发'别查气运簿'的短信？看着你把前两个SS级黑洞也抽干？"
陆判官的指尖在文件夹上停住。
"你倒是查得清楚。"
"你篡改气运簿，擦掉记录，抽干我的气运。"林知夏的声音很稳，"等我气运耗尽，拿我的灵魂绕过认主程序，成为气运簿的主人。陆判官，你算盘打得挺响。"
"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陆判官突然抬手，一道灰光朝林知夏射过来。
沈渡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
白舟想从侧面绕过去，陆判官头也不回地挥出一道灰气，白舟格挡不及，被震退撞在墙上。
灰光击中沈渡的屏障，屏障碎裂。
沈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沈渡！"林知夏冲过去扶他。
她看到沈渡嘴角的血，手指攥紧，把他轻轻靠在墙上。
"欠我的面，自己起来煮。"
「不是说好了不准死吗？番茄鸡蛋面还没请呢。」
白舟挣扎着从墙上爬起来，脸色难看，他的法力也所剩无几。
林知夏把沈渡护在身后，伸手碰向气运簿正本。
陆判官扑过来阻止。
沈渡最后一丝法力缠住他的脚踝，迟滞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林知夏的指尖碰到了气运簿。
册子在发烫。
她能感觉到，它在等她。
陆判官挣脱束缚，一步步走过来。
"守护者，执笔者，一个都跑不掉。"
第十章 气运簿前
指尖碰到气运簿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窜遍全身。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三百年前，也是这样的册子，也是这样的触感，有人在旁边说"守住气运簿"。画面碎得像旧照片，抓不住，但指尖的记忆是真的。
气运簿发出嗡鸣，封面上的纹路亮起金光。
陆判官扑到一半，被金光弹开，踉跄后退。
"不可能……"他的金丝眼镜斜歪着，"认主程序还没解开！"
「陆判官，你解了三百年的程序，姐一碰就认主了。就这？」
气运簿自动翻开，停在林知夏的名字那一页。名字旁边那道篡改痕迹正在金光中消退，像被橡皮擦轻轻擦掉。
她的气运余额，从负23333开始往上跳。
-20000、-10000、0、+500、+1200……
气运回到身体里的感觉，像冬天泡进热水里，从指尖暖到心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终于，不在是苍白的了。
「不容易啊，欠了半辈子的债，终于清零了。」
"你在干什么！"陆判官扑上来，指尖泛起灰光，"把气运簿给我！"
他的手刚碰到气运簿边缘，就被一股力量弹开。这一次，灰光反噬回他自己身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她能感觉到，气运簿认了主。除了她，谁都碰不得。
林知夏低头看着册子。
翻到前两页，两个名字静静躺在那里，前两个SS级气运黑洞。名字旁边，同样的篡改痕迹，同样的气运彻底耗尽记录。
「认主只自动修正我的记录，其他人的，要我亲手改。」
她伸手，指尖在那两个名字上停了停。
金光蔓延过去，篡改痕迹消退。两个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灵魂已安息，气运记录已修正。"
陆判官看着这一切，脸色灰败。
"三百年……我等了三百年……"
"你等的不是三百年。"林知夏合上册子，"你等的是一个能替你背锅的傻子。可惜，我不傻。"
陆判官第三次扑上来。
气运簿自行亮起金光，罩向他。
白舟倒吸一口凉气。
"气运簿认主了……守护者有权把篡改者收入册中待审。这是气运簿的自我保护。"
"篡改气运簿，抽取守护者气运，谋害两条SS级灵魂。"林知夏的声音很稳，"陆判官，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金光收紧，陆判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三百年前……你也是这样……不肯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
他被收入气运簿，变成了册子最后一页上的一个名字。名字旁边写着："待审。"
「三百年的反派，最后变成册子上一个待审的名字。搞我？我让你比蹲局子还惨。」
……/分割线……
封印房间里，金光散去。
沈渡靠在墙上，已经失去意识。他的黑色衬衫袖口碎裂，露出底下苍白的手腕，那是法力耗尽的征兆。
白舟的工牌震了一下，他脸色一变。
"走。管理局的人快到了。"
"通行令不是失效了吗？"
"我是高级催收员，员工通道可以刷我的脸。"白舟叹了口气，"不过刷我的脸出去，明天我就得写三千字检讨。但总比在这儿被当成共犯好。"
林知夏把沈渡背起来。他比看起来要重的多，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很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含糊地说了一个字："……面。"
她脚步一顿，差点笑出来，眼眶却有点热。
「沈渡，你欠我的番茄鸡蛋面，还没请呢。不准就这么睡过去。」
三人从员工通道离开。身后，地下三层的石门缓缓合上，封印纹路重新亮起。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色已暗。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气运簿。她的名字旁边，那行"死亡时间：三十天后"正在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片空白，忽然明白了。她的命，从此由自己写。
……/分割线……
三天后，沈渡醒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楼买了番茄和鸡蛋。后来沈渡请林知夏吃了一个月的番茄鸡蛋面，吃到她看到番茄就想吐。
手机里躺着几条未读：奶茶项目核实通过，尾款到账；周凯发来"那两万……"，她看了一眼，拉黑。妈妈那边也来了消息，复查报告显示气血正常了。她盯着"气血正常"四个字看了三遍。
「从今天起，姐的气运自己说了算。」
第十一章 新的开始（番外）
一个月后。
沈渡已经完全适应了普通人的生活。
林知夏觉得，他还在努力适应。
沈渡因为法力尽失的原因，做的番茄鸡蛋面从盐放多了到刚好，花了整整二十一天。前两次她硬着头皮吃完，第三次直接把碗推回去。
"沈渡，你是催收员不是盐务局的，重来。"
沈渡被她训得耳尖微红，默默端走重做。
「高冷催收员被我训得像个犯错的实习生，这反差，我能笑一年。」
沈渡放盐的时候，手在抖。林知夏听他说过，比当年解气运簿认主程序时抖得还厉害。
沈渡还说，他以前闭着眼就能感知气运，指尖虚划就能调出全息投影。现在不行了，最擅长的事是在超市对比番茄哪个更红。
林知夏用奶茶项目的尾款，加上这一个月接的几个小策划案，租下了小区门口一间十五平米的小店面。
"做什么？"沈渡问。
"好运中转站。"林知夏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帮人转运，收点辛苦费。"
沈渡看着她。
"你现在是气运簿的守护者。帮人转运，算不算滥用职权？"
"气运簿都认我为主了，我说了算。"林知夏挑眉，"再说了，我又不篡改记录，就是给人出出主意。说白了就是人生咨询，气运只是参考。比如……别在垃圾公司加班，别给渣男花钱，别跟气运欠费的人谈恋爱。"
她指了指沈渡。
"你现在是气运风险评估师。虽然没法力了，但三百年看人的眼光还在。哪个客人是真倒霉、哪个是自己作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负责出主意，你负责看人准不准。"林知夏拍拍他的肩，"夫妻店，分工明确。"
沈渡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好。"
装修是两个人自己弄的。
林知夏负责采购和设计，选了暖黄色墙漆。
沈渡负责刷墙、搬货架、装灯泡，干得一丝不苟，像当年整理气运簿记录一样认真。
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运势：宜搞钱，忌内耗"。
「啧啧啧……刷墙比整理气运簿还认真，沈渡这人，做什么都像在执行KPI。」
装修第三天，白舟出现。
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
"可以啊林知夏，"他咬着吸管，"从气运欠费到开店当老板，你这逆袭速度，管理局都得给你发个锦旗。"
"你怎么有空来？"林知夏问。
"路过。陆判官的案子已经审结，篡改气运簿三百年，数罪并罚，永久关押。"
他顿了顿。
"还有，沈渡的事，管理局决定不予追究。三百年前的旧账，一笔勾销。"白舟看了沈渡一眼，"不过他的法力……气运簿认主那天，反噬印记跟着封印一起散了，法力也跟着消散。管理局的意思是，让他做个普通人。"
"法力……还能恢复吗？"林知夏问道。
白舟摇头："管理局的意思是，散了就是散了。"
沈渡在一边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经能翻气运簿、能罩屏障的手，现在只拧拧灯泡，拉拉林知夏的小手了。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他的。"林知夏坚定的说道。
白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行，走了。"他把另一杯奶茶放在柜台上，"这杯给沈渡。庆祝他……重新做人。"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白舟！"
白舟回头。
"谢谢你。"
白舟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谢什么谢，我是为了我的SS级用户。"他摆摆手，"走了，别想我。"
「这狗东西，嘴硬心软，就这演技连小孩都比不过。」
装修好那天，是个晴天。
第一个客人，牌匾还没挂好就来了。
是个愁眉苦脸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姐，我什么时候能走运？"
林知夏扫了一眼她头顶灰蒙蒙的气运，又看了看她攥紧的手机。
"先把你手机里那个已读不回的渣男删了，运气立刻好一半。"
小姑娘愣了三秒，当场删人。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不少。
走到门口又回头："姐，多少钱？"
"这次给你免费，"林知夏摆手，"下次记得来这买奶茶。"
「爽！删渣男改运势，这业务，我能做一辈子。」
林知夏站在梯子上，把牌匾挂上去。
"好运中转站"五个字，是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
沈渡站在下面扶着梯子，穿着一件灰色围裙，袖口卷到小臂。他抬头看着林知夏，眼神很认真，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挂好了。"林知夏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退后两步，看着牌匾。
阳光照在"好运中转站"五个字上，暖黄的店面，小黑板上的"宜搞钱，忌内耗"，柜台上那个白舟送的空奶茶杯，她洗干净了留着当笔筒，还有旁边穿着围裙的沈渡。
一切都刚刚好。
「从气运欠费到好运中转站，姐的人生，终于翻篇了。」
林知夏走过去，伸手把沈渡围裙后面的带子系紧。
"别紧张，第一天开业，有我呢。"
沈渡的耳尖，更红了。
她推开店门，把"营业中"的牌子了挂出去。
第十二章 气运不收的人（尾声）
开业半个月。
林知夏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您的气运余额充足，请尽情挥霍。【气运管理局】"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两个多月前，她收到过一条一模一样格式的短信。那时候写的是"您的气运余额已欠费，请及时续费"。她以为是诈骗，反手拉黑举报。
现在，余额充足。
「从欠费到充足，姐只用了两个多月。挥霍？姐用得着你教。」
她把手机递给沈渡看。
沈渡正在擦杯子，扫了一眼。
"官方通知。"林知夏挑眉，"想当初我还把这号拉黑举报了，现在想想，举报自己的债主，姐也是头一份。"
沈渡把杯子放好，指尖在她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上停了半秒。
"余额充足就好。"
叮铃铃……
一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开门探头进来，鬼鬼祟祟。
"一杯奶茶，少糖。"他压着嗓子说。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白舟，你这乔装，连我家楼下的猫都认得出来。"
白舟摘下口罩，撇了撇嘴。
"职业病。在管理局待久了，出来喝杯奶茶都觉得在执行秘密任务。"
他在柜台前坐下，喝了一口奶茶，忽然压低声音。
"跟你们说个事。管理局现在都在传，说得可玄乎了……"白舟咬着吸管，"有个催收员，为了人类，放弃了神位。"
林知夏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的手在杯沿上顿了一下，边擦边说:
"传就传吧。"
"他们还说，"白舟咬着吸管，"那个催收员现在在人间开了个小店，每天擦杯子煮面，比在管理局的时候还忙。"
「高冷催收员变家庭煮夫，这传闻，绝对不能笑出来……」
林知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沈渡耳根发烫，把擦好的杯子放回去说:
"奶茶一百块一杯。"
"不是吧沈渡，"白舟瞪大眼，"我可是特意绕了三条街来给你们送情报的，你连杯奶茶都要收钱？还收这么黑。"
白舟："……"
「啧啧啧……好兄弟用来杀熟最适合了。」
傍晚。
店面打烊。
打烊后的街道没什么人，隔壁面馆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夕阳的暖意。
林知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沈渡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林知夏靠在沈渡肩上。
"沈渡。"
"嗯。"
"我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沈渡低头看她。
"什么愿望？"
"有个人，明明催完债就可以走，却选择留下来陪我过日子。"
沈渡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法力的微凉，是普通人的温度。
林知夏抬头看他。
沈渡也在看她。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她手机里那条余额充足的通知。
风吹过来，门口的营业中牌子轻轻晃了晃。
气运管理局的催收员，最终也没能收走她的好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