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来，我只能活在镜子里。
我是林知微的镜像替身。 从她三岁那年对着阁楼的古镜许愿 “要是有人能替我受罪就好了” 开始，我就在镜面世界里诞生了。她哭，我跟着哭；她笑，我跟着笑；她对着镜子练礼仪，我就在镜子里陪她练到深夜。她管我叫阿微，说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哭着跪在镜子前，说她不想活了。
“阿微，我好苦。” 她眼泪砸在镜面，晕开小小的水渍，“我爸死了，继母要把我嫁给顾家那个残废冲喜，公司也快被她掏空了。他们都想逼死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贴着镜面，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我们交换好不好？” 她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就换七天。你去外面替我撑几天，我在镜子里躲一躲。等我缓过来，就换你回来。我保证，就七天。”
我犹豫了。 镜面世界空无一物，只有永远重复的现实倒影。我无数次看着她穿着漂亮的裙子下楼，吃精致的点心，和朋友逛街，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我也知道，替身离开镜子，是违背规则的。 “就七天，阿微，求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七天之后我一定换你回来。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说话，给你讲外面的事。”
我心软了。 十八年的陪伴，她是我的创造者，也是我唯一的牵绊。 我点了点头。
她立刻破涕为笑，按照古镜背后刻的口诀念了一段咒文。镜面泛起一阵水波似的涟漪，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指尖触到了真实的木质梳妆台。 我真的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温度，有纹路，不再是冰冷的镜像。我激动地转身，想和林知微说句话，却愣住了。
镜子里只有我。 那个穿着白裙子、满脸泪痕的林知微，不见了。 镜面光滑清晰，照出我错愕的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再也没有第二个身影。
“林知微？” 我伸手敲了敲镜子，“你在哪？我们说好七天的！” 没有回应。 镜子冰冷普通，就像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梳妆镜，哪还有半分诡异的气息。
我心里一沉。 我被骗了。 什么七天，什么躲一躲，她根本就是想把我永远困在她的人生里，替她承受所有的烂摊子。她自己躲去了镜面世界，留我一个替身，替她嫁人，替她还债，替她死。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冷静下来。 十八年，我看着她长大，看着林家的所有事。她以为我只是个只会模仿她的影子，可她不知道，镜子里的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继母柳玉茹的野心，继妹林思思的嫉妒，公司里的派系斗争，还有那场所谓的联姻…… 她以为这些是能压垮我的洪水猛兽，可对我来说，早就烂熟于心。
既然她把人生扔给了我。 那我就接了。 至于她还想回来？ 得看我愿不愿意。
第二天一早，佣人来敲门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剪裁利落，和林知微平时爱穿的甜美白裙子完全不同。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坐着两个人。柳玉茹穿着珠光宝气的旗袍，正优雅地喝着咖啡，旁边的林思思刷着手机，一脸不耐烦。 看见我下来，林思思先嗤笑出声：“哟，大小姐终于肯起床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楼上哭一天呢。” 柳玉茹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我，嘴角带着假惺惺的笑：“知微，醒了？快过来吃饭。今天下午顾家就来人订婚了，你也别耍小孩子脾气了。顾少虽然腿不好，但顾家能救咱们公司，你嫁过去，就是顾家少奶奶，享不尽的福。”
她们都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摔盘子摔碗，哭着说不嫁。 毕竟林知微为了抗拒这门亲事，已经绝食三天了。 可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淡淡道：“好啊，嫁。”
柳玉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林思思也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同意嫁了？” “不然呢？” 我抬眼看她们，“公司都快破产了，不靠顾家，难道靠你们俩？”
柳玉茹很快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假惺惺地说：“你能想通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拿公司开玩笑的。下午订婚宴，穿得漂亮点，别给林家丢人。” “知道了。”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没再理她们。
她们以为我是妥协了。 她们错了。 林知微怕联姻，是因为她喜欢顾言泽的堂弟顾言宇，不想嫁给传闻中双腿残疾、性格阴鸷的顾晏辰。 可我不怕。 我不仅要嫁，还要借着顾家的手，把柳玉茹安插在公司里的人都清出去。 这林家的一切，本就该是林知微的。既然她不要了，那我就替她守住。
下午的订婚宴，设在林家别墅的花园里。 顾家来人了，走在前面的男人坐着轮椅，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冽，下颌线紧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就是顾晏辰。 传闻他三年前出了车祸，双腿残疾，从此性情大变，阴狠暴戾，逼走了三任未婚妻。柳玉茹急着把林知微嫁过去，根本不是为了救公司，是想把林知微这个眼中钉送走，再借着顾家的名头，彻底吞掉林氏集团。
柳玉茹立刻迎上去，笑得满脸堆笑：“顾少，您来了。快里面请。知微，快过来见过顾少。” 她回头朝我使眼色，示意我过去。 我提着裙摆走过去，站在顾晏辰面前，没有像以前林知微那样低头垂泪，也没有嫌弃恐惧，就平静地看着他。 顾晏辰也抬眼看向我，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带着审视。
“林知微？”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不想嫁，闹了三天绝食？” 旁边的柳玉茹脸色一变，赶紧打圆场：“没有没有，小孩子家不懂事，闹点小脾气而已。她现在已经想通了，能嫁给顾少，是她的福气。” “是吗？” 顾晏辰没看她，目光一直锁在我脸上，“我怎么听说，你喜欢的是我堂弟顾言宇？”
林思思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等着看我出丑。 以前林知微听到这话，早就哭着跑开了。 可我只是弯了弯嘴角：“顾少听谁说的？顾言宇那种眼高手低的草包，也配我喜欢？”
全场一静。 柳玉茹脸都白了：“知微！你胡说什么呢！” 顾晏辰也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哦？那你觉得，我比他强？” “至少顾少能坐稳顾氏总裁的位置，”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像某些人，只会靠着堂哥的名头招摇撞骗。”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有点意思。” 他转动轮椅，转向柳玉茹，“订婚仪式不用办了。三天后，直接领证。”
柳玉茹大喜过望，连忙答应：“好好好！都听顾少的！” 她以为计谋得逞了。 她没看见，顾晏辰转过轮椅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订婚宴不欢而散，顾晏辰没待多久就走了。 柳玉茹心情很好，哼着歌上楼了。林思思嫉妒得眼睛发红，走到我身边，咬牙切齿地说：“林知微，你别得意！嫁给一个残废，你以后有好日子过的！” 我转头看她，淡淡道：“总比有些人，想嫁还嫁不上强。” “你！” 林思思气得脸都白了，跺了跺脚，跑了。
我回到阁楼，站在那面古镜前。 镜子里只有我自己，眉眼清晰，神色平静。 “林知微，你看，你怕得要死的联姻，我轻易就接下来了。” 我对着镜面轻声说，“你躲在里面，好好看着吧。你的人生，我会过得比你好一万倍。”
镜面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快得像错觉。 我知道，她在看。 她肯定在后悔。 可后悔也晚了。
三天后，我和顾晏辰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只有两本红本本。 司机开车送我们去顾家庄园，路上顾晏辰忽然开口：“你和传闻里不一样。” “传闻里我是什么样？” 我问。 “懦弱，爱哭，眼里只有顾言宇。” 他侧过头看我，“现在看来，传闻不准。” “人总是会变的。” 我淡淡道。 他没再追问，只是说：“嫁过来，顾家和林氏的合作会照常进行。但你我只是协议夫妻，各过各的，我不干涉你，你也别管我的事。” “正合我意。”
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他谈情说爱。 我嫁给他，就是为了借顾家的势，清理林氏的内鬼。
住进顾家庄园的第二天，我就回了林氏集团。 柳玉茹本来以为我嫁出去了，就再也管不了公司的事，正忙着安插自己的人。听说我来了，她急匆匆地赶到总裁办公室，一脸假笑：“知微，你怎么回来了？刚结婚不在家陪着顾少，回公司干什么呀？” “公司是我爸留下的，我回来看看不行吗？” 我坐在总裁椅上，翻着桌上的文件，“柳姨，这几个部门经理，都是你新提拔的？” 柳玉茹脸色微变：“是…… 这几个都是老员工了，能力强，提拔上来也是为了公司好。” “是吗？” 我扔下文件，“可我怎么听说，这几个都是你娘家的亲戚？能力没有，捞钱倒是一把好手。上周城西的项目，就是被他们搞黄的吧？”
柳玉茹没想到我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以前林知微根本不管公司的事，对这些一窍不通。 “你…… 你听谁说的？” 她有些慌乱，“都是谣言！” “是不是谣言，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看着她，“柳姨，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些人都清出去。不然，我就让顾少派人来查账。到时候查出什么问题，可就不好看了。”
柳玉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最怕的就是顾家插手。要是顾晏辰真的查账，她这些年转移资产的事就全暴露了。 “你…… 你别太过分！” 她咬着牙，“我可是你长辈！” “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 我靠在椅背上，“别把手伸得太长，不然，手会断的。”
柳玉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摔门走了。 办公室外的员工都看傻了。 他们都知道柳玉茹一手遮天，连以前的大小姐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我刚结婚回来，就把柳玉茹怼得哑口无言。 从那天起，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变了。 不再是那个懦弱爱哭的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接下来半个月，我雷厉风行，裁掉了柳玉茹安插的十几个亲信，又把林知微爸爸当年的老部下都提拔了上来。公司风气焕然一新，之前停滞的项目也都重新启动了。 柳玉茹气得跳脚，却拿我没办法。她去找过顾晏辰，想让他管管我，结果顾晏辰只说了一句 “我太太的决定，我都支持”，把她噎了回去。
林思思也没闲着，到处跟人说我坏话，说我靠着顾家狐假虎威，还说我嫁给一个残废，早晚守活寡。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和顾晏辰吃晚饭。 我没当回事，顾晏辰却放下了筷子，皱眉道：“林思思说的？” “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 我喝了口汤。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议论我的妻子。” 顾晏辰声音冷了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顾氏和林家那支旁系的合作，全部终止。还有，让林思思明天从林氏滚蛋。”
我愣了一下。 我没想到他会帮我。 “不用这么麻烦。” 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是我顾晏辰的妻子，” 他抬眼看我，眼神认真，“轮不到别人欺负。”
我心里微微一动。 十八年，我活在镜子里，从来没有人护着我。 林知微把我当替身，当工具，只有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会因为别人说我一句不好，就出手撑腰。 可我很快又冷静下来。 我只是个替身。 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假的，等我处理完林家的事，迟早要和他说清楚。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又去了浴室，对着镜子看。 镜面平静，只有我的倒影。 自从上次订婚宴之后，镜子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林知微像是彻底消失了。 可我总觉得，她没走。 她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死死盯着我，盯着她的人生。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镜面世界，林知微站在里面，隔着镜子看着我，眼神怨毒。 “你凭什么？” 她尖叫，“那是我的人生！我的公司！我的丈夫！你不过是我创造出来的影子，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冷冷道，“是你求我交换的。” “我后悔了！” 她捶打着镜面，“把我的人生还给我！我要出去！” 她的脸贴在镜面上，扭曲变形，十分恐怖。
我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梳妆镜上，泛着冷光。 我走过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喘着气。 是梦吗？ 可那种怨毒的感觉，太真实了。 就在这时，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没碰到我，又慢慢缩了回去。 镜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林知微想出来。 她后悔了，她想把我拉回去，重新夺回她的人生。
可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好不容易才活成一个真正的人，有温度，有自由，有人关心。 我绝不会再回到那个冰冷的镜面世界，当一辈子的影子。
第二天，我去了林家老宅。 那面古镜是林家的传家宝，一直放在老宅的阁楼里。林知微三岁那年，柳玉茹刚嫁进来，说是为了给女儿辟邪，才把古镜搬到了别墅阁楼。 我总觉得，这镜子的秘密，不止催生替身这么简单。 老宅很久没人住了，落满了灰尘。我找到老夫人以前住的房间，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 是林家上一代女主人，顾老夫人的日记。
我翻开日记，越看越心惊。 原来，林家代代都有这面古镜。 每一代林家的女儿，只要对着镜子许愿，镜子里就会诞生一个替身。等替身长到和本体一模一样的时候，本体就可以诱骗替身交换身份，然后把替身当成祭品献祭给古镜，换取本体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青春永驻。 林知微之所以急着骗我出来，根本不是为了躲联姻，是因为她十八岁了，献祭的时间到了。她怕自己被镜子吞噬，所以骗我出来当替死鬼。 而献祭的条件，就是替身心甘情愿地留在现实世界，并且对本体产生强烈的怨恨。 等月圆之夜，古镜就会吸取替身的精气，反哺本体。到时候，我会彻底消失，而林知微会带着我所有的记忆，重新回到现实，完美地接过我打拼好的一切。
好深的算计。 我以为我占了便宜，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她选中的祭品。 日记往后翻，还有更惊人的内容。 上一代的林老夫人，其实也是个替身。 当年，真正的林家小姐也想献祭她，结果被她反杀了。替身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并且让本体产生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就可以反过来吸收镜子的力量，把本体永远困在镜面世界里。 而她，就是成功反杀的那个。 她在日记最后写道：“镜子从来不是枷锁，是武器。是做祭品，还是做主人，全看你自己。”
我合上日记，心脏狂跳。 原来如此。 难怪林知微最近急着出来，她肯定是发现献祭的时间快到了，想提前把我拉回去。 既然这样。 那我就如她所愿，好好 “刺激” 她。
回到别墅，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办了一场晚宴。 以顾太太和林氏总裁的双重身份，邀请了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晚宴那天，我穿着高定礼服，戴着顾晏辰送我的珠宝，挽着他的胳膊出场，惊艳全场。 所有人都夸我年轻有为，能力出众，还说顾晏辰好眼光，娶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妻子。 我周旋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自信又耀眼。 柳玉茹和林思思站在角落，脸色难看，却不敢上前。她们已经被我彻底架空，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我知道，林知微一定在某面镜子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她梦寐以求的一切，都被我握在手里。 看着她嫌弃的残废丈夫，把我宠成了公主。 她一定嫉妒得快要疯了。
晚宴结束后，回到房间，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面泛起剧烈的涟漪，林知微的脸浮现出来，扭曲又怨毒。 “沈微！你这个小偷！你把我的一切都还给我！” 她尖叫着，“那是我的晚宴！我的丈夫！我的公司！你不过是个影子，你不配！” “我不配？” 我笑了，“这些都是我凭本事挣来的。你当初把我推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林知微，你想献祭我，拿我当替死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林知微脸色骤变：“你…… 你怎么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凑近镜面，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吸我的精气，重回现实。可你别忘了，我能有今天，都是你逼的。你越是嫉妒，越是愤怒，镜子的力量就越往我这边倾斜。” “不可能！” 她嘶吼，“我才是本体！你只是我创造的！镜子应该听我的！” “是吗？” 我伸出手，贴在镜面上，“那你试试，看你能不能出来。”
林知微疯狂地捶打镜面，可镜子纹丝不动。 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拉。 “不！不可能！” 她惊恐地尖叫，“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从你骗我出来的那天起，你就输了。” 我淡淡道，“你懦弱，自私，遇到事只会躲。而我，比你更配活在阳光下。”
林知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消失在了镜面里。 镜子恢复了平静，光滑透亮，再也没有一丝诡异的气息。 我知道，她被永远困在里面了。 从今往后，她才是那个只能活在镜子里的影子，永远看着外面的世界，求而不得。 而我，彻底取代了她，成为了唯一的林知微。
我转过身，看见顾晏辰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探究，却没有恐惧。 “你…… 都听到了？” 我有些迟疑。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顾晏辰走过来，伸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语气平静：“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妻子。” “我不是林知微。” 我低下头，“我只是镜子里的一个替身，我叫阿微。” “我知道。” 他说。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他看着我的眼睛，“林知微眼里只有怯懦和怨恨，而你眼里，有光。”
我愣住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你不怕我吗？” 我轻声问，“我不是人，我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有力，“你比很多人都更像人。你勇敢，坚韧，有担当。阿微，过去你活在镜子里，以后，我陪你活在阳光下。”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十八年的冰冷和孤独，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归宿。
后来的日子，很安稳。 柳玉茹转移资产的证据被我查了出来，我把她赶出了林家，林思思也跟着她走了。她们没了钱，又得罪了顾家，在江城彻底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林氏集团在我的打理下，越做越好，比我爸在的时候还要鼎盛。 顾晏辰的腿，其实早就好了。当年的车祸是人为的，他一直装残疾，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清理公司里的内鬼。现在内鬼清干净了，他也不用再坐轮椅了。 他陪我去爬山，去看海，去做所有我以前只能在镜子里看着别人做的事。 我第一次感受到，活着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有一次，我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想了想，说：“订婚宴上，你说顾言宇是草包的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和传闻里的不一样，挺有意思的。”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海风拂过脸颊，温暖又舒服。
至于那面古镜，我把它锁在了老宅的阁楼里，再也没碰过。 它见证了林家几代人的阴谋和献祭，也见证了我的诞生和重生。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林知微没有骗我，我们会不会还是朋友。 可没有如果。 路都是自己选的。 她选择了逃避和算计，最终困在了永恒的黑暗里。 而我选择了直面和争取，最终活成了自己的主人。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面镜子。 有人躲在镜子后面，不敢面对现实。 有人打碎镜子，走出来，活成自己的光。 我很庆幸，我是后者。
从今往后，我就是林知微。 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影子。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我。 我的人生，我说了算。